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追殲克魯米爾匪徒(2)

恐怖的大漠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追擊

我遭受這樣的打擊已不是第一次了,因而迅速的反應使我的頭骨有了抵抗力,從而保護了我的頭部,我總是能很快地從這樣的襲擊中恢復過來。此次亦如此。不久我就恢復了知覺,儘管沒有我希望的那樣快,因為我甦醒時,有四五個人正壓在我身上並向我口中塞一塊布,他們將我的手和腳綁起來,綁得很牢,我無法動彈。薩迪斯-恰比爾站在一旁監督這一可惡的過程。

為什麼這夥人未立即將我打死?無論如何我最好是裝作仍無知覺。也許我能聽到什麼給我以啟發的話語。不久我這一意圖表明是有利的,因為我聽到首領輕聲問:「他動不動?」

「沒有動,」一個男子回答說,「他像一支長矛那樣僵硬,我的槍托打得很重。他會死的,可是最好我再向他心臟刺一刀。」

「你不要這樣做。我從賽迪拉部落人談話中獲知,此人是歐洲的一位有錢的老爺。他醒來後,我們把他帶走,他會向我們付許多贖金。在此期間他掌握在我們的手中,對我們構不成危險。」

「他到這裡想幹什麼?」

「我不知道。也許他是位詩人,想同月亮講話,這些外國王公貴族的兒子大都想成為詩人。讓他倒在那裡!我們過一會兒再來看他。」

「現在你命令我們做什麼呢?把那匹白馬牽過來?」

「不僅僅白馬。」

「還要什麼?」

「還有那匹比白馬更珍貴的黑色牡馬,它是屬於這個外國人的。」

「我們會受到全體弟兄的羨慕。」

「不只這些。我們還有一位賽迪拉部落的少女,她比我以前見過的任何少女都漂亮。我看見她在那邊棕櫚樹下面。」

「她一個人在那裡?」

「一個小夥子同她在一起……」

「我們要打死他嗎?」

「不,一個聲響就會暴露我們。他不會同她回營地,因為他要看護那匹牡馬。她是阿里-努拉比酋長之女,我們埋伏起來,待她往回走時,就把她捉住,你們中的一個人押著她。我們其他人去牽白馬和珍貴的駱駝,兩頭牲畜都拴在酋長帳篷前面。一頂轎子就在牲畜旁邊。」

「我們會被聽見的。酋長養了很好的狗。」

「狗已認識我了,因為我在帳篷裡就躺在狗的旁邊。一人押著女孩子走,一人牽著白馬,一人牽著駱駝,一人背起轎子。我們其他人再到營地前去車那匹牡馬,不過我們不得不將看馬人打死。」

「我們在何處會合?」

「在營地正南方,通往河流的第一個峽谷的入口處。」

「可是如果有人發現我們呢?」

「你這傢伙,講這話不害羞!我們的人什麼時候被發現過?我們的眼睛不像豬豹?我們的腳不像狐狸和貓?我們不是有足夠的馬嗎?在賽迪拉人尚未舉槍打我們時,我們就跑了。或許你認為我們的行動應當更謹慎些?那好,我們先捉住酋長的女兒莫哈拉,將她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三個人去酋長的帳篷,其他人去牡馬所在的地方。然後我發出我們‘哈梅馬之子’的一個暗號,你們各帶自己搞來的牲口和東西回到這裡,帶上這個德國人走。但假如我們遇到危險,就乾脆把他放在這裡。」

「那我們不返回巴赫哈胡拉了?」

「不去了。我已對等候襲擊商隊的人講過了。我們立即去南方,越過阿比達山,橫穿拉馬達沙漠,奔向蒂烏斯山,山後面目前是梅賽爾——阿拉伯人的牧場和營地,假如賽迪拉部落的人追擊我們,他們會給我們提供保護。現在快行動,決不能讓莫哈拉跑了!」

