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男怒火中燒：「林大為！就是你縱容她，慣得她無法無天！是你給她的錢吧？」

林妙妙在地上四處爬著收自己的寶貝們：「錢是我做直播掙的！跟我爸沒關係。我買這些東西都是為了提升自己的事業！」

王勝男撕扯林妙妙的金黃頭套：「狗屁事業！哪門子事業像這樣裝神弄鬼？給我把直播室關了！立即馬上！把心收到學習上！」

林大為拉著王勝男：「勝男，勝男！你坐下說，別傷著自己。」

林妙妙脖子一梗：「我已經決定放棄高考了！」

王勝男眼前一黑：「你敢！」

林妙妙：「大學畢業還是要找工作，終點又回到起點。而我現在已經有工作了！與同齡人相比，我節約了四年時間，他們還要花家裡的學費，我已經開始掙錢了！」

?林大為：「孩子，我們家雖然不富裕，但不至於窮到讓你高中畢業就去掙錢。高考必須考，大學必須上。」

林妙妙：「我的前途我自己做主！我現在只是業餘時間在玩票，但收到的打賞已經足夠養活自己。如果我全身心投入，很快就能成為網站的簽約主播，到那個時候我掙的錢將比你們兩個人的總收入還要多！我不是開玩笑，我是把直播當作自己的事業嚴肅對待的。」

王勝男：「這種事也敢叫事業？能幹幾年？根本靠不住！你記著，凡是吃青春飯的，都不長久，不算正經工作。幹這種工作的也不是正經人！」

歐陽健有點尷尬，林妙妙被激怒了：「就你算正經人！我就不正經了，你怎麼辦吧？反正你也有二胎了，你就當沒生過我吧！」

王勝男抬腳就拿拖鞋射林妙妙，一下砸她臉蛋上。唐元明和歐陽健一左一右都拉住她胳膊。唐元明趕緊糾偏：「我們不是來發洩情緒的，我們來探討一下林妙妙最近這段時間出的問題。妙妙啊！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林妙妙不說話。歐陽健尷尬地說：「咳，我查了一下記錄，差不多三個月前。妙妙同學還是不錯的，很少有人用三個月時間能發展這麼多粉絲。」王勝男冷眼瞪歐陽，都快把歐陽吃掉了。唐元明心平氣和道：「林妙妙，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林妙妙知道自己渾身在抖，她只能一言不發。唐元明：「那我就替你說。我把你的成績單獨列出來，你最好的時候，是剛分班的時候。看樣子文科發揮了你的專長，最高考過年級前50名，這個成績，還是不錯的，基本上985、211，都可以上。然後就到了下學期，學習有所退步，接近年級100名。這個名次呢，我覺得比較反映你的真實水平，往上夠一夠，一本沒問題，二本妥妥的。好，從這學期開始，成績一落千丈！上次期中考試，已經是年級400名左右了。跟你最好的鄧小琪，以前不如你的，最近這段時間，哎呀！突飛猛進，馬上就要跨進前100名了。這個成績，我覺得她都不用參加藝考，好大學都能上了。每個孩子，在自己人生最關鍵的一年，目標都很清晰，林妙妙，你的目標呢？」林妙妙依舊不開口。唐元明繼續：「妙妙啊！你是個聰明孩子，你的心思是很細密的。以這樣細密的心思去學習，你不可能是現在的表現。」

王勝男警覺起來：「唐元明，你話裡有話！什麼叫心思細密？她幹什麼了？」

林妙妙頭更低了。

唐元明：「這學期，有好幾次週六的課，她都以去看頂男的名義逃課出去直播。她利用了我對她小姨的內疚情緒，糊弄了我好幾次。」

王勝男：「林妙妙！你屢教不改！你又撒謊！你給我跪下！」歐陽健一把攔住：「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孩子大了，你不給她留面子，她只會離你越來越遠。更不會跟你說實話。你也要注意自己身體。」

