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喪偶式育兒,踐踏式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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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音嘆了口氣:「能不離,就不離吧!老公就像佛,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他有沒有用,家裡總要供一尊,不然出門做事情不方便的。」

王勝男壓低聲音問:「你還跟他一起那個?」

裴音一臉鄙夷:「我跟他待在一間屋裡都嫌髒!」

王勝男奇怪:「那你供這尊佛幹嗎?」

裴音說:「總覺得,婚姻之於女人,如同畫框之於畫,有比沒有強……有點保護吧?」

王勝男搖頭:「畫框不合適,對畫就是傷害!早該拆了!明年這個時候,我一定要開始第二人生!」

王勝男全身神經繃緊,她在等林大為從廁所出來。好半天,終於林大為下巴夾著報紙,出了廁所門。邊走邊理褲子,王勝男沒有聽到預期的沖水聲。王勝男說:「林大為,你馬桶沒衝!」林大為答道:「沒拉,小的三次一衝。地球水資源那麼緊張,你每天少轟隆幾下吧。」他把腳支在茶几上,張著嘴拿著指甲鉗嘎巴嘎巴剪指甲,四處亂崩。

王勝男強忍著對林大為說:「你能不能墊張報紙再剪?!」

林大為說:「墊著報紙就不崩了?那是心理安慰,該崩照崩。」

王勝男一陣噁心,去林妙妙房間送水果。林妙妙在自己房間裡,支著耳朵聽父母的對話,悄悄跟王勝男嘀咕:「我感覺我爸爸像給人下降頭了。以前你一吼他,他就認錯,就不吭聲。現在他敢回嘴。」王勝男假裝要打林妙妙:「父母吵架你也偷聽,還嫌我們吵架不按你的劇情走是不是?你馬上就高三了,一點緊張不起來?作業都寫完了嗎?單詞多背幾個!」

晚上臨睡前,王勝男對林大為說:「你女兒都說你了,下次不要跟我頂嘴……」林大為擺出一副從未有過的無賴相:「你是政府?你的話是聖旨?王勝男,我是蹲過拘留所的人,我現在誰都不怕!」

王勝男壓低了聲音:「這事很光彩嗎?你有臉拿出來說!」

林大為說:「我君子坦蕩蕩,我是受小人陷害才落得現在的下場。倒是你,總把這個當成個事來提,好像我有啥見不得人的!你要是嫌我,咱倆不用等明年,明天就離!」

王勝男說:「我這個人雖然有很多毛病,獨有一樣優點——責任感強,我做不出無情無義的缺德事。你現在沒工作沒收入,離了我你吃啥喝啥?我現在跟你分手不叫離婚,那叫遺棄!是犯罪。」

林大為從床上一躍而起:「你終於說出真心話了!嫌我吃軟飯是吧?你的表情,你的態度,你的所作所為,無時無刻不是在憐憫我。你總在提醒我:‘林大為,你離開王勝男肯定會餓死。'」

王勝男激將:「‘吃軟飯’這三個字,是從你嘴裡說出來的,我從來沒講過。你可以爭點氣呢,你別天天在家窩著跟我挑刺,出去找工作啊!你用事實證明給我看,離開我能活得更好。」

林大為說:「我明天就去找,等我找到了,我拋棄你!」

王勝男去小區遛圈,跟裴音吐槽:「這男人啊,真是不識好歹的動物!我對他已經足夠容忍了,他還跟我蹬鼻子上臉。給他一年緩衝期還不答應,非得立馬離婚。我也不怕在你面前家醜外揚,林大為不是休假,他失業了。他現在離開我,基本生活都無法保證。」