接著他們就靜悄悄地走了。我一個人倒在樹叢中,手腳被綁住,嘴被塞住了,像一個被拋棄的小孩,甚至情況更嚴重,因為我連喊都不能喊。

我的確處於一種十分可怕的境地。我瞭解到這些人無恥的行動計劃,但我無法挫敗他們。可見我對這個首領的判斷是正確的,他正在違反他的誓言,他想逃跑,並帶上營地三頭最好的牲口,酋長的女兒和我,而且為此要打死我的忠誠的阿赫默德。我不懷疑他們這次行動會成功,因為我憑藉經驗知道這個沙漠之子進行這種行動時會多麼狡猾而謹慎。歐洲的騙子無法同他相比。

我用盡全身的力量想掙脫繩索,繩索吃進肉裡,怎麼也掙脫不開。我試圖用舌頭將塞進嘴裡的布吐出來,但吐不出來,因為口中的布同綁在我口鼻和脖子上的布連在一起了。我很快就放棄了這種努力,不然我會窒息而死的。我只能做一件事:躲起來,讓他們找不到我。如果我做到這點,那以後我就能向賽迪拉部落提供關於強盜們的線索,不僅為阿赫默德之死復仇,而且可將莫哈拉及被盜的牲口解救回來。因此我盡力滾離原地。我滾動著,過了幾分鐘滾得很遠了,我相信,現在到的地方比較安全。重要的是,我在翻滾時碰到了我掉在地上的兩支手槍。因為只是我的手腕被綁住了,我就用力以手指去抓住手槍,後來終於抓住了。假如不是幾個強盜,而只是一個強盜回來,在我現在所在的地方發現了我,儘管我手腕被綁,部位不利,也許還是可以開槍打他。開槍?我必須等到有人發現我才開槍?我能否阻擋整個襲擊行動?

剛想到這裡,我就這樣做了:我將手槍放在一個對我絕無危險的位置,然後將全部6顆子彈都打了出去。槍聲接連響起,劃破了夜晚的寂靜,即使睡得最熟的人也會被驚醒。最後一聲槍響剛沉寂,我就聽見了兀鷲的叫聲,這是不是匪幫頭目所說的「哈梅馬之子」的暗號?半分鐘的沉寂,接著我便聽到一聲手槍射擊的聲音,之後又一聲槍響,這時營地一片呼喊聲。人們都起來了,我緊張地傾聽聲音越來越大的喧囂。

究竟是誰開了槍?匪幫頭目?這是誰的槍接連射擊兩次——我敢打睹,這是阿赫默德的手槍。喊聲很快變成了怒吼,我能清楚地分辨出酋長的聲音,他在喊莫哈拉,他的白馬和駱駝。接著我聽見阿赫默德大聲問,是否有人見到我了。

這時我讓我的第二支手槍打出第一槍,寂靜片刻後阿赫默德大聲喊道:「先生!這是我的主人,因為敵人沒有他這樣的手槍。先生,先生!」

我打了第二槍。

「為什麼他不用嘴來回答?」我忠誠的僕人喊道,「真主保佑!我的主人不能講話了;他處於危險之中!請你幫助照看他的馬,我要找他去!」

謝謝上帝,他和我的馬均安然無恙。現在我聽到腳步聲在向樹叢靠近,我於是放了第三槍。

「他在這裡!」阿赫默德說,「快去救他!」

他們手持武器衝進了樹叢。他們以為我在同敵人進行戰鬥,但並未發現敵人的影子,為避免中計,他們走了幾步就停下來了。只有勇敢的阿赫默德仍向前走。我放了第四槍,再次給他提供方向,過一會兒他就到了我的面前。

「我的天啊,被綁起來了!」他喊道,並蹲下來摸摸我,「先生,是你呀?是你打的槍?天啊,他嘴被塞住了!」

他立即解開綁在嘴上的布,從我的聲音他徹底認出了我後,便歡呼起來,迅速地用刀將捆住我的繩索割斷。

「是他,是他,讚美真主,真是他!喂,酋長,到這裡來!他會告訴我們有關的情況。」

我沒有再等待,而是一步邁出樹叢,阿里-努拉比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臂。

「先生,」他急切地問我,「莫哈拉在何處?她是我的心肝啊!我的白馬在哪裡,我的駱駝在哪裡?」

「請先告訴我,薩迪斯-恰比爾在何處?」我對他說。

「我不知道。他不見了。」

「不顧發出的誓言?」

「他違背了他的誓言,讓真主譴責他!」

「酋長啊,我是對的。這個傢伙有一雙叛徒的眼睛。一個異教徒信守自己講的話,可是這個伊斯蘭教徒向穆罕默德、聖哈里發了誓,卻立刻違背了他的誓言。他太無恥了!可是他不僅自食其言,而且還將你的女兒和你最喜歡的兩頭牲口劫走了。」

