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幸是個五十五、六歲的人,專門替人搬行李帶路。據說他昨天從這裡運木材去八公里外的橫尾客棧,預定今天上午返回。
「去涸澤的路,是不是隻有一條?」阿馨是在擔心,萬一和魚津錯過就糟糕了。
「並不止有一條路。嗯,不過,除非情況特殊,這裡和涸澤來往,都是固定走一條路的。」
「不會和那邊來的人錯過的吧。」
「有誰從那邊來嗎?」
「說不定會有熟人今天從涸澤下來。」阿馨仍然沒有把魚津的名宇說出來。
「嗯,很少會錯過的。您難得到這兒來。就到涸澤去去也是好的。今天晚上就住在涸澤的登山客棧,明天下來好啦。」s站起來,走到外面,但很快回來說:「天氣大概沒有問題,不過,午後可能會下雨。因為昨天晚上,月亮有暈輪。」
儘管s這麼說,阿馨還是不相信午後會下雨。天空是晴朗的,而且柔美的朝陽,把它的微細光粒於撒滿客棧前寬闊的庭院。
阿馨回到二樓,做前往涸擇的準備。就在這時候,小丫頭上來報告說,搬運工阿幸回來了。
阿馨和阿幸於八點五十分離開德澤客棧。
宛如天高氣爽的秋天、明神嶽頂峰上湧出一團白雲。阿幸說是五十六歲,可是一點兒也看不出已有這個歲數。皮膚還象年輕人那麼潤澤,身子雖瘦了點,但正因如此,看起來那樣矯健,走多少路也不會疲倦似的。
在樹林裡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就到了新村橋。這裡是搜尋哥哥遺體時走過的路。那一回是過了新村橋,走到對岸,這次卻不過橋,沿著梓河左岸一直朝上游走去。
前德高山的山頂已經遙遙在望,新村橋下的河水淙淙流淌。昨天還有點兒混濁,今天卻清澈見底,連一個個小石子都看得清清楚楚。對岸山腳一帶披著密密層層的一片綠蔭。
離開新村橋,繼續在樹林中行進,出了樹林便到了河岸的熔岩地帶。這兒是一片石灘。在此休息片刻。
「趁著還不覺得疲勞的時候,多休息幾次好。」
阿幸接著向阿馨講解了前方漸漸臨近的山。從這裡能看到前穗高山的全貌,明神嶽已經甩到後面去了,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對岸山上的積雪峽谷形成一條條長長的白帶,拖到山腳。
從這裡起,要走一段開鑿在斷崖半腰上的棧道。走出棧道,前面又是河灘,在此除了前穗高山外,還能看到北山脊的末端。到這兒又稍事休息,阿馨拿出一個水果罐頭,在河水裡浸冷之後,和阿幸分著吃。
又走二十分鐘便到了橫尾的峽谷匯合點。在寬廣的河灘上休息了一會。這時是十點二十分。
接著又在樹林裡走了三十分鐘。不知從哪裡開始,梓河變成了小溪,溪水衝擊著岩石不停地奔流。對面屏風般的大巖壁威風凜凜地矗立著。
再過三十分鐘,到達了本谷的匯合處。這裡的河灘裡,到處是大石頭。在這裡仰望著屏風巖的後壁吃了飯。
據阿幸說,從這裡到涸澤,要爬相當陡的坡道,如果他一個人的話,有一個半小時就能上去,可是照阿馨這樣的步子,恐怕得花三個小時。阿馨心想,說不定在這王小時裡會遇見從上面下來的魚津,要是在半路上猛然會面,不知道他會驚成什麼樣子呢。
十二點三十分出發,一過了河就是陡坡。阿馨心想;這確實不是鬧著玩的。這是一條鋪滿石子,望不到頭的綿長陡坡道。
阿馨把背囊交給阿幸,自己空身走,可是走了兩三分鐘就氣喘了。阿幸對她很體貼,稍走一段便小停一會兒。
小道在山坡上無止境地一直往上延伸著。右面是斷崖絕壁,在深深的斷崖底下,荒涼的本谷河床,象一條長蛇似地橫躺著。
