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追殲克魯米爾匪徒(1)

恐怖的大漠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匪首薩迪斯-恰比爾

才上午9點,非洲的烈日就已灼人地照射著我們面前的山谷,不過我們倆卻相當好地防止了酷熱。在我們頭頂上是一株巨大的乳香樹伸展開的樹枝,北風徐徐吹得它的羽狀葉片颯颯作響,而大樹的根部則浸泡在一條小河的涼水中,那條小河的水正試圖快速地流到大河中去。

我們是從君士坦丁省來的,昨天在弗裡馬山和馬勒加山之間越過了突尼西亞邊界,然後又橫穿了梅利斯干河。在吉維布巴山的陡峭的西坡,我們在無花果樹和石榴樹下紮下了我們的宿營地,今天往東騎馬越過山峰,而現在是短暫的午間休息。

我們想在傍晚到達賽雷阿本特,為此必須橫穿梅萊爾幹河,就是說我們要穿越幹河中的柏樹林、角豆樹林和扁桃樹林。

「到卡夫還有多遠呀?」我問我的傭人阿赫默德。

「法國的度量單位大概是25公里,主人。」他回答說。

他在阿爾及利亞已有很久了,因此熟悉法國的度量單位。

「那麼到賽雷阿本特呢?」

「直線距離8公里,但我聽說賽迪拉部落在那邊草地上放牧。主人,我想見到我的親人,父親、母親和……」

他突然中斷了他的話。

「還有誰呀?」我問。

「先生,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是不是有一個妻子。我知道為什麼你不問,但我告訴你,阿拉伯人把談論他們的妻子和讓人看到妻子面部的朝霞視為一種罪惡。賽迪拉人的妻子和女兒們具有鴿子的心,但卻沒有女舞蹈家的眼睛,她們不用把她們的臉遮起來。」

「也就是說有兩隻鴿子的眼睛看著你時會照亮你的靈魂?」

「我還沒有老婆,但酋長阿里努拉比有一個女兒,叫莫哈拉,是芬芳的意思。她的雙腳像是羚羊的腳,她的頭髮像是賽赫拉採達1的鬈髮,她的眼睛像是天空中的星星,她的聲音可愛得像午夜沙漠的歌唱,而她的步態就像是一位女皇漫步通過她的女奴行列時的步子。真主只有一位,但莫哈拉也只有一個!先生,你將會看到她,而你將讚揚我的幸福。這幸福比天還高,比海還深,並且比撒哈拉沙漠和地球上的所有國家還遼闊。」

1賽赫拉採達為《一千零一夜》中講故事的婦女。

他興奮起來了。他的眼睛閃著光,他的棕色雙頰變紅了,而他的雙手隨著他說話做出靈活的動作。

「那麼莫哈拉,那位香姑娘,願意做你的妻子嗎?」我問他。

「她願做我的妻子。她是我白天的太陽,夜晚的夢,我行為的獎賞以及我所有思維的目的。先生,我很窮,但為了獲得她,我從賽迪拉人的帳篷裡走了出來。讚美真主,他賜福給我的手和腳!我已經賺了許多法郎和皮阿斯特1,但最樂善好施的是你對我的照顧。先生,現在我已有能力支付酋長為他的女兒向我提出的要求了。我是阿赫默德-薩拉赫,而且將是凡人中最幸福的人,如若真主喜歡的話!」

1埃及、土耳其等國的貨幣單位。

「真主仁慈,但人類的命運已登入在聖經中,願你生命之樹發出像莫哈拉那樣芬芳的花香,她已使你的靈魂陶醉了。」

「先生,我的生命之樹將會像天堂之樹一樣,永遠滿載花朵和果實,從其根部湧流出上千條涼爽泉水來。對面升起的是韋爾格拉山的高峰,它的山腳下是我弟兄們放牧的地方。讓我們動身吧,以便我不會從幸福的海洋失落一滴水,我已經能聽到它的波濤的嘩嘩聲了!我們今天就能到達卡夫,儘管從此地到那邊之間會有山脈和河流。」