「你講的是實情,先生?」

「是。」

「那就讓天塌下來把他砸死,讓地裂開將他吞進去,把他及其父親、祖父、曾祖父和所有的祖先都吞進去!先生,請你幫助我!只有你知道,他把我的女兒和牲口帶到哪裡去了。」

「事先我們得好好考慮一下!我認為……」

他立即打斷了我的講話:「考慮?先生,在我們尚未考慮好時,強盜就逃跑了!戰士們,英雄們!走,追他去!」

「你們追他吧!」我冷靜地回答說,「請讓我倒下休息一會兒。我今天尚未閤眼呢。」

「你是我的客人,在我尋找我的女兒、我的白馬和我的駱駝時,你想睡大覺?你不知道全體阿拉伯英雄們會瞧不起你?」

「他們不會藐視我,因為我雖然去睡大覺,但以後會將你的女兒和你的牲口弄回來。而你只會使世界顛倒,不會得到你失去的東西。」

「告訴我,我應當怎麼辦!我會聽你的話的。」

「你的大多數戰士不在這裡,而是在營地。讓人到處看看,是否缺少了人,牲畜或物品!然後再讓全體男子拿起武器集合聽候命令。與此同時長老們在你的帳篷前面開會,還有四個男子要參加,即帕夏衛隊上校閣下,來自英國的戴維-林賽勳爵,我和阿赫默德-薩拉赫。」

「阿赫默德-薩拉赫?為什麼讓他參加?」

「阿里-努拉比,我告訴你,只有當你給阿赫默德以最好的戰士相同的榮譽,你才會重新得到你的女兒和你的牲口。你看著辦吧!」

「那就照你的意見去做,大家跟我來!」

他跑在前面,我們大家緊緊跟隨。在路上我忠實的僕人走到我身旁。我講的每句話他都聽到了,現在預感到我要採取的行動對他是有利的。

「阿赫默德,我的黑馬沒出事吧?」我問他,「我聽到了你將馬委託某一個男子照看。」

「是這樣,先生。你可以放心。你看,在帳篷之間的就是你的黑馬!」

「謝謝你!我在馬身邊,看見匪幫首領恰比爾從棕櫚樹林走來,他在那裡偷聽你們談話,我跟他走到樹叢,在那裡他的同夥將我打倒並綁了起來。」

「把你打倒並綁了起來,先生?這是你首次被制服。」

「是啊,我遭到了襲擊。你講講情況!」

「我讓莫哈拉回帳篷去,我還等了一會兒。我回到馬那裡時,兩匹馬還在那裡,可是你不見了。這很使我擔心。我看出來了,你對薩迪斯-恰比爾懷有疑心,我知道,你沒有重要的事情,不會離開馬的。因此我操起我的手槍,在黑暗中努力觀察動靜。這時我聽到了你發出的6聲槍響,接著聽到了兀鷲的叫聲。這可能是一個訊號,因為兀鷲不會在半夜裡叫的。這時從營地那邊跑出個人,向我這個方向來了。我想,這是匪徒,於是打死一人,打傷一人。當我舉起另一支手槍時,發現第二個人和第三個人不見了。」

