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後,五個騎手——四個白人和一個黑人——出現在大約是現在的德克薩斯縣梅迪納和尤瓦爾迪的南角相交的地方。白人分成兩對,一前一後地騎馬走著,黑人殿後。騎在前面的白人穿得幾乎一樣,只是年少者的衣服比年長的瘦高的人的更新;他們騎的栗色馬快活地小跑著,不時發出一聲愉快的響鼻,可以推想,它們也許會勝任在這個偏僻的地方的艱苦的旅行。跟著的一對人們馬上認出是父子,他們裝束一樣,但不像騎在前面的一對穿皮衣,而是穿羊毛衣;他們的頭被寬簷氈帽護住,武器由雙管槍、刀子和左輪手槍組成。黑人是一個極其健壯的人,身上裹著輕便的深色的亞麻布,毛茸茸的腦袋上戴著一頂閃亮簇新的大禮帽,肩上掛著一杆長長的雙管來復槍,腰帶裡彆著一把大砍刀,是那種長長的、彎曲的、刺刀狀的刀子,主要在墨西哥使用。
四個白人的名字人們已經知道了,他們是老死神、朗格、他的兒子和我,黑人是拉格蘭奇的科爾特西奧的黑僕黑克託,是他在科爾特西奧那裡為我們開的門。老死神用了整整三天養傷,我猜測,他為這件倒霉的事感到羞愧。在戰鬥中負傷是一種光榮,而在跳舞時把自己摔得骨肉分離,這對一個勇敢的西部人來說是相當令人惱火的,這使老偵察員很傷心。挫傷肯定遠比他讓人看出來的更疼痛,否則他就不會讓我等三天再啟程了。我從他臉上一再出現的突然的抽搐看得出來,他即便到現在還沒有擺脫痛苦。
科爾特西奧從朗格父子那裡得知他們要加入我們的行列。最後一天他到我們這邊來,並問我們是否願意幫他的忙,帶上他的黑僕黑克託。我們對這個要求感到驚訝。科爾特西奧向我們解釋說,他收到一封從華盛頓來的重要的電報,因此必須馬上將一封同樣重要的信送到奇瓦瓦去。他本可把信給我們,但他必須得到回信,這我們卻不能給他帶回來,因而他迫不得已派一個信使,完成這個任務沒有比黑克託更合適的人選了。他是一個天分很高的黑人,侍候科爾特西奧很多年了,忠實地服從於他,已經多次冒著危險騎馬越過墨西哥邊界,一直表現得很英勇。科爾特西奧向我們保證,黑克託不會使我們討厭,相反會是我們一個殷勤而聽話的僕人。我們同意了,對此我們直到現在也不後悔。黑克託是一個出色的騎手,他在同他的主人還生活在墨西哥那邊必須騎著馬放牧牛群的時候,就練習了這種本領。他機靈而討人喜歡,總是充滿敬意地跟在我們後面,而且看起來特別喜歡我,因為他不停地向我表示殷勤,而這隻能是一種特別的個人好感的表達。
老死神認為一個地方一個地方追蹤吉布森的蹤跡是多餘的,我們知道他所在的分隊會走哪個方向,會到哪些地方,於是偵察員建議,徑直騎馬到紐埃西斯河然後到伊格爾帕斯去,很可能我們在河流和這個地方之間,但也許還更早些,就已經會碰上要找的人的蹤跡。當然我們必須得抓緊時間,因為吉布森大大地領先於我們。但老死神解釋得完全對,被徵募的墨西哥護衛隊在很多地方不能拋頭露面,因此被迫一會兒向右、一會兒向左地迂迴,我們卻可以在幾乎是筆直的路線上騎行,這使我們能比他們少繞很多路。
現在我們在六天內幾乎走了二百英里。除了老死神和我,沒有人相信栗色馬會具有一種這樣的能力。看來老馬在西部這裡重新煥發了活力,空曠的原野上的飼料,新鮮的空氣,快速的運動對它們的身體極為有利,它們一天天變得更英勇、更有生機和看起來更年輕了,對此偵察員感到很高興,因為由此可以證明,他的確是一位出色的伯樂。
我們現在把聖安東尼奧和卡斯特羅維爾拋在身後了,騎馬穿過了多水的梅迪納縣,現在已經到了荒涼的德克斯沙漠,在那裡水變得越來越稀少。我們想先到利昂娜,它是弗里奧河的一條主幹,在西北方向,我們的前面是高聳的利昂娜山,英奇堡就在它的附近。那裡是分隊的必經之地,但他們卻不能冒險被要塞的駐防部隊看到。那麼我們可以希望,不久就會得到吉布森和他的同行者們的音訊。
這裡是一片平坦的矮草草原,很適合快騎,我們橫穿一片平坦的矮草草原,我們的馬極為輕鬆地在上面疾馳而過。在西南方向,我們注意到一群騎手接近,是老死神提醒我們注意的,他向右面指過去。
