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騎士大莊園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中午,熾熱的太陽光烤得我們焦渴難耐,沙深得使馬簡直是陷在裡面艱難跋涉,這使前進更加困難。快到兩點時我們再次下了馬,給馬喝剩下的水並稍事休息。我們自己不喝,老死神不容許。他認為我們忍受乾渴能比馬容易得多,馬必須把我們馱過沙漠去。

他微微一笑:「你們表現得很勇敢。你們根本不知道我們走過了多少路程,我本想我們晚上才會到達埃爾姆河,但在兩小時之內就會到了。沒人能比我們更快了。」然後老人轉向我,「最主要的是我對您感到吃驚。這些天來我都在觀察您,我很驚異您是多麼好地克服了騎行的勞頓。」

「哦,我在我的家鄉就曾是一名好騎手!」

「有可能,但不僅僅如此。朗格先生和他的兒子及黑克託也是好的騎手,但和您不在一個水平上。您在馬上的樣子只有一個西部人或者一個長期在西部停留過的人才有。」

哎喲!那麼我還是露出破綻了,將來必須更加小心。

「啊,您指姿勢!」我漫不經心地說,「這是我從您那裡看會的。您畢竟是我的老師,我努力在一切方面都做得跟您一樣。」

老死神眯起一隻眼睛,慎重地說:「您騙不了我!這些東西人們不是在幾天中學會的,而是長期練習的結果。除非我注意到了,如果您真的學到了什麼的話。」

「好吧,如果您這樣逼我,我願意承認,我曾經在西部呆過一陣,當然不是在這個地區。」

「為什麼您對我隱瞞了這個?」

「隱瞞?」我顯出吃驚的樣子,「您沒問我,因此我沒對您說。」

「好吧!我也不反對!我不想介入您的事情中去。您當然是您自己的主人!」

我們繼續行程,在行進中老人從向西的方向略向南拐。被問及原因時,他回答說:

「我在這條路線上有一位舊相識,我很想再見到他並趁這個機會向他打聽。我們還沒有碰到科曼奇人,總歸是一件怪事。他們無論如何是更向河邊行進了,這樣長時間地尋找逃脫的阿帕奇人,他們幹了一件多麼蠢的事情!要是他們徑直越過格蘭德河,他們就已經把敵人當場逮住了。」

「他們心裡會想,他們就是現在也還能這樣做,」朗格說,「因為如果溫內圖和負傷者沒有幸運地到達那邊,阿帕奇人就不會預料到背信棄義的科曼奇人離他們有那麼近。」

「嗯!正是我們看不到科曼奇人使我對溫內圖感到擔憂。他們不再成散兵隊形,而是看起來集合起來了,這是一個對阿帕奇人不利的訊號。也許他們被抓住了。」

「在這種情況下溫內圖的命運會是怎樣的呢?」

「恐怕難以想象。捉住了阿帕奇人著名的酋長,對科曼奇人來說會是一件還從未發生過的事件,它得以隆重的,就是說可怕的方式慶祝。溫內圖會在可靠的武裝護衛下被押回科曼奇人的宿營地,只有女人、孩子和老人留在那裡。在那裡他會被照料和餵養得很好,使他以後能夠儘可能長時間地承受刑訊柱上的痛苦。溫內圖必須得死,但不是很快地,不是在一小時內,不是在一天內。科曼奇人會小心翼翼逐漸地把他的身體撕碎,這樣在死亡將他解脫之前,能有許多天過去。這配得上一位酋長的死亡,我確信,溫內圖在所有那些折磨中不會變一下臉色,而且會譏諷和嘲笑殺他的劊子手。我真為他擔心,我坦率地對您說,我也許會冒生命危險去救他。按照一切可能的情況,科曼奇人是在西邊我們的前面。我們稍向南騎,是為了到我一個老朋友那裡去。從他那裡我們也許會獲悉格蘭德河畔的形勢怎樣。夜裡我們就住在他那裡。」

「您的一個朋友住在這個地區?」我問道。

「是的。他是農場主,一個純粹西班牙血統的墨西哥人。他的一個祖先曾被封為騎士,因此他也自稱是騎士,因而他也給他的農場起了‘騎士大莊園’這個悅耳的名字。你們可以稱他唐-阿塔納西奧。」

