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吧,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少年派 六六 第1頁,共2頁

原來,林大為所說的新工作來自一位已故的老人。他做房產中介的時候接過一單生意,是幫一位孤寡老人賣房,因為常陪老人喝茶聽老人吟詩,兩人成了忘年交。林大為在棋攤「遊手好閒」的時候,有天接到養老院的電話,老人已是癌症晚期,希望能再和林大為見一面。林大為趕過去,幫他妥善處理了後事,還在葬禮上為他獻上一首配樂詩朗誦,引來養老院老人們的圍觀。有位叫江泉陵的老人欣賞林大為的詩意和口才,突發奇想,約林大為為自己主持一個生前追思會,目的就是要在活著的時候聽到大家對自己的讚美。

養老院草坪上方拉了一個大紅色的橫幅:江泉陵生前追思會。圍坐的老人們臉上寫滿好奇興奮。林大為先放了一段音樂,是岳飛的《滿江紅》。他今天是一身武林中人的打扮,大紅色的練功服,衣裳被風鼓得獵獵作響,林大為覺得自己仙氣飄飄。但是,衣服尺寸明顯小了,不合身,氣質也不搭,有點兒喜劇效果。他一開口便學著武俠小說那樣,來了幾句不倫不類的定場詩:「亙古匆匆彈指音,不死軀不滅魂,震古爍今無人敵!」然後他衝著四方抱拳作揖:「感謝各位今天到場。我們大家聚在這裡,是為了滿足可愛的老人——江泉陵先生的心願。他要在活著的時候,親自參加自己的追思會,聽一聽朋友們對他的評價。江先生曾經是我們中國的拳王和亞洲的拳王,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直到現在,他九十有六,雖然早退出了江湖,但江湖上卻一直有他的傳說……」

圍觀的老人們聽了嘻嘻哈哈、竊竊私語,甚至鬥起嘴來。

「這個老江,最喜歡開玩笑!我活了一把年紀,開了無數的會,頭一遭參加活人的追悼會,簡直胡鬧!」

「咦,老江人呢?我覺得這個挺好,我也想來一次。到時候你們都得來啊!」

「對,有仇報仇,有怨報怨,我要把心裡話給說出來!哈哈哈!」

林大為介紹道:「江泉陵先生,四歲習武,精通少林、形意、八卦、太極等拳種及十八般兵器,對拳擊、摔跤、散打、擒拿格鬥等造詣尤深……曾經在國際比賽中分別擊敗英國職業拳手、美國業餘拳擊冠軍和俄羅斯職業名拳師!下面我們有請今天的主角,江泉陵!」

會場數十米開外,江泉陵飄然現身。他跟林大為一樣,大紅色的練功服,腰間扎著金色的腰帶。身姿挺拔,雙目炯炯,腳下生風。往大家中間一站,他先衝四周一抱拳:「各位老少爺們,承讓了!」圍觀老人們紛紛鼓掌叫好。江老笑道:「我入武門那天,師父便教誨我,習武之人,必須百折不撓,鍥而不捨,勇往直前,絕不倒下!所以呀,我的追悼會,我就要站著開!」圍觀老人又叫好。大家開始評價江泉陵,極盡美言,聽得他很是興奮:「好漢不提當年勇咯。大為,今天咱們是彩排,沒通知弟子們過來,到正式開追悼會那天,麻煩你讓他們全部穿大紅色練功服,在我跟前再唱一遍《滿江紅》!都不許哭!還得打一套拳,讓我看看這些猴孫子們沒有師父盯著,是不是偷懶了!林大為,到時候,你把現場都給我弄成大紅色的,要比今天這個更紅火更熱烈!人在,就要活出最大的火熱,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次。人沒了,就要熱熱鬧鬧、高高興興的,因為,沒有遺憾!」

說完江泉陵拉開架勢,唱了兩句《滿江紅》:「怒髮衝冠憑欄處……」又即興打了套拳。可能是太興奮了,他的拳打到一半就不行了,拳頭僵在半空。大家都以為是亮相,還在叫好呢。江泉陵卻閉上眼睛,雙腳還紮成馬步,嘴裡緩緩吐出幾個字:「勇往……直前,絕不……倒下……」

