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在科曼奇人的獵區

荒原追蹤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嗯!」他咕噥道,「到底怎麼回事?我對科爾特西奧說,我們的兩匹老馬已經去過草原了,我說得不對嗎?只有馱過西部人的馬才這樣打響鼻。附近一定有某些可疑的事情,但你們不要四處看,朋友們!在灌木叢之間漆黑一片,如果我們盡力睜大眼睛在這樣的黑暗中想看到什麼,敵人就能注意到眼睛的光彩。你們平靜地向下看吧!我自己會向四周張望並把帽子拉到臉上的,這樣我的眼睛就不會引起注意——聽!又一次!」

響鼻又打了一次。有一匹馬——也許是我的馬——用蹄子踏地,看來想掙脫套索。我們不說話,老死神壓低聲音警告說:

「你們怎麼現在這麼突然地一聲不吭了!如果真有人在附近偷聽我們,他現在會從沉默中注意到,馬的響鼻引起了我們的注意並使我們產生了懷疑。繼續談吧!講些什麼,不管是什麼!」

但在我們其他人假裝進行交談中間,黑克託悄聲說話了:「我知道人在哪裡,我看到兩隻眼。」

「好!但別再看過去了,否則他也看到你的眼睛了!他在哪裡呢?」

「在黑克託拴他的馬的地方,右邊野洋李灌木叢中,藏得相當深,兩個點發出相當微弱的光。」

「我們要看看。我會潛到這個人的後面去並稍稍掐住他的脖子。不用擔心會有好幾個人在那裡,那樣的話我們的馬錶現的也許會不一樣。那麼低聲談下去吧!這有兩個用處,首先這個人以為我們不再疑慮,其次你們的談話會掩蓋我的動靜,那是我在這種黑暗中很難避免的。」

朗格壓低聲音向我提出一個問題,我以同樣的方式回答他,由此引出一場爭論,我給了它一種輕鬆愉快的色彩,以便我們有笑的理由。無拘無束的笑也許最適合於偷聽者確信我們心無牽掛,並使他聽不到一點老死神接近的聲音。格奧爾格和黑克託也贊同,這樣我們大約有十分鐘的時間聲音相當大,直到可以聽到老死神的聲音。

「嗨!別再像獅子一樣吼叫了!沒有必要了,我捉住了他。我會把他帶過去的。」

我們聽到在那邊拴黑人的馬的地方發出——聲,然後老人邁著沉重的腳步過來了,把他負著的重物放在我們面前。

「就這樣!」他說,「這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你們弄出的嘈雜聲大得使這個印第安佬甚至連地震都不能聽到了。」

「一個印第安人?那麼還有幾個在附近了!」朗格問道。

「可能。現在我們還是想有一點光,以便能看看這個人。我在那前面發現了乾枯的樹葉和一棵枯死的小樹,我去取來。暫時看著這個紅種人!」

「他一動不動。死了嗎?」鐵匠繼續打聽。

「沒有,但他的神志有些不清。我用他自己的腰帶把他的手綁在了背上。在他清醒之前,我會回來了。」

老死神去砍小樹,然後我們用刀子把它劈小。我們有打火機,不久就點著了一堆小火,它的光足夠使我們仔細地觀察被捉住的人。木柴很乾燥,幾乎沒有煙塵飄散。

我們打量這個紅種人。他穿著帶皮穗子的印第安人褲子,一件同樣的獵衫和沒有任何裝飾的簡單的鹿皮鞋;頭髮編成兩條長長的辮子垂在頭的兩側;他的臉用顏料畫過,在黃底子上是黑色的橫線;他的武器和掛在他的皮腰帶上的東西,老死神都給他拿走了,這些武器是一把刀子和帶有皮箭袋的弓,同一條皮帶紮在一起。這個紅種人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躺在那兒,死了一樣。

「一個普通的戰土,」老死神說,「他甚至連曾經殺死過一個敵人的證明也沒有帶在身上。他既沒有在腰帶上掛一個失敗者的帶發頭皮,綁腿也沒有用人發穗子裝飾。他也沒有藥囊,也就是說他要麼還沒有名氣,要麼他的藥丟失了。現在他被用作暗探,因為這是一件危險的事情,這時他可以表現突出一些,戰勝一個敵人,重新獲得名聲。看,他動了!他會馬上甦醒的。安靜!」