在這些解釋之後我們繼續沉默地前進了。漸漸沙地淺了,大約下午四點時我們又見到了草原,騎馬巡視的牧人在那裡看管著他們的馬、牛和羊。我們的馬煥發了活力,走得更快了。樹木突起在我們面前,我們終於看到一些白色的東西掩映在綠樹叢中。

「這是騎士大莊園,」老死神解釋說,「一座獨特的建築,真正的要塞。」

我們向建築物走得更近了,不久就能辨出細部。一堵兩人高的圍牆環繞莊園一週,圍牆裝有一道高而寬的大門,門前一座寬闊的浮橋在一道深深的無水的壕溝上伸過。我們看不到這座建築物的底層,因為它被圍牆完全遮住了。第一層有些向後退,使四周留出了建迴廊的地方,它用白色的亞麻布帳篷蓋著,我們沒有發覺有窗戶;第一層上面是同樣外形的另一層,它的底面又比下面的第一層更小,這樣再次出現了一個迴廊,它用平紋亞麻布封頂;這樣底層、第一層和第二層就由三個圍牆組成,它們之中更高的總是比在下面的小一點。圍牆塗成白色,平紋亞麻布是同樣的顏色,這樣建築物閃耀的光芒遠遠就能看見。當我們走得更近了,我們才注意到每一層上環繞四周的幾行狹長的射擊孔祥的牆眼,它們可能是作窗戶用的。

「美麗的宮殿,不是嗎?」老死神微笑,「您會為這座建築物感到吃驚。我想看到幻想能奪取這所房子的印第安人酋長!」

現在我們騎過浮橋到了大門旁,門上安有一個小孔,旁邊掛著一口鐘,有一個人頭那麼大,老死神敲響了它。隨後不久一隻印第安人的鼻子和兩片撅起的嘴唇出現在洞旁,裡面傳出說西班牙語的聲音:

「誰在那兒?」

「主人的朋友,」偵察員回答,「唐-阿塔納西奧在家嗎?」

有兩隻黑眼睛向外看,然後我們聽到了說話聲:

「我多麼高興啊!死神先生!我馬上放您進來。來吧,先生們!我會為您稟報的。」

只聽門閂響了一下,然後大門開啟了,我們騎馬進去。放我們進去的人是一個肥胖的穿白色亞麻布衣服的印第安人,他關上大門,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就莊重地走過院子。

「我們有時間繞房子騎一圈,」老死神說,「一起來吧,看一下這座建築!」

現在我們才可以看到底層,那上面也環繞著一排小射擊孔。建築物矗立在一個圍牆包圍的院子中,院子相當寬闊,長滿了草。建築物上除了射擊孔,看不到一個窗戶,也沒有門。我們繞行了整個房子,卻沒有找到一個房門。印第安人還等在那裡。

「人們究竟是怎樣進入建築內部的?」朗格問道。

這時底層上面的圍廊上有一個人彎腰向下,想看看誰在下面。當他發覺印第安人時,他的腦袋又消失了,然後一架狹長的梯子放了下來,我們必須得爬上去。誰現在以為在第一層這裡至少會有一個門,他就錯了,還要繼續向上才行。在第二層和屋頂那裡又有僕人站著,也穿著白衣,他們放下第二張或第三張梯子,藉助它們我們最後到達了平坦的有欄杆的平臺上面。平臺上鋪著薄鋅板,灑著厚厚的沙,中間有一個四邊形的洞,形成一個進到樓內的樓梯的人口。

「在幾百年前古老的印第安貝勃羅人的村落就已經是這樣建造的,」老死神解釋說,「沒有人能毫無困難地進入院子。如果一個敵人竟然爬過了圍牆,那樓梯就被拉高,使敵人站在沒有門的建築物前。在和平的時代,人們當然也可以不用大門和樓梯進入和上來,人們可以站到馬上去,越過圍牆,然後爬到第一個圍廊上去。但在戰爭情況下我不想建議任何人去試,因為人們可以從這個有圍欄的平臺和從圍廊裡,你們看到了,用子彈掃射圍牆前面的地帶以及院子。唐-阿塔納西奧會有約二十個牧人和僕人,他們每人都有一杆槍。如果有二十個這樣的人站在上面,成百的印第安人都得死在他們手中。這種建築樣式在這邊界附近很有益處,莊園主已經經受住和幸運地抵擋了不止一次的圍攻。」