「向那邊看,朋友們!你們認為那是怎麼回事?」
我們看到一個黑點,它看來不很緩慢地接近我們。
「嗯!」朗格說,用手給眼睛遮光,「這會是一隻在那邊吃草的動物。」
「這樣!」老死神微笑,「好極了!你們的眼睛看來還沒有適應草原的距離。這東西大概是離我們兩英里左右,在一段這麼長的路程上這個點大小的東西不會是一個單個的動物。但願是一頭水牛,有一隻大象的五倍大小,而水牛在這裡是根本沒有的。雖然可能有這樣一個迷路的大傢伙在這裡遊蕩,但肯定不是在這個季節,而只有在春秋天。此外沒經過訓練的人很容易低估一個物體在這麼遠的地方的運動,一隻水牛或一匹馬在吃草時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但我猜,那群東西是在飛跑。」
「不可能!」鐵匠感到驚奇。
「那麼,老死神微笑道,「我們聽聽黑人會對此說什麼。黑克託,你怎麼看?」
黑人迄今為止都謙虛地沉默不語。但現在他被點名了,他就發表了他的意見:「是騎兵,四五個或六個。」
「我也這樣認為。也許是印第安人!」
「哦,不,先生!印第安人不會這麼分開地騎向白人。印第安人藏起來,在同白人說話之前先暗中觀察。騎兵們正在向我們走來,就是說他們是白人。」
「很正確,我的好黑克託,你的判斷力很敏銳。」
「哦,先生,哦!」黑人微微一笑,露出他所有的牙。受到老死神的稱讚對他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榮譽。
「如果這些人真的有意向我們走來,」朗格建議,「我們必須在這裡等他們。」
「我們才不要呢!」偵察員回答說,「你們一定注意到了,他們沒有筆直地向我們駛來,而是更向南挺進。他們看到我們向前行進,因而斜著向我們騎過來,以便遇見我們。好了前進吧!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盤桓。也許是英奇堡計程車兵正在打探情況。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就不能為相遇感到高興。」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會獲知不令人愉快的事情,先生。英奇堡離這裡相當遠,在西北部。如果司令官把這樣的巡邏小分隊派得這麼遠,一定有某種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即將發生。我們肯定會聽到的。」
我們並未放慢腳步,繼續快速騎馬前行。那個點明顯地接近了,並最終分解成六個更小的點,這些點迅速變大。不一會兒我們就清楚地看到那是騎兵,五分鐘後我們已經認出了制服。不久他們就已經接近到使我們聽到了他們向我們的喊話聲要我們停下,是一個騎兵下士帶著五個人。
「你們為什麼騎得這麼急?」他問道,用韁繩勒住他的馬,「你們沒有看到我們過來嗎?」
「看到了,」偵察員從容地回答,「但我們沒有理由等你們。」
「哦,有的!我們一定要知道,你們是什麼人。」
「喏,我們是四個白人和一個黑人,沿著西南方向騎馬行進。你們瞭解這些也許就夠了。」
「豈有此理!」下士暴怒,「不要以為你們可以取笑我們!」
「哼!」老死神輕蔑地微微一笑,「我不愛開玩笑。我們這是在廣闊的草原上,不是在教室裡,您以為您可以扮演教師的角色。」
「我只是要遵守我的服役守則。我要求你們報上你們的姓名!」
「如果我們不願意服從呢?」
「那你們看吧,我們帶著武器,能夠強迫你們順從。」
「啊!您真的能嗎?我感到非常高興。只是我不建議您去嘗試。我們是自由的國家中自由的人,下士!我們倒想看看這樣的人,他敢於對我們說我們必須服從他,您聽著,必須!我會乾脆就把這個無賴騎馬撞死!」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他勒了一下馬的韁繩,並用大腿壓了馬一下,馬跳了起來並對著下士做了一個威脅的跳躍。下士很快拽他的馬並想大發雷霆,老死神沒能讓他那樣做。