俘虜伸了一下手腳,深吸了一口氣。當他感覺到他的手被綁著時,他嚇得渾身一激靈。他睜開眼,試著要跳起來,卻又倒下去了。現在他用冒火的眼睛盯著我們,當他的目光落在老死神身上時,他脫口而出:

「科沙佩微!」這是科曼奇人的詞,意思正是「老死神」。

「是的,我是,」偵察員點頭,「這位紅種人戰士認識我嗎?」

老死神說的是英語,紅種人用同樣的語言回答他,這種語言他當然掌握的不完善,話語之間夾雜了相當多的科曼奇人的詞。

「科曼奇人的戰士對用這個名字的人知道得很清楚,因為他在我們那裡呆過。」

「我從你臉上畫著的戰爭的顏色就已經看出,你是一個科曼奇人。你的名字是什麼?」

「我失去了名字,並且將永遠不再重新用一個。我要出去把它找回來,但我落入了你們的人的手中,使自己蒙受辱罵和恥辱。我請求你們把我殺死。如果你們在刑訊柱上炙烤我的軀體,我會唱起戰歌,而你們不會聽到任何抱怨的話。」

「我們不能滿足你的請求,因為我們不是不通人情的人,而是你的朋友。我俘虜了你,因為天這麼黑,我不能斷定你是一個科曼奇人,你們是跟我們和睦相處的。你會保全性命,還會做成許多偉大的事業,使得你獲得一個名字,在你面前的敵人會瑟瑟發抖。你自由了。」

偵察員給他鬆了綁。但這個科曼奇人可沒有高興地跳起來,他靜靜地躺著,就像他還被綁著一樣。

「我不要自由,」他說,「你們殺了我吧!」

「我沒有任何理由這樣做。為什麼我應該殺死你?」

「因為你用計謀勝了我並捉住了我。如果科曼奇人的戰士們知道了這件事,他們會把我趕走,並且說我先失去了藥和名字,然後又落入了白人的手中,我的眼是瞎的,耳朵是聾的,我將永不配戴上戰士的標記。」

這個印第安人說這些話時,神情如此憂傷,使我很同情他。我聽懂了他所有的話。他說著夾雜了很多科曼奇語的英語,我是相當熟悉科曼奇語的。酋長火星曾是一位好教師。

「我們的紅種人兄弟沒有在頭上頂著任何恥辱,」我在老死神能回答之前趕快說明,「你被一位像科沙佩微這樣著名的白人智勝,不是什麼羞恥。此外科曼奇人的戰士們永遠也不會得知你做過我們的俘虜,我們會對此守口如瓶。」

在回答時我盡力避免順便用到科曼奇語,這就與我新手的角色不太適合了。這個紅種人也是這樣理解我的,正像他馬上表現出來的一樣。

「科沙佩微會證實嗎?」他問。

「是的,」老人同意,「我們會做得就像我們和平地相遇了。我是你們的朋友,因此你一認出我就徑直地向我騎來。」

「我著名的白人兄弟說了令我高興的話。我相信你的話並能夠起來,因為我將不帶著辱罵回到科曼奇人的戰士們那裡去。只要我的眼睛看得見太陽,我就會感激你們這些白人保守秘密。」

他坐起來,做了一次深呼吸。從他塗抹的色彩很重的臉上覺察不到他內心的激動,但很顯然,我們解除了他的心頭負擔。

「我們的紅種人朋友看到了,我們對你一片好意,」現在老偵察員把談話繼續下去,「我們希望你現在也把我們看成朋友,並坦率地回答我的問題。」

「科沙佩微可以問了。」

「你獨自出來,也許只是為了逮住一個敵人或一隻危險的動物,以便你可以帶著一個新名字回到帳篷中去?或者還有別的戰士們跟你在一起?」

「像那邊河流中的水滴那麼多。」

「你是想以此說明,全部的科曼奇戰士都離開了他們的帳篷?」

「他們出動,是為了取得他們敵人的帶發頭皮。」

「哪些敵人?」

「阿帕奇狗。從阿帕奇人那裡發出一股臭氣,一直衝進了科曼奇人的帳篷。因此我們騎上馬,把這種叢林狼從地上清除掉。」

「此前你們聽了年老明智的酋長們的建議了嗎?」

「年邁的戰士們開會並決定進行戰爭,然後巫醫必須詢問大神,結果馬尼圖的回答是令人滿意的。從科曼奇人的宿營地直到大河,白人把它叫做北方的大河,已經聚集著我們的戰士們。自從戰斧從一個帳篷扛到另一個帳篷,太陽已經落下了四次。」