阿幸有規律地每隔五分鐘停下腳步,並向阿馨指點腳邊的小植物,告訴她:這是花笠草,那是蕨。櫻桃在冒新芽。城市裡已經是夏天了,然而這裡還只是初春。
每次小休息,阿馨便想到魚津。如果他按照預定的計劃,昨夜投宿穗高山客棧,今天上午下到涸澤,即使在那裡多休息一會兒,這時候也該下到這地方了。
從匯合處登坡一個半小時後。阿馨突然產生一種衝動的感情,覺得再也不能不講出魚津了。那不是不安情緒,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焦躁感,似乎再不講出魚津來就將永遠見不到他了。
「您認識一個叫做魚津的登山運動員嗎?」在小休息的時候,阿馨問阿幸。
「魚津?您說的是魚津恭太先生嗎?」阿幸立即反問她。
「是的。您認識他吧?」
「那,當然認識。小坂先生髮生事故那時節,我偏巧患了盲腸炎,沒能相幫,可是我和魚津、小坂二位都挺熟悉。小坂先生是個好人哪,真可惜!魚津先生,自從去年春天以後再也沒見過,真想見見他。」
「今天就能見到,一定的!」
「真的嗎?」
「他預定昨天夜宿穗高山客棧,今天下到德澤。我是來接他的。」
「哦!接魚津先生:」
「是不是太慢了點……」
阿幸沒理會阿馨的話,卻說:「原來是這樣。能夠見到魚津先生,太好啦!」
「我想,該在這一帶遇上他的吧。」
「他可能在涸澤客棧等著吧。」
「可是,他不知道我去涸澤呀。」
「那也許在涸澤登山客棧和人家閒聊著吧。或許在睡午覺,他這個人是會這樣的。」
聽了阿幸的話,阿馨心定得多了,也許魚津真的在睡午覺。
阿馨滑雪曾多次上過山,可象這次真正的登山,還是第一次。再有半小時左右,就可到達涸澤了,這當口,極度的疲勞開始向阿馨全身襲來。
「快下雨了。要是能到涸澤登山客棧以前,雨不下就好。」
聽阿幸的話,抬頭望去,果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變得滿天昏暗,山坡上的大片雜樹叢在風中搖動。
當隱約看到造在前面山坡上的涸澤登山客棧的時候,一滴冰冷的小雨點,打在阿馨的臉頰上。
登山客棧就在前面了。可是這以後的路,卻要沿著最後的急陡坡才能上去。過了一會,到達積滿雪的淺谷,過了淺谷,進入了一片礫石灘。阿馨在細雨中,走一陣歇一陣,休息了好幾次。
抵達涸澤登山客棧前,一看錶,三點正。
這登山客棧造在四面環著北穗高、後穗高、前穗高等山峰的盆地正中央。所有的山峰都被著自衣似的,覆蓋著沉甸甸的積雪,白衣下襬沿著山谷,一直垂到山腳。
短暫的一刻,那些嚴峻的穗高山的群峰使阿馨看得出神,可是因為她掛念著魚津,所以很快就清醒過來,拉開登山屋的門,走了進去。進門處是一塊泥地,四五個年輕的登山運動員坐在椅子上,圍著爐子。
看管這所登山客棧的主人是一位六十來歲的甚爺,他是個小個子,頭戴滑雪帽。他把呆板的面龐扭向阿馨,「請進來。」
阿馨環顧室內,未見魚津,開口便問:「魚津先生呢?」
「魚津先生!他要來嗎?」甚爺問。
「他是預定今天要從穗高山客棧下到這裡來的。」
「嗬,還沒來吶。」
「應該今天上午就下來的呀,沒到這兒來嗎?」
「那不可能,他要是下來的話,一定會到這兒來的。」
「可是……」阿馨的心一下子充滿了不安。
就在這時,阿倖進來了,大概是去洗了臉,他用毛巾邊擦臉邊說;「哎呀,用不著擔心,在這兒等著吧。不多一會兒就會下來的。」
對阿幸這種講法,阿馨感到不滿。她接過甚爺用托盤端來的茶碗,喝了一口問:「現在能上穗高山客棧嗎?