「我的年齡是您的兩倍,體驗和經歷的比您多。我只想就您談到您的武器這一點回答您。您大概以為,我們的刀子是杏仁糖果,我們的槍管和子彈是巧克力做的?這些甜食也許將會很不利於您的健康!您說,您必須服從您的服役守則。好的,這理所應當,我並不反對。但人們也指示過您,要訓斥有經驗的西部人嗎?我們準備同您談話,但我們沒有衝您喊叫,而首先要求禮貌!」‘
下士根尷尬。老死神看起來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他的舉止不是沒有效果的。
「您還是不要越說越生氣!」下士讓步,「我的確無意粗魯。」
「可我既沒有從您的語氣中也沒有從您的表達方式中聽出多少文雅。」
「這是因為我們是在草原,而不是在一位夫人的客廳裡。在這裡形形色色的惡棍到處流竄,我們必須睜大眼睛,因為我們是在一個前沿崗哨上。」
「惡棍?您大概連我們也算進這些令人懷疑的紳士們中了吧?」老人大發雷霆。
「對此我既不能說是也不能說不。不過,我這樣認為,身份清白的人不會拒絕說出自己的名字。現在有特別多的可厭的傢伙在這個地區,他們想到胡亞雷斯那邊去,這樣的惡棍是不能信任的。」
「那您支援脫離聯邦主義者,支援南方州?」
「是的,但願您也一樣?」
「我支援每個勇敢的人,反對任何流氓。隱瞞我們的名字和我們的出身沒有任何理由。我們來自拉格蘭奇。」
「那麼說您是德克薩斯人,而德克薩斯站在南方一邊,這麼說我是在跟志同道合者打交道了。」
「志同道合者!但我不對您說出我們五個的名字了,您一會兒就會忘記的,為了減輕您的負擔我只想對您說出我的名字。我是一個草原老獵人,認識我的人叫我老死神。」
這個名字收到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下士在馬鞍上挺直了身子並定定地注視著老人,其他士兵也對老人投以驚訝的但卻是友好的目光。隊長卻皺起眉頭。
「老死神?您是老死神?北方州的密探?」
「先生!」老人威脅地喊道,「您小心點兒!如果您聽說過我,那您也許知道,我不是可以忍受侮辱的人。我為聯邦冒過失去我的全部家產、我的鮮血和生命的危險,因為我樂於那樣做,因為我認為北方的意圖是對的並且今天還認為它對。我理解的密探跟我曾經理解的有些不同,如果一個像您這樣的傻瓜,把這樣的一個詞扣到我頭上,那麼我只是因為同情他才沒有立即用拳頭把他打倒在地。幸而您的陪同者看來比您更明智,他們也許會對英奇堡的指揮官說,您遇到了老死神並像對一個男孩一樣衝他吹鬍子瞪眼。我確信,然後您的指揮官就會把一個鼻子插在您年輕的臉上,這個鼻子長得您都不能用望遠鏡看到它的尖兒!」
這些話達到了目的。司令官也許是一個比他的下屬更明智的人。下士在他的報告中當然得提到同我們的相遇及其過程,如果一個帶領站崗的人遇到了一個像老死神這樣著名的獵人,對他來說就有很大的好處,因為他們會交換想法和看法,老死神會告知觀察到的情況並給予能對部隊大有裨益的建議。軍官們對待老死神這種型別的西部人像自己人一樣,井且是極其寬容和尊敬。如果下士以這種方式對待這位久經考驗的開路者,他怎樣向司令官彙報呢?現在他也許正暗自對自己說這些,因為看起來他有些尷尬。為了進一步增強自己的話的效果,老死神繼續說:
「我很尊重您,但我同樣有價值。在您年輕時從老死神那裡聽到些建議不會對您有什麼損害。現在誰在英奇堡指揮呢?」
「韋伯斯特少校。」
「兩年前他還在賴利堡做上尉?」
「是的。」
「好,那代我向他問候!他對我很瞭解,我常同他一塊兒打靶並用子彈擊中靶心。您可以把您的記事本給我,我給您寫幾行字,您可以向他出示。我猜,他會對他的一個下屬將老死神叫做密探感到非常高興。」
