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愁眉苦臉、含羞帶臊地對王勝男說：「蔣旻文約我……去聽音樂會。」

王勝男：「去呀！趕在三一放學回來前到家。哎呀呀！我以為只有早戀的孩子要瞞著家長，沒想到晚戀的父母，也要揹著孩子。人生哪，無時無刻不做賊。」

裴音更內疚了：「是……晚上，一一要回家吃飯的。」

王勝男唱著打趣裴音：「一邊是愛情，一邊是兒子，左右都不是，為難了自己！」裴音直捂耳朵。王勝男替她決定：「去！孩子我替你看著！讓娃到我家吃飯，馬上考試了，順便給我家妙妙補個課！」

傳說中的小高考——高考前的一次正規化練兵馬上就要開始了，可是林妙妙人在曹營心在漢。她剛買了假髮套、柔光燈箱、背景佈置板、獨立音效卡和專業麥克風，準備給自己的直播升級換代。晚上發現王勝男不在客廳，她立刻提著鄧小琪在宿舍代收的網購裝置像做賊一樣飛快衝進臥室。王勝男從廚房探出頭：「晚上錢三一來家裡吃飯，吃完飯你們一起做作業！」

林妙妙炸了，衝出臥室：「不要！不要！你把飯給他送樓上去！」

王勝男：「哎！妙妙！你怎麼能這樣呢？三一是我的客人，又不是你的客人！我請他來家裡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林妙妙：「我很忙的，不要他補課！我週六早上要考政治和歷史。」

王勝男：「你這不對啊！你是不是跟三一鬧矛盾了？以前倆人好得都頭抱頭，怎麼忽然就不能在一張桌子上吃飯了呢？」

林妙妙特別不高興地拍桌子打板凳。不一會兒錢三一進門。林妙妙壓低聲音威脅錢三一：「吃完飯你趕緊走啊！」

錢三一一臉壞笑：「我就不走！我是你媽請來給你上課的老師！你還要付我上課費！」他大大咧咧把書包往飯桌上一扔，就開始拿作業本。

林妙妙再次壓低聲音警告錢三一：「後天我要參加大化傳媒年會！這兩天晚上我要衝個漂亮的名次！能不能簽約就在此一舉了！你等下找個藉口走人！」

錢三一聳聳肩膀：「要不然你跟你媽說，一會兒讓我走。我是不會說的，不然我怎麼跟我媽交代？」

晚上10點，林妙妙終於忍無可忍，「啪」地合上書本怒目錢三一。

錢三一摸摸鼻子：「咳，今天的課就補到這裡吧。」

王勝男立刻從房間探出頭來：「啊？補完啦？一一辛苦了，要不要吃點點心？」「不用了，阿姨，我明天再來。」林妙妙聽到「明天」倆字，對錢三一怒目而視。

?深夜，林妙妙輕手輕腳鎖上房門，從床下拽出裝備。她小心翼翼除錯麥克風，佈置燈箱，又開啟背景佈置板，上面展示著一間佈滿粉色布藝的少女房間，遮擋了清教徒似的高考房。林妙妙滿意一笑：「大噶猴，這是我的新裝備，老貴了！效果怎麼樣？很抱歉啊，今天到現在才上線……」這一直播又到了凌晨三點半……

清晨林大為備好早飯，輕輕敲門喊林妙妙起床，暴肝熬夜的林妙妙頭三遍都沒任何反應，最後林大為急了，加重了力量。林妙妙一個激靈，從床上翻到地上，徹底把自己摔醒。她暈頭暈腦地穿衣服，頂著黑眼圈，臉色灰黃，像鬼一樣飄出臥室，林大為見了嚇一大跳。林妙妙給自己衝上一大杯濃濃的清咖啡，失魂落魄對著桌上的早飯：「我不想去考試，感覺快死了……我越來越覺得你生二寶是極其正確的決定，我的成績已經是廢柴了，以後他替我為你爭光……」