「第一個人真死了嗎?」

「死了。」

「你是否仔細看了?」

「仔細看了,子彈穿過了他那罪惡的心臟。」

「打死的是首領?」

「不是。他是哈梅馬匪幫的一個成員。」

「記住:兀鷲的叫聲是‘哈梅馬之子’的進攻訊號。知道這點也許對日後有好處。現在我們去開會吧!」

「先生,你給我的最大的恩惠就是你強迫酋長讓我參加部落的長老會。」

「放心吧!我們會把莫哈拉接回來,然後她將成為你的妻子。」

「先生,這是真的嗎?」

「如果你是忠誠和勇敢的,我希望能做到這點。」

「先生,如果我能重新得到莫哈拉,我會把阿特拉斯山和奧雷斯山劈開。」

我命令牽我的馬的阿拉伯人看好馬,要始終在我身邊。然後我走到酋長帳篷前。人們正準備點起篝火,鋪上席子,好讓長老們坐在上面。這一事件使酋長很痛苦,為了給人以平靜的印象,他勉強剋制自己。在第一個人發言前,甚至按照古老的、令人肅然起敬的風俗點燃了菸斗。我坐在酋長旁邊的榮譽席上,我們旁邊是珀西勳爵和克呂格爾上校。阿赫默德-薩拉赫坐在最後面。可是現在阿里-努拉比不平靜了。他跪下來,我們也跪下了。會議內容很重要,首先要誦讀《古蘭經》第一章《序言》。阿里開始讀:「以慈悲真主的名義!讚美真主,世界的主人,他在判決之日進行統治。我們想為你服務,向你祈求,請把我們領上正路,走上得到你的慈悲之路,不走使你不滿意的那些人的道路,不走斜路!」

誦讀後他又坐下了,他對我說:「現在你發言,先生!我將洗耳恭聽,我的心渴望聽到你說出的每句話。」

「請你告訴我,你的人是在哪裡見到匪幫首領的?」

「在哈盧阿河邊。」

「‘哈梅馬之子’匪幫埋伏在那裡,準備襲擊商隊。你將如何保護商隊?」

「先生,我們現在不想談商隊,而是談追擊匪幫首領。現在商隊幹我何事?」

這時克呂格爾上校舉起了手。「商隊與你有何關係?關係重大,阿里-努拉比!我坐在這裡代表帕夏、突尼西亞的長官穆罕默德-薩多克閣下委託賽迪拉部落的戰士保護商隊。你是否想讓他對你和你們部落的人不滿?」

「我並不是所有賽迪拉人的酋長。」

「可是據說襲擊商隊將在你的地區進行。或者說胡盧阿在另一個酋長管轄的地區?」

「是在我的地區。但真主會使你看到,今天我要讓我的戰士們去追擊首領恰比爾。」

「所有戰士都去?」

「都去。」

「首領身邊只帶5個人!」我插話說。

「儘管如此我仍需要所有的戰士都去。如果我們想追上他,那我們就必須分頭行動,將他的每條逃跑道路都封死。為照看牲畜我也必須留下一些人。」

「我們不需要分頭行動,」我回答說,「我們以後再談這一問題。肯定有人來向我們報告瞭解到的情況。」

我猜對了。幾個戰士跑過來報告說,除了莫哈拉和兩匹牲畜外,只少了幾條夜間掛在外面的舊地毯。

「轎子呢?」我問酋長。

「什麼轎子?」

「你放在帳篷後面的轎子。」

「轎子怎麼啦?」

「它是否還在那裡?」

他自己站起來去觀看,不一會兒回來報告說,轎子已不見了。

「首領恰比爾把它帶走了,」我說,「為了將轎子固定在駱駝身上,他需要毛毯,但用的是地毯。現在讓我給你們講講我在你們睡眠時瞭解到的情況!」

「講吧,講吧!」周圍的人喊道。

「薩迪斯-恰比爾沒有得到我的好感,我不相信他的誓言,因我看到了他向我的馬投去的貪婪的目光。雖然我忠誠的阿赫默德看守我的馬,在你們入眠後我仍起來到營地前面看看。這時我看到首領穿過營地向樹叢走去,就是後來你們發現我的那片樹叢。我跟隨著他,觀察他的行動。可是他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叫來6個哈梅馬部落的人,從後面襲擊我,把我打倒了。我甦醒過來後,他們以為我尚無知覺,因此我聽到了他們討論的全部計劃。」