我們可以從房子的高處極目向四面眺望。我注意到,離此不遠的房子後面,就是埃爾姆河流過。河流美麗清澈,我心裡激起了想在裡面洗個澡的熱望。

在一個僕人的帶領下,我們順樓梯下去,這樣就到了第二層一條長長的窄窄的走廊上,它被前面和後面兩個射擊孔照亮。兩邊都有門,而在後面的一邊有一架樓梯向下通到第一層去。要從院中來到這裡,人們就得在建築物外面向上爬三個梯子,在裡面又向下走過兩架樓梯。這看起來很煩瑣,但在本地區的情況下卻是很有道理的。僕人消失在一扇門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稟告說騎兵上尉先生等待著我們。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老死神向我們做了一些說明。

「如果他有點正式地接待你們,請對我的老朋友阿塔納西奧不要見怪!西班牙人熱愛形式,西班牙血統的墨西哥人保留了這一點。如果是我獨自來了,他早就已經歡迎過我了。但因為有別人在場,無論如何要有一次國賓禮。比方說如果他穿軍裝出現,請你們不要發笑!在他年輕的時候他擁有一個墨西哥騎兵上尉的軍銜,現在還喜歡穿著他過時的軍裝示人。他是一個好小夥子。」

這時僕人來了,領我們走進一間涼爽怡人的屋子,房間裡貴重的陳設現在嚴重褪色了,三個遮住一半的射擊孔透出一線微弱的光。在屋子的正中間站著一位高高瘦瘦的先生,雪白的頭髮和小鬍子,穿著紅色的用寬寬的金線鑲的褲子,閃光的漆皮做的帶靴刺的高馬靴,靴刺的輪片有一個五馬克硬幣大小;制服上衣是藍色的,胸前飾有很多金色條紋,金色的肩章顯示的不只是一個騎兵上尉,而且是一個將軍的軍銜;他身旁掛著一把鋼刃的馬刀,它的扣環把手也是鍍金的;他左手握著一頂三角帽,帽子的邊沿滿是金色的流蘇,上面一邊固定著一枚閃閃發光的別針,一邊彆著一根五彩的短羽毛。這位先生看起來像過狂歡節,如果人們凝視他蒼老嚴肅的面龐和還很有朝氣的親切友好的眼睛,人們是不能忍心暗自發笑的。我們進來時,主人鞋跟相碰,靴刺發出了當的響聲,並向上繃直了身子。

「白天好,我的先生們!非常歡迎你們!」

聽起來很生硬。我們一言不發地鞠躬,老死神用英語回答他。

「我們很感謝您,騎兵上尉先生!因為我們正在這個地區,我很願意給予我的同伴們這個光榮的機會,向您,為墨西哥獨立而鬥爭的英勇戰士致以問候。請允許我向您介紹他們!」

聽著這些恭維話,一絲滿意的微笑浮現在莊園主的臉上。他點頭同意並同樣用英語回答:

「好吧,死神先生!我很高興認識您帶到我這兒來的紳士們。」

老死神說了我們的名字。騎士向我們中的每個人——甚至包括黑人——伸出手並邀請我們坐下。偵察員問起夫人和小姐,莊園主立刻開啟了一扇屋門,讓兩位已經準備好的女士走進來。夫人和藹可親,小姐美麗可愛,我們後來得知,小姐是他們的孫女。兩位女士都著全身黑色的絲綢衣裙,就像她們正在出席宮廷晚宴。老死神急忙向兩位女士走去,親切有力地跟她們握手。朗格父子向她們鞠了一躬,黑克託咧著嘴,滿臉都是笑意,並叫道:

「噢,夫人,夫人,您多麼美啊!」

我走向夫人,托起她的手拉到唇邊。這位夫人如此好意地接受了我的殷勤,她把面頰向我伸過來,接受我充滿敬意的親吻,這對我是一種極大的榮譽。小姐也一樣。現在大家又重新落座,談話很快就轉到了我們此行的目的上。我們講述了我們認為必要的東西,連同我們同科曼奇人的相遇。主人們極其用心地聽我們說,我發覺他們時常彼此交換特有的目光。我們講完之後,唐-阿塔納西奧請求我們描述尋找的那兩個人,我掏出照片給他們看。他們剛上看了一眼,夫人就叫道:

「是他們,是他們!一定的!不是嗎,親愛的阿塔納西奧?」

「是的,」騎士贊同,「真的是他們。先生們,這兩個人昨天夜裡在我這兒。」

「他們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偵察員問道。

「他們深夜來的,顯得很疲憊。我的一個牧人碰到了他們,把他們帶到家來。他們睡了很長時間,午後才醒。從他們離開到現在至多才三個小時。」

「好!這樣我們明天一定會趕上他們。我們無論如何會發現他們的蹤跡的。」

「當然,先生,您會的,我們還會聽到他們的訊息的。我派了幾個牧人追他們,牧人們會告訴您這些人騎向哪裡去了。」

「您為什麼派人追他們?」

「因為這些人以忘恩負義來報答我的好客。在他們騎馬跑後,他們編造了一個訊息,把一個馬群的牧人打發到我這裡來,在他不在的時候偷了六匹馬,他們帶著馬迅速地跑掉了。」

「卑鄙!那麼說不只是這兩個人了?」

「不是。有一群化裝計程車兵跟他們在一起,他們要把剛徵募的新兵送到墨西哥去。」

「那我不相信您的人會把馬再帶回來,他們跟小偷相比力量太弱了。」

「哦,我的牧人們精通武器,並且我挑選了最能幹的小夥子們!」

「吉布森和奧勒特談過他們的情況和計劃嗎?」

「一句話都沒有。他們一個很愛說笑而另一個沉默寡言。我對他們充滿信任,因為他們請求我,向他們展示一下我的房子的佈置,他們甚至看到了受傷的印第安人,在一般情況下我在外人面前都要藏起他的。」

「一個受傷的紅種人在這裡?這個人是誰,你怎麼遇到他的?」

騎士臉上浮現出一種自負的微笑。

「是的,先生們,現在你們會吃驚了。因為我收留了你們剛才講述到的阿帕奇人的談判者,溫內圖在利昂娜河邊包紮的受傷的人。那是老酋長好人。」

「好人?聰明和熱愛和平的阿帕奇人酋長?我一定要見到他!」

「您會看到他的,他在一種困難的狀況下到了我這裡。您要知道,溫內圖認識我,他來這個地區的時候,總是在我這裡逗留作客,因為他知道,他可以信任我。他從英奇堡出來趕上了另一個酋長,好人胳膊上中了一顆子彈,大腿上又中了一顆。在利昂娜河邊溫內圖為他包紮,然後他們馬上又動身了。但創傷熱把受傷的老人折磨得很厲害,而科曼奇人為了截獲他,橫穿沙漠成散兵隊形搜尋。溫內圖是怎樣不顧這些阻礙,將他一直送到了我的大莊園,對我來說現在還是一個謎。這樣的事情也就只有溫內圖能辦成。但他們到了這裡不能繼續走了,因為好人不能再在馬鞍上堅持了,他是那麼虛弱,高燒折磨著他。他失了很多血,在他超過七十歲的年齡這可不是小事。」

「這怎麼可能!從英奇堡到這裡,帶著這樣的傷堅持在馬鞍上!他們騎過的路幾乎共有六十英里。在這樣的年紀只有一個紅種人能忍受得了。請繼續講吧!」

「他們晚上來到這裡並敲了鍾,我親自下去並認出了溫內圖,他向我講述了一切,請求我收留他的紅種人兄弟直到被接走。他自己必須儘快地越過格蘭德河,把科曼奇人的背叛和逼近的訊息通知他的部族們。我派我最好的牧人們護送他,為了得知他是否會成功地通過去。他們會護送他,然後帶給我訊息。」