考場裡，林妙妙又累又困，打著大哈欠，涕泗橫流，在試卷上沒寫幾個字，就趴在桌上睡著了。監考老師是田珊珊，她幾次過來敲桌子提醒她。她勉強睜開眼睛，調整了坐姿，可沒多久又出溜在椅子上睡過去。唐元明在教室外齜牙咧嘴，乾著急瞪眼。

考完一門課，林妙妙趕緊求鄧小琪：「小琪，我想求你幫個忙。我明天下午要去參加大化傳媒的直播年會，可我媽給我買的那些衣服根本穿不出門，你能不能借我套禮服？還有高跟鞋，還有化妝品！」

江天昊大驚：「明天？！明天還在考試！」

林妙妙：「我知道我知道。」

鄧小琪：「直播年會難道比小高考還重要？妙妙，你真的該收收心了。我們不能看你在邪路上越走越遠。你現在對直播痴迷得已經茶不思飯不想了。」

「這為什麼是邪路呢？這是正路！別說小高考，就是高考也得靠邊站！這可是我一戰成名、一飛沖天的大好機會，小琪，你能理解我的，對吧？你一定要幫我，求求你求求你。」林妙妙拽著小琪的胳膊左搖右晃。

鄧小琪為難：「別搖了，都快被你搖散黃了。行……吧，但是，老唐那裡你打算怎麼辦？」

林妙妙狡黠道：「山人自有妙計！」

第二天早晨，林妙妙和鄧小琪在校門口接頭，鄧小琪遞給林妙妙一個包裹。林妙妙把包裹藏在學校門外一個樹叢裡，就直奔唐元明辦公室。

唐元明一邊批改作業，一邊眼皮都不抬地問：「怎麼了？」

林妙妙：「那個……我中午要去看……」

唐元明：「又要冒充嬌嬌去看你小姨？」林妙妙趕緊點點頭。唐元明說：「不用了！今天爺爺奶奶會帶嬌嬌去看她媽。前一段，麻煩你費心了。你趕緊回教室吧！下午要考歷史。複習好了嗎？」

林妙妙嘴巴張得有半個臉大，完全出乎意料：「可是……可是……我跟小姨都講好了……」

唐元明把筆放下，轉臉看著林妙妙，意味深長。林妙妙被看得汗毛倒豎，毛骨悚然。唐元明拿起手機就開始找號碼：「我跟你媽通個電話。」

林妙妙急了：「唐老師！沒關係沒關係！我不去了！」

唐元明：「不去了我也跟你媽通個電話，感謝她這一段對你小姨的照顧！」

「小姨父！唐老師！不用！不用！」林妙妙一衝動就去蓋唐元明的手機。

唐元明神情開始嚴厲起來，把林妙妙給震退了：「妙妙啊！你真的覺得你天天在老師眼皮底下，老師跟瞎了一樣嗎？」林妙妙心虛地低下頭。唐元明繼續說：「你已經是18歲的大孩子了，有自尊心了，又是在人生節骨眼上，老師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你在幹什麼，你真以為我們這些大人不知道？」

林妙妙做最後的負隅頑抗：「我幹什麼了？」

唐元明忍不住乾脆點破了：「上課走神，考試睡覺！林妙妙，你能考上三本都是樂觀估計！你那個直播，我看了，一如你的風格，很清新，很可愛，可那畢竟沒有什麼含金量。要不了多久，你的那些粉絲都會棄你而去。因為人是會長大的。你10歲看的畫冊，現在肯定不會再翻了。你怎麼處理那些繪本的？」

林妙妙：「捐掉。」

唐元明：「你看，你的粉絲不能把你捐掉，他們就會把你像垃圾一樣丟進垃圾桶裡。你毀掉了自己的前途，結果呢，卻落個什麼也不是。從今天起，徹底與你的直播告別。成績出來後我會找你媽談話，談話時我會給你留點面子。但是，你要是再被我抓到撒謊，我就不客氣了！你，回去上課吧！」