「你屬於這些戰士分隊中的一個嗎?」

「是的,我們駐紮在河的上游。暗探們被派出去探查這個地區是否安全,我走側面來到了這裡,我聞到了白人的馬的氣息,所以我爬入灌木叢之間,想知道你們的數目。但這時科沙佩微襲擊了我並在很短的時間內綁住了我。」

「有多少科曼奇的戰士駐紮在那上面?」

「一百人」

「誰是他們的頭目?」

「大熊,一位年輕的酋長。」

「這個人我不認識,我還從未聽說過他的名字。」

「他幾個月前才得到了這個名字,因為他在山中殺死了灰熊並帶來了它的皮和爪子。他是白海狸的兒子。」

「哦,這個人我認識!他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因為我在他那裡看到了你,那時你是他的客人。他的兒子大熊,也會友好地接待你的。」

「大熊同他的戰士們駐紮的地方離這裡有多遠?」

「不會超過半小時。」

「這樣我們會請求大熊,允許我們做他的客人。請你給我們帶路!」

不到五分鐘,我們上了馬繼續騎行。印第安人騎在我們前面,他領著我們先在樹叢中穿過,直到進入了開闊地帶,在這裡他轉而順流而上。

過了足有十五分鐘後,有幾個黑影出現在我們面前,那是營哨。這個紅種人同他們交換了幾句話,然後就離開了,我們卻必須停下等候。過了一會兒他回來接我們。天空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一顆星星。我努力地左右看,但卻什麼都不能分辨。這時我們又必須停下了。

「我的白人兄弟們不要再向前行進了,」暗探說,「科曼奇人的戰士們在出戰期間是不點火的,但現在他們確信,沒有敵人在附近,這樣他們將生起火來。」

他倏忽一閃就去了。不一會兒我就看到一個閃閃的小點,有一個大頭針的針頭那麼大。

「那是朽木。」老死神解釋說。

「什麼是朽木?」我詢問道,又一次裝成不懂的樣子。

「草原打火機。兩根木棒,一根寬的和一根薄的。寬的有一個小的凹陷,裡面填塞著朽木,也就是中空朽掉的村那乾燥的腐爛部分,這是最好的火棉。然後薄的小木棒就被放入凹陷中的朽木裡,並用兩手很快地像攪棒一樣活動。通過摩擦火棉變熱並最終成為大火。看!」

一個小火苗燃燒了起來,併成為大的由一堆乾燥的樹葉引著的火苗。不過一會兒火苗就又低下去了,因為印第安人不允許任何閃耀的火光太明亮了。火在中心這兒燒起來了,以這種方式火勢很容易能被控制,當火苗熊熊燃燒起來時,我看到了我們處的位置。我們停在樹下,周圍被印第安人包圍,他們手裡拿著武器,只有幾個人有長槍,其他人裝備著長矛、箭和弓,但所有的人都帶著戰斧和刀子。當火苗落下去時,我們得到了下馬的指示。我們出於對白海狸和老死神友誼的信任同意了這個要求,我們也聽便人們牽走了我們的馬。武器我們還是留著的,帶著它們我們感到即使在嚴重的情況下也可以戰勝那一百個科曼奇人。

我們走近火堆,只有一個戰士坐在那裡。人們從他身上看不出他是年輕還是年老,因為他的臉也到處畫滿了戰爭顏色;他把頭髮編成了一個高高的發冠,上面插著白色戰鷹的羽毛;他的腰帶上掛著兩張帶發頭皮,在兩條繞著他的脖子下來的細繩子上固定著藥囊和和平菸斗;他的膝蓋上橫放著長槍,一件二三十年代的老玩意兒。他留心地一個一個打量我們。