「要上是能上的。」
「要花多少時間?」
「慢慢上去得三個小時吧……不過,今天你是上不去的。」阿幸說道。
阿馨帶著不安的心情,透過窗戶望出去,外面的雨聲驟然大了起來。
阿馨離開爐旁,拉開房門。雨下得相當大。阿幸來到阿馨身後。
「雨倒沒什麼。但,今天不行,你從上午九點鐘一直走到現在,非常累了吧?」
阿馨不直接回答,反問他:「大叔!您累了?」
「我嗎?我不累!我經常揹著四十多公斤的東西,來來去去的,今天只當它是鬧著玩。」
「那,您帶我到穗高山客棧去好嗎?」
阿馨說得認真,阿幸驚愕地注視著她。
「您真想去?」阿幸沉默了一會,然後走到雨裡去,仰面看看天空。「雨看來就要停了。雲彩沒了。」然後他走回來說:「好!那就決定去吧。不過,夠累的喲。」
「嗯,不要緊的。」
「現在幾點鐘?」
「三點半。」
「要去的話,這就走吧。慢慢地上去好啦。」
兩人立即走進了客棧。
休息二十分鐘左右,他們離開了客棧。阿幸說的不錯,雨幾乎全住了,有一半天空是碧藍的。
甚爺送他們到門口時說:「回來的時候,住這兒吧。」
「噯,明天晚上,可能來打擾您。」
說完,阿馨跟著阿幸走去。他們從登山屋所在的平地下到屋後開闊的積雪山谷。正前方屹立著穗高山。看得到山嶺上有個低窪之處,德高山客棧就座落在那裡。
穗高山群峰的大斜面,幾乎全都覆蓋著雪。有幾處礫石地露出岩石,遠看象個小黑點。
經阿幸說明,阿馨知道了他們將從靠近北穗高峰的地方迂迴著穿過積雪的山谷上去,再從那裡改變方向,走向一個被稱作「重太郎山脊」的礫石地帶,然後筆直登上去,再越過另一個積雪山谷,到達德高山客棧。乍一看,似乎不需要三個小時。
橫穿登山客棧屋後的積雪山谷,走進第一個礫石地以後,每走兩三分鐘,阿幸便停下腳步。可能是由於精神緊張的緣故吧,阿馨一點兒也不覺得累。
「您看,多美。」每停一次步,阿幸就說。
第一次映人她眼簾的白皚皚的穗高山是雄偉的,但並不覺得美。人在大自然之中,太渺小了,而這一感覺正時時刻刻地在加劇著她內心的不安。
第一個礫石地帶,有許多伏松。礫石地盡頭是積雪谷。穿過積雪谷,到達重太郎山脊,這裡岩石重疊。阿馨一絲不苟地重踏著阿幸踏過的岩石跟上去。剛走幾步就氣喘,好在阿幸稍登幾步便歇歇。岩石上長著低矮的嶽樺樹。岩石縫的少量的泥土上的七度灶、桂樹正在抽芽。這是小蒜、藜蘆、黃石南花,那是白山金鳳花、金梅草、猩猩草——阿幸——指點著這些高山小植物的名稱。可是阿馨哪兒有心思去弄清楚那些花的名字呢,她只是匆匆朝著紫色小花、黃色小花掠一眼,只管喘著氣還開腳步。
「您看!那是雷鳥。」阿幸喊叫一聲。
這時候,阿馨才停下步子,朝那邊看了看。一隻半自半黑的小鳥,正在從一個岩石向另一個岩石話也似地飛過去。
「那叫巖雲雀。」當阿幸第二次向她介紹時,她再也不屑一顧了。
走出了重太郎山脊的礫石坡,再次下到積雪谷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多了。
下到雪谷後,阿幸作了長時間的休息。阿馨內心十分焦急,而阿幸卻還不想動。再上去的積雪谷形成急陡坡,萬一滑跌下來不好辦,所以阿幸想讓阿馨多歇歇腳。
