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刑訊石」大夫

老母塔之夜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讓他走吧!”我提醒他,“你想什麼?這一大桶石膏足夠粉刷兩棟樓房。我只需要一小部分。我看,現在是給我上繃帶的時候了。”

“好,好,長官!我馬上開始。”

“且慢!要完全按我的指點做!”

這個人是個火性子。在包紮過程中,我對他述說了他已經開始採用的療法。包紮完畢,他說:

“是的,這當然完全是另外一種療法!我現在再去請試驗病人,明早還把他弄到這兒來。”

“你想什麼時候給他上繃帶?”

“今天晚上就上。”

“我的老天爺!他是不是一直要躺到明天?你會把他弄死的。如果你要在他身上做試驗,你不能把所有的肢體同時上繃帶,只能綁他的某一部位,而且只要繃帶堅硬,就要馬上給他鬆綁。另外還要注意,繃帶要開窗。”

“有什麼用?”這位好奇者詢問。

“為了觀看和治療各個部位。你沒有教師,也沒有教科書,你必須獨立思考和試驗。”

“長官,留在這兒給我上課吧!這個地區所有的醫生都會成為你的學生。”

哈勒夫笑著說:“你今天下午學得夠多的了,現在你看著,看我們是怎麼幫助你的。”

“你們如果沒有時間,那我就只好放棄學習。是的,我今天確實學了非常多的東西,真不知道怎樣感謝才好。錢你們又不要,我給你一個紀念品,長官,你會喜歡的。”

“什麼紀念品?”

“好幾個裝著酒精的玻璃杯,裡面的每一種絛蟲和腸蟲都是我非常喜愛的。但是,我衷心地獻給你。”

“謝謝你!只可惜帶著玻璃杯旅行不便。”

“很抱歉。但是你應該看到我所擁有的東西:骨骼。我親自把這些骨頭刮下來煮沸,洗滌和漂白。”

“對此,我也表示感謝。你看到,我無法把骨骼放到馬背上去。”

“這當然也是實話。那麼,我至少要按法蘭克方式熱情地與你握手。”

與大多數胖人一樣,這位醫生從根本上說,是一個快活人。他好學,懂得要感謝別人,並且從下午起完全變了樣。我邀請他與我們共進晚餐,他感到幸運。晚飯後,我們依依惜別,就好像是多年好友一樣。他的腳伕們只好久等,直到分手時才把東西抬走。不過,這次擔架上抬的不是“模特”,而是器械和那件堅硬的長袍。他要把它當做公司的招牌。

這一晚上的剩餘時間是在聊天中度過的。我們談的是今後幾天怎麼辦。我決心不管腳是否康復,都要啟程。不能讓我們要追趕的那四個人舒舒服服地遙遙領先。否則,我們可能找不到他們的足跡了。是哈姆德-埃爾阿馬薩特在埃迪爾內交給我的紙條上,有一段話:

“發給卡拉諾爾曼客棧的十萬火急訊息,發往梅爾尼克集市!”

梅爾尼克在我們的後面。到今天為止,我們一直跟在哈姆德兄弟後面,卻不知道這個卡拉諾爾曼究竟在何處。無論如何,這個地方是他的目的地,而且這倆兄弟很可能在那兒會面。他們的意圖很壞,我們要有所防備。因而,我們騎馬。如果我們讓他們領先較多,我們的目的就不容易達到。所以,明天我們一定要趕路。

哈勒夫把我當做病人,要求好生照料我。奧斯克和奧馬爾卻同意我的意見。奧馬爾讓我們聽沙漠復仇誓言:

“以血還血!我發誓為我死去的父親報仇。我一定恪守誓言。如果你們明天不同行,我就隻身追蹤。只要我的刀還沒有插入劊子手的心臟,我就不歇息。”

這聲調粗野,不近人情。作為基督徒,我相信“愛你們的敵人”的美訓,但是我想起了那個時刻,他的父親,我們的領袖陷進船艙裡可怕的鹽層下面,我就覺得必須不惜代價參加這次行動。我理所當然地選擇了奧馬爾的方式,也只有在這個時刻,才會選擇這種方式。我無論如何不能容忍野蠻的屠殺。