「好,上馬!」

他是對的。關於我的馬匹,我不會把它和世界上任何一頭牲xx交換,而他的馬,則是我迄今看到過的最好的馬之一。他自己也是一個令人喜歡的男人。雖是中等身材,但有強壯和勻稱的外形。他披著白色的斗篷,戴著飄動著的頭巾,看上去像是撒拉丁大帝時期的人物。此外他忠誠老實和坦率,已磨鍊得不怕艱苦和勞累,而且在任何危險面前都無所畏懼。此外他不僅能講所有常用的方言,而且除阿爾及爾之外還曾在伊斯坦布林呆過,故在那裡有足夠時間熟悉土耳其語。由於這些原因,他至今一直是我的一個十分難得的同伴,我習慣於更多地把他當作朋友而不是僕人。不久他就要離我而去,確實使我感到惋惜。

我們沿著小溪在矮山坡上騎馬而行,然後在山谷中向著河流走去。梅萊爾幹河的水面並不寬闊,我們很容易就到達了彼岸,進入了一個不太大的、完全是平坦的林中空地,圍在四周的是野生的橄欖樹叢。

「天啊,這是什麼,先生?」阿赫默德突然問道,同時用手指向左邊。

我發覺在他所指的方向,也就是我們所在的上面,有一群羚羊從樹叢中衝了出來,我立即產生了打獵慾望。

「它們正向我們奔來,阿赫默德。它們正在奔逃!」

「原來如此,先生。你看到了那隻獵豹嗎?它現在正快速在它們後面跑出叢林。我們怎麼辦?」

「我們一起打獵,擋住羚羊的去路。我的馬跑得比那些羚羊還快,你留在河邊,我從右邊繞過去。」

「可是先生,我們可以這麼做嗎?那隻獵豹肯定屬於一位酋長,或許甚至於屬於博爾茲埃米爾的。」

「儘管如此,我們也照樣做,走吧!」

像從弓上飛出的箭,我的馬匹快速穿過平原到了那邊。羚羊群大概處於極大的恐懼中,它們根本沒有注意到我們,儘管距離已很近了。它們有兩隻彎曲的黑色曲柄狀的角,上身是淡棕色而下面為白色,尾巴和側面則為深棕色。我數了一下,有14只。我把雙筒獵槍背在肩上,只取出了短獵槍,我可用此槍射出子彈而不必在每髮間再裝彈藥。這支槍曾為我在美洲和亞洲幫了很大的忙,也將為我的正直的阿赫默德顯示奇蹟。

現在獵豹已經追上了最後一隻羚羊,遠遠一跳就抓到了它並將其撕裂。我勒住了我的馬並讓它看看槍,這隻機敏的動物立即完全不動地站住了。正在我的第一槍響起的時候,我也看到從阿赫默德的槍支裡射出的閃光,兩隻動物倒在了地上。這時灌木叢重新被衝開了,我看到了六個騎馬的人,五個穿著阿拉伯服裝,而第六個穿的是一種突尼西亞高階官員穿的滿是金線的制服,他的左臂上站著一隻獵鷹。當他看到我們時愣了一下,然後拿下了獵鷹的頭罩並將其拋向前方。那隻獵鷹立即撲向了一隻羚羊,不幸的是撲向了我在同一瞬間已經瞄準了的那一頭,收回手指已經太遲了,因為我已經摳動了扳機——羚羊和獵鷹一起滾到了地上。我沒有去管這些,而是轉向急速衝過來的羚羊並再射出兩顆子彈。但這時我聽到了背後的馬蹄聲,有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一條醉漢的狗,你怎敢在這裡打獵並射殺了我的獵鷹!」他向我咆哮著。

我轉過身來,看見的是那位官員。他的眼睛閃著怒火,他的小鬍子激烈地抖動著,而他本來氣色很好的臉變得暗紅。我不願對這種話作出回答,並把他的手從我的臂上拿開。

「別打擾我!」我同樣大聲地向他怒吼,「你再說一句這樣的話,看我如何在馬上用我的拳頭揍你!」

「真主幫助你吧!」他回答說,此時他握住了他的彎劍的手柄,「好傢伙,你瘋了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一頭笨拙的鷹的所有者,別的說什麼都沒用了!」

