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軍一開始就遇到了困難。我們必須越過峽谷,但即使在白天,騎在駱駝上也是難以穿行的,因此我們就不得不繞路而走了。我們靠南邊走,打算等到峽谷稍微平坦一些,再回到裡面來,然後再向東南,直奔要去的山谷。
我曾超常驅使我的駱駝,它在以後幾天還將面臨更大的考驗。為了讓它得到休息,我換騎了另一頭駱駝。夜裡的路十分難走,我們實際走在向車貝爾延伸的沙丘或山丘中間,到拂曉才從這裡走出來。這時的情況當然就好多了,我們可以看見一望無際的沙漠。中午時分,南方的納貝水井出現在我們的右邊,這就是說,我們已經走完了四分之三的路程。過了阿斯爾一個小時以後,大約四點鐘,我們看到了一條從東北向東南延伸的不太高的山脊。老軍士說,貝德山谷就在它的後面,事實證明了穆斯塔法的判斷,他確是一名好向導。
我們現在必須加倍小心。我們走的路線,比我們估計的奴隸商隊要走的路線已經偏右、也就是偏東了許多。可以預料,我們的對手不會同我們的足跡交叉。但由於我們的路線最終會在山谷裡會合,而且他們就跟在我們的後面,為謹慎起見,我們讓最後一頭駱駝拖著一塊帳篷布,上面再壓一根帳篷支桿,這樣,我們的大部分足跡就被幕布清除乾淨了。
前面提到的山脊由沙地裡聳起的岩石構成,形成了一條山谷,擋住了沙暴的衝擊。山谷的地面實際是一條河床,在雨季裡多少會積存些雨水,旱季則成了乾枯的谷地。這個雨季河床的寬度是不規則的,在山脊後面呈傾斜狀直至一塊低地,另一端則是另一座山丘群。但我們從任何地方都無法下到山谷底部,顯然必須找到一個合適地點。
谷底鋪滿散亂的石塊,雨季時沖刷進來的沙土,都在石塊的下面,這樣至少對未經訓練的眼睛來說,我們不致留下明顯的足跡。
現在我們該找一下那口秘密水井是在右邊還是左邊、上邊還是下邊了。法立德和他的軍士都認為在右邊,而我認為相反,我的理由是:奴隸商隊肯定不會繞著彎走路,而只會直接走向水井。我們是在路線的右邊,所以必須到左邊去找。這是不言而喻的。
我們順著山谷朝西北方向走,半個小時以後,我的估計得到了證實,在一個階梯狀的岩石旁,我們看到了前面提到過的那三棵光禿無葉的枯樹。我們停了下來,最下一層岩石大約有兩個人那麼高,而其它各層不甚規則的階梯都很低矮,所以人站到它們上面,就可以不費力地爬上去,也就是說可以到達山谷的另一側了。我必須提到這一點,以便讀者對我下面講述的事情能夠理解。最下面的階梯向前延伸了很長一段,如果有人躺在上面,從枯樹處是見不到的。
現在我們找到了枯樹,那麼水在哪裡呢?岩石上應該有一個被蓋住的洞孔。我們視察了周圍,但沒有找到,地面沒有絲毫潮溼的痕跡,也看不到人為埋土的地方。我又要依賴我的駱駝了,它和其他駱駝在一起,我把它拉了過來。駱駝低下頭用鼻子吸著,並開始用前蹄踩踏枯樹旁的地面,這個地方緊挨著巖壁。我們把畜生牽走後,便開始在這個地方挖掘。大約挖了一米深,就碰到了一塊石板,它的面積很大,我們費了大約一刻鐘才把它搬開。它的下面是一個洞孔,整個洞直到洞口都注滿了清澈甘涼的泉水。我們都嚐了幾口,發現這裡的水質要比穆拉德水井的水好得多,裡面沒有碳酸鈉的味道。於是我們決定,把水囊中的水都給駱駝飲,再用這裡的水灌滿我們的水囊,最後我們灌滿了六個水囊,直到把洞中的水取得見了底。
「我們幹什麼呢?」法立德問,「你認為獵奴匪今天還會來嗎?」
「他們肯定會來。」我堅定地回答。
「你想在這裡等待他們嗎?」
「我沒有這樣的打算。如果奴隸商隊沿山谷來,那我們就處於下勢,我們的對手就會居高臨下向我們射擊,而我們卻無法進行反擊。不。我們還得爬上去,必須讓敵人在我們的下面,我們要隱藏在北側的高地上。現在先把水井蓋起來,等到獵奴匪幫在這下面紮營時,我們從兩側向他們發起攻擊,這樣他們就陷入前後有巖壁、左右有我們的局面,最後必然落入我們的手中。」
「正是這樣。我們何時上去?」
「越早越好,我們在這裡已無事可做,所以最好儘快離開這裡。獵奴匪有可能又先派人前來探路,我們決不能讓他們看見。把水井仔細蓋好!我現在去察看一下,在上下兩個方向選好我們進攻的陣地。」