下士尷尬得一籌莫展。他憋了半天終於顯得費力地說出:
「不過先生,我可以向您保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這樣的人在這裡,不是每天都是節日。人們心裡有氣,如果冒出一種不是存心要用的聲調,是沒什麼好奇怪的!」
「是這樣,是這樣!聽起來比剛才要客氣了。我想假設我們的談話現在才開始。您在英奇堡有雪茄嗎?」
「沒有了。可惜菸草用完了。」
「這真糟。一個沒有煙計程車兵是半個人。我那邊的同伴帶著一整鞍囊滿滿的雪茄,也許他會從他的存貨中給您一些。」
下士和他的騎兵的眼睛渴求地轉向我。我掏出一把雪茄分給那些人並給他們點上火,隊長吸了頭幾口之後,臉上盪漾開非常陶醉的表情。他感激地衝我點頭。
「這樣的雪茄是真正的和平煙。我相信,在我們幾周都不能抽菸之後,如果在這草原中有人向我敬這樣一個東西,我對最惡毒的敵人都不能再怨恨了。」
「如果在您那裡一支雪茄比最大的敵意能做到的都更多,那您至少不是特別壞。」老死神笑道。
「不,我真的不壞。不過,先生,我們必須繼續,您也許見到過印第安人或他們的蹤跡?」
老死神否定了,並問是否現在可能有印第安人在這兒。
「當然!」下士答覆說,「我們有一切理由小心謹慎,因為這些無賴們又開戰了。」
「好傢伙!這就糟了!是哪些部落?」
「科曼奇人和阿帕奇人。」
「就是說是那兩個最危險的部落!我們在這裡恰巧是在他們的地區之間騎行。如果一把剪刀啪地一聲碰上了,在刀口之間的通常最難逃脫。」
「是的,您要小心!我們已經做了一切準備,並派出了幾個信使要求儘快地給予增援和給養。我們幾乎是日日夜夜繞著大圈在這個地區到處巡邏。我們懷疑遇到的每個人,直到我們確信他不是騙子,因此您也會原諒我先前的態度。」
「我都給忘了。不過紅種人到底有什麼理由互相開戰呢?」
「這就是那個該死的——請原諒,先生!也許您對他的看法跟我不一樣——那個總統胡亞雷斯的錯。您肯定聽說了,他不得不溜掉,甚至一直到埃爾帕索上去。法國人跟著他,他們一直到了奇瓦瓦和科阿韋拉。他不得不像烷熊在狗面前一樣在他們面前藏起來。他們追趕他直到格蘭德河,如果華盛頓的總統沒有那麼不聰明地禁止他們的話,他們還會繼續追捕他並最終把他抓起來的。所有的人都在反對胡亞雷斯,都宣佈與他脫離關係。甚至連印第安人,胡亞雷斯作為天生的紅種人還是屬於他們的,都不再想和一他打交道。」
「連阿帕奇人也不想?」
「不。就是說,他們既不反對,也不贊成他。他們根本就沒有立場,安靜地呆在他們的家園,這是溫內圖,他們年輕著名的首長給他們的建議。但巴讚的使者因而就更成功地策動了科曼奇人反對胡亞雷斯。他們成群地越過邊界到墨西哥,去消滅胡亞雷斯的追隨者們。」
「嗯!為了去搶劫,去謀殺,去縱火洗劫!您是要說,墨西哥跟科曼奇人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的居住地和獵區不是在格蘭德河的那邊,而是在這邊。誰在墨西哥統治,是胡亞雷斯、馬克西米利安還是拿破崙,他們是無所謂的。但如果法國統治者召喚他們是為了唆使他們去反對和平的人,那麼就不能責怪科曼奇人儘快地抓住了這個好機會發橫財。我不願追究誰有責任。」
「跟我也沒什麼關係。總之,他們到那邊去了並一絲不苟地做了法國人向他們要求的事,與此同時他們跟阿帕奇人發生了衝突。科曼奇人一直是阿帕奇人的死敵,因此他們襲擊了敵人的一個營地,打死了沒投降的人並獲得了豐厚的戰利品,有人、帳篷和馬。」
「後來呢?」
「什麼後來,先生?男性俘虜們被按照印第安人的習俗綁在刑訊柱上。」
「我猜,這樣的一個習俗對於當事人不會是很令人愉快的,而法國統治者們對此負有責任!當然阿帕奇人立即行動起來進行報復了!」
「沒有。他們是膽小鬼!」
「聽著,下士,誰這樣宣稱,他就不瞭解阿帕奇人。我堅信,他們沒有心平氣和地容忍辱罵。」
「他們只派出了幾個阿帕奇人去同科曼奇人最老的首長們談判。這一談判是在我們這裡舉行的。」