「他們計劃怎樣行動?」酋長問。

「他們想劫走莫哈拉、你的白馬和駱駝及我的黑馬。因為他們知道阿赫默德在看守我的馬,他們擬將他打死。他們未能如願,因為阿赫默德忠誠而又勇敢,就把他們趕跑了。」

「你是否還聽到了其他情況?」酋長問。

「我得想想……哈梅馬人把我手腳都綁起來了,並堵上了嘴,把我放到那裡,他們說等回來時把我帶走,他們想讓我付贖金。他們離開後,我不顧被捆住的雙手,設法拿起他們猛擊我頭部時掉在地上的我的兩支手槍,放了6槍把你們從睡夢中喚醒。現在的情況你們都知道了。」

「你知道首領朝哪個方向走了嗎?」

「我得想想……酋長,要感謝阿赫默德守在那裡,他的兩槍比我放的槍起作用。」

「他保衛了我的馬、我的駱駝和我的女兒了嗎?」

「他保衛不了,不過他可以將這一切都給你弄回來。」

「先生,請證明此點!」

「你們都不知道首領朝哪個方向跑了,是向北,向南,還是向東和向西,因此必須等到明天看足跡。你們部落中是否有人從未看錯過足跡?」

「我們都會看人和動物的足跡,」酋長回答說。我看其他人,他們的意見是一致的。

這些阿拉伯人應當再多觀察一些東西,然後即可無師自通了。可是我不講出來,只是說:「那你就不必擔心了,酋長。我們可以安心睡大覺,因為明天你的戰士們都可以看出足跡,你很快就會收回你的財產。」

「先生,我不相信會這樣。」他立即回答說,「露水和空氣會使足跡模糊。你不知道足跡一個小時後就難以準確認出了嗎?」

「我認識一個人,一週後仍可認出足跡來。如果他追蹤一個人,即使穿過整個撒哈拉沙漠,也逃不脫他的手。」

「先生,這是誰呢?此人肯定有雙能穿過岩石看東西的大天使那樣的眼睛。」

「他就坐在這裡,就是我的朋友和夥伴阿赫默德-薩拉赫。」

大家都向善良的阿赫默德投以驚訝的目光,而阿赫默德則望著我,他的表情簡直令人發笑,因為他的跟蹤足跡的本事並不比其他阿拉伯人大。

「這是真的嗎,先生?」酋長感到意外。

「你不相信?我曾向你們講過,在荒涼的地方我常常跟蹤一個足跡達數週之久,直到敵人落入我的手中。我追蹤他越過了沙漠和沼澤,穿過森林和牧場,越過崇山峻嶺,穿過峽谷和幽壑、溪流和大川、城市和鄉村,有時我離他只有數小時的路程。我向地面的樹葉、草莖,森林中的動物,煙火的氣味,洞中的苔蘚,山坡的碎石和山上的積雪瞭解敵人的行蹤。到處我都得到了回答,總能找到我追蹤的人。在這個國家,阿赫默德-薩拉赫跟我跑了許多周的時間,你們認為他沒有從我這裡學到東西?阿赫默德,你自己講:你是否有信心找到匪幫首領?」

這一問題使他作難,可是他充滿信心地說:「我向穆罕默德宣誓,不論匪首跑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他。」

這時酋長迅速轉向他說:「你也會找到我的馬、駱駝和我的女兒?」

善良的阿赫默德開始理解我的意圖,當他看到我向他投過來的鼓勵的目光後,便堅決地回答說:「一切我都會找到。」

「阿赫默德-薩拉赫,如果你找回我的女兒和我的牲口並打死強盜,你將從我這裡得到兩匹馬,三頭駱駝和五隻羊,」酋長保證說,「這夠了吧?」

你這個哈該和耶利米的吝嗇的後代啊!你等著瞧,我要使你的打算落空!我作出驚奇的樣子問:

「阿里-努拉比,一個成年的戰士的鮮血值多少錢?我聽說,在薩迪斯-恰比爾也是其成員的克魯米爾人的4個部落,在你也為其成員的拉布卡人的9個部落中,為了一條人命要付50頭駱駝和300只羊。」