大家覺得情形不對了,江泉陵的老伴兒站起來,驚呼一聲:「老江!你怎麼了?!」林大為衝過去架住老人,江泉陵軟軟地倒在他懷中。

林大為換下練功服,胡亂團成一團塞進包裡,換回平常的衣服,很頹地坐在河邊發愣,頭髮亂亂的,眼睛失神,又有點像從拘留所剛出來的樣子了。他衝著身邊蹲著的一隻流浪狗說話:「我這人是不是很背?跳槽跳進拘留所,想轉行吧,彩排都有人死,我真是幹啥啥不成,誰沾誰倒霉……」

手機響了。林大為拿起來一看,來電人居然是江泉陵!他頭髮都要豎起來了,然而,電話那頭卻是江太太。她打電話是特地感謝林大為,說今天的彩排很成功:「後天,正式告別,咱們還按照這個形式……看到老頭子那麼激動那麼滿足,我也很欣慰。今天下午老江好像又回到拳臺上了……他這輩子,活的時候快意人生,走的時候瀟灑決絕。大為,我提前跟你約一下,我走的時候,也請你送我!大為,你做的事很有意義,千萬不要因為今天發生的一點小意外,就背上思想包袱。人都有一死,老頭子已經九十多了,我和家人都有準備……」

聽完江夫人善解人意的電話,林大為在河邊坐了很久。流浪狗湊近他嗚嗚地小聲叫著,林大為望著它:「你說,我以後會怎樣?」流浪狗「汪」了一聲。林大為苦笑著自言自語:「旺是不敢想了,不沾黴運就知足了……」

王勝男當排球賽的裁判,吹響終場哨,判出比賽的勝利一方後,她走到場邊喝口水擦擦汗,掏出手機一看,十幾個未接電話,來電人都是歐陽。她趕緊回撥,沒聽兩句就臉色大變:「師父……什麼時候?上月我去看他老人家,身體還好好的啊!……我知道了,後天一早,統一著裝!」

王勝男回家翻箱倒櫃找不到自己的紅色練功服,卻見林大為慢慢吞吞進家門,渾身上下寫著兩個字:沮喪!他手裡拿著一個包,露出一角醒目的大紅色。王勝男上前一把從他包裡抽出練功服:「我說怎麼找不到了,你拿我衣服幹嗎?」

林大為現編:「公司……組織……職工……運動會。」

王勝男說:「我的尺寸你穿也不合適啊!」

林大為說:「開幕式,隨便套上走走。」

王勝男懷疑地問:「你是不是蹲電影廠門口等活,當群演了?」

林大為陰陽怪氣地說:「你看我演個走背字的loser(失敗者)可還行?」

王勝男拍拍衣服又聞了聞,一臉懷疑:「你都給我弄髒了!下次再動我東西,先吱一聲。」

林大為坐在馬桶蓋上,手撐著腦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還沒有從江泉陵突然辭世的打擊裡緩過勁來。他緊急用手機上淘寶,搜尋大紅色練功服,壓低聲音跟賣家溝通:「我急著用。你能不能今晚就發貨?給我加急。能保證明天送到嗎?我後天一大早就要穿,你千萬千萬別耽誤了!哎,好,好,謝謝謝謝。我一定保持手機暢通……」

從衛生間出來,正對著王勝男一張審問的臉:「你在裡面鬼鬼祟祟給誰打電話?」

林大為:「客戶。我今天在外面話講多了,很累,現在我人已經沒電了……」

王勝男:「我後天上午有重要的活動,中午趕不回來,你給妙妙準備午飯。」

林大為:「公司接了個大活,後天上午必須拿出來。」

王勝男:「林大為,怎麼我一有事你就有事?你到底接啥大活了?」

林大為半天沒聲音。王勝男扭頭一看,林大為歪在沙發上小呼扯著,睡著了。

第二天,林大為守在家裡等快遞送練功服,想到王勝男罵他在家裡橫草不拿豎草不拈,便有意表現一下。做好中午飯放在桌上,等候母女兩個進門。王勝男懷疑地問:「今天怎麼有時間了?」她嚐了一筷頭菜:「你打死賣鹽的了?」林大為很尷尬。王勝男繼續批判:「你這菜肯定不是有機菜吧?冰箱保鮮室裡有淨菜怎麼看不到……」