可喜的是在附近就有兩處這樣的地方:一處處在離水井約一千步遠的上方,另一處在大約同樣遠的下方。如果我們今天晚上分為兩隊從這兩處下來,就會把在這裡紮營的奴隸商隊鉗制在中間。
這期間水井已經蓋好,旁邊的地面也已清理乾淨,沒有留下任何我們來過的痕跡。我們離開了這裡,到了剛才提到的一處,又把駱駝牽到了上面。我走在後面,清除所有的痕跡。在上面我們必須找到可以隱蔽的位置,但又不能離得太遠。我去偵察了一下,在附近找到了一個非常合適的地方。這是一個緊靠山谷邊緣的高地,在它對著河床另一側的方向上有一個低窪處,足夠我們和駱駝藏身在裡面。我們在這裡紮了營。
首先要做的,是派一個崗哨到上面去。在那裡他可以看得很遠,凡向山谷接近的人,都會被他發現。我這樣做只是出於習慣上的謹慎,其實我並不認為這有什麼實際需要。在這個荒蕪的地方是不會有人來的,而我們等待的奴隸商隊要到晚上才能到達。那時天已經黑了,崗哨也看不到他們。然而我做了這個安排結果還是對的,因為我們還沒有安頓好,崗哨就向我報告有情況:「先生,我看到南邊來了三個騎手。」
「是朝哪個方向去的?」
「我看不清,他們現在只是三個小白點兒。」
「我自己來看。」
我爬到崗哨那裡,帶上了我的望遠鏡。是的,那是三個騎駱駝的人。從望遠鏡裡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們從南方來,正向秘密水井靠近。我覺得很奇怪。
「看來他們也知道這裡有水井,」我說,「這實在奇怪!」
「他們可能也屬幹奴隸商隊吧!」崗哨說。
「這我不相信,因為他們是從西南面過來的。我估計,這些騎手或者是豬奴匪的相識或者是他們的朋友,因為匪徒不會把秘密水井告訴給陌生人的。躺下來,不要讓他們看見。」
他臥到了我的身旁。法立德出於好奇,也爬了上來捱到我的身邊。我把望遠鏡給了他。他看了一會兒,搖著頭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想,這裡只有伊本阿西的人才能來,因為一個陌生人是不可能知道這口秘密水井的。獵奴匪們是不是走了另外一條路線?」
「等這些騎手走近,這個謎就會破解的。他們越來越近了,看來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我們等著。」
我又拿起望遠鏡,把它對準了三個騎手。他們的駱駝很好,接近的速度很快。我已經可以看清他們的姿態和動作了,現在也可以看到他們的面孔了。
「我的天啊!」我吃驚地喊了起來。
「怎麼了?」
「他們是我的老相識。最前面的是卡蒂里納兄弟會的主持巴臘克,我向你講過他的事情,是在開羅時的一個‘老朋友’了。第二個是賣藝人奴巴爾,他多次跟蹤我。」
「安拉呀!你沒看錯吧?」
「沒有,他們的面孔我看得很清楚,就像他們站在我面前一樣。」
「第三個人呢?」
「我不認識這個人。他好像是一個酋長,因為他把大袍的帽子甩到了後面,我看到他的菲斯帽帶著阿拉伯流蘇。」
「他可能是嚮導。」
「我不相信。主持肯定知道這口水井,他是嚮導,因為他走在最前面。老者或許是駱駝的主人。」
「有可能。但這兩個敵人為什麼到這個山谷來呢?他們想幹什麼?」
「這我當然不知道,但我很快就會弄清楚的。我去聽他們說些什麼,這裡的地形對我們有利,但得是他們確在找這口井。」
「他們還能幹什麼呢?」
「我們必須估計到一切可能性。也可以設想,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山谷和這口水井,只是臨時路過的。我們必須看一看,他們是停下來還是繼續往前走。」
這時那三個人已經來到山谷的邊緣,在一處合適的地方下了駱駝。我在現在所處的地方看不到下面的情況,只好又等了大約五分鐘,但他們仍然沒有出現,所以我估計他們已經下了駱駝,並已在這裡紮營。我命令崗哨繼續嚴密監視,但不要被他們發現,然後和法立德從高地爬了下去。他在上面也沒有什麼用處,最好在下面看好他的人使他們不要犯錯誤。我則離開了隱蔽地點前往山谷的側邊、那口水井的上方。我招手讓本尼羅過來跟著我,並告訴他:「你坐在這裡等著我!一聽到我吹口哨,就立即跑回我們的營地,帶幾個武裝士兵儘快來到水井旁。我那時會需要你們。」