「你這個傢伙打死了我的鷹。」那人叫道,「願真主寬恕你!難道你還不快從馬上下來並向我道歉嗎?」

「真主仁慈,願他管教你的思想,使你不會做出令人恥笑的事。難道你是突尼西亞總督穆罕默德-薩多克閣下,甚至是伊斯坦布林的蘇丹,要我向你道歉?」

「我既不是蘇丹,也不是突尼西亞的總督,願真主祝福他們,但我是他的,他衛隊的上校。如果你不想嚐嚐答刑的話,那就從馬上下來!」

我極感意外,把我的馬牽回了一些。

「真主偉大!你真的是突尼西亞總督的衛隊司令嗎?」

「當然是我!」他驕傲地回答。

一種怎麼樣的巧遇呀!就是說,此人是克呂格爾閣下,突尼西亞衛隊的首領!我常聽人談到他。他根本不是非洲人,而是「德意志民族神聖羅馬帝國的吸墨細砂瓶」1的啤酒釀造者的兒子。命運使他在30年代初流落到了突尼西亞,他在那裡皈依伊斯蘭教,由此他獲得了先知及所有神聖哈里發的恩賜,使他飛黃騰達,最終得到了以總督的僱傭軍頭頭的身份保衛穆罕默德-薩多克帕夏寶貴生命的光榮任務。但認為他不忠的祖國發誓要向他報仇,不僅像古希臘那樣,向他派遣了三個復仇女神,而且還讓足足五個復仇之神攻擊了他,這些神的名字是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和句法。由於他只能講勃蘭登堡方言,而且在非洲時又逐漸將其母語丟失了,所以當他現在一旦想用時,上述五個復仇者就立即靠近了他,把他抓住並讓他在語言的地獄之火中汗流浹背陷於困境2。

1指勃蘭登堡邊區。

2指他忘記了母語,講德語已很困難,常有發音和語法上的錯誤。

關於此事我現在立即得到了證實,此前我們是用阿拉伯語交談的,但現在我要用德語來表達我的驚異了:「天呀,上校先生,要是我早知道這些,那我們的交談就會彬彬有禮了!」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全張開了。我預感到,現在第一格和第三格以及他的內心同伴要開始打架了1。

1指他忘記了母語,講德語已很困難,常有發音和語法上的錯誤。

「天啊!難道你是……啊,我真應立即就會預感到!難道你真是德國人?」

「當然是。」

「神聖的不幸,這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呀!」

「為什麼?」

「因此——因為——就是說——咳!真主偉大,他常把他的還有你的家屬送出去遊玩。喂,您來突尼西亞要做什麼?」

「為了重溫往事,同時像以前能做到的那樣,進一步熟悉這裡的土地和人,此外就沒有其他目的了。」

「往事——土地和人?那麼說您以前已經來過這裡了?」

「是的。」

「哪裡?」

「遠到西邊,在阿爾及爾。那時我是越過撒哈拉中的奧雷斯山脈一直走到巴卜古德的。」

「阿爾及爾——奧雷斯——巴卜古德?真是驚人之舉,這可是比從柏林散步到克佩尼克遠得多了!您今天是從哪裡過來的?」

「我是越過了……」

話語在我嘴邊停住了。我的眼光停在了剛下馬並在處理那隻死鷹者的臉上。現在他轉向我們並走了過來,我曾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位高得出奇的、乾瘦得像一碰就會碎的人呢?難道這真的是戴維-珀西勳爵?他也站著不動了,並以極其驚訝的神情注視著我。

「真幸運!你是不是老槍手?」他問道。

「珀西勳爵,真是你呀!」

「天呀!」他點頭,「在世界的這一乏味的地方歡迎你!」他用英語說。

他把手伸給我,我用力地握著。

「乏味?為什麼?」我問道。

「哼!到這裡來為的是來打獅子、老虎、犀牛、象、河馬。但除了沙漠跳蚤、蜥蜴和那些羚羊卻什麼都看不到。乏味的大陸,哼!」

「我覺得它並不乏味。」

「是的,先生,和你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能摸索的地方你都去,那裡就會有驚險活動。可我卻沒有那份幸運,好吧!我要再次和你結伴同行,就像在古老的東印度那樣。」