如果不被叫醒的話,我是可以睡到天亮的。編筐人站在外面,想和我說話。由於打擾,我差點發火。但是當我看到他的妹夫許屈呂跟在他後面的時候,我知道,有充分的理由把我從睡夢中叫醒,我投之以友好的表情。

“長官,”許屈呂說,“我不相信我這麼快又見到你。對不起,我們佔用了你的休息時間。可是,我一定要告訴你一件重要事情,這關係到你們的生命。”

“請再說一遍!但願不像你說的那樣嚴重。”

“如果我不提醒的話,真有那麼嚴重。那兩個強盜在我連襟阿比德家。”

“哎呀!什麼時候?”

“天剛亮的時候,”我向他提出最後那個問題時,編筐人報告。“由於對你的贈送感到高興,我們不能入睡。我沿著河邊往下走,想看看夜間垂釣。昨天晚上,我還下過竿。我回來的時候,兩個騎斑馬的人站在門口,與孩子們說話。我父親還在床上。他們看見我回來,就問我,昨天是不是有四個騎馬的人路過,其中一個圍謝里夫頭巾,戴有色眼鏡。馬匹中有一匹阿拉伯黑馬。”

“你是怎麼回答他的?”我心情緊張地問。

“我馬上想到,他們就是我們所談到的強盜。我承認,你們到過這兒,騎馬朝拉多維什方向去了。”

“後來是不是出事了?”

“我只想說這一件事,但是那兩兄弟已經問過孩子,從孩子們口中知道,你們把靴子倒了出來,並給了爺爺一些錢。孩子們還告訴他們,我今天要帶你們到塔什克耶去,在此之前,我和穆巴拉克及其同伴已經到過那兒。”

“你當然必須承認。當時,我應該有所防範,應該跟孩子們說清楚。強盜們有槍嗎?”

“有。他們本身看樣子情況不妙。一個上唇貼著膏藥,鼻子上的顏色像李子。”

“這是比巴爾,”我說,“我一記耳光打著他的上唇。他是不是留了鬍鬚?”

“他把鬍鬚颳了,為的是在開裂處貼膏藥。許屈呂會知道這事的。比巴爾不吭聲,說話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在馬鞍上坐得不舒服,好像是脊椎斷了。”

“我把山多爾扔到了一棵樹上,會留下痕跡的。他們後來幹了些什麼?”

“他們打了我一巴掌,然後騎馬朝拉多維什去了。”

“我不相信他們會上那兒去。我看,強盜們是進入你要帶我們經過的那片樹林去了。他們想在那兒襲擊我們。他們無疑熟悉這個地方。”

“你猜對了,長官。我也是這樣想的,便偷偷尾隨他們。他們真的很快就拐了個彎,往山上走。”

“現在,強盜們躲在那兒等我們。我首先必須知道,你承認到了什麼程度,是不是談到了我的傷腳和一定會在拉多維什停留的事?”

“沒有,隻字未提。”

“那麼,他們今天就會等我們。他們問過我們啟程的時間嗎?”

“問了。我回答說,這個情況我還要打聽。然後,強盜們發誓,如果我欺騙他們,就把我殺死,把我的茅舍燒光。他們對我說,他們是阿拉扎,這名字我可能聽過,他們的威脅是要兌現的。”

“你把這些告訴了我就不怕?”

“這是我的義務,也是表示感激,長官。你也許能夠周旋一下,使他們相信,我是守口如瓶的。”

“這是很容易做到的。我感謝你的提醒,否則,我們可能會倒霉。”

“是的,長官,那樣,你會失敗的。”他的連襟插話,“這是我親耳聽說的。”

“強盜們會回去找你嗎?”

“肯定的!不過,我不會高興的,因為我在他們第一次來訪時就受夠了。”

“是不是昨天上午?你在此之前見過他們?”