「是這樣。」

「那好!強盜薩迪斯-恰比爾打死了你們一個人,結下血仇,捉住他本人就值50匹駱駝或300只羊。酋長,請告訴我,你估計你的女兒,你的馬和灰色駱駝值多少錢?如果阿赫默德-薩拉赫捉住薩迪斯-恰比爾並收回他搶劫的東西和人,那你用多少牲畜都報答不了。而你只答應給他兩匹馬、3頭駱駝和5只羊!先知在《古蘭經》中是如何講的?他說:‘誰在世界的這個地方給他兄弟的東西比他應給的要少,他在復活時他的東西就被剝奪百倍;因為真主是公正的,他對大家一視同仁。而你們所有的東西都是他供給你們的。’先知是這樣講的。難道你是異教徒,因為你不按他的信條行事。此前你不是誦讀了《古蘭經》序言嗎?‘不把我們帶到你不滿意的那些人的道路,不走斜路!’你不顧你的祈禱想走斜路嗎?」

他板著臉望著前方,可是他還是注意到了我講的話給其他人留下的印象。因此他問我:「你想殘酷對待一個向你敞開大門的人?阿赫默德-薩拉赫自己不能講話?」

「阿赫默德是一個男子,是一個戰士,他當然可以為自己講話。可是現在我代他講並讓另一個人也代他講講。我指的是帕夏衛隊上校先生,他就坐在我們這裡。」

克呂格爾迅速轉過身來問我:

「天啊,你怎麼啦?你在這裡作一個很動人的長篇報告,可惜我未聽懂。你讓我講話,我講什麼呢?」

「上校,聽我告訴你,」我回答他說,「我曾對你講過,我的僕人愛上了酋長的女兒……」

「這我知道。如果愛情不顯出自己的特點的話,我也會愛她。因為我年紀大了,不會再被人喜愛,因此也不能去愛別人。你明白嗎?」

我幾乎大笑起來。不過這位帕夏衛隊上校確實很尖銳地談出了愛情的特點。我儘量嚴肅地繼續說:「酋長本來使他有了希望,並提出他為得到少女應付的代價……」

「他能付此代價嗎?」

「能。為賺錢他去了君士坦丁堡和阿爾及爾。現在他回來了,卻得不到這位姑娘,因為他跑到國外去了,還因為他成了我的僕人。」

「你的僕人?為什麼不能當你的僕人?」

「阿里-努拉比稱我為異教徒。」

「天啊,真見鬼!只有那種沒有正確的信仰或沒有自己的信仰,既不去教堂也不拜清真寺,只是在學校中讀了聖經,會引用先知和哈里發語錄的人,人們才可以稱之為異教徒。」

「完全正確,上校先生!現在我代替忠厚的阿赫默德求你,請你為他向酋長說情。而且立即就去講。我知道,你的話具有多麼大的分量,多麼能打動人心。」

「你說的打動人心很重要。因此我非常高興接受這一委託。鑑於此事不宜推遲,請允許我立即開始我的發言。請你注意觀察人們對我的講話會多麼重視。」

該行動了,他站了起來,因為酋長已等得不耐煩了。現在克呂格爾驕傲而筆挺地站在我們面前,以一種無法描繪的手勢請大家注意,我相信,他會比此前用德語講的話達到更好的效果。他開始說:

「賽迪拉部落諸位長老,請聽聽我的講話,你,阿里-努拉比酋長也聽聽!我作為先知忠誠的僕人,作為我的主人,名叫穆罕默德-薩多克的帕夏的保衛者站在這裡,誰敢舉手反對我,或者發言反對我?酋長,你坐在這裡。數百名戰士聽從你的話,你管轄成千的人口,你的話如同誓詞,你的鬍鬚尖上沒有留下未實現的諾言。這裡有一位貴部落的年輕勇敢的戰士,我今天聽到了他的名字,他叫阿赫默德-薩拉赫-伊本-穆罕默德-拉赫曼-本-薩菲-法拉比-阿布-穆瓦吉達-庫拉尼,他的匕首像陽光一樣鋒利,他的子彈像最後審判日那樣公正準確。他從國外積蓄大量財富,受到他的朋友德國著名的本尼西的尊重,今天又打死了一個想搶劫你們的敵人。阿里-努拉比,貴部落這樣一個英勇的戰士把他的心送給了莫哈拉——你最漂亮的女兒,他想付出你向他要求的代價,並將為你養老送終。我聽說,你拒絕接受他,但是我不相信,因為一個賽迪拉人的話重千鈞,像承載上帝寶座的8千根石柱和30萬個石級一樣牢固。我站在他的一邊為他爭取你的女兒的同意。他的榮譽就是我的榮譽,他的恥辱就是我的恥辱!你的心今天很難過,可是阿赫默德-薩拉赫正是能使你的心快活之人,他將把你失去的東西都找回來,如果你把女兒許配給他為妻,他必須為她而奮鬥。想想吧,酋長!想想,你對他講的每句話也都涉及到我!你是我的朋友,我是你的朋友。真主保佑我們永遠是朋友!你聽了我的講話,我現在願意聽聽你的意見。」