「在英奇堡?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這裡對雙方都是城堡和平區。」
「好!我明白了。那麼科曼奇人的酋長們來了嗎?」
「五個酋長帶著二十個科曼奇人。」
「有多少阿帕奇人出現?」
「三個。」
「有多少人員護衛?」
「一個護衛也沒有。」
「嗯!您還說他們是膽小鬼?三個人敢於穿過敵人的地盤,然後同二十五個敵人會見!下士,如果您有點公平的話,您就必須承認這是一種勇敢的舉動。會談的結局怎樣?」
「沒有和平的結局,分裂變得反倒更大了。最後科曼奇人襲擊了阿帕奇人,兩個阿帕奇人被捅死了,第三個人雖然受了傷,卻騎著他的馬越過了一個一人高的圍障。科曼奇人雖然追捕他,卻不能將他捉住。」
「這發生在城堡和平區,在一個要塞的保護和一個聯邦部隊的少校的監督下?簡直毫無信義!如果阿帕奇人現在也開戰,有什麼好奇怪的嗎?逃脫的阿帕奇人會帶給他們訊息,他們就會復仇。並且因為對使者的謀殺發生在白人的一座要塞中,他們也會把他們的武器轉向白人的。科曼奇人又是怎樣表現的呢?」
「很友好。在他們離開要塞前,酋長們向我們保證,他們將只會與阿帕奇人作戰,白人卻是他們的朋友。」
「這結局如此血腥的談判是在什麼時候?」
「在星期一。」
「今天是星期五,就是說四天前。」老死神思索道,「科曼奇人在那個阿帕奇人逃走後又在要塞中逗留了多長時間?」
「只有很短的時間。一小時後他們就騎馬離去了。」
「你們放他們走了?他們觸犯了民法,必須被攔住為這種行為而受罰。少校必須逮捕他們並就這一事件向華盛頓報告。我不明白他怎麼想的。」
「韋伯斯特少校那天騎馬打獵去了,晚上才回家。」
「為了不必做談判和背叛的證人!我明白了——如果阿帕奇人得知,你們允許科曼奇人不受阻撓地離開了要塞,那每個落入他們手中的白人是多麼不幸啊!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白人的。」
「先生,不要太過激動!科曼奇人可以離開,這對阿帕奇人來說也是好事。否則他們一小時後還會失去他們的一位酋長的。」
老死神做了一個驚奇的動作。
「還有一位酋長,您說?啊,我猜著了!四天了,他有一匹出色的馬並且比我們騎得快。就是他,一定的!」
「您指誰?」下士驚訝地問。
「溫內圖。」
「是的,就是他。科曼奇人剛一向西消失,我們就看到在東方,從弗里奧河過來了一個騎手。他來要塞是為了買火藥和左輪手槍的子彈。這個紅種人沒有配戴他的部族的標誌,我們不認識他。在購買中他得知發生了什麼事。意外的是值勤的軍官,弗里曼少尉正在場,這個印第安人就轉向了他。」
「這太棒了!」老死神急切地喊道,「我也想要在場呢。他對軍官說了什麼?」
「只有這些話:‘很多白人將必須為此受到處罰,這樣的行為發生在你們這裡,你們卻沒有防止它或者至少是懲罰它!’然後他從商品出售處出來到院子裡上了馬鞍。少尉跟著他,驚羨於這個紅種人騎的黑駿馬,這個印第安人就對他說:‘我會比你們更誠實。我就此對你們說,從今天起在阿帕奇人和白人之間會發生戰鬥。你們使殺人犯自由,由此證明你們是阿帕奇人的敵人。所有從今天起流的鮮血都會使你們感覺得到!’」
「是的,是的,這是他的作風!」老死神說,「弗里曼少尉怎麼回答的?」
「少尉問他是誰,這時這個紅種人才說他是溫內圖,阿帕奇人的酋長。軍官立即喊道,人們應該關上大門並將這個紅種人逮捕。他有權利這樣做,因為已經宣過戰了,溫內圖在我們這裡不是一個談判者。但這個紅種人大聲地哈哈一笑,騎馬把我們中的幾個人撞倒,連同少尉,並且正像別的阿帕奇人先前做的那樣,越過了圍障。我們馬上派了一隊人去追趕他,但他們沒有再看到他。」
「果不其然!現在要大打出手了!如果科曼奇人敗了,要塞裡的駐防部隊該多麼不幸啊!阿帕奇人不會讓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活命的。不過我們現在不想繼續為沒有結果的考慮耽誤時間了,我們的時間很緊。你們平常沒有客人來嗎?」