「他很驕傲。」老死神用德語說,為了不讓紅種人聽明白,「我們要向他表明,我們也是酋長。你們坐下吧,讓我來說!」

他在酋長對面坐下,我們也一樣,只有黑克託站著。

「嗬!」這個印第安人惱怒地喊道,還說出幾個含糊的詞。

「你懂白人的語言嗎?」老死神問。

「懂,但我不說,因為我不喜歡。」大熊回答,老死神急忙翻譯給我們。

「請你現在說!」

「為什麼?」

「因為我的同伴們不懂科曼奇人的語言,可是他們必須知道我們在商談些什麼。你說你能講英語,如果你不那樣做,他們不相信你能。」

「嗬!」他喊道,然後他就用不流利的英語繼續說,「我說了我能,我不撒謊。如果你們不相信,那你們就侮辱了我,我會把你們殺死!為什麼你們敢於跟酋長坐在一塊兒?」

「因為我們作為酋長有權這樣做。」

「你是誰的首長?」

「偵察員的酋長。」

「這個人呢?」他指著朗格。

「製造武器的鐵匠的首長。」

「這個呢?」他指的是格奧爾格。

「這是他的兒子,他做戰斧,人們用來劈開腦袋的。」

看來這一招終於有了一點作用,因為這個紅種人變得有些平易近人了。

「如果他能夠做戰斧,那他就是一個心靈手巧的酋長。這邊這個呢?」他向著我點頭。

「這個著名的首長從一個遙遠的國家遠渡重洋來到這裡,想認識科曼奇人的戰士們。他是一個智慧的酋長,並與一切做事不公的人鬥爭。」

這些話看起來超過了紅種人的理解能力。他細心地觀察我,然後說:

「這樣他也許屬於聰明和有經驗的人之列了?但他的頭髮不是白的。」

「在那個國家男孩子生下來就馬上像這裡的老人們一樣聰明。」

「那大神一定很喜歡這個國家。但科曼奇人不需要任何智慧和外來的幫助,我們自己已足夠聰明,知道什麼對我們的幸福是必需的,並且強大得足以通過鬥爭取得我們的權利。看起來智慧也同這個白人來到了這個國家,因為他敢於闖入我們的戰途。如果科曼奇人的戰士開戰了,我們不會容忍任何白人在身邊。」

「看來你不知道,你們的使者在英奇堡說了什麼。他們保證,他們只想同阿帕奇人打仗,但會一直友好地對待白人。」

「他們也許信守他們說過的,但大熊卻不在場。」

紅種人迄今為止幾乎是敵視地說話,而老死神卻友好地給予回答。現在老死神認為改變他的語氣是妥當的。他突然生氣地發怒了:

「你這樣說話?你究竟是什麼人,敢在科沙佩微面前說這樣的話?大熊是誰?我還沒有在任何營火旁聽到過這個名字。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看起來首長被老死神的膽量驚得呆住了。他有一陣目不轉睛地盯著說話人的臉。

「科沙佩微,大熊應把你拷打至死嗎?」

「你不會這樣做的!」

「大熊是科曼奇人的一個酋長。」

「大熊?當我獵獲第一隻熊時,我是一個男孩,從那個時候起我殺死了那麼多的大禍熊,我可以用它們的爪子掛滿我的全身。誰獵獲了一隻熊,他在我的眼中還遠遠不是出眾的英雄。」

「那就看看掛在我腰帶上的帶發頭皮!」

「哼!要是我從所有我戰勝的人身上取下帶發頭皮上的髮捲兒,我就能用它們把你所有的這群戰士裝束起來。這也沒有什麼!」

「大熊是那位偉大的酋長白海狸的兒子!」

「這個我寧可承認是一種介紹。我同白海狸抽過和平菸斗,我們互相起誓,他的朋友也應該是我的,我的朋友也應該是他的,並且一直信守諾言。但願兒子的想法也跟父親一樣!」

「你說得很大膽。你把科曼奇人的戰士當做老鼠,狗只要願意就敢衝他們狂吠?」

「你說什麼?狗?你稱老死神是一隻人們可以隨意揍的狗?如果你是這樣想的,我會馬上把你送到永恆的墓地去!」

「嗬!這裡有一百個人呢!」紅種人用手向四周一指。

「哼!」老人回答說。「我們坐在這裡,我們跟你的一百個科曼奇人一樣會算數。他們所有的人都不能防備我把一顆子彈打入你的身體。然後我們也會同他們說一句話。看這兒!我有兩隻左輪手槍在這裡,每隻裝著六顆子彈。我的四個同伴也這樣武裝的,這樣就有六十顆子彈,然後我們還有卡賓槍和刀子。在我們被制服之前,你的戰士的一半一定死了。」