「我沒有意見,先生。但你能把我介紹給那位紳士嗎?我還沒有告訴他我的姓名呢。」

「好,應當如此!」

他做了一個強有力的伸手動作,算是把我介紹給了僱傭軍司令,然後他補充說:「槍打得很好,先生。射中了這隻鳥那不能怪你,它雖是一隻鷹,但卻像是一隻金翅雀或一隻鵝。訓練得不好,沒有技巧,抓羚羊不是從上面抓它的眼睛而是抓喉嚨,那當然會被你的子彈擊中了。好吧!」

「你們二人早就相互認識了?」克呂格爾上校問道。

「是的。我們曾一起穿越了印度的很大部分地區。」我回答他。

「天啊,這真令人驚異!你們在印度相識,卻在突尼西亞這裡再次相遇!我是個虔誠的穆斯林,但這對我來說已不僅是命運了,這可是個偶然令我思考的機會。可惜你的朋友不會說德語而只能用很少的阿拉伯語交談,所以你根本不可能和他聊天。」

「您是在哪裡遇到他的?」

「有人在突尼西亞把他介紹給了我,然後我們一起到小城堡去,那城堡離這裡不遠。為了購買馬匹,我要和馬廄主管一起去。我們今天想要打獵,以滿足勝利後的快感。現在我們還要騎馬到賽雷阿-本特去,那裡有時也被稱為莫索爾。」

「到賽雷阿-本特去?」我高興地問道。

「是呀,酋長阿里-努拉比就紮營在那邊,他有些好馬要讓我看。」

「真是巧合了,因為我也要到莫索爾去。」

「太好了,我們一起騎馬走吧。嗨,可這些羚羊怎麼辦?」

「那當然是你的了,但請不要為了獵鷹而生我的氣。它訓練得不好,而且又碰到了不合適的一瞬間,要是它能在正確的位置上抓住動物,也就不會發生這起憾事了。」

「沒有什麼可遺憾的。在埃及可捉到很多,我們的總督常從埃及總督那裡得到獵鷹。但你所打死的羚羊是屬於你的,我不能照你說的做。你看,又來了兩個我的馬弁,每個人都帶有一隻鷹和一隻羚羊,這是我獵獲的。我已經有了足夠的肉了。」

「那好,我就衷心感謝你了,這隻羚羊就作為給酋長阿利-努拉比的禮物吧。」我說。

「完全正確!非常實用!至於我呢,我要把那些多餘的人打發回去。」

他這時再次用眼罩將獵鷹遮住,讓他的人把它帶在馬的後面,並和馬弁一起回博爾吉去。僱傭軍上校的其他隨行人員帶上了我的獵獲物,然後我們就朝逐漸高起來的東面山坡騎去。山坡不太險峻高大,所以易於攀登,那裡有條路通向峰頂。

我們在上面發現了一小塊沒有樹木的平地,而它後面的陸地則再次高起。又有了灌木叢和樹林。現在太陽已升到了頭頂,於是我們決定休息一會兒。

從我們出發以來略顯停頓的交談這時又活躍起來了。珀西勳爵仍是沉默寡言,但克呂格爾上校什麼都想知道。

我不得不向他講述家鄉的情況,我的旅行以及所有可能的事情,而當我們再次停頓時,他拍拍我的肩膀說:「我很少像現在這樣感到舒服,真主作證。我告訴你,我不想讓你立即離我而去。德國人總是德國人,先知和《古蘭經》是不能算在裡面的。請你不要生我的氣,但我告訴你,你若能留在突尼西亞,是會對你有極大好處的。當然要達到像我這樣的高職位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可是一個有你這種才能的人要找一個好的職位是不會很難的。和我握手吧!只要我說一句話就能使你得到在德國那邊從來也得不到的更好的條件。」

「非常感謝,上校先生!我會仔細考慮你向我提出的友好建議。」

「這就對了。人不應用腳去踩踏他的幸福。我榮幸地要把你看作是突尼西亞的公民。以後我們會找到時間安排一次同穆罕默德及其哈里發們的談話。雖然如此,可我不會勸誘你皈依伊斯蘭教。但一個基督教徒仍可達到一些目的,假如他相信世界上確實有先知和哈里發。但現在我想知道,我們應往哪裡走,是向右還是向左?」