「只有那麼一次!前天晚上來了一位孤身騎手,他想去薩比納爾,他自稱克林頓。」
「克林頓,嗯!我想向您描述一下這個人。您聽著,看是不是他!」
偵察員描繪克林頓,吉布森以前確實是已經用過一次克林頓這個化名,下士說明描述相符。然後我又給他看了照片,他又肯定地認出了要塞的來客。
「那你們受騙了,」老死神說,「這個人絕對不是想去薩比納爾,他到你們這裡來,是為了探探你們這裡情況怎麼樣。克林頓屬於您剛才說到的惡棍之列。他又同等待著他的團伙會合在一起了。此外也許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發生吧?」
「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們沒事了。就告訴少校,您遇到了我!不能告訴他我對於要塞中發生的事情是怎麼想的,但相信我,如果您在履行您的義務時不那麼懶散的話,您就已防止了大的災禍和很多的流血。再見,孩子們!」
老人將他的馬撥向一邊騎馬走了。在向騎兵們簡短致意後,我們跟上了他。他們現在保持向北的方向,我們沉默著飛快地走完一段很長的路。老死神一直低著頭沉思默想。西邊的太陽就要落山了,最多還有一小時天就要黑下來,可是我們看到西南的天際還是一條像刀一樣鋒利的線一樣橫在我們面前。我們想今天到達利昂娜河,那裡有樹木生長,從遠處看它們一定會顯現出一條粗得多的線。因而可以推測,我們還沒有接近我們今天的騎行目標。可能老死神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為如果他的馬想走慢一點,他就一再地重新驅趕它。終於就在日輪觸到西邊的天際時,我們在西南部發現了一條深色的線,它很快變得更為清晰了。最後由光禿禿的沙組成的地面又長上了草,而現在我們也注意到,不遠處的樹梢在誘人地向著我們招手。老死神這才允許他的馬一步一步地走。
「在這個地區哪裡有樹,水就一定在它的附近。我們前面就是利昂娜河了,我們要在岸邊宿營。」
不久我們就到達了樹木那裡。這是一片狹長的延伸在河兩岸的小樹林,樹冠下生長著密密的灌木叢。河床很寬,但河水很少。不過我們到達的地點看來不適合渡河,因此我們慢慢地沿河向上遊騎。經過短時間的尋找後我們發現了一個地方,在那裡河水輕淺地在閃光的鵝卵石上流過。我們將馬調過頭去,老死神在前面,他的馬正想將蹄子伸進水裡去時,他停住了,下了馬並蹲下去,聚精會神地察看河流的底部。
「好!」他點頭道,「我早就料到了!在這裡我們碰到了一條不能早些發覺的線索,因為乾燥的河岸是由硬石塊組成的,這樣的石塊不會留下任何印記。觀察一下河的底部,先生們!」
我們也下了馬,現在我們注意到,圓圓的大約比手大的凹坑在河中延伸。
「黑克託可以細看一下印跡,」老偵察員說,顯然想要檢驗一下黑人的能力,「我想聽聽你怎麼認為。」
黑人站在我們後面等著,現在他走上前向水中看去。
「曾有兩個騎手渡過河去。」
「為什麼你認為那是騎手而不是無主的馬?」
「因為馬的腳印很深。馬一定馱著重物,而這重物是騎手。馬不是並排走在水中,而是前後。在過去之前,為了飲水,也站在岸邊。這裡卻不是站著,而是直接過去,也並排跑,只有它們必須順從韁繩才會這樣做。有綏繩的地方就有馬鞍,上面坐著騎手。」
「你做得很好!」老人表揚道,「我不能解釋得更好了。這兩個騎手很急,他們連飲水的時間都沒有給他們的馬。但因為馬不管怎樣都會渴,而每個西部人首先關注他的馬,我估計它們在對岸那邊才可以飲水,因此對這兩個人來說一定有一個理由先過河去。但願我們得知這個理由。」
在研究印記時我們的馬一口一口很響地飲著水。我們重又上了馬並涉水過河,因為河在這個地方很淺,連馬鐙都沒有觸到水面。我們再次到了岸上,老死神說話了,他銳利的眼睛什麼都不會漏掉的!