也許還沒有人以這種方式同酋長說過話。五個人對一百個人!而老人的舉止卻如此地毫不驚慌,這對紅種人來說是不可思議的,於是他說:「你一定有一種強大的藥物!」

「是的,我有一種藥物,迄今為止它把我的每個敵人都送上了死路,以後也會這樣。我問你,你是想把我們當做朋友還是不想?」

「大熊要同戰士們商量。」

「一個科曼奇人的酋長一定要向他的下屬討建議?我迄今為止還不知道。但因為你說了,我不得不相信。我們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酋長,就是說我們比你有更大的聲望和權力,因此不能跟你一起坐在火旁,我們會騎上我們的馬離開。」

他站起來,仍舊把兩隻左輪手槍拿在手中,我們也起來了。大熊從他坐的地方跳起來,就像被一條遊蛇刺了一下。他的眼睛發紅了,他的嘴唇張開了,白色的牙齒閃閃發光。他肯定在同自己進行一場艱難的鬥爭。如果動手打了起來,我們就有可能必須用生命為老人的果敢付出代價。但同樣確定的是,很多科曼奇人此前被我們殺死或打傷了。這個年輕的酋長知道,這樣的一種旋轉手槍是多麼可怕的一種武器,並且他將是第一個被子彈打中的人。他要為發生的一切向他的父親負責,並且在印第安人那裡一個人即使從沒有被迫造成一種嚴重的後果,一旦他做了,就要聽命於一種鐵的紀律和毫不留情的法律。如果關係到維護戰紀,一個人會把他自己的兒子們推向死路。如果一個人證明自己在戰鬥中怯懦,他就會遭到普遍的輕視,沒有部落,甚至沒有一個敵對的部落會接受他。他被驅逐在荒野中,到處漫無目的地遊蕩,並且只有回到他的部落的附近,在那裡進行漫長、最痛苦的自殺,為了至少證明他能夠忍受疼痛,才能稍微再闖出一個誠實的名字。然後這對他來說也是惟一的一個方法,使通向永恆墓地的道路向他敞開。

這樣的考慮現在也許正在紅種人的腦海中閃過。他應該開始戰鬥,然後必須對他的父親說,或者如果他倒下了,通過倖存的人報告,他不能夠自制,他為了扮演酋長的角色,拒絕他父親的朋友享有客人的權利,並把他父親的朋友和其同伴們像叢林狼一樣地對待!老死神一定料到了這些權衡,當他現在站在紅種人面前,手指扣在兩把左輪手槍的扳機上,鎮定地看著酋長閃著怒火的眼睛時,他臉上沒有一絲憂慮的樣子。

我不得不說,老人表現得就是了不起,他在一切方面都完全說出了我的心裡話。如果我處在他的位置,我會有同樣或類似的表現的。

「你們想走?」這個印第安人終於喊道,「你們的馬在哪裡?你們不會得到它們的!你們被包圍了!」

「你跟我們一起!想想你的父親白海狸!如果我的子彈打中了你,他不會矇住你的頭併為你的死發出怨言,他反而會說:‘我沒有兒子,被老死神射死的是一個沒有經驗的男孩,他不尊重我的朋友們並只聽從無知的聲音。’看,我怎樣站在這裡!我看起來像害怕嗎?我不是出於害怕這樣對你說話,而是因為你是我的紅種人兄弟的兒子,我希望他會為你感到高興。現在決定吧!對你的人說一句錯話,做一個錯誤的動作,我就開槍,戰鬥開始!」

首長完全一動不動地大概還站了足有一分鐘。從他身上人們看不出來在他內心中發生著什麼變化,因為顏料像糨糊一樣厚厚地塗在他的臉上。但突然他慢慢坐了下去,從細繩上解下和平菸斗。

