018 長壽花與玫瑰

香水殺人事件 範·戴恩 第1頁,共2頁

5月21日,星期二,下午3點

下午3點鐘左右,受命幫我們留意米奇行蹤的守門人亨利,來到第七大街的街角通知我們,米奇中午過後不久就進入了他的辦公室;而且打從那時起,在夜總會里既沒再見到他,也看不到籬爾瑪。

我們發現,辦公室小窗上的遮簾都拉了下來,通往辦公室的大門也已上鎖;但我們急切的敲門聲,卻始終沒有回應。

「開門!」凱吉聲嘶力竭地大吼,「不開我可要砸門了……」我們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慌亂和憤怒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海納希替我們開啟辦公室的前門。

「檢察官先生,現在沒事了,」他對馬克說,「他們企圖從牆上的密門偷溜出去,但我和伯克強迫他們回到辦公室裡。」

當我跨進門檻時,一個奇怪的景象呈現在眼前。伯克背靠著小密門站著,手上的槍隨意指著幾步之外顯然還處在驚嚇之中的米奇。狄克絲?黛爾瑪也在伯克的槍口之下,她斜靠著桌前,以一種冷漠的眼神看著我們。坐在另一張皮椅上的歐文,嘴角上仍帶著他一貫的嘲諷笑意;他就像旁觀者似地冷眼看著這一切,直到我們完全進入他那似睡非睡的凝視範圍之內,他才輕微地抬了一下眼皮。

當他發現凡斯時,儘管不情願,還是勉為其難地站了起來,而且很禮貌地向凡斯鞠躬致意。

「真是無聊。」他說,然後輕嘆了一聲才再坐下,好像在抱怨他不但得被迫留下來,還得等待這出戲的收常海納希關上門後就站在原地,警覺地留心房內的所有人。因為凱吉的示意,伯克把握槍的手垂落到身側,但並沒有將槍收入槍套。

「坐下,米奇先生,」凡斯說,「我們只是來和你略微討論一下。」

當這個驚嚇得面無血色的男人砰然落人桌旁的椅子裡之後,凡斯禮貌地對燻爾瑪小姐欠身,「你並不需要站著。」

「我寧可站著。」這位女士以敵意的口吻說,「你知道嗎?我已經坐著等了三年了。」

凡斯並沒有回應她顯然另有所指的話,而是把注意力轉回到米奇身上。

「我們已詳盡討論過各自偏愛的美食和美酒,」他不經意地說,「現在,我很想知道你最愛抽哪個牌子的煙。」

剛剛還似乎嚇得動彈不得的米奇,很快就讓自己恢復了正常,不但做出一副溫文爾雅的儀態,還勉強擠出一絲沙啞的笑聲。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偏好,」他說,「我總是抽……」「不,不,」凡斯打斷他的話,「我指的是你真正的‘私人品牌’,是由特別精心挑選的菸草製作的。」

米奇再一次擠出笑聲,同時誇張地朝上攤開兩個手掌心,清楚明白地表示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意思。

「先來點題外話,」凡斯繼續往下說,「中世紀時,托夫爾女土很活躍的那個時期,不少愛情傳說告訴我們,有很多種花的氣味,甚至只要吸進一口就會讓人死亡……我好奇的是:這些傳說到底是怎麼流傳下來的,而且到現在還能找得到實實在在的例子?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甚至懷疑,煉丹術的古老秘方其實並沒有真的失傳。當然,從科學的角度來看,這些推測都同樣荒誕不經。」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明顯感覺到自己正被戲弄的米奇,競躍躍欲試起來,「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你可以這樣肆元忌憚地侵犯我的隱私權。」

凡斯卻忽然又丟下這個男子,轉而對黛爾瑪小姐說話。

「你是不是遺失了一個很特別的、有著棋盤圖案的煙盒?得到它的人說,煙盒上有著長壽花和玫瑰的香味。它讓我聯想到你,黛爾瑪小姐。」

雖然這女人在回答這個問題時有點遲疑,但是她那誰都感覺得到的不友善卻表現得非常突出。

「那不是我的煙盒。不過,我知道你說的是哪個煙盒。上星期六晚上,米奇在這間辦公室曾給我看過。當時,那個煙盒已經在他的口袋裡待了幾個小時了——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它會帶著那種氣味的原因。凡斯先生,你是在哪兒找到那個煙盒的?我聽說那本來是夜總會里一位僱員的東西……也許米奇先生能——」「我對那個煙盒一無所知。」米奇很蠻橫地插嘴,並申斥似地看了黛爾瑪一眼,但她始終背對著他。

「無所謂,不是嗎?」凡斯對米奇說,「其實,這只是一個簡單的推論。」

他的眼光又回到黛爾瑪身上,再一次對她說話:「當然,你知道班尼?普林傑已經死了。」

「是的,我知道。」她的聲音冰冷,絲毫不帶感情。

「真是奇怪的巧合,當然,也可能只是我瞎猜。」凡斯用一種純粹是就事論事的態度說,「普林傑死於上星期六下午,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到達紐約後不久。大約也就在那個時候,我恰巧在河谷區的林子裡漫遊;而當我正要順著原路回家時,一輛汽車突然疾駛而過。後來我才知道,當時有人從那輛車裡丟出來一個還燃著的菸頭,幾乎就丟在我後來站著的地方。黛爾瑪小姐,那是一支非常特殊的煙,只抽了幾口就被人丟棄了。當然,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那支菸裡含有一種致命的毒藥,而且,它就那麼堂而皇之地被隨便丟棄了……」「愚蠢的行為。」歐文忽然說,帶著他慣有的刻薄語氣。

「讓我們這樣說吧——從哲學的觀點來看,這既有偶然因素,也是必然的。」凡斯輕聲地說,「天地萬物只有一種模式。」

「是的,」歐文冷漠地接下去,「愚蠢是組成這個模式的根本元素。」

凡斯沒有再往下說,他仍然仔細觀察著辦公室裡惟一的女士。

「黛爾瑪小姐,我可以繼續下去嗎?」他問,「還是我的故事已經令你厭煩了?」

她沒有任何反應。

「我提到的這個煙盒,」凡斯似乎也並不真的需要她的回應,「是在普林傑的屍體上找到的。但是裡頭沒有半支香菸,也沒有苦杏仁的刺鼻氣味,只有長壽花和玫瑰的芳香……然而,普林傑千真萬確是被一種氣味毒死的;而且,那致命的氣味應該只在古老的傳奇故事中隱隱飄香……這不是很奇怪嗎?怎麼又扯上年代久遠的傳說?……可憐的普林傑一定認得而且信賴那個殺手,也就是遞煙給他的那個人。但是,他的信任所換來的卻是背叛和死亡。」說到這裡,凡斯暫時停頓下來。此刻,我感覺到房間裡有一種緊張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