「我的僕人非常熟悉這一地區。」

「他曾到過這裡嗎?」

「他屬於我們要去的賽迪拉部落。」

「請你叫他過來!他是個勇敢的小夥子嗎?」

「我寧願把他當作朋友而不是僕人。」

「那就請你把他介紹給我。」

我招手要阿赫默德過來。克呂格爾上校用一種迫切的施恩者姿態觀察他並問道,當然是用阿拉伯語:「你的名字是阿赫默德嗎?」

那個被問者做了一個驕傲的手勢並回答:「我叫阿赫默德-薩拉赫-伊本-穆罕默德-拉赫曼-本-薩菲-法拉比-阿布-穆瓦吉達-庫拉尼。」

這個自由的阿拉伯人為他的祖先感到驕傲,因而當然要在適當的機會不放棄至少要逐一數到祖父一輩。姓名愈長則榮譽愈大,短的名字幾乎會被看作是一種丟臉的事。

「很好!」僱傭軍司令點頭說,「你的名字很好,你的主人稱讚了你,我要……。

「我的主人?」阿赫默德瞪起眼睛打斷了他的話,「或許你自己有一個統治者。可是我卻是賽迪拉部落的班尼-拉克巴的自由民,我沒有主人。但我喜歡這位先生,因為他不僅比我認識的所有別的人更聰明和更勇敢,而且是更善良的。老爺,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麼?」

「我們怎麼到賽迪拉部落去?從這裡往右還是往左?」

「往右騎!你很快就會眺望到山谷,那時你將會看到他們的帳篷。」

當我們按他的指點做時,他就回到其他人那裡去了。克呂格爾上校平靜地接受了那小小的指責。

「驕傲的小夥子,這些阿拉伯人!」他說,「沒有別的君主會有這種臣民的。」

「臣民?」我笑著問他,「他們真的聽從於穆罕默德-薩多克嗎?」

被問者做了一個狡黠的臉部表情。

「他們自然把他看作是他們的統治者,這是不言而喻的。是否還有別的人,喜歡和習慣傾向於他的統治?」

「當然我知道沒有。」

「那麼好吧!穆罕默德-埃斯-薩多克總督,既不是用鞭答也不是用蠍子來統治的,就像在《古蘭經》說的以色列的雷哈勃拉哈姆或吉羅勃拉哈姆那樣。是否在聖經中有記載?他很聰明,讓他的阿拉伯人完全放心,他們作為他的臣民而感到自豪。」

「但當他們在每星期六他習慣進行審判的巴爾多1受到了答刑甚至於被綁起來時,他們會感到自豪嗎?」

1巴爾多,突尼西亞的總督的官邸。

「這無關緊要!答刑和絞刑架在《生命之書》中也有記載,而他們清楚,沒有人能逃脫這些。誰不想聽話,他就會並且必定會深受其苦,這是一種古老的生活經驗。懂嗎?」

「對於早先我也應受的答刑該怎麼辦?」

「這已經過去,已經失效。真主仁慈,我也喜歡仁慈。我們是朋友,當然也就沒有必要相互痛打雙腳了。下面就是帳篷,我看我們現在馬上就要到我們的目的地了。」

在我們旁邊騎著馬一言不發的英國人也看到了平地上的那些白色帳篷。

「這就是賽迪拉部落嗎,先生?」他問我。

「至少是他們的一個部分。他們屬於拉克巴族,或許能提供一萬多個戰士。」

「他們勇敢嗎?」

「勇敢,聽說如此。」

「是強盜?」總督問道。

「哼!阿拉伯人有時或多或少是人們稱之為強盜的那種人。」

「好極了!那就會發生一種冒險的事吧?」

「這我們還要等著看看。」

「我想冒險,懂嗎,先生?和你一起經歷的與和這位禁衛軍上校所經歷的完全不同,和他沒有一次能談上話。我將不再離你而去。你走的是哪一條路,先生?」

「我將經卡夫到有名的阿亞爾平原去,並由此到費里亞納的大宿營地,然後到加夫薩、塞達達、多塞爾和傑裡德鹽沼旁的內夫塔。看,他們已經看到我們了,並已向我們走來。」

帳篷間有許多羊、馬和駱駝在吃草,每一座白色的夏季居所前都在地上插著一根長矛,長矛上綁著主人所喜愛的馬匹。當我們出現時,長矛被拔了出來,主人就騎上了這匹馬。這樣就形成了大約由80名戰士組成的隊伍,他們向我們疾馳過來。那些人發出響亮的、挑釁性的喊聲,揮舞著長矛併發射他們的長獵槍。戴維-珀西勳爵抓住了他的來復槍並摸摸他的手槍。