「先生,你現在又要去冒險嗎?」本尼羅擔心地問道,「你還是把我帶上吧!」
「不。我一個人行動比有人陪同更安全些。如果我吹哨,你必須馬上行動。」
「如果現在就把士兵叫來,和我一起在這裡等你,不是更好嗎?這樣我們很快就可以到達你那裡,省得再去叫他們了。」
「好吧!但你必須告訴他們要保持安靜!」
本尼羅回去了,我沿岩石往下爬。我沒有帶長槍,只帶了左輪槍,我必須十分小心,因為現在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很容易被發現,尤其得注意不要讓石頭往下掉。
上面的每層岩石階梯都很低,所以我很容易一層層往下走。走到一半的時候,我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說話的人正在水井旁,緊靠巖壁,所以看不到我。他們只有走到山谷中間才能發現我。
我悄悄下到了最下面的一層石階上,前面已經提到過它有兩個人那麼高。我趴下身體慢慢地往前爬,直到我的臉接近岩石的邊緣。我小心探出頭往下看發現幾頭駱駝已被綁上腿臥在那裡,三個男子正跪在那裡挖井。我聽到他們在說:
「你肯定這裡有水嗎?」那個陌生的貝杜印人問道。
「肯定,」巴臘克回答說,「我不是第一次到這裡來。即使是現在這個季節,這個秘密水井也可以灌滿七到八個水囊。」
「願安拉保佑,我們現在連一口水都沒有了。」
「不必擔心!你可以儘量地喝水,你的駱駝也會得到水喝。即使此處沒有水,我們只要再走一天的路程就會到達穆拉德水井,你不會渴死的。」
「渴死或者被殺死,二者必居其一,這就是我的選擇。你們知道,穆拉德水井屬於和我們敵對的阿巴德部落,我們之間有世仇。我作為莫那希族的酋長是必須死的,他們不會允許我用錢代替血債贖買我的性命。」
原來這就是莫那希族的酋長梅內利克,這個部落後來在馬迪戰爭中殺死了哥爾頓的副官斯特瓦特上校,伊勒將軍為懲罰他們血洗了這個部落。莫那希人是以騎士風度著稱的善戰的民族,至今仍保持著他們的獨立性。他們坦率真誠地表達他們的愛與恨,我比較喜歡這樣的民族,他們不像有些部落那樣表面上卑躬屈膝,卻在背後搞陰謀詭計。
他們三個人還在努力挖井,他們不用太費力氣,因為我們在他們之前已經把土弄鬆了,但他們卻沒有留意。他們終於碰到了石板,並把石板搬開,三個人同時發出了大失所望的喊聲:「安拉可憐可憐我們!」酋長悲嚎了起來,「這裡沒有水,只有泥漿,這連駱駝都不會喝呀!」
「確實如此!」賣藝人也震驚地說,「真是災難啊!」
「住嘴!」巴臘克高聲喊道,「這還遠不是災難。我們不必去穆拉德水井,只要等到明天早上,洞中就會注滿水的。」
「伊本阿西如果已經來過這裡,那我們就見不到他了。」
「不!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他不可能已經來過這裡。」
「我馬上就可以證明他是不是來過。除了伊本阿西的人和他的朋友之外,還有人知道這口水井嗎?」
「沒有。」
「洞中能存住水嗎?」
「是的。甚至在枯季,這裡的水也能灌滿四到五個水囊。」
「但現在它是空的,就是說已經有人把水取走了,這隻能是我們要在這裡等待的伊本阿西本人。他確實已經來過了。」
「是魔鬼讓你這樣說的,不論你說得對不對。如果伊本阿西已經來過,那麼他的跟蹤者就在他的身後,他完了!」
梅內利克聽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顯得非常驚詫。等主持說完後他說:「我不明白你說話的意思,你在說伊本阿西,是那個豬奴者們號稱‘勇敢者’的伊本阿西嗎?」
「是的。」
「安拉呀!你們為什麼不早告訴過我呢?你們為什麼不對我講實情呢?」
「我們向你講的都是實情!我們租你的駱駝,是為了在這裡會一個朋友,而這個朋友就是伊本阿西。難道這不是實情嗎?」