他講完話又坐下了。他講得很好,拒絕他的話簡直是不可能的。酋長意識到了這點。本來他應立即站起來作出回答,但他先對我說:

「先生,阿赫默德當真能一個人去追擊強盜?」

「他做出了許諾,」我回答說,「你知道其他人能完成此事?」

「那就是你本人,因為他剛向你學習。」

「你講得對,可是我要告訴你,酋長,我也有一個條件。如果讓我為你們辨認足跡,我也要以莫哈拉為代價,但並非為我,而是為了阿赫默德。快作出抉擇,因為我要說,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最後他終於站了起來,他將雙手放到鬍鬚邊上說:

「我謹向神聖的《古蘭經》、向先知、向全體哈里發,也對著我的鬍鬚發誓,阿赫默德-薩拉赫一旦為我送回莫哈拉及我的馬和駱駝,他就可娶我女兒為妻。但是如果他做不到此點,那就得不到她。各位聽見了我講的話,說出就有效!」

現在禁令解除了,我們大家都向酋長伸出了手,上校興奮地對我說:「好,我講了話而且沒有白講吧?我的講話深深地打動了每個人,可以說沒有我說情,此事不會成功的。」

「上校先生,你促成了一件看來是不可能實現的事情。我衷心地感謝你。」

「你的講話也產生了令人滿意的效果,事後完全可以看出來。因此我們二人可以感到欣慰,我們有意識地為一對戀人創造了內心幸福、長期美滿相處的條件。」

這時,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英國人終於發言了:「先生,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握手!我坐在這裡像一塊木頭似的。同我交談幾句話吧!」

我向他講解了事情的全過程。他高興地笑了起來,舒展舒展他的長腿後說:「聽到這一情況我很愉快。訂婚,結婚,佈置婚禮!如果這位善良的阿赫默德真能捉住薩迪斯-恰比爾,我會給他50英鎊,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也必須參加。」

「你當真想參加?」

「當然!」

「可是有很多危險……」

「真丟臉,先生!你想同我擊拳嗎?」

「以後試試看,現在不想。請原諒,我想再同其他人談談。」

我又對酋長說:

「我估計盜賊會越過阿比達山向拉馬達沙漠走,然後越過蒂烏斯山到同他們關係友好的梅賽爾部落。」

「你為何作出這樣的估計?」

「我聽到了他們講的幾句話。雖然他們的搶劫行動未能完全成功,他們可能改變計劃,但現在最好暫時設想他們這樣行動,並按此作出我們的決定。你們熟悉那些地方嗎?」

「只走過大路。」

「這正好是他們避免走的路。我們依靠辨認足跡。你們同梅賽爾部落關係好吧?」

「我們同他們沒有族間血仇,但有時在邊境一頭放牧的牲畜不見了。」

「因此我們必須謹慎行事。我們不能去很多人,因為我們追擊的只是匪幫頭目和他的5個哈梅馬同夥。如果哈梅馬人比我們多,我們不能讓他們看見我們,因為阿赫默德打死了他們一個人。我們可以通過不同的方式達到我們的目的。第一種方式是:我有一匹無與倫比的好馬,騎上它可追上匪幫頭目,這就是說我只身前往,將他從馬上打下來。」