阿馨卻並不懼怕積雪谷,可能是滑雪練出來的吧,她善於保持身體的平衡,壓根兒沒有害怕的心理。儘管如此,她還是聽從阿幸的吩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踏著阿幸的腳印行進。
這樣,又越過了另一個積雪谷。當越過第二個積雪谷時,眼前出現了德高山客棧。它那樣子看起來是穩重、結實的。
阿馨在客棧前站住。
「大叔,請您先進去。」她沒有勇氣先進去。
阿倖進去後,馬上又出來說。「魚津先生沒在這兒。」
一剎那間,阿馨感到眼前一黑,好象自己剛才走過的大山坡上的積雪搖晃起來,整個景色都蒙上了一層淡紫色,昏暗又陰森。
阿幸身後,走出了一位昔日久負盛名的登山向導——j。他岩石般堅實的身上裹著樸素的衣服,一看就象個山裡人。
「是魚津先生預定要到這兒來的嗎?」j問道。
「是的。」
「什麼時候?」
「他說過,按照預定計劃,昨天早晨,從新溫泉出發,攀登雌瀧、雄攏,然後登上d淺谷,晚上來這裡宿夜。」
說完,她一眼不眨地盯視著j的臉,不放過對方的任何一個細微的感情變化。
j一句話也不說,不知想著什麼,他繃著臉,眼睛直盯著地面上的一點。過了一會兒,他說了聲:「進去再說吧。」
屋裡昏沉沉的。靠門口的泥地當中,放著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周圍有幾把木椅。這裡已有四五個大學生模樣的人在吸著煙。門右邊有個小賣部,一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站在那裡,懶散地翻閱雜誌。賣品不多,櫃檯上雜亂地放著幾副撲克牌。
阿馨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可是心神不定。她跟姑娘要了一杯茶,喝完又走到屋門外。
屋前是一塊場地,場地的一邊是阿馨剛才登過的朝著涸澤方向的斜坡;反方向的另一邊,按說就是魚津要從那裡登上來的飛(馬單)方向的斜坡。
阿馨走到場地邊緣,探視了飛(馬單)方向的斜坡,它和涸澤方向的那一邊不同,不能俯瞰。耳旁傳來了轟轟的呼嘯聲,看風向似乎從下面吹上來,可能在斜坡的中腰出現了龍捲風。
阿馨心緒不寧地諦聽著呼嘯聲。如今她不得不懷疑魚津也許已經發生了什麼問題。
阿馨什麼也不看,只是一味地聽著風嘯聲,場地上沒有風,唯有飛蟬方向的斜坡上不時傳來呼嘯聲。這在阿馨聽起來,活象千百個魔鬼在呼叫、咒罵。
不知站立多久了,阿幸從屋門探出頭來說:「洗澡水燒好了。」
阿馨哪裡還想得到洗澡,可是被他一叫,卻覺得全身冰冷,於是返回了屋裡。
進屋一看,那裡面的場面把阿馨驚呆了。j,學生們,還有阿幸,全都在忙著系釘靴的帶子,或在卷著登山繩,有的把手電筒綁在頭上,做著出發的準備,整個屋子充滿著緊張的氣氛。他們是為搜尋魚津而離開這客棧。
「謝謝你們。」阿馨只簡短地說了一句。除此,她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了。j也好,阿幸也好,學生們也好,話都不多,動作敏捷,做好準備工作就一個個走了出去。
在阿馨看來,眼前的這位阿幸,好象也和剛才給自己帶路的那個阿幸判若兩人。他那瘦削身材鏗鏘有勁,如同鋼筋鐵骨,表情也變得嚴肅了。