王勝男：「你不要勸我！我孩子有今天，你也脫不了干係！三百六十行，你幹哪行不行？你搞出這一攤子害人的生意？你看看今天去你那兒的孩子，有一個是正經讀過好學校的嗎？個個錐子臉，打扮得妖魔鬼怪，為什麼要把孩子弄得不男不女、不三不四？有的企業家飛船上天，有的企業家機器人掃地，你看看你，只創造精神垃圾，不創造財富！」歐陽健一看引火上身了，趕緊繳械投降：「是是是，你批評得對！我努力整改。你今天生氣，我們不討論這些重要的問題。你也別讓妙妙總是站著。她已經跟你對抗上了。」

王勝男：「歐陽健，我命令你，你趕緊給我把她號關了，我看她還怎麼弄！唐老師，要麻煩您跟我保持密切聯絡，這一段我的確疏忽了，我自己現在身體有些力不從心，每天又吐又嗜睡。這種情況，在過去是絕無可能發生的。從今天起，我要開始收骨頭了！林妙妙，你手機交出來！電腦交出來！」

林妙妙眼神放空，不為所動。歐陽健趕緊站起來：「我先告辭了，回去就給她封賬號。走了！」唐元明跟著他一起脫身。

王勝男努力剋制了一會兒，輕輕拍拍桌子：「林妙妙，你坐過來，媽媽跟你聊聊。」林妙妙堅持不動。她又快忍不住了：「林妙妙，你不要得寸進尺！我還沒跟你算賬，你倒擺臉給我看？我好好跟你談，我不發火，你坐過來。」

林妙妙站那動都不動。林大為有點急了，扯林妙妙：「過來，過來，坐下。父母不是批評你，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平等溝通。」林妙妙被揪著坐在板凳上。林大為怕她一言不合逃跑，自己雙手就圍著椅子背，隨時準備掐住她。林妙妙坐下，不看爹媽，只看飯桌。

王勝男：「妙妙，你今年就18歲了。你是大孩子了。哪怕你發育比別的孩子遲些，現在也該過了叛逆期了。我們能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你對未來的規劃？」林妙妙就是不說話。林大為打圓場：「高三這學期，功課緊，壓力大，學生容易‘技術變形’，我想妙妙走的這一段彎路，也是她內心壓力的釋放。我們理解，但是妙妙，玩了也就玩了，懸崖勒馬！後半程迎頭趕上！去吧！去吧！好好看書，既往不咎！」

王勝男馬上攔下：「既往不咎，未來總要討論吧？你有什麼打算？需要父母提供哪些幫助？」

林妙妙就是一個策略，打死不開口。王勝男終於怒了，拿起杯子朝林妙妙臉上就砸去。幸虧林大為反應迅速，一把舉起她胳膊，杯子飛到牆上撞成碎片。林妙妙眼睛都不眨一下，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林大為：「你趕緊回房間，回房間看書！」

王勝男：「把她電腦收走！除了課本、課外習題，房間裡什麼都不許留！」

林妙妙把臥室門一關。王勝男的吼聲跟進來：「不許關門！」她把門開啟，然後像殭屍一樣往床上一躺，不看書，不寫字，就仰臉看天花板。

王勝男躺在臥室裡捋心口。林大為跟進來，把門關上，躺床上幫王勝男捋。王勝男越想越委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壓抑著聲音：「我怎麼生了這麼個不爭氣的東西！她這是往我心口上捅刀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養大，她就這樣對我！一聲不吭！我怎麼她了我？我試圖好好跟她講道理，你看她這個樣子！我當初就不該生她！」

林大為：「這就是過頭話。你知道，她這個年紀，叫激素鬧的，再加上高考壓力，本來就不正常。你不能跟她一個樣啊！你還真動氣啊！以後，你只管你的肚子，剩下的溝通，我來。林妙妙未來半年，我管。」