「先生,他們會把你打死的!」酋長喊道。

「我們打賭好嗎?」我笑著說,「假如他們打死我,我就失去生命。可是如果我打死他們,那你就失去你的白馬,它將屬於我!」

我向他伸出了手,可是他在考慮是否與我敲定,因此表示:「你是我的客人,你的生命也是我的生命。我們不能讓你單獨前往。」

其他人都贊成他的意見,我只好聽命。我接著繼續說:「我們可以越過扎弗蘭山、賽法拉山和齊齊爾山搶在他們前面。這樣我們將提前一天到達梅賽爾人那裡,爭取得到他們的友誼,等敵人到來時,就捉住他們。」

大家都搖頭,一個人說:

「先生,你想冒的風險簡直超出了我們的想象。誰能相信梅賽爾人的友誼?」

「那我們只能跟蹤強盜,在哪裡發現他們就在哪裡向他們進攻。」

「我們會追上他們嗎?」酋長擔心地問。

「我相信會追上他們的,」我回答說,「雖然白馬和駱駝只能由我的黑馬追上,可是他們肯定還有另外5匹馬。也許他們還有一個人,因為在他們進行搶劫時肯定必須讓一個同夥看守他們的馬。此外,莫哈拉也會希望我們能追他們,因此她將盡一切努力拖延他們行走的速度。」

「先生,」酋長說,「你的話充滿智慧,使我的心感到安慰。」

「不必擔心。只要我們謹慎從事,我們會收回一切的。當然最好我們至少有幾匹好馬,我們可以多幾個人騎它們跑在前面,觀察匪首的動向。酋長,你想帶多少人去?」

「全體戰士都去。」

「我的天啊!你想帶一隻雄鷹去追一個蚊子?我們要追擊的最多有7個人。賽迪拉的兒子這麼沒有勇氣,以致由一百人去追一個敵人?」

「先生,你認為需要多少戰士呢?」

「不多於20人。」

「先生,這太少了。」

「不少!請想想,你也去,還有阿赫默德-薩拉赫和這位來自英國的勇敢的先生。我還想提到我自己。我們這幾個人就可以制服匪幫首領了。在夜晚襲擊六七個敵人的營地,三個有經驗的獵手就夠了。另外你還要考慮到,你必須派多數戰士去保護商隊!」

對這點,克呂格爾上校立即熱烈表示支援。討論更加活躍了,因為長者們每人都想發表自己的意見。討論結束時,我決不能稱其結果是令人滿意的:150名戰士由酋長的一個兒子率領去迎接商隊,而我們的隊伍則由60個人組成。其他人由酋長的另一個兒子領導保衛帳篷村。當我把這一情況告訴珀西勳爵時,他鄙夷地笑了笑。

「呸,」他說,「這些阿拉伯人是膽小鬼。他們富於幻想,喜歡紙上談兵,一動真格的,他們就害怕了。」

「這可不能這樣說,先生。阿拉伯人不習慣於像印第安人那樣單獨去追擊敵人,每天都割下敵人頭皮作戰利品。阿拉伯人喜歡戰鬥,但這種戰鬥不應秘密進行,而儘量讓它有聲有色。我相信,我們帶10個人比帶60人更便於捉住匪徒頭目。」

「對!先生,跟我來!我們一起走在前面,單獨處理此事!」

「我也想這樣幹,可是我已表示我將隨隊伍行動。」

「那好,我們就隨隊伍走吧。可是我告訴你,如果我能準確地講阿拉伯語,我會自己走在前面的。」

現在迅速地做了必要的準備。人們帶上了食品和彈藥,還帶上了一些羊皮水囊,以便在穿過拉馬達沙漠前裝上水。這些準備工作剛結束,晨禱的時刻就到了。東方天已亮了,阿拉伯人在其馬的身邊跪下了,面朝麥加的方向作第一次祈禱。

現在到了確認匪幫頭目是否真的向我們估計的方向走的時候了。

「你們怎能準確地辨認到足跡並證實他們朝什麼方向走的?」克呂格爾上校問我。

「這再簡單不過了!」我回答說,「你看到了酋長帳篷旁邊的飲水處嗎?飲水處有兩部分,一處是為酋長心愛的馬準備的,另一處是為其心愛的駱駝準備的,因為良種馬決不會從駱駝喝過水的水槽中喝水。由於水濺到了地上,現在地溼了,牲口蹄印印到地上。你看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