林大為說:「我不幹事,你怪我不管家;我幹事,你又全身挑我的毛病。你就不能看到別人的優點,鼓勵鼓勵我嗎?」

王勝男又到廚房指指點點:「我怎麼鼓勵你呢,林大為?你千年不進廚房,難得進一次跟打劫一樣!」

林妙妙趕緊肯定林大為:「菜鹹了下飯!我覺得挺好吃!」

林大為問女兒:「你是不是又缺錢了?」

王勝男說:「妙妙,明天爸媽都有事,中午你在學校食堂湊合一頓。」

林妙妙詫異了:「哦?你們有什麼事?」

林大為給林妙妙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工作上的事。」

林妙妙面露喜色:「哦?老林!加油喲!」

王勝男囑咐:「吃完飯就給我回來,抓緊時間睡個午覺。」

林妙妙請求:「我留在學校上自習可不可以,母上大人?」

王勝男拒絕:「不可以,你別想打馬虎眼。」

林妙妙第一時間向小夥伴們宣佈:「喜訊,特大喜訊!明天中午你們最喜愛的林妙妙同學將在學校食堂和你們共進午餐,咱們小團體又可以聚餐了!」

江天昊立即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也有個特大喜訊,我明天要請半天假……參加葬禮。」

?林妙妙豔羨:「半天假!你能出去浪半天。」隨即又沮喪地說,「你們家哪個親戚這麼會挑時間?拆散我們千載難逢的聚會……」

江天昊說:「一個非常高壽的老人了。」

林妙妙有些嚮往:「我也想參加葬禮,這樣就可以不用上課了……」

錢三一從後面拍了下林妙妙的腦袋:「亂說話。」

鄧小琪有點吃醋,她嘟嘴說:「人家也想參加葬禮。」她期待地看著錢三一,錢三一無動於衷飄過。江天昊說:「不要亂說話。」說著伸手要拍鄧小琪的腦袋,卻被她靈活閃過。

師父追悼會那天早上,王勝男臨出門時看林大為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便說:「我今天確實有急事,就不跟你客氣。車我開走,你打個的吧!」行至十字路口,她在車裡竟然看到林大為蹬著腳踏車,揹著雙肩包,戴一副墨鏡,戴著一頂林妙妙的棒球帽,耳朵裡塞著耳機,從她車邊風一般駛過。王勝男的好奇心立即被激起。他這是要去哪兒?

騎車的林大為,背影居然很有少年感。正趕上一個大上坡,他撅著屁股,像腳踏車運動員衝刺那樣,隨著腿部的動作一左一右搖擺著身體。王勝男喃喃自語:「關幾天比我嘮叨十幾年還管用,一傢伙掉肉十幾斤,連蹬車的動作都富有彈性和節奏感。」騎到坡頂時,還舉起一隻手興奮地慶祝了一下。王勝男遠遠跟著林大為,看到這一幕,不屑地翻著白眼。輕浮!燒包司令!