然而唐元明這樣苦口婆心，林妙妙還是在午自習時溜走了。她飛奔到藏衣服的樹叢旁，拿手撈了撈，什麼都沒有！跳進樹叢裡找，毛都沒有！她急得原地轉圈，一咬牙，一跺腳，騎著腳踏車就往大化傳媒新媒體年度頒獎大會現場去了。

下午的頒獎會直播現場，所有人都穿著亮眼的晚禮服，在自己展臺前現場直播。只有林妙妙穿著校服，扎著馬尾，特別扎眼。她支著手機在直播架前，有些怯怯的，不如平時放得開。她的小展位背後放大的螢幕上，彈幕刷著：傻×林妙妙！你太不把直播當回事了！麻煩你分清楚場合！你怎麼穿著校服就出來了？你果然是直播界的泥石流！我們打賞給你的錢不夠你買件晚禮服嗎……

林妙妙收了一堆破雞蛋。周圍的觀眾對著螢幕上的彈幕指指點點、嘻嘻哈哈。林妙妙收穫了有史以來最多的批判，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唐元明打林妙妙手機，不接。事態嚴重了，他趕緊聯絡王勝男，王勝男也打林妙妙手機，她還是不接。王勝男趕到學校，唐元明見到她的肚子一臉錯愕：「你……你這是……」

王勝男：「我孩子呢？我把她交給你，人怎麼不見了？」

唐元明懟回去：「我哪知道啊！她假籤我手諭出去的，我還沒找她算賬呢！我猜她直播去了。」

王勝男：「什麼直播？」

唐元明：「她是你女兒，她天天在家直播，你不知道？粉絲都一萬多了！」

王勝男蒙圈：「我不知道啊！」

唐元明只好帶著王勝男到狀元班去找江天昊和錢三一。江天昊有些遲疑：「我好幾天沒看到她了。」王勝男像鋼刷一樣的目光盯著錢三一，錢三一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大化傳媒直播年會，林妙妙應該是參加年會去了，她說要去領獎。」

王勝男立刻上網搜尋這個會議，和唐元明一起往會場奔。

大會現場已經輪到林妙妙上臺領人氣新星獎。婀娜多姿的禮儀小姐引領著穿校服的林妙妙上場。頒獎嘉賓是歐陽健，他正笑盈盈地把獎盃頒給林妙妙時，王勝男掙脫唐元明和保安阻攔的手，奔上舞臺，完全不顧自己還挺著大肚子，舉起手就要打林妙妙，被歐陽健一把抓住，六目相對，三個人都愣了。

歐陽健開車，唐元明在副駕駛座，林妙妙和王勝男在後排，車裡的氣氛冷得結冰。沒有人說一句話。歐陽健把車開到鄉村花園妙妙家樓下，幫諸位開啟車門，然後跟王勝男說：「我告辭了，心平氣和地跟孩子說話。」

王勝男冷冰冰地說：「你別走，你過來聽我訓孩子。」

歐陽健：「哎呀！這是你們家務事，我就不參與了。」

王勝男：「慢著！這是由你而起的禍！你不能走！」

林妙妙批鬥大會，王勝男、歐陽健、唐元明圍坐在桌邊，桌上堆著一大堆從林妙妙房間查抄出來的直播道具。林妙妙低頭站著，如喪考妣。林大為回家一見客廳裡這陣仗嚇了一跳：「喲！怎麼這麼多人？這是出什麼事了？」

「你閉嘴。」王勝男用指頭惡狠狠點了點林妙妙，「說說看，你這段時間在幹什麼？」林妙妙咬緊牙關，一個字不說。「問你話呢！你天天在網上吧，吧，話不是挺多的嗎？跟陌生人一堆屁話，跟我們就沒話，是吧？」她把桌上那些零碎都往地上扔，「你老實交代，哪來的錢買這些雞零狗碎？！」

另外兩個男人不敢攔著，林大為弱弱地說：「勝男，有事說事，不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