「大熊將同白人一起吸和平菸斗。」

「你做得很好。誰想同阿帕奇人的隊伍戰鬥,不能使白人也成為自己的敵人。」

我們也坐下了。

大熊從腰帶中抽出他的小袋,用菸草代用品,就是用野生大麻葉混合成的菸葉,塞滿菸斗。他點著它,又站了起來,做了一番簡短的講話,在裡面和平、友誼、白人兄弟這樣的的說法出現的頻率很高,他吸了六口,把煙噴向空中、地上和東西南北四個方位,然後把菸斗遞給了老死神。老人也作了一番相當友好的講話,抽了同樣的次數,把菸斗給了我,並說明他代表我們所有的人說過了,我們只需模仿著袖那六口煙。然後和平菸斗傳給了朗格和他的兒子,黑克託被略過去了,不過儘管如此黑人還是被包括進了我們的和平同盟。這個隆重的儀式過去後,站著的科曼奇人圍著我們坐成一個大圓圈,暗探得過來講述怎樣遇到我們的。他報告了,沒有提到他被老死神逮住。在他又走開之後,我讓人把黑克托領到馬那裡去給我取雪茄來。科曼奇人中只有酋長得到一支。如果我對普通戰士也這麼友愛,那就會損害我「酋長的名譽」。看來大熊知道雪茄是一個什麼樣的東西,他的臉迅速地舒展開了,當他點著它後,在抽頭幾口時發出一種滿意的聲音,然後他非常友好地問起我們此行的目的。老死神認為沒有必要告訴他真相,只是向他解釋,我們想追上幾個白人,他們去格蘭德河那邊,想到墨西哥去。

「這樣我的白人兄弟們可以與我們同行了,」紅種人說,「我們一找到我們要尋找的一個阿帕奇人的線索就動身。」

「這個阿帕奇人會從哪個方向來?」

「他到過科曼奇人的戰士們同阿帕奇人商談的地方,白人們把這個地方稱做英奇堡。他應該被殺死,但他逃脫了。不過他還是中了幾顆子彈,這樣他肯定不能長時間地呆在馬鞍上。也許我的白人兄弟們碰到過一個受傷的阿帕奇人?」

很顯然他指的是溫內圖帶過河去並在那裡包紮傷口的談判者。酋長對於溫內圖明顯是一無所知。

「沒有。」老死神回答,他不想出賣溫內圖。他沒有說謊,因為我們只看到了蹤跡。

「這樣這條狗一定窩在河邊更下游的地方,他的傷勢不容他騎得更遠了,科曼奇人的戰士們準備好了,只要阿帕奇人從英奇堡逃脫,就在河的這一邊迎住他們。」

聽起來這對溫內圖很危險。我當然確信,科曼奇人不會發現河中的印跡,因為我們的馬已經把它踏壞了,但削了皮的樹和「編織架」可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如果他們四天前就已經駐留在這個地區,那就很容易推測,那兩個阿帕奇人已經落入了他們的一個分隊手中。大熊對此一無所知還不能證明事情沒有發生。狡猾的偵察員,他什麼都想到了,就說:

「如果我的紅種人兄弟們去找,你們會發現一個地方,我們過河到了那兒並削了一棵樹的皮。我有一處舊傷口又裂開了,必須用樹的韌皮包紮。它是一種絕妙的藥物,我的紅種人兄弟也許記得。」

「科曼奇人知道這種藥物並常常使用它,我的白人兄弟不是對我說什麼新鮮事。」

「我希望科曼奇人勇敢的戰士們沒有理由現在再去檢查這種藥物。我祝你們獲得勝利和榮譽,因為我是你們的朋友,我很遺憾不能同你們呆在一起。你們在這裡搜尋一個阿帕奇人的蹤跡,我們卻必須趕快前行,好趕上那些白人們。」

「那麼我的白人兄弟們會遇到白海狸,他會很高興見到你們。大熊會派一個戰士陪送你們,他會領你們到白海狸那裡去。」

「你的父親,那位著名的酋長正在哪裡?」

「如果我的兄弟們在這裡向著太陽落山的地方行進,你們就到了紐埃西斯河,然後到它的支流特基河。之後你們必須越過奇科河,從那裡有一片大沙漠一直伸展到埃爾姆河。在這個荒漠中白海狸的戰士們到處巡視,不放任何人過河中淺灘。」

「天哪!」偵察員失聲叫道,不過他很快鎮靜地補充說,「這正是我們必須走的道路!我的紅種人兄弟的通知使我們很高興,我也很高興能再見到白海狸。但現在我們要去休息了,明天好趕路。」

「那大熊會指給我的兄弟們應該躺下休息的地方。」

酋長站起來,把我們領到一棵粗壯的葉子茂密的樹那裡,我們應該在那下面睡覺。然後他讓人取來我們的馬鞍以及被子。自從他同我們一起抽過和平菸斗,他就變成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他再次離開後,我們檢查了鞍囊。一點東西都沒少,我覺得這是很值得稱讚的。我們把馬鞍當枕頭,裹進被子裡,一個挨一個地躺下。不久科曼奇人也來了,儘管天黑,我們還是注意到,他們躺下休息時,形成了一個圍著我們的圓圈。