王勝男的車被堵在路上,眼睜睜看著少年感的林大為消失在前方滾滾車流之中。時間一點點消逝,擁堵仍然沒有疏通,王勝男開始急躁。歐陽來電話說師伯師兄全都到齊,王勝男扭臉看看放在副駕位子的紅色練功服,又看看前方堵得實實的車流,她降下前面的車窗玻璃,把兩塊擦車布夾上充當小窗簾,在車裡動作極其利索地換上了練功服,邊換邊說:「我堵路上了。但估計能趕上……對了,林大為找到工作了,他沒告訴我……我聽妙妙講的,聽說是轉型的新產業……不知道具體幹什麼,但看他精神狀態還行!」

歐陽健說:「男人不能閒下來。閒著就生事兒!先有份工作,慢慢發展成事業!哎!我們開始站隊了,你站我後面啊!」

江州市殯儀館的祭奠大廳,一掃往日的悽婉哀怨。林大為按照江泉陵生前的遺願,為他準備了一個火紅的葬禮。完全按中式婚禮的排場,紅燭紅幔,鮮花彩帶。林大為自己也換上了剛剛網購到手的紅色練功服,這回尺寸對了!他雄赳赳氣昂昂,話筒裡傳出他中氣十足的聲音:「江泉陵先生的悼念儀式即將開始……請來賓們佩戴小紅花,按順序排隊進場!」

王勝男匆匆趕到。她一身大紅從車裡跳出來,矯健地奔跑著,像一面獵獵招展的紅旗!在滿眼黑白灰的場合,突然出現如此招搖的豔色,大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很多人跟上她要去看看。一進去,眾人驚呆了,原來全場都是紅色啊!於是不顧忌諱,紛紛拿出手機拍照攝像。

葬禮已經進入打拳的環節,師伯師兄們排好了方陣。歐陽在隊伍中用眼神示意王勝男,讓她趕緊在自己身邊站好:「師妹,還好你總算趕上了!」王勝男不由得按同門規矩,輕聲喚了一聲「師兄」。掌門一聲令下,江泉陵的門徒們虎虎生威。看熱鬧的人在門口簇擁著,滿眼驚訝,大張著嘴巴看熱鬧,這世上哪有這樣開追悼會的呀!王勝男眼角掃到那個司儀有點眼熟,也穿著紅色練功服,背影像誰呢?應該在哪裡見過……

林大為看著王勝男跑步進來,那一瞬間,他差點嚇尿。她怎麼也來了?他只知道王勝男自幼習武,但萬萬沒想到,她還是江泉陵的徒弟。早知道這樣,打死他也不接這個活兒!等紅色方陣把拳打完,林大為硬著頭皮,戰戰兢兢走到話筒前:「下面,全體來賓為江泉陵先生獻唱《滿江紅》……」他的底氣都虛了。這是林大為人生最困難的時刻,比在拘留所那十幾天難熬多了。

王勝男總算看清這個司儀,她眼睛睜得溜圓!好你個林大為!原來你就幹這行!真是越來越不上道了……她咬牙切齒地唱:「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她氣得發抖,眼眶發紅。

歐陽健說:「勝男你別太難過,恩師在天上永遠看著我們……」

「林大為,」王勝男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個司儀,是林大為。」歐陽健驚訝得下巴要掉了。

林大為脖子發涼,察覺到人群中有兩道憤怒的目光,像小飛刀一樣,嗖嗖嗖,往自己身上扎。他微微側著臉,身體揹著王勝男目光的掃射,但很快又鎮定了。老子沒對不起她!我沒偷人沒犯法,我憑本事吃飯,幹嗎這樣心虛?我可是蹲過拘留所的人,我怕誰!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挺直後背,傲然抬頭,聲嘶力竭地跟著音樂大吼:「……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話筒裡,林大為唱出來的聲音嘶啞蒼涼。王勝男聽了一愣神,咬牙切齒。啊呸!居然把《滿江紅》唱出搖滾範兒!罪加一等!太褻瀆我師父了!