裴音笑道:「其實你對老林還是有期待,期待落空才產生失望。」

王勝男無奈:「操不完的心。唉,好久沒去看他爹媽了,這週末必須叮囑他去。」她翻翻手機備忘錄,又說:「他爹媽今年還沒去醫院查體呢,這月必須安排一次。」

裴音幽幽地說:「我也得去趟醫院,體檢大夫說我婦科有點兒問題。」

王勝男問:「什麼問題?我陪你去吧。」

裴音低頭不語。

王勝男說:「你不說實話。我們算是朋友吧?拿我當朋友就不要瞞著我。」

裴音說:「可能要動手術。這事不急,等明年一一上大學了再說。」

王勝男說:「病不能拖!你是不是怕沒人照顧?有我呢!」

裴音很受感動:「怎麼好麻煩你……」

「麻煩啥?人和人越麻煩越親近,否則就疏離生分了。」王勝男又翻翻手機備忘錄,「等我打完比賽,回來就陪你上醫院!」

林妙妙在小區裡餵貓,看起來情緒很低落。林大為看到了,從後面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扭頭,見是爸爸,嘴巴勉強咧了一下:「老林,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林喵喵,我妹。」

林大為摸摸林妙妙的腦袋:「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

林妙妙說:「走讀好沒意思。每天受老媽管,有啥意思?連油條都不給吃……一點自由都沒有。買了腳踏車吧,她還不給騎。」

?林大為說:「那個撒氣的胎我給你補好了,我再跟你媽求求情,讓你騎車上學。」

林妙妙說:「算了吧,爸,你一說她又要跟你吵架,我不想你為了我捱罵。以前聽你們吵架,我沒所謂,但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聽到你捱罵,我心裡怪難受的。」

林大為疼愛地看著女兒:「你根本不用擔心,我跟你媽吵架,從來不走心的。她罵我的話,我也不進腦子,從這個耳朵進來,立馬從那個耳朵出去了!其實她的話,如果去掉那些激烈的情緒,都很有道理。你媽心眼不壞,但就是一廂情願。」

林妙妙問:「爸,你這次休假是不是要結束了?你一走,我又要一個人面對她。」

林大為說:「爸把阜州的工作辭了。一個人在外面挺冷清,不如回來吵架熱鬧。」

林妙妙有點擔憂:「那你沒工作就沒錢拿了,我媽更瞧不上你。」

林大為說:「你不懂,你媽對我,那叫踐踏式的仰望。你放心吧,我又找到新工作了。現在不都說要跨界嗎?你爸也跨了。不過,暫時保密,等我賺到錢了再告訴你。」

林妙妙說:「我又不會搶你生意,對我還保密?」

林大為故作神秘狀:「創意這種東西,一說出來就不值錢了……」

林妙妙說:「懂!」她一高興,掏出手機,調出自己做的公眾號向老爸炫耀:「你看,我也跨界了!純粹原創,留言和打賞功能都開通了!爸你關注一下,以後每篇都要打賞!林大為啊,我好羨慕你,你女兒咋那麼牛呢!」

「也不看誰是她爹!」

「也不看看她爹的女兒是誰!」兩人勾肩搭背起來,「爸,這次你還是行政副總嗎?」

林大為想了想說:「呃……總經理!」

林妙妙說:「老林啊,牛氣呼啦帶閃電啊!我的零用錢相應也要漲價喲!」

林大為掏出50塊錢,林妙妙沉著臉:「老林,你羞辱我。」

林大為無奈,又掏50,兩張拍在一起,湊成100。他問:「這下可以了吧?」

林妙妙說:「你羞辱我兩次!」

林大為作勢要把錢收起來:「我還是留著羞辱我自己吧。」

林妙妙趕緊搶過來:「羞辱就羞辱吧。我不計較!」

林大為半真半假地對林妙妙說:「爸爸問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媽分了,你是跟我還是跟她?」

林妙妙的手一下就從林大為肩膀上滑了下來。她嚴厲地教訓林大為:「我媽這人嘴壞,但對家庭任勞任怨,你不能發達了當總經理了就想著要拋棄人家。聽到沒?!」林大為聽話地點頭。林妙妙繼續:「王勝男是我的媽,所以我不許你欺負她!我不要你,我跟她過!王勝男這個年紀肯定生不動孩子,我是她的獨生女,她老了,我得照顧她。」