?王勝男：「你管！你去呀！她看書了嗎？她悔過了嗎？看我的眼神，滿是仇恨！我是她敵人嗎？我養的是閨女，是小棉襖！她哪一點上疼惜過我？」

林大為：「你不給她面子嘛！人家全網直播，挺風光的時候，你就不能忍一忍，非要去臺上揪她。你那個急性子！」

王勝男：「她那能叫風光？她那叫出醜！全國人民都在看那一群男不男女不女的，不倫不類，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是長臉還是丟臉？」

林大為：「你不能用你的老眼光去看待新事物。你可記得以前你媽看電視的時候，你姥姥說她會被電視光照死？這就是未來的趨勢，你這不是螳臂當車？你要想跟你女兒對話，一定要首先進入她的世界。你懂她在幹什麼，然後找出她的弱點。行了行了，別哭了。你比孩子還叫我不省心。」

第二天一大早，林妙妙揹著書包早飯也不吃就出家門了。林大為把煮雞蛋和夾著肉、菜的饅頭打包好，追下樓塞進林妙妙書包裡。林妙妙騎車就走。林大為像看不見她臉色一樣在後頭熱貼：「妙妙再見！注意安全！」回到家，剛才俏皮昂揚的氣勢就沒了，有些垂頭喪氣。

放學，林妙妙空手回家，書包就丟在學校裡。鄧小琪和江天昊在樓梯口攔住她。江天昊說：「妙妙，抻兩天得了。就算四眼狗告老師得罪了你，我和鄧小琪又沒有叛變咯！你好歹把我倆當朋友，跟我們說兩句話呀！」他見林妙妙還是不說話，就說了實話：「四眼狗雖然沒來，但他其實很關心你，他是怕因為他在，你不願意說話，特地把空間留給我們，讓我們帶話，他說他不是叛徒，他內心裡，怕你誤入歧途。你就原諒他吧？」

林妙妙漠然地看著遠方，目光都沒有焦點。鄧小琪發火了：「妙妙，你不要太過分，不要把我們這些愛你的人當成敵人！我看了你最後那次直播，你所謂的粉絲，只因為你沒有穿漂亮的衣服，就把你罵得狗血噴頭！你寧可選擇他們，都不選擇我們這些實實在在在生活中跟你交往的人？醒醒吧！網路世界是虛幻的！你一關電腦，一切都沒有了！你所謂的成就，你的事業，你只要七天不直播，粉兒就跑完了！」

林妙妙像沒聽見一樣，自顧自走了。留下面面相覷的江天昊和鄧小琪。錢三一從躲著的牆後邊走出來。江天昊無奈地說：「四眼狗，我感覺，這次，你和妙妙，是真的崩了。她大概會恨你一輩子。」

錢三一看著妙妙遠去的背影，心情很複雜。鄧小琪：「你要不要親自當面跟她道個歉？我覺得靠我們這樣傳話，她不會接受的。」錢三一煩亂地搖搖頭：「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去圖書館了。」鄧小琪立刻跟著他走了，留下江天昊一個人。

林妙妙回到家，鑰匙還沒捅進門鎖，門就開了。林大為自動忽略女兒沒背書包回家，熱情地說：「妙妙回來啦！你先做作業，一會兒爸爸把飯做好叫你。」林妙妙徑直走進房間，門也不關，兀自躺在床上，兩眼望天花板。林大為跟在後頭看，自我解嘲地說：「要是累了，就先眯一會兒。」

王勝男虎著臉叉開腿坐在飯桌邊，一言不發。林大為連摟帶抱地把她哄進臥室。王勝男煩躁地說：「我要不是大肚子，我就拿雞毛撣抽她了！小狗日的，想造反啊！我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她今晚要是再放這張死相給我看，我就揍她！」