好不容易等到曲終人散,歐陽很體貼地悄聲交代王勝男:「我就不打招呼了。省得他多想。你多鼓勵鼓勵他,也許旁人看著這活兒不體面,可我覺得大為做得非常好!況且,總比之前窩在棋攤上強……走了!」

現場只剩林大為和王勝男兩個人。林大為動作很慢地摘下條幅,捲起紅幔,吹滅紅燭,再慢條斯理地收進背包裡。王勝男四處看看,嘲諷道:「林總經理,怎麼就你一人忙啊?你公司其他人呢?沒想到你的跨界新工作居然是幹這個。」

林大為說:「是你師父懇請我,你師母鼓勵我乾的!」

王勝男揶揄他:「你什麼時候在他們面前展現出你有這方面的天賦的?」

林大為說:「你根本不像你師父的徒弟!你師父的境界甩你幾條大街!」王勝男一愣。林大為接著說:「你師父,江老先生,是他,在我最低谷的時候,告訴我:人在,就要活出最大的火熱,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次。你知道,當他一身中國紅站在我面前,像青松一樣挺立,笑盈盈地看我們為他的葬禮彩排的時候,我就從我的冰窟窿裡爬出來了。我才43,才活到他的腰間兒,他都生氣十足,我有什麼資格沉淪呢?江老,他不僅是你師父,也是我師父。」王勝男給林大為說得居然無言以對。

他們走到門口,剛才看熱鬧的人還沒散,有人開始找林大為要名片,還有一個自稱是記者的要採訪林大為,被他客氣地拒絕了。等人群散去,林大為對王勝男說:「你看到沒有?我才剛剛起步,就引起新聞界的關注。只要用心做,各行各業都是大風口。我這是事業轉型。」

王勝男說:「轉得有點兒大,一下扯到全家臉面了。」

林大為說:「王勝男,你不要冷嘲熱諷。我這是朝陽產業!自古以來哪家哪戶能迴避生死大事?」

王勝男說:「你要轉也應該事先給我打個招呼!像今天這樣猝不及防,我在師兄弟面前……」

林大為說:「讓你在前男友面前丟臉了吧?你跟他講,我們馬上就離婚了,橋歸橋,路歸路,你是你,我是我。影響不了你。你走不走?我走了!」

王勝男問:「這麼遠的道,你為什麼不打的?」

林大為說:「公司剛剛起步,百廢待興,可不能創業未半就花光預算!我能省就省!」一騙腿兒上車走了。

殯儀館停車場,江奇龍遇見歐陽健,一溜小跑迎上去,遞上名片:「歐陽總,您好您好!幸會幸會!我是江氏餐飲的江奇龍,美食一條街是我投資的……我們在去年省裡組織的春節團拜會上見過面。真沒想到,您還是練家子!江老爺子是我叔公……」歐陽很禮貌地接過江奇龍的名片,略寒暄幾句,鑽進特斯拉里離開了。

江奇龍向歐陽的車行注目禮,然後也鑽進自己的豪華大奔,敲敲司機椅背,示意開車。他摘下胸前的小紅花說:「今天算開眼了,開追悼會扎小紅花兒!」他扭過臉看著身邊的兒子江天昊,表情很得意:「你叔祖父的葬禮很特別吧?弄得跟婚禮似的。別說在江州,放眼全球都是獨一份。」江天昊敷衍地「嗯」了一聲,他正在翻看手機裡的照片,是司儀林大為的特寫,還有紅色方陣裡王勝男打拳的特寫。江天昊認識他們,是好基友林妙妙的父母,他略一猶豫,便果斷把林大為的照片全都刪掉了。

段小紅坐在兒子的另一邊,她越過兒子問江奇龍:「你們江家還真有體育基因,出過亞洲拳王呢。我怎麼從來沒聽你爸說過江老爺子有這麼一段光輝歷史?光知道他會打拳。」

江奇龍衝老婆擠擠眼睛:「低調,低調。哎!昊昊,你說,今天出來是不是很值!拳王的葬禮,是那麼的……那個成語……獨樹一幟!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昊昊是我們家最有文化的人,明年考上大學,你就是秀才了!」江天昊無所謂地聳聳肩。江奇龍問:「一起吃解穢酒吧?」江天昊果斷答:「不行,我要回去上課。我去食堂吃。」

趕到食堂,江天昊一眼就找到林妙妙的桌子,鄧小琪和錢三一都在。四個人又湊到一起了。江天昊說:「為了趕這場千載難逢的聚餐,我都沒去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