「天啊!他們表示了敵對態度,最終會是一場戰鬥,一件冒險事件!」

「你不要高興得太早!他們早已看到我們只有7人,因而不會有什麼不友好的意圖。他們要按阿拉伯的習慣用一種戰鬥幻想曲來迎接我們,根本談不到什麼戰鬥。」

「愚蠢,太愚蠢了!」他用英語說。

我轉向克呂格爾上校說:「您穿著制眼肯定能在這裡受到殷勤接待嗎?」

「是的。拉克巴人是我們的朋友,他們負責保衛從突尼西亞經特斯土爾、內波爾和卡夫到君士坦丁去的商隊通道,並因此獲得贈品。我們對他們不必害怕。此外這位阿里-努拉比酋長和我特別熟,因為他有一次在突尼西亞時到我那裡去過,他會因再次見到我很健康而高興,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我把你作為同鄉向他介紹時,他肯定也會很高興的。看,他已經騎在他的騎兵隊的前面過來了。他已經認出我了,我們應快速向他跑去,因為阿拉伯人習慣這樣做。」

我們一個跟著一個地向對面賓士而去,此時兩邊都開槍並叫喊,響起了極大的喧鬧聲。看樣子大家要撞到一起了,但就在碰撞之前的一瞬間,每個人都把自己的馬匹調轉過來。場面雖然看起來非常壯觀,但此時馬的小腿會受傷,而且會有不少馬匹因此而倒在地上。

我們在佯裝戰鬥中快速通過婦女、老人和兒童所居住的營地,最後在一座帳篷前下了馬。從其大小和裝飾看來,估計應為酋長所有。人們以半圓形圍住了我們。至今沒有說一句歡迎的話,但現在阿里-努拉比走向僱傭軍的司令並向我伸出了手。

「沙漠對雨水感到高興,而撒哈爾的伊本則為其朋友的來臨而高興。歡迎你,請進入你兄弟的帳篷,看一看他對你是如何的親切!」

酋長是一位典型的瘦削的阿拉伯男子,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本包起來的《古蘭經》,說明他曾到過麥加和麥地那。

克呂格爾上校莊重地說:「月亮從太陽獲得他的光,而沒有我的知心朋友我就沒有快樂。你的名字響徹崇山峻嶺,而你的牝馬在山谷間是有名的。你的父親是勇士中最勇敢的,而你父親的父親是智者中最聰明的。願你的兒子們像薩立德那樣健壯,而你的兒子們的兒子像牡馬那樣勇敢,他們將保衛他們的女人和兒童!這裡我給你帶來兩位來自歐洲的先生,他們在他們那裡是知名的埃米爾,而到你這裡來是為了能在太陽下落的地方來讚揚你的權力和友情。」

克呂格爾上校未能像講阿拉伯語那樣熟練地使用德語,聽起來有點彆扭,多可惜呀!

「你是我的夥伴,而他是我的朋友!」酋長表示,他先向英國人,然後也向我伸出了手,「你們在我的帳篷內會是如此安全,就像你們受到先知的佩劍保護一樣。請進來和我一起吃麵包!」

我們進入了帳篷。克呂格爾上校的陪同人員留在外面,我的僕人阿赫默德和他們在一起。他沒有從酋長那兒獲得任何歡迎之詞,不知是什麼原因?

在帳篷的後背已立起了一座高約15公分木製的並鋪有席子的臺架,人們稱之為賽里爾,我們就在這上面就坐。看來帳篷內沒有特別的婦女的位置。酋長的女眷肯定是安置在大帳篷旁的較小帳篷內。在帳篷頂上,一條綠色絲線編的帶子上掛著一件玻璃容器,酋長將它摘下來,並遞給我們。容器內裝著鹽,是從南方國家鹽湖運來的,同時放著一個小瓷匙。玻璃碟和瓷匙在這裡都是一種奢侈品,酋長看來對此頗感驕傲。我們每人都嚐了幾粒,阿里-努拉比也品嚐了。然後他正重地說:

「我們大家已吃過鹽了。我們是兄弟,沒有仇恨能把我們分開。」

他從帳篷壁上拿下三個菸斗,自己動手將它們裝滿,並將它們遞給我們,還給了我們火,然後他短時間離開了一下。當他回來時,有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年輕姑娘跟他進來。那婦人在手上託著一個鋪著銅板的小盤子,她在我們面前坐下。姑娘是個無瑕的美人,深黑色的頭髮編成了又長又粗的髮辮,髮辮級有銀線,一條珊瑚項鍊圍在淺棕色的脖子上,項鍊上掛著一個裝飾用的金幣。她穿著一件雪白的襯衣,襯衣開口到胸前,所以能看到紅色的絲質內衣,襯衣有寬闊的開叉的袖子,而且長得過了膝。下身穿一條紅白條紋的褲子,裸著的小腳穿著藍色的拖鞋。在手關節和腳關節上閃爍著有光澤的金屬圈,每個圈上面固定著一個銀幣和一個金幣。

她雙手託著一個用棕櫚纖維織成的大蓋子,上面裝了各種飯前小吃。其中有甜食,方形酥餅,葡萄蜜餞,黃瓜,石榴,西瓜和各種蜜棗。特別是一種名叫舍勒比的蜜棗引人注目,它核小,香甜可口,因它來自梅迪達,所以很珍貴。可以設想,酋長是一個很富有的人。

婦女們一言不發。她們離開後,酋長指著小吃說:「請隨便吃,先少吃一些,然後上羊肉!」

「讚美真主!」大家邊吃,邊異口同聲地說。

我還補充說:「酋長,你心地善良,款待賓客。請你也接受我們為你準備的小禮物。我們追獵羚羊時,打死了幾隻。羚羊放在帳篷外面,現歸你所有。」

「真主保佑你,先生!」他回答說,「你來自遙遠的歐洲,但卻通曉《古蘭經》的戒律。《古蘭經》中說,真主對任何供品均給予十倍的報償。我收下羚羊,你應當同我們一起享用。」

克呂格爾上校問道:「我見過貴部落最漂亮的少女賓特賽迪拉,但卻未見到你的兩位勇敢的公子。為什麼他們不來讓我們看看?」

「他們去哈姆薩了。我的偵探獲悉,哈梅馬部落的人準備襲擊預計從特斯圖爾來的商隊。因此我派了一些年輕的戰士去看看敵人現在何處。」

「哈梅馬部落的人?這些強盜跑了那麼遠的路到北方來了?」

「哪裡有油水他們就到哪裡去,他們的酋長是魔鬼之子,他的雙手沾滿鮮血,對婦女和兒童也不留情,太可恥了!」

「穆罕默德-薩多克帕夏會捉到他的。」

「你這樣看?誰都抓不到他。他的部落有很多槍支,最兇惡的強盜是他的同夥。」

「你指的是誰?」

「你沒有聽說過薩迪斯-恰比爾?」

「你說的是克魯米爾部落的薩迪斯?全國都知道他的惡名。他不得不逃離故鄉,因為他血債累累,別人都想找他報仇。他是部落酋長中最大的首領,熟悉全國各條山脈、河流和泉水。假如哈梅馬部落的人都信任他,那他就更可怕了。」

「他們選舉他為領袖,有人昨天在哈盧阿見到了他。這對商隊是一個不祥之兆,願真主保佑他們!」

我雖未參加這次談話,但卻對此很感興趣,因為我也聽說過這個薩迪斯-恰比爾。在每座帳篷和每個駱駝隊聚集的地方,人們都談到他的名字,講故事的人和想讓小孩聽話的婦女也總是提到他。現在克呂格爾上校將話題轉到他到此地的目的上來,於是酋長便邀請我們到外面觀看他的馬匹。