林大為急了：「你是想逼死孩子嗎？」

王勝男眼圈又紅了：「我覺得她是要逼死我！從小沒見她這麼混賬啊！怎麼越大越不懂事？這都什麼時候了，給我玩這一齣！我還沒怎麼樣她呢，她這跟我裝神弄鬼。」

林大為：「我覺得吧，我們對孩子不夠尊重。她都18歲了，成年人了，我們還把她當個孩子看。擱古代，她都能當一家之主了。你這樣，把她手機、電腦都收走，就是對孩子不信任。你和她的信任橋樑都斷了，她怎麼跟你對話？」

王勝男：「我給過她信任啊！手機、電腦，之前她不都自己保管的嗎？她自己，配得上‘成年人’這三個字嗎？一直在說謊！正事不幹，幹邪事。馬上就要高考了，你什麼意思？我把手機、電腦再還給她？她要是再跟外頭勾搭呢？」

林大為：「她現在不勾搭了，你拿她有辦法嗎？」

王勝男一下從床上蹦起來，衝出去喊：「我還不信了！林妙妙！你給我坐起來！你不要在我這兒裝神弄鬼！你書呢？你書包呢？你給我去拿回來！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好好學習，我就一棍子敲死你，只當我沒養你！」林妙妙看都不看她媽一眼。王勝男氣炸了，順手抄起林妙妙桌上的檯燈就朝林妙妙肚子上砸過去，巴掌劈頭蓋臉。林大為一把抱住王勝男：「勝男！你幹什麼？你冷靜點！你冷靜點！妙妙，你快走！你快走！走啊！」

林妙妙從床上跳起來跑出去，王勝男跨上床要追，林大為死死抱住王勝男：「你別傷著自己！」

王勝男：「我揍不死她！你別攔著我，大家都不要過了！」

忽然樓上傳來裴音高八度的尖叫：「妙妙！你不要跳！」

林大為本能反應，把王勝男往床上一丟就躥出去了。客廳裡傳來林大為絕望的聲音：「妙妙！爸爸求你了！」接下來是撲通一聲。

王勝男連滾帶爬衝出去，看見林妙妙站在陽臺的圍欄上。王勝男氣急攻心，一下暈倒了。留下手足無措的林大為，不知該去抱老婆，還是該去抱女兒。在兩個不妥協的女人面前，林大為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想死的人。

救護車嗚啊嗚啊地往醫院奔，車停在婦產醫院。醫生把擔架上的王勝男移到推車上，王勝男戴著呼吸面罩。裴音忙著去掛號。林大為和妙妙守在推車旁。醫生撥開家人：「讓一下讓一下。」

王勝男面色慘白，一把拉住醫生，手摘下面罩，絕望又無助地看著林妙妙：「妙妙啊！媽媽對你，已經無能為力了。媽媽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回到從前的樣子。如果你覺得，爸爸媽媽不愛你了，你想剪斷與所有人的聯絡了，今天，媽媽就把肚子裡的二寶打掉。在媽媽心裡，你是最寶貴的。如果失去你，媽媽也……不活了……」

林大為：「勝男！妙妙會沒事的！你顧好你自己！」

王勝男：「妙妙啊！如果，你真的不想考大學，我就跟歐陽叔叔說，給你把直播室開開，你要怎樣，就怎樣吧！」

林妙妙嘴巴抽動了兩下，想說話，沒說出來，眼淚嘩啦嘩啦流淌下來。她忽然大喊一聲：「媽！我錯了！」

王勝男眼裡的淚水也奪眶而出，她欠起身試圖摟抱林妙妙，沒夠到，被醫生推走了。林大為反身抱住林妙妙：「妙妙，爸爸和媽媽在對你的感情上，完全一致。如果你覺得，這個二寶的到來，傷害了你，那爸爸媽媽，就只要你這一個寶就夠了！」

林妙妙泣不成聲：「爸！我內心裡從來沒有討厭過弟弟妹妹。你們千萬不要傷害二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