“我聽說過強盜們的事,但是事先沒有見過他們。他們一早就來了,要喝拉基酒,並且一屁股坐到門前的桌子旁邊,呆在那兒不動。此前,他們已經把馬拴到屋後。”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知道。他們的馬是有斑的。他們身材高大,與別人對我講述的相符。我對他們感到氣憤,因為我認為,他們是偷我的馬和馬鞍的賊。”

“是不是說,你已經知道兩件東西都丟了?”

“知道。他們大概注意到我對他們起了疑心,因為他們對我變得很兇惡,最後強迫我留在房間裡,不許去接孩子。是你後來親自去把孩子們接回來的,長官。”

“我去之前,再沒有人到你那兒住店?如果有客來,會不會把他們趕走?”

“沒有人住店,只有一個人路過,就是——”

“來自奧斯特羅姆察的信使托馬,”我打斷許屈呂的話,“此人知道強盜在等他。此外,他們前一夜就在附近,知道你有兩匹馬。他們是盜竊的根源。”

“我是聽阿比德說的。”

“托馬只和阿拉扎兄弟一起呆了短暫的時間?”

“不!他從騾子上下來,和他們一起坐了一個鐘頭。”

“你聽不見他們的談話?”

“他們在房間裡講話,我聽不見。但是我把他們當做馬賊,擔心他們會行兇鬧事,因為他們不讓我離開房間。於是,我就想辦法偷聽。你會看到,我的房間裡有一個樓梯通向屋頂,屋頂上鋪的是玉米秸。我從梯子爬上去,輕輕經過天窗到了這篷上。我聽得見每一句話,知道在奧斯特羅姆察發生的事情。信使在一五一十地講述,說什麼你們中午動身,大約兩個鐘頭後一定會路過我的家。此外,我還聽到,他昨天晚上就與他們談過話。”

“啊!現在,我明白,”我說,“穆巴拉克這麼快就找到了強盜並且能夠煽動他們的原因。”

“看來,他在你們到達之前就與他們約好要演出一場鬧劇,你們打亂了他們的部署,於是,他就想利用他們來對付你們。”

“你還聽到了什麼?”我追問。

“穆巴拉克帶著三個人逃跑了;你們肯定是要死的;他甚至描述了你們受到襲擊的地點,這個地點位於林中小道惟一的急轉彎處。”

“可是,那兒的戰鬥是在他們與我之間進行的。”

“而且,據阿比德說,你戰勝了他們。長官,安拉與你同在,否則你會敗在他們手下的!”

“這是肯定的!接著說!”

“托馬要他們別依靠獵槍或手槍,因為你們是子彈打不進的。他們聽了哈哈大笑。但是他詳細描述了所發生的事情,他們便沉思起來,最後認為,你們確實是不怕子彈的。因此他們決定,不對你們開槍,而是用斧頭和刀子來進攻你們。信使描述你們的情況時,講得非常詳細,使人不可能產生誤解。然後,他就走了。一刻鐘以後,你來了。”

“你以為我是誰?”

“一個謝里夫。我不可能看出你是別人要謀害的外國長官。”

“你是不是也偷聽了我們的談話?”

“沒有,因為你對於我來說好像並不重要。然後,你就進來了,對我和孩子們很友好。你甚至醫治好了我小女兒的牙病。我雖然弄不清強盜打算對你會怎麼樣,但是你對我們友好,我也就提醒你。”

“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

“危險不大。我只捱了幾鞭子。當強盜和你離開的時候,我為你擔憂,因此你在橋上轉身的時候,我向你打了個手勢。”

“我知道,你是要我留心。後來你都做了什麼?”

“我把鄰居們找來,跟他們講了這些情況,要求他們和我一起到森林裡去,把你從強盜手裡解救出來,也救那四個會受到襲擊的外國人。”

“可是,你的鄰居們不參加,”我補充他的敘述,“他們怕強盜報復,戰戰兢兢地躲在後面。這種情況,我可以想像得到。”

“我還是決心給外國人報信,所以就坐到門前的一條板凳上,等他們。”

“你看到他們沒有?”