「怎麼樣?」老死神急切地問道,「他過去了嗎?」

「是的。這使我心安了。溫內圖很聰明,沒有在莫拉爾河畔科曼奇人潛伏的地方過河,而是遠遠地在下游渡過了格蘭德河。當然那裡沒有河中淺灘,河流湍急,游過去是有生命危險的冒險行為。儘管如此我的牧人們還是同他一起過去了,還把他護送了很遠,直到他們有把握他不會再遇到科曼奇人了。現在溫內圖酋長已經通知了他的阿帕奇人,他們會恰如其分地接待敵人的。現在我們一起去老酋長那裡吧,如果你們方便的話,先生們!」

我們站起來,同女士們告別,並向下到底層去。在下面我們看到自己像在上面一樣的走廊裡,我們進了左面最後一道門。

在這個涼爽的房間裡躺著那位白髮蒼蒼的阿帕奇人。我已經擔心我在老死神面前玩的捉迷藏遊戲要露餡了,好人會認出我,並將我作為老鐵手來問候。不過老人沒有認出我。燒雖然退了,但老人還是很虛弱,幾乎都不能說話。他的眼睛深陷,臉頰塌了下去。溫內圖在醫治傷口上是個行家。他替老人敷上了有療效的藥草並嚴禁揭開繃帶。創傷熱一過去,病人的生命就不再有什麼危險了,只有大量的失血和發燒才會使他很虛弱。

在外面走廊裡我向莊園主說明,我想在河中洗個澡。

「如果您想這樣做的話,您就不需要先在樓梯上繞遠,」他說,「我就在下面這裡放您出去到院子裡。」

「我想,這裡沒有門吧?」

「噢,有的,只是出口藏起來了!我讓人裝了門,為了如果哪一天敵對的紅種人攻入了房子時我們有一條逃路。看,就在這裡!」

牆邊立著一個櫃子,他把它推開了,我看到了一扇偽裝的小門通向院子,小門在外面被灌木叢掩蓋著。主人領我出去,指向外牆正對的地方,那裡長著同樣的矮樹叢。

「從那裡出去就到了河邊!這是最近的路。不過您還是先在這裡等一下!我要送給您一套舒適的衣服。」

這時大門上的鐘被敲響了。唐-阿塔納西奧親自走過去開門,我跟著他。外面站著五個騎手,身體健壯,他們是被派去追盜馬賊的人。

「怎麼樣?」他問道,「你們沒有追回馬?」

「沒有,」一個人答道,「我們已經接近了他們,並從印跡中看到,我們一定會在十五分鐘內趕上他們。但這時我們突然碰上了一種很多馬的蹤跡,它們從北方過來,同他們的合在一起,他們大概是碰上了科曼奇人。我們繼續跟著他們,不久所有的人都在我們面前了。確實是科曼奇人,遠遠超過五百人,我們不能冒險。」

「完全正確,你們不應該為幾匹馬丟了性命。科曼奇人友好地對待那些白人了嗎?」

「我們不能靠近他們看清楚。」

「他們向哪裡騎去了?」

「向著格蘭德河。」

「那我們對他們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很好,到你們的牧群那裡去吧!」

這位好騎士可惜是在犯一個大錯,因為我們後來得知,科曼奇人很快就從吉布森那裡聽說,受傷的阿帕奇人酋長留在騎士大莊園裡。一隊科曼奇人戰士已經動身,要騎馬到莊園來捉住好人,並且為唐-阿塔納西奧對阿帕奇人的友好而懲罰他,他卻馬上平靜地沿著樓梯上去了。一會兒下來一個僕人安赫洛,他請我跟他一塊走,他領我去河邊。在莊園前面是一片河中淺灘,但在這片淺灘下游水流卻很深。在那裡安赫洛站住不動了,他胳膊上搭著一套白亞麻布的衣服。

「這裡,先生,」他說,「您洗完後,請您穿上這套衣服!您現在脫下的衣服,我可以立刻帶走。然後您敲大門上的鐘,我會給您開門的!」

他帶著我的衣服離開了,我跳入水中。經歷了白天的炎熱和騎馬的辛勞之後,在深深的河裡潛水和游泳真是快樂無比。在我穿衣前,我在水裡嬉戲了大約超過半小時的時間。當我的目光落到對岸時,我剛剛穿完衣服,我可以從我的位置穿過樹叢向上遊看,在那裡河流有一個轉彎。這時我看到來了一隊騎手,一個接一個地像印第安人。我跑向大門敲鐘,等待著我的安赫洛開了門。