「去洗個澡,吃好飯,睡覺。我想,魚津先生可能由於什麼原因,沒有從新德高溫泉進山。不過,為慎重起見,我們都想到d淺谷的半路上去看看……是魚津先生嘛,不比別人,用不著擔心,沒什麼好擔心的!」說完,阿幸最後一個離開客棧。
阿馨和客棧的姑娘一起送走了他們。夜幕已降臨,天空上零零落落出現的幾顆星星在閃閃發光。
一行人從客棧朝著涸澤備方向,筆直地登上斜坡,幾個地方閃著手電筒的光亮。光點漸漸遠去,不一會便隱沒在漆黑的夜幕之中。這時,飛(馬單)那邊斜坡上的呼呼風嘯聲又傳進了阿馨的耳朵。
「別看這會兒這麼暗,不多一會兒,月亮就要出來的。昨天晚上也是八點鐘左右就出月亮了。」姑娘說著,一句也沒提到魚津,看來她是有意識地要使阿馨分心。阿馨也不提魚津的事。因為她知道,一旦提到魚津,就會坐立不安的。
阿馨用雨水燒成的熱水洗了澡,然後在門口的餐桌上吃了姑娘為她做的晚飯。
阿馨看著在油燈光對映下泥地上出現的自己的身影,感到陰森可怕。
姑娘說的不錯,八點時分,月亮從屏風巖頂上升起來了。在月光照耀下,巨大的山峰清晰地顯現了出來,一座座山都是黑黝黝的,而積雪的山谷卻反射著青光。
「樓上已給您鋪好床,請休息吧。」姑娘勸了她多次,可是她總回答:不困,想在門口待著。她反而勸姑娘去睡。
十點鐘,姑娘進了裡屋,外間只剩下阿馨一個人。
阿馨不知不覺地睡著了。當她突然醒來的時候,油燈已經暗下來了。一看手錶,是兩點。她走出室外,月亮正在頭頂上。高山頂深夜的靜謐,一下子籠罩了阿馨的心頭。
阿馨兩點鐘醒來以後就一直沒有睡,靠在桌旁於坐著。寒氣向她猛襲過來,可是她心裡抗禦著:寒氣算得了什麼!當她意識到自己已凍得全身發抖時,才站起身在桌邊走動。
她把背囊裡的所有衣服全都穿上了,顯得臃腫難看。
昨夜出去搜尋的一個學生回來時,已是凌晨四點鐘,破曉時的白光開始射向周圍一帶了。
阿馨聽到有人拉開門,便站起身來。學生一進屋,就在門邊站住了,說聲:「我回來了。」他的語調是平靜的。這平靜的語調使阿馨臉上失去了血色。
「大夥兒呢?」
「還要晚一點回來。」
「為什麼?」
對方沒作回答,徑自走進屋內,把登山衣的頭罩往背後一推,叼上一支菸,然後從登山衣胸口的口袋裡摸出一本筆記本,一聲不響地遞給了阿馨。
阿馨用顫抖的雙手接過來。筆記本是溼的。
「當中夾著空煙盒吧。本來就是這樣開啟著的。」
確實筆記本里夾著和平牌的空煙盒。她翻開了那一頁。筆記本有一半被雨淋溼,但用鉛筆寫著的大字,還能看得清清楚楚:
三點半進入d淺谷。墜石頻頻。霧甚濃。
四點三十五分左右,在塔狀巖峰附近遇到大型石,負傷。
躲避在涸澤嶽伸出的無名山脊中的岩石背後,昏迷。
七時甦醒,腿部大量出血。
下半身麻木,不疼。
濃霧依然。
時而神志不清。
遇難原因顯然——不顧濃霧冒進。墜石頻頻,不顧體況異常,一言以蔽之,輕率也。
以往都有著名登山運動員喪生於可以避免的危難。吾亦重蹈其覆轍矣。
霧已散盡,月光皎潔,兩點十五分。
毫無痛苦,不覺寒冷。
寂靜。極為寂靜。
筆記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