“沒有。孩子們發生了爭吵,哭了。我進來調解。外國人一定是在這段時間裡從門前過去的。後來,我看見強盜們又回來了,嚇了一大跳。”

“騎馬回來的?”

“當然,長官。”

“強盜們很快找到了馬。他們情緒好嗎?”

“你怎麼會這樣問呢?他們一定要我跟他們進屋去,好像有一千個魔鬼和他們一起進去一樣。我的處境不妙!但是,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又暗暗高興,因為我聽說,那個幼稚的謝里夫戰勝了他們。”

“他們是不是沒有料到,那個謝里夫就是這些人的嚮導,並且想探聽他們的計劃?”

“強盜們沒有這樣想過。可是,他們後來平靜下來了,又坐著喝拉基酒。其中一個人掏出一張紙條,他們念這張條子。我聽出來,紙條是貼在一棵樹上的。他們沒有因為看到這張條子就聰明起來,並不知道,那三個騎馬人已經按紙條所指方向過去了。”

“你認為這三個人是那些外國人嗎?”

“我不這麼認為,因為沒有首領。強盜們認為,你們還會路過這兒。信使告訴他們,你們已經得到訊息,他們還是想和你們較量較量。他們非常生氣,所以一點顧忌也沒有。他們的槍支斷了,手裡拿的是半節槍。我揹著這些槍支時,有這樣的感覺。孩子們哭,他們就對孩子們拳打腳踢。一個人站立不起來,因為你曾把他扔到一棵樹幹上面。他把衣服脫了,要我用拉基酒和黃油輪流給他按摩脊椎。另一個流血不止。你從下往上給了他一拳,把他的上唇打裂了。他說,你是用拇指打的。他的鼻子高聳,腫了,腫得像蜂窩,圓圓的,跟電燈泡差不多。他用拉基酒按摩。後來,另外兩個惡棍來了。這兩個人中的一個剃了鬍鬚,到附近樹林裡找樹脂。他要用樹脂加黃油做膏藥,把這種膏藥塗在嘴唇上。”

“又來了兩個人?這兩個人是誰?”

“哎呀,這兩個人可是凶神惡煞啦。連你恐怕都很少見過這種人!他們前一夜睡在達比拉伊巴雷克的客棧。而且——”

“我認識他們。他們是倆兄弟。你看出了他們的特徵嗎?”

“看出了。我很快就聽到,來者跟強盜們一樣是倆兄弟。他們認識阿拉扎和你們。”

“新來的客人們事先知不知道會遇到強盜?”

“不知道。這兩兄弟對這次見面感到驚訝。而當他們知道同一個目的把他們四個人引向這兒時,他們的喜悅更大於驚訝。這個目的就是對你們進行報復。”

“我相信。是不是都講完了?”

“還有許多。有關於埃迪爾內的,有關於梅爾尼克的。他們聽說,你們從那兒逃脫出來,絲毫沒有受到傷害。他們認為,現在,你們對他們的威脅增加了一倍,因為你們從鴿棚裡偷聽到了那次談話。而且,你們現在知道,你們所追捕的人在奧斯特羅姆察的廢墟上。更加危險的是,伊斯米蘭的戰友把你們當做科普察的合法主人,並且要你們到什幹屈去。”

“是的,在這個問題上,他顯然幹了一件大傻事。”

“強盜們聽說,你們在什幹屈得到了德雷庫利貝的情況。他們害怕得要命,說是無論如何要進行防範,並要他們馬上在公路上襲擊你們。”

“看來,這些強盜還一直認為,我們還沒有路過此地。”

“是的。他們坐在那兒,任何過路的人都不可能不被看見。另外兩個人願意幫助他們。他們現在是四對四。強盜們宣佈,他們敢與整整一支軍隊較量。當然,這個錯誤只持續到信使托馬從拉多維什回來的時候。”

“對,是這個人把情況告訴他們的!”