「這不可以在我們這裡引起任何懷疑,」老死神教導我們,「他們這麼做,是為了把我們納入他們的保護之中,不是為了要阻止我們逃走。如果我們和一個紅種人抽過了和平菸斗,我們就可以信賴他。然而我們要想辦法從他們這裡走掉。為了溫內圖,我大大地戲弄了他們一番,因為我必須把他們從溫內圖的蹤跡上引開。但我估計,渡過格蘭德河對他已經很困難了,如果是另一個人,就根本做不成這件事。我相信他一個人是能的,令人憂慮因為他還帶著一個傷員,我就很為他們擔憂。不過現在讓我們睡吧。晚安!」

偵察員祝晚安,我卻談不上睡覺,對溫內圖的擔憂使我不得安寧。當東方開始發亮的時候,我還清醒著。我叫醒了同伴們,他們完全沒有聲息地起來,但立刻全體印第安人也站在我們周圍了。現在在白天可以比在晚上微弱的火光下更好地觀察紅種人,塗畫的臉和穿得光怪陸離的身形展現了一種奇特的引人入勝的景象。他們中只有幾個完全遮住了他們的羞處,很多人掛著破爛的布片,但所有人都有強壯有力的身體,恰恰是科曼奇人的部落以擁有最魁梧的男子而出名。

酋長問我們是不是餓了,井敬獻給我們一塊多筋的肉,我們表示感謝,並說明我們還有備用的食物,雖然它只不過是一塊相當小的火腿。大熊也向我們介紹了要陪同我們的人,這需要偵察員極大的機靈來拒絕這項建議。大熊最終放棄了,因為老人解釋說,派一個嚮導陪送我們,這對有經驗的白人戰士們來說是一種侮辱,我們能夠找到白海狸的人馬。在我們又給山羊皮水壺裝上水,為我們的馬扣上幾菸草後,我們說過了簡短的告別辭動身了。我的表指向四點。

我們騎得很慢,開始時我們走的是草地,不久草地被沙土取而代之,我們就像到了撒哈拉沙漠,沙,只有沙。儘管是清晨時光,我們頭上的太陽卻已經刺目地照射下來了。

「我們一會兒可以開始小跑了,」老死神說,「尤其上午我們得快點兒,因為那時太陽在我們身後。我們的路是向西去,下午太陽照在我們的臉上,那就更費勁了。」

「在這單調的平原上,沒有任何標識,人們不可能迷失方向嗎?」我像一個所謂的新手問道。

老死神讓人聽到一種同情的笑。

「這又是您那些著名的問題中的一個,先生。太陽是最可靠的路標。我們的下一個目標是紐埃西斯河,離這裡大約六里。如果順利的話,我們在一小時內準會到達。」

偵察員讓他的馬小跑起來,我們也這樣做。從現在起我們沒有再說話,每個人都在關心怎樣減輕馬的負擔,不做不必要的動作使它疲憊。大約一小時過去了,在此期間我們偶爾讓馬走上一段路,以便它們可以喘口氣兒。這時老死神向前指去。

「看看您的表,先生!我們騎了將近一小時,現在紐埃西斯河在我們面前了。對嗎?」

當然對了。

「是的,看,」他說下去,「鐘錶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幾乎可以說是就在身體中。我甚至會在漆黑的夜裡告訴您是幾點鐘,最多差幾分鐘。這個您漸漸也會學會的。」

一條深色的狹長帶標出了河流的河道,不過這裡沒有樹木,只有灌木叢。我們很容易找到了一個適合過河的地方,到了特基河河邊,它的下游注入紐埃西斯河,從那裡到奇科河。我們在十一點過後不久到達了那裡,它的河床也同樣幾乎乾涸了,裡面只有有些地方有一攤骯髒的水,樹和灌木叢根本不存在,稀疏的草是一副完全焦枯的模樣。在河岸的另一邊我們下了馬,並從皮袋裡倒水給馬水喝,格奧爾格-朗格的帽子被用作桶。帶來的草被馬吃掉了,然後一小時後我們又向今天的最後一個目標埃爾姆河前進。走這段路程馬顯然已經累了,休整隻略略使它們有了點精神,我們不得不緩步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