林大為一聽就吃醋了:「你剛才還說,聽她罵我你心裡不痛快。怎麼才一會兒工夫就變了?那我呢?我跟她一般大!我老了,你不照顧我?你也是我的獨生女!」

林妙妙怪話連篇:「你隨便找個年輕的,能生一大堆孩子呢!江天昊的外公七十多了,小外婆還給他生了一個小舅舅。你呀,就不要指望我這棵歪脖子樹了啊……」她說完就跑,林大為跟著就追,邊追邊往前踹:「不指望你,我指望誰?你這個小白眼狼!要零花錢你向我伸手,養老倒不管你爹……」

王勝男下班回家,在門口看到一個快遞箱,底部流著水。她迅速把箱子搬進去,開啟來,原來是速凍的螃蟹。她把它們放進水池,手機響了,是歐陽。王勝男肩膀夾著手機,去衛生間拿了林大為的舊牙刷,一邊跟歐陽聊天,一邊回到廚房用舊牙刷清理螃蟹:「你送的螃蟹?」

歐陽健說:「給大為加餐。」

「拉倒吧!都化成水了,不曉得臭沒?」王勝男邊說邊放鼻子下聞,「快遞把海鮮送到家門口,他都懶得回來開門放冰箱,這些東西好貴的!」

歐陽健問:「他幹嗎去了?」

王勝男說:「看一幫老頭下棋。」

歐陽健問:「你家林大為不會賭棋吧?」

王勝男手上停了動作,猶豫地否定:「不會吧。他這點應該清醒……」

歐陽健說:「你最好問問清楚!哎,海鮮壞了就扔,別吃壞肚子。這是我們公司進口的一個品類,常有。還給你送。」

王勝男看到父女兩個進門,把飯菜端上桌說:「餓了才知道踩著飯點兒回來……」林大為沒接話茬。王勝男冷不丁發問:「林大為,你是不是在賭棋?」林大為居然愣了一下。王勝男繼續說:「我警告你,那東西可是不能沾!沾上你掉不了爪子!你也許會贏那麼一兩次,那是人家給你下鉤子,他們絕對不會總讓你贏!你不輸成光腚,他們不會放過你的!」林大為不說話,靜靜地看著王勝男。王勝男覺得自己打到了他的七寸,吃驚地問:「你真去賭啦?!黃賭毒不能沾啊!你知不知道,多大的家業一天就能賭光!」

林大為這才嚴肅地說:「王勝男,我不是你眼裡的下三爛!我沒賭!我也沒嫖!」

王勝男說:「你不賭,哪來的癮?在棋攤一站就是一天?」

林大為說:「我沒在棋攤,我在工作。」

王勝男不信,連珠炮一般地發問:「什麼工作?哪個單位?具體做什麼的?老闆是誰?在哪上班?待遇怎樣?」

林妙妙去洗手出來,聽到一個話尾,就插嘴道:「我爸這回當總經理了!」王勝男更狐疑了,她看看林大為,林大為很傲氣地輕輕點頭。

吃罷飯,林妙妙進屋做作業,林大為和王勝男也關上了門,繼續飯前的話題。林大為說:「明天,去把手續辦了!」

?王勝男答道:「這一向我都很忙,請不了假,學校排球比賽……」

林大為說:「那就等你有空,我隨時奉陪!」

王勝男好奇地問:「你到底什麼工作?時間那麼自由,還能隨時奉陪。」

林大為一攤手:「無可奉告。」

王勝男說:「我告訴你,超市門口發小廣告,快遞公司跑腿,或者給人家酒後代駕,在我這裡都不算正經工作。」

林大為說:「王勝男,你這話說得真沒水平,讓我大跌眼鏡。是不是隻有當官走仕途在你眼裡才算正經工作呢?」

王勝男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轉話頭:「林大為,我醜話說在頭裡,你如果過得不好,會直接影響我孩子的生活質量,我孩子要是過不好,就直接影響我的生活質量,到那個時候,我絕對饒不了你。」

林大為皮笑肉不笑地說:「那我,為了你下半輩子的幸福生活,也一定要努力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