“他們把信使叫到屋裡去。他看見其中一個強盜,就吃驚得叫喊起來。強盜們對他說,那四個外國人已經過去了。托馬卻回答,他在拉多維什還看見過你們,甚至還捱了你們狠狠一鞭子。這樣一來,他們大吃一驚。最後還是信使問他們有沒有看見那個騎黑馬的謝里夫。他指的是你,因為你化裝了。”

“可惜我不能在場!我要是看看那些人的模樣就好了。”

“是這樣,長官,那是很有意思的,不過也很可怕。那樣一種謾罵和褻瀆神靈的話語我從未聽見過。房間裡不結實的東西全被打得粉碎。強盜大發雷霆,就像魔鬼一樣。他們就是這樣對待別人!他們本是想侮辱那個幼稚的謝里夫的,現在卻受到他的愚弄!他們不能自我剋制,像跑到野外的公牛,見到他們只有趕快逃跑。”

“我完全相信。信使怎麼看?”

“托馬害怕得要命。他親自對你說過,說你被殺害了。這個說法暴露了自己。你已經知道,他與強盜是一夥的,現在他卻怕你們從拉多維什回來審問他。”

“托馬可以高枕無憂。我們不會過問他那醜惡的靈魂。”

“這樣,他就不會受到折磨了,至少可以減輕他的痛苦,比挨鞭子抽打好些。”

“他講了這些事嗎?”

“講了。他對哈勒夫十分氣憤。特別使他憤憤不平的是,他必須自己選擇三十鞭子。他說,這三十鞭至少相當於平常的一百鞭。他背上傷痕累累,衣服貼在肉上。他催促強盜趕快殺死你們。首先是報仇,其次是讓你們再也碰不到他。”

“他們答應他沒有?”

“他們向他發誓,想馬上動身去拉多維什。但是他告訴強盜們,你們將在那兒過夜,他們在拂曉前還有時間。他勸他們睡覺,休息好,以便第二天精力充沛。我當然非常反感,因為他們決定就在我家過夜。我被囚禁在我自己家裡。他們不相信我,我不能走到門口。強盜們在最後一夜沒有睡好覺,需要休息,其他的人則輪流站崗。”

“托馬呢?”

“他騎馬到奧斯特羅姆察去了,想第二天一早趕回拉多維什,瞭解斑馬們是否趕上並殺死了你們。信使走後,強盜們向另外兩個人買了槍支彈藥。你把他們的砸壞了,並且拿走了他們的子彈袋。他們很恨你,也嘲笑你,因為你給他們留下了錢包。”

“這些惡棍如果再落到我手裡,我不會讓他們再笑話我。其他兩個人都幹了些什麼?他們今天沒有同行?”

“他們回梅爾尼克去了,把他們的任務交給了強盜。他們應該叫做巴魯德‘埃爾一叫什麼來著?”

“巴魯德-阿馬薩特。”

“對,他是這麼叫的。他們就是要向這個人報告,第一,他兒子死了;其次,你們擁有科普察;最後,你們在什幹屈向一位屠夫打聽了德雷庫利貝的情況。”

“看來,有可能搶在強盜們的前面。”

“長官,你多多保重!他們也是騎馬到什幹屈去,並且認得繼續往塔什克耶的路。你想搶在他們前面,就一定要走這條路,並且在森林裡繞開他們。可是,你不知道他們在哪兒。相反,他們將會偷看並伏擊你們。”

“我們已有準備,當人們認識到危險的時候,危險就減小了一半。要是我的腳沒有毛病,我會不顧一切走這條路,而會認出他們的足跡,始終知道自己的位置。但是這要經常下馬,而我今天做不到。由於這個原因,我也不能進入戰鬥。在森林裡,是不能騎馬作戰的,而如果步行,我就會扮演一個可悲的角色。我們將走另一條路。”

“可是,這條路遠些。”

“這沒關係。”

“那麼,你會搶到他們前面的,長官。”

“只有七八成把握。我們將騎馬從這兒到卡賓屈,再從那兒經過瓦爾屈到什幹屈。”

“這可是一條難走的路呀,長官。”

“其實不難。如果我們從這兒到伊斯蒂普,從那兒經過卡勞曼再去瓦爾屈,那就一直有路,但是我們要拐一個彎,這要費很多時間。我是寧願一直騎馬到卡賓屈,雖然騎起來費力。我不相信會有一條開闢了的小路。”

“有是有,不過是一段段的,”編筐人證實,“但是,如果我給你引路,我保證路不會很壞。”

“你熟悉這一帶?”