「不,你們對我隱瞞了實情!」
「難道你是他的敵人?」
「是的。伊本阿西在一次遠征中偷走了我們部落的最好的駱駝。」
「這也不至於讓你生這麼大的氣呀!我們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事。你或許搞錯了!」
「不。在獵奴匪那裡我們見到了我們的駱駝。」
「現在正是你可以和他算賬的機會。等他來了,你可以和他談一談,他會支付你的駱駝錢的。」
「用刀子還是用子彈?」
「不,因為你在我們的保護之下。」
「如果我能相信這話就好了!你們對我並不真誠,在途中總是竊竊私語,但我還是聽到了一些。」
「聽到什麼?」
「聽你們說到一個外國先生,你們要殺死他,還聽到你們說他身邊計程車兵。」
「那是你聽錯了。」賣藝人趕緊插嘴說。
「不,他聽對了!」巴臘克糾正他說。
奴巴爾吃驚地望著他。但主持不動聲色地轉向了酋長繼續說:「你聽到了這麼多,很好,你還會聽到更多的東西。你反對奴隸制嗎?」
「奴隸制和我有什麼關係?我是一個自由的莫那希人,對黑人的事我不關心。」
「這就好!就是說你原則上不是伊本阿西的敵人?」
「不。他是一個勇敢的人,我讚賞和尊重他的勇氣。但他不該偷我們的駱駝!」
「伊本阿西會給你補償的。現在讓我們說正事,我們的君主禁止獵捕奴隸,他派遣了總督的船長緝拿奴隸船和奴隸販子。和總督的船長在一起的有個弗蘭肯人,是一個應該讓魔鬼吃掉的基督徒狗崽子,這個人不相信安拉並汙辱先知。根據我們的情報,他現在在科羅斯克,而伊本阿西現在正和一支奴隸商隊在途中。總督的船長得到了這個訊息,就派出了很多士兵到貝德附近地區,企圖截獲商隊。商隊有可能從北邊走,所以總督的船長派他的副官帶了一支部隊前往科羅斯克去找那個異教徒,讓他們在另外一條路線上行動。我知道得很清楚,伊本阿西將走這條路線,所以我和同伴儘快上路,打算來到此地警告伊本阿西,讓他留心這隻基督徒狗崽子。這難道不對嗎?」
「沒有。可那個弗蘭肯人,那個基督徒狗崽子為什麼要管這個國家的事情呢?讓他下地獄去吧!你們要幹什麼,我絲毫不反對,我也不怕伊本阿西,因為我並沒有得罪他,相反是他得罪了我,因為他偷走了我們的駱駝。他如果來了,我願意和他和解,但他必須同意支付給我駱駝的錢。」
「伊本阿西會同意的,我將幫你說話。」
「如果是這樣,那我很感謝!可賣藝人剛才不是說伊本阿西已經來過了嗎?」
「奴巴爾是這麼說的。但他說得不對。水是被取走了,如果商隊來過,必然要留下紮營的痕跡。我知道,伊本阿西常常派出先遣人員,是他們來過,並把水取走的,商隊還是要來的,到那時洞裡的水又會注滿。」
「那就讓我們把石板再蓋上吧!防止陽光的熱氣進到裡面。然後我們再把這幾棵枯樹砍倒準備生篝火。」
「這不可以,」巴臘剋制止說,「這三棵樹是水井的標誌,不能被破壞。如果你想生火,就去山谷裡找些駱駝糞來。」
梅內利克提起長槍走了。我確信這山谷裡是沒有駱駝糞的。主持讓他走,必然有特殊的理由。我已經估計到它是什麼,而且不久就得到了證實。貝杜印人走出視線以後,賣藝人就生氣地說:「你太不小心了,怎麼能對這個酋長如此真誠呢!難道他應該知道我們的打算嗎?」他們坐在水井旁,長長的火槍靠在岩石壁上。
「你竟敢說我的不是!」巴臘克憤憤地說,「是誰允許你這樣對我說話的!難道我不能對這個嚮導說我想說的話嗎?」
「我並不反對,但伊本阿西會怎麼說?」
「他會十分滿意。酋長可以知道一切,他不會出賣我們,因為他的嘴很快就會永遠沉默的。」
「你是說,他將死去?」
「梅內利克將死去,因為他必須死去,他知道了這口水井的秘密。只要這個秘密被洩露出去,那麼每一個到這裡來的人,都會在井中取水,這樣伊本阿西的奴隸商隊就沒有水了,他就得放棄這個生意。所以他宣告,所有了解這口水井的陌生人都將被處死。他對這個酋長的歡迎,將是一顆子彈。」
「這樣一來,你對酋長所說的一切就會永遠沉默下去了。但是,讓他到這裡來合適嗎?你事先就已經知道,他會沒命的!」