「我們找到原因了!你們看看這棵椴樹,它的皮被剝到一個人能夠夠到的那麼高。而這兒,是什麼插在地裡?」
他指著地上,兩排細細的樁子插在那裡,不比鉛筆更粗壯更長些。
「這些樁子會有什麼用?」老死神以一個教師的口氣繼續說道,像個教師給他的學生們上直觀教學課,「它們同被削去的樹皮有什麼關係?你們看到變乾的小韌皮片了嗎?它們在這裡灑得到處都是。這些地上的樁子是作針杆用的。你們也許曾見過編織架?人們藉助它做成網兜、頭巾和類似的東西。現在,這樣的一個編織架就擺在我們的面前,只是它不是用木頭和鐵釘做的。這兩個騎手用樹的韌皮部分編成了一條又長又寬的帶子。從木樁的排列可以看到,它大約有手掌寬,就是說已經更像一條腰帶了。印第安人喜歡用這種由新鮮韌皮做成的帶子或腰帶包紮傷口,多汁的韌皮對傷口有清涼作用,當它乾的時候又緊緊地收縮,尚可為一塊受傷的骨頭提供支撐。我估計兩個騎手中至少有一個受了傷。現在向河裡看!你們看到河底沙中兩個貝殼形狀的凹陷了嗎?有兩匹馬在那裡打過滾,只有印第安人的馬會這樣。人們拿去了他們的馬鞍,使它們能恢復精神,人們只有在馬還有一段艱苦的路程要走時才允許它們這樣做。那麼我們可以有把握地認為,兩個騎手在這裡呆了不超過做成初皮帶所必需的時間,然後就繼續騎馬行進了。據此我們調查的結果如下:有兩個騎印第安人的馬的騎手在我們前面,騎手們至少有一個受了傷,他們急得不讓馬在河那邊飲水,因為他們在這邊看到了椴樹,他們想用它的韌皮做繃帶。在做好繃帶後他們很快又騎馬走了。從這裡得出什麼結論,朋友?——開動一下您的腦筋!」老人要求我。
「我願試試,」我說,並使我的額頭刻上沉思的皺紋,「但如果我沒說對,您不能取笑我!」
「我不會的。我把您看作我的學生,而人們不能要求一個學徒有成熟的判斷。」
「因為那是印第安人的馬,我猜測它們的所有者屬於一個紅種人的部落。在此我不能不想起在英奇堡發生的事。阿帕奇人中有一個逃脫了,但卻負了傷。溫內圖也急忙騎馬離去了。他是在一刻不停地追趕那個受傷的阿帕奇人,因為他有一匹出色的馬,也許不久就趕上了他。」
「不壞!」老死神點頭,「您還知道得更多嗎?」
「是的。對這兩個阿帕奇人來說,重要的首先是儘可能快地趕到他們部族的人那裡去,告訴他們在要塞中遭受的屈辱,並提醒他們注意,預計不久敵對的科曼奇人就會到來。因此他們才急如星火,也就是說他們在這裡才抽出時間包紮傷口,因為他們此前想過,在河邊也許可以找到樹的韌皮。因此他們在這裡使他們的馬得到了最必要的休息以恢復精神,然後就立即繼續騎馬行進了。」
「正是這樣,我對您很滿意。我毫不懷疑那是溫內圖和倖存的和平談判者。可惜我們來得太晚了,不能在外面草叢中發現他們的蹤跡,但我能想得到他們選取了哪個方向。他們正像我們一樣得越過格蘭德河,走的是最直的路線,我們也會這樣做的,這樣我估計,我們也許還會偶然發現他們在場的某種跡象。但現在我們要找一個能露宿的地方,因為明天我們必須儘早動身。」
他訓練有素的眼睛很快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地方,一個四周被灌木叢環繞的開闊的小場地,那裡長著茂盛的草,我們的馬立刻津津有味地吃起來。我們卸下馬鞍,把它們拴在我們從拉格蘭奇帶來的套索上。然後我們就著剩餘的食物存貨吃了一頓簡單的飯。
我同老死神的關係,正如我已經多次暗示過的,是學生同老師的關係。我完全照他的指示行動,因為他的安排和看法總是使我心說誠服。此外被他視為新手對待使我暗中很高興,於是我就給他那種明顯的樂趣,在我們所有人面前扮演老師的角色。在那時我更多地是故意裝出不懂和笨拙的樣子,像個初學者一樣,只是為了使他高興,使他的光芒在我們面前閃耀。
現在,在我們吃過飯後,我也問他我們是不是要點起營火,對此他立即顯出一副嘲諷而狡猾的神氣。