“很熟。讓我給你引路吧,那樣,去塔什克耶也好,去卡賓屈也好,我覺得都一樣,距離也大體相同。我的安排是,避開沒有路的森林,大部分時間走沒有遮蓋的路段。不過就是要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

“這個受得了。”

“你什麼時候動身,動身前我還可以回家一趟嗎?”

“可以。不過,半個鐘頭你要趕回來。你能不能夠租到一匹馬?”

“可以,這兒的老闆馬上就可以給我一匹。”

“那就請你和他說一聲,我付租金。”

“你也可以騎我的馬,就在外面,”他的連襟說,“不過我擔心,能不能同步前進,因為它老了。那些壞蛋把我的好馬要走了。我再也看不見那匹馬了,也沒有錢買匹新馬。我還是很需要的。”

“多少錢一匹?”我問他。

“到親戚手裡買要一百五十皮阿斯特。”

“我把它買下給你。”

“買下?”他驚奇地問,“長官,你說的是真的?”

“為什麼不呢?”

“因為我沒有馬。”

“這沒關係。我到盜賊手裡取。我要是能趕上他們,就順便從他們手裡給你拿一匹。”

“如果你不成功?”

“這是我操辦的事。簡單明確地說,我買匹牲口給你,如果你全力做這筆買賣的話。”

“很高興,因為我的馬還沒有失而復到。不過,長官,不要對我使壞!你是不是要等到把馬拿到手的時候才付款?”

“不!誰知道我多久才能趕上那些罪犯,什麼時候才能夠碰到他們!你想要我怎麼給錢?我馬上給你二十皮阿斯特。”

“我說的是一百五。”

“不,是二十!”

“那你誤解了我的話,長官。”

“那是我的錯誤。我想是二百皮阿斯特,所以對你說,我買。”

“這可是太多了。”

“我再給你五十皮阿斯特零錢,是給你孩子的。這兒是二百五十皮阿斯特。”

這兒最好的馬價格不到五十馬克。但是在那兒,普通馬的價格與我們家鄉是不同的。在這個農村,窮人都有自己的馬,因為到處有便宜的、往往不收費的草地。編筐人阿比德沒有馬,是特困戶的特徵。

儘管這個數目微不足道,但是我的捐贈還是使他感到很愉快。老實巴交的許屈呂所受的損失大於給他的補償,而我並沒有受到損失,因為我付的買馬款是馬賊的錢。現在,我感到遺憾的是,沒有把兩個強盜的錢包拿來。要是拿來了,就可以把那些錢為窮人和好人做點好事。

我們吃完早飯就備馬出發。這時我的腳使得我感到狼狽。我怎麼穿戴呢?我正在考慮這個問題,醫生進來了。

“長官,”他說,“我是來給你拜早並問問,你是怎麼休息的。”

他的穿著與昨天的一樣,手裡還拿著一個小包。

“謝謝你,”我回答,“我的休息是安寧的,但願你也是如此。”

“安拉沒有滿足你的這個願望,因為我徹夜未眠。我把我的頭敷滿了含硫酸鈣的石灰石,所以不能睡覺。我剛合上眼,就夢見世界大海充滿了石膏和水,天空完全是印花平布,這些布都浸入了石膏海,然後不斷往我身上包紮。這根繃帶把我裹得太緊,我的呼吸停止了。我害怕得大聲叫喊,就醒了。不過,我對包紮還是有所防範,結果從枕頭滾下來,滾到房間的中央。”

“你現在就知道,昨天你的‘模特’的情緒是什麼樣子了。”

“滿意對他來說是談不上的,不過,他又在我這兒躺了一個鐘頭。他的左大腿和右手兩個指頭斷了。他現在包紮得很漂亮,抽著水煙筒,還喝汽水吶。”

“他是自願來的?”