「快到唐-阿塔納西奧那裡去!」我說,「印第安人從河的對岸向莊園來了!」

「多少人?」

「大概超過五十個。」

這個人在我說頭幾句時顯得很震驚,當我現在對他報了數字後,他的臉上又有了一種平靜的表情。

「沒有了?」安赫洛問道,「那就不是那麼嚴重。五十個哪怕更多的紅種人我們對付得了,先生,我們對這樣的拜訪隨時有準備。我不能上去找騎士先生,因為我必須立即把訊息傳給牧人們。拿著您的東西!請您在我身後用門閂別上大門,並趕快去找唐-阿塔納西奧!但是請您在身後把梯子拉上去!」

「我們的馬怎麼樣?它們安全嗎?」

「是的,先生。我們把它們帶到牧人們那裡去了,這樣它們可以吃草。你們的馬是不可能被奪去的。」

現在安赫洛急忙去了。我在他身後關了門並沿梯子上到平臺,趕緊在身後把梯子拉了上來。我剛一來到平臺上,唐-阿塔納西奧和老死神就從房子裡面出來了。當我向他們報告五十個印第安人到來的訊息時,莊園主一點兒也不吃驚。

「他們屬於哪個部落?」他鎮靜地問。

「這我不知道,我不能看清他們臉上畫的圖形。」

「那麼,我們不久就會得知的。要麼是阿帕奇人,溫內圖派他們來接受傷的酋長;要麼是科曼奇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要跟一個偵察分隊打交道,他們會問我們是否見過阿帕奇人。如果他們得到了我們的回答,他們會立即繼續趕路的。」

「但我覺得他們還是有敵意的,」老死神說,「我建議您儘可能地採取防衛措施。」

「已經做了。我的每個人都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必須怎樣做。看,那邊安赫洛跑向了最近的馬!他將騎上一匹去通知牧人們,至多十分鐘內他們就把牧群趕到一塊了。他們有二十一個人呆在牧畜那裡看守它們,其他人抵擋紅種人。他們的套索是危險的武器,因為一個牧人在這上面比一個印第安人熟練得多,他們的卡賓槍比紅種人的弓或老式槍射程更遠,他們不用怕五十個印第安人。我們在這裡莊園上反正是有防護的,沒有一個紅種人爬得過圍牆。此外我還是可以指望你們的吧?你們加上黑人是五個裝備良好的人員,我同八個在建築物中的人加進來,加起來總共有十四個人,這樣我倒要看看會把大門砸開的印第安人。噢,不,先生!紅種人會相當和平地敲鐘,進行他們的探詢,然後又離去。如果暗探看到十四個武裝良好的人在這上面站著,他會退讓的,完全沒有危險。」

老死神的臉仍舊錶現出懷疑,他搖了搖頭。

「我在權衡,我覺得令人憂慮。我確信我們要面對的不是阿帕奇人,而是科曼奇人。他們想在這兒幹什麼?一種純粹的打探不能把他們引到這裡來,因為如果有一隊敵對的阿帕奇人在這裡,那也得有印跡在。不,他們不需要在這裡打聽。這幫人有一個相當明確的理由恰恰是要到您這裡來,唐-阿塔納西奧,這就是負傷的酋長。」

「他們對他可是一無所知的!誰會告訴了科曼奇人呢?」

「吉布森,我們追捕的那個人,在您這裡呆過的。您確實給他看過好人了。他向科曼奇人出賣了老酋長,好使自己跟那個部落更接近。如果這不對,我就不叫老死神。或者您對此懷疑?」