「我等著您這個問題呢,先生!您也許從前讀過一些美麗的印第安人的故事?您肯定很喜歡那些漂亮的東西?」
「當然。」
「嗯,是的!這讀起來挺不錯,一切都進行得那麼順利。人們點起菸斗或雪茄,坐到沙發上翹起腿,沉浸到圖書出租處寄來的美麗的書中去。但只要你親自走出去到原始森林中,到遙遠的西部去,那裡情況也許跟在這些書中能讀到的有些不同。這些故事的編寫者是相當了不起的小說家,我也懷著緊張的心情欣賞這樣的作品。但這些人大都沒到過西部,他們很懂得把詩意同現實結合起來。不過在西部,人們只同現實打交道,而詩意至少是我還沒有發現。在書中人們讀到一堆燒得很旺的營火,上面烤著一塊多汁的野牛裡脊肉。但我對您說,如果我們現在點起一小堆火,焦味會把每個在直徑四里範圍內遊蕩的印第安人都引過來的。」
「這可能嗎?」
「您也許還會得知,紅種人有什麼樣的鼻子。如果他們沒有聞到煙味,馬也會嗅到的,它們通過每次不愉快地打響鼻把它洩露給主人,打響鼻是馬逐漸形成的習慣,已經使許多白人喪了命。因此我認為,我們今天不要一堆營火的詩意。」
「但也許不用擔心,」我多嘴多舌地說,「印第安人不會在我們的附近,因為科曼奇人還不可能在路上。在談判者回到家和隨後信使們把不同部落的騎手們召集起來之前,一定要經過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嗯!這樣的一個新手竟能做多麼美妙的演講啊!可惜您忘記了三點。首先我們正是在科曼奇人的地區;其次他們已經成散兵隊形一直到了墨西哥那邊;再次留下來的騎手也不是慢慢才被召集起來,而是無論如何早就集合起來併為出征武裝好了的。或者您以為科曼奇人會這麼蠢,沒有準備好動身就殺死了阿帕奇人的使者?我告訴您,對使者的出賣絕不是一種一時憤怒的結果。它在此前就被預謀好和決定了。我估計,在格蘭德河邊已經有足夠的科曼奇人,對溫內圖來說不被注意地從他們旁邊經過恐怕將很困難。」
「那您是同情阿帕奇人了?」
「暗中同情,是的。他們遭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理智禁止我們袒護哪一方。如果我們安然到達了我們的目的地,並且沒使我們想起來同一方或另一方有瓜葛,我們就會很高興了。此外我沒有理由怕科曼奇人,他們認識我。我從來沒有蓄意傷害過他們,而且常在他們那裡受到友好的接待。他們最著名的酋長之一白海狸甚至是我特殊的朋友。我為他做過一件事,他向我許諾永遠不會忘記它。那發生在雷德河那邊,他受到一隊契卡索人的襲擊,如果不是我趕到,他肯定丟了帶發頭皮1和性命。這種友誼現在對我們來說很重要,如果我們偶然遇上了科曼奇人並且受到他們敵意的對待,我就要說出這件事來。我們必須為一切情況做好準備,並且表現得要像我們是在敵人的土地上。因此我們不能五個人同時睡覺,而是一個人必須站崗,崗哨要一小時一小時地替換。我們用不同長度的草根兒抽籤,決定崗哨的順序。這使每個人都有五小時的睡眠時間,這樣我們就可以夠了。」
coc11北美印第安人把它從人頭上割下來作為戰利品——譯者注coc2
偵察員削了五根草棒,我是最後一個哨衛。這時已是夜裡,天完全暗下來了。只要我們還沒睡,我們就不需要崗哨,而我們沒有一個人有興致睡覺。我們嘴裡塞著雪茄,正享受一場熱烈的談話,這場談話因為老死神講了幾次他的經歷而變得格外引人入勝,尤其是他的冒險經歷會使我們在聽的時候受到教益。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可能是夜裡十一點了,這時老死神突然停止了講述,聚精會神地傾聽。我們的一匹馬打了一個響鼻,並且是以一種那麼奇特的方式,就像是興奮或嚇著了,我也立即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