“不是,我只好親自請他來。”

“你的石膏長袍怎麼樣?”

“已經掛在大門旁邊的鐵棍上。許多人站在門前。我派一個小夥子站在那兒,解釋這件長袍的重要意義,每個人都可以免費進入,看我給我的‘模特’包紮指頭和腿部。幾天過去了,我成為一個名人。為此,我要感謝你。你的腿怎樣?”

“很好!”

“那麼,我就給你推薦一位私人醫生,最大限度的休息。在院子外面,馬已經備好鞍。你是不是要遠行?”

“嗯,我知道,我可以大膽騎馬。”

“是的,你昨天晚上就想過,今天騎馬。你打算在騎馬時腳上穿什麼?”

“我正在考慮此事。”

“我為此考慮了一整夜,終於想出了一個好主意。外面村子裡有一個富有的病人,患痛風。他的腳腫了,所有的足趾疼痛難忍。我已經請人為他製作了一雙漂亮而又柔軟的風痛靴。你既不從我這兒拿絛蟲也不要骨骼。我希望,你允許我用這雙靴子來證明我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刑訊石”大夫攤開一個小包裹,展示出靴子。靴子是用硬布做成的,高跟,用皮革包邊。

“讓我高興高興吧,長官,試試左腳。”他請求。

我高興地順從。靴子合腳。我說,我接受他的禮物。他非常高興,並對我表示感謝。我正想對他說明,是我對不起他,而不是他對不起我。他卻急急忙忙出了大門,關門時向我表示祝願,祝願我一路平安。

編筐人回來了,要我們出發。我問店主,我們一共要付給他多少錢。

“不要付錢,長官。”他簡單地說。

“但是,我們必須付錢!”

“醫生付了。你教給他知識,給他帶來了許多收入。他要我向你致以最誠摯的問候,並祝你愉快地回到你的祖國。”

“本尼西,”哈勒夫輕聲地對我說,“不要說反對,而是要使你滿意!這個醫生是個比我所想像的還要聰明、還要本分的人。他懂得好客給自己帶來的樂趣,並且會因此而在生死簿中載入一次安樂死。”

我吃力地來到院子裡,被抬到馬上。一坐上馬鞍,就舒服了。我們出了大門,又一次沒有付賬。

在我們經過的一條狹窄的衚衕裡,我看到一群人。在那群人聚集的門口,掛著一件白色的東西。走近一看,認出是那件長袍,衣領上彆著非斯帽。可見,那位醫生並沒有開玩笑。長袍真正掛在那兒,這是土耳其廣告中的奇特樣板。

我停下來,派編筐人去打聽一下,主人是否在家。他帶著否定的回答走回來。我們未能拜訪大夫的妻子。

我們穿過一條一條衚衕及其不起眼的市場以後,上了通往伊斯蒂普的公路。去那兒的路程,與從奧斯特羅姆察去拉多維什的路程差不多。我們只斷斷續續地走其中幾段路,只要一上公路,我們就騎馬。然後,嚮導往右拐了一個彎,爬上一片森林茂密、溪水潺潺的山地。山谷徒然升高,相當陡峭。這時,我們看見平坦的、沒有樹的山脊,直指北方,我們騎馬前進。

關於這個地區,我應該報道些什麼呢?人人都說家鄉好,可是,這裡的人不這麼說。阿比德領著我們通過的地區大部分沒有樹木,看不到秀麗的風光。

卡賓屈是個村子,靠近佈雷加爾尼察河左岸。進村後,我們停步,與阿比德告別。他又得到一點錢,感到很高興。然後,我們騎馬涉水過河去對面的瓦屈。這個村子位於伊斯蒂普南邊,有一條在古代頗有名氣的、利用率很高的馬道,與卡拉託瓦、科斯勝迪爾、杜布尼察、拉多米爾相連,最後通往索菲亞。我們經過小村落斯勒托夫斯卡,到了我們今天的目的地什幹屈村。

按我們的計時法,我們是上午九點鐘左右離開拉多維什,下午三點鐘到達什幹屈的。在一般情況下,要在天黑時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