「這是可能的,在這種情況下科曼奇人將要逼我們交出傷員。」

「當然。您會這樣做嗎?」

「絕不!溫內圖是我的朋友,他將好人託付給我,我一定不辜負這種信任。科曼奇人不會得到傷員的。我們自衛!」

「這會使您陷入極大的危險。雖然我們會打退五十個人,但他們會力量增強十倍打回來,那樣您就完了。」

「這由上帝決定。我會在任何情況下對溫內圖信守諾言。」

老死神向房子的主人伸出手去。

「您是一個真正的人,您可以信賴我們的幫助。科曼奇人的頭目是我的朋友,也許我會以此使您免受打擊。也許您也給吉布森看了圍牆的密門?」

「沒有,先生。」

「這很好。只要紅種人不知道這些人口,我們就能夠抵抗他們。現在下去吧,我們好取武器!」

在我游泳的時候我的同伴們已經被安排了房間,人們把他們的連同我的行裝都搬了進去。我們到了那裡,為我指定的房間在房子的前部,通過兩個射擊孔得到光線。房間裡掛著我的槍,當我想從牆上把它取下時,我的目光落到了野外,我看到印第安人從樹下出來,就在莊園前面河中淺灘所在的地方。他們騎馬過了河,現在賓士著向著這座建築物來了,不是號叫著,而是像他們通常習慣的那樣,詭詐地,靜悄悄地。我覺得這很危險,我現在從他們臉上塗繪的顏色看出,那是科曼奇人,眨眼間他們就停在外面圍牆邊上了。他們用長矛、弓和箭武裝,只有騎在前面的人,很可能是頭目,手中有一枝槍。他們中有幾個在馬後拖著長長的東西,我以為那是帳篷的支柱,但馬上意識到我弄錯了。我趕忙離開小房間去通知別人。當我走進走廊時,老死神從對面的房間向我走來。

「注意!」他喊道,「科曼奇人爬上了圍牆,他們帶來了新砍的樹當梯子。快到平臺上去!」

不過事情的進展不像他期望的那樣迅速。僕人們在比我們低一層樓的地方,對他們來說到平臺去的路比對我們還遠。連我們倆也無法趕緊爬上去,因為同時騎士和他的兩位女士也走出來到了走廊上,不斷地詢問我們可怕的問題。在我們把樓梯拋在身後之前,可能已過去了幾分鐘,這樣的一種情境下這是一段寶貴的時間,損失時間的惡果也立即顯示出來了。當我們到達平臺上時,第一個印第安人已經一躍而過了牆頭,跟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我們手中有武器,卻不能再阻止他們進來,如果我們不想幹脆將他們擊斃的話。他們藉助於新砍的樹,以不同尋常的速度攀上了外牆,然後攀上了三個平臺。「用槍瞄準他們!別讓他們過來!」老死神命令道,「我們必須首先贏得時間。」

我算算有五十二個紅種人,他們中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人發出一點聲音,我們被他們徹底地突然襲擊了。但他們畢竟不敢馬上向我們靠過來,而是壓在平臺的邊沿,擺好他們的弓和箭。長矛他們留在下面了,為了不致因為它們在爬的時候受阻。騎士向他們走了幾步,以那種西班牙語、英語和印第安語的混雜語發問,這種混合語在邊境地區被用作溝通理解的語言:

「紅種人想在我這裡幹什麼?為什麼你們事先沒有得到我的許可就進入了我的家?」

頭目現在已拿起了他的槍,他向前走了幾步。

「科曼奇人的戰士來了,因為白人是他的敵人。今天的太陽是這個白人看到的最後一次。」

「我不是科曼奇的敵人,我愛所有的紅種人,不管他們屬於哪個部落。」

「這個白人撒了一個大謊。在這所房子裡藏著一個阿帕奇人的酋長,阿帕奇人是科曼奇人的敵人,誰收留一個阿帕奇人,就是我們的敵人並且必須得死。」

「啊!你們難道想禁止我收留某個人,如果我樂意的話?誰在這兒說了算,你們還是我?」

「科曼奇人的戰士們登上了這所房子,那麼就是這裡的主人。把阿帕奇人給我們交出來!或者你想否認他在你這裡?」

「我可沒想否認,只有害怕的人才撒謊,我卻不怕科曼奇人,並且我想……」

「停!」老死神小聲打斷他,「別急,唐-阿塔納西奧!」

「您認為我應該否認?」這個墨西哥人問道。

「當然,坦誠在這裡純粹是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