我們離開帳篷上了馬。全體阿拉伯戰士陪同我們去馬匹吃草的地方。看到馬匹,英國人激動不已,他是良種馬的行家和狂熱的愛好者。

「看看吧!」他喊道,「多麼好的馬呀!請看那匹乳白色的牝馬,我想用1000英鎊買它,好嗎?」

「你不用雙倍價錢就能買到它,」我回答他說,「但是有一匹牲口也許更珍貴,但價格卻沒有這麼高。」

「哪一匹?」

「那邊的一頭善跑的駱駝。它的灰色皮毛像漂亮女人的頭髮那樣好看,再看看它的頭部,它的眼睛,胸部和四條腿!這確實是一頭出色的駱駝,肯定跑得很快。」

「哎喲!別談你的駱駝了!先生,你自己曾騎過這種牲口嗎?」

「當然,經常騎它。你知道,我曾穿越過這個古老的撒哈拉沙漠。」

「對!當你騎上這種可憐的駱駝時,你的感覺如何?」

「很舒適。」

「當真舒適?那好,你總是這樣的,我知道你的神經是用河馬皮做的。當我第一次坐上這種牲口時,先是從前面,後來又從後面被甩了下來。請你想想看,像我父親的兒子這樣的騎馬老手竟有這樣的經歷!後來我騎駱駝抓得牢了,可是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經歷。這比海上暈船還厲害,我覺得好像著了魔一樣,任憑駱駝擺佈。我永遠不會再登上這樣一頭可憐的牲口。」

他伸出雙手做出拒絕的姿式,並分開他那長長的雙腿,似乎他談的那頭駱駝仍然在他的身體下面。

人們將現有最好的馬一匹匹牽過來給我們看。克呂格爾上校也迷上了乳白色的牝馬,他的臉高興得放出了光彩。

「你是否曾見過這樣的駿馬?」他問我,「我敢保證,這是一匹良種馬!即使王儲阿里閣下在馬爾薩的馬廄中也沒有可與之匹敵的馬。馬爾薩常被稱作突尼西亞的海濱浴場。」

「我聽說,他為養馬花了很多錢。」

「他花了很多錢,多得可怕的錢——用於好馬、好車和漂亮的女人。他有300個妻子,但這樣一匹白馬他還從未有過。」

「你當真認為這匹馬無與倫比嗎?」

「當然。對我來說,這樣一匹白馬比阿里先生閣下的300個女人更珍貴。」

「那你看看我的黑色牡馬!」

「它走路的姿態已引起我的注意,看來它很精神,充滿活力。」

「它肯定可以同酋長的白馬媲美。別講了,請注意觀看!」

酋長登上白馬以便訓練它。白馬錶現很出色。假如我不是在此作客,我很想將白馬同我的黑馬一起養起來。對一個阿拉伯人來說,再沒有比不得不讓出自己心愛的馬更使他傷心的事了。

正在白馬奔跑時,酋長讓它在我們面前停了下來,興高采烈地問克呂格爾上校:「這匹牝馬名叫飛燕,你喜歡它嗎?」

「它有資格在天堂讓穆罕默德乘坐。你出售它嗎?」

「你想侮辱我,上校先生?你難道不知道,沙漠之子寧願自盡,或打死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也不願犧牲他的馬……」

他的話被打斷了。因為一個阿拉伯人大喊一聲並用手指向北方。北方出現許多黑點,逐漸擴大。他們是本部落的戰士。酋長見到他們就做出一個手勢,讓大家跟隨他,接著他便驅馬飛也似的跑了。我們慢慢地跟了上去。

迎面而來的大約20人。他們中間有一個人被用棕櫚繩綁在馬上。兩個人騎馬跑得比其他人快,到酋長面前停下了,這是他的兩個兒子。

「讚美真主」,一個兒子說,「是真主將最大的強盜和兇手交給了我們!」

「這個俘虜是何人?」酋長問。

「他是克魯米爾人薩迪斯。真主懲罰這條惡狗和整個匪幫!他打死了我們的勇敢戰士阿布-拉姆薩,打傷我們其他幾個人。他的名字應消失,他的鮮血應為他犯下的滔天罪行付出代價!」

這個俘虜就是我們剛談過的那個臭名昭著的克魯米爾人。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的馬鞍上,他的雙腳也被用繩子捆在馬肚子上了。儘管如此,他坐在馬上仍顯得驕傲而冷靜,黑黑的眼睛注視著酋長。他那不高的前額,稀疏得像刷子一樣的眉毛,尖尖的顴骨,鷹鉤鼻子,厚厚的嘴唇和強壯的下巴使他面部有一種冷漠殘忍的表情。

「阿布-拉姆薩死了?他在哪裡?」酋長問。

「他在那邊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