「我有什麼其它辦法呢?我們需要快駝。梅內利克是唯一擁有這種駱駝的人,而且他租給我們的條件就是他必須跟著來,他不信任我們,後果只好由自己承擔了。我叫他去找駱駝糞,就是想告訴你這些。我對他說了實話,也就加強了他對我們的信任,這樣他就更是必死無疑了。現在你還覺得我做事不謹慎嗎?」
「現在不了。但你得承認,你並不總是謹慎行事的。」
「是嗎?我在什麼時候犯過這種過錯呢?」
「經常犯。想一想在開羅被異教徒當鬼魂捉住那件事吧!」
「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巴臘克憤恨地叫道,「我落入這個狗崽子手中那個時刻,是我一生中最不幸的時刻。不報此仇,我誓不罷休。但你沒有資格譴責我,難道你比我更聰明嗎?難道你在吉薩沒有在他面前從船上逃之夭夭嗎?而且當你們確信在艾斯尤特的枯井中已使他們無處可逃時,他不是又逃脫了嗎?」
「別說了!一想到這些,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異教徒總是幸運的,任何真正的伊斯蘭都無法和他相比。他破壞了我們的所有計劃,每當我們覺得已經把他掌握在手心時,他總能從我們的指縫中溜掉。」
「這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或許還可能!你想一想他手上有多少士兵!」
「那些士兵我倒不怕,那個弗蘭肯人比所有士兵都難對付,伊本阿西有很多衛士,可以對付那些士兵。如果我們能夠成功地警告伊本阿西,那麼異教徒的武器就只能對準自己了。他想進攻奴隸商隊,最後將被商隊除掉。我很幸運,在總督的船長的部隊裡看到了我們的本梅勒德,他立即認出了我,並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我本來想直接去喀土穆,但我並不後海走這個彎路,因為那個異教徒有可能落入我的手中。」
這時酋長梅內利克回來了。他聽到了他們最後說的話,臉上一副埋怨的神情。
「我們只能放棄生火了,這裡找不到燃料。我祝願你要捉住異教徒的希望不致落空。你是因為他反對伊本阿西呢,還是你和他有私仇?」
「是後者。」
「給我講一講!我是你們的嚮導,或許會對你們有用。」
梅內利克把槍靠到巖壁上,自己坐了下來。巴臘克滿足了他的願望,但誇大其詞,說得連我的頭髮都要豎起來了。他講了極其恐怖的故事,而我就是其中的主角,他把我說成是一切罪惡和壞事的化身。
「安拉呀!」酋長聽完後喊道,「這樣一個壞蛋!他簡直不是一個人。但這是魔鬼的罪過。當安拉制作亞當的時候,魔鬼也想製作一個生靈,它雖然有人的外形,但卻是一付魔鬼的心腸。基督徒就是這個怪物的後代,而亞當則是伊斯蘭的祖先。一提這個異教徒,我都感到恐怖。求安拉在這個應受三次石刑的魔鬼面前保護我!如果你們抓他,我只能站在遠處旁觀,但這樣一個魔鬼是很難抓住的,我不相信他會落入你們手中。」
「這次他是跑不掉的!」賣藝人說,「這將是我最大的樂趣!他可要倒霉了,要倒一千次黴!我真想現在就抓住他,我想——」
奴巴爾說不下去了,因為這時我站起身來,跳了下去,打斷了他的發言:「我現在就滿足你的願望。我就在你的面前!」
我事先計算好了,正好跳在他們和長槍之間。他們坐在水井旁,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彷彿見到了鬼魂。我拔出兩支左輪槍,對準了他們。
「誰要是在牆上畫鬼,鬼就會自己從牆上下來。你們把我畫成了鬼,現在我就來了。」
主持首先鎮定了下來,他從腰帶裡抽出了手槍,喊道:「是的,你不是一個人,你是魔鬼。回到你的地獄裡去吧!」
巴臘克想把武器對準我。我一腳踢到他的手上,把槍踢飛到很遠的地方,同時對著正要跳起來的他狠狠踢了一腳,把他踢倒在地。就在這一刻賣藝人騰地跳了起來。他比主持要靈活十倍。跳起來同時向我射擊,對他來說只是一秒鐘的事情,我幾乎沒有時間跳開。子彈在我耳邊飛過,與此同時我的拳頭也擊到了他的太陽穴上,他頓時失去知覺倒到了地上。
這期間巴臘克又站起來,抽出了他的匕首,向我衝來。我向他的小臂打了一拳,把他手中的匕首打飛,然後我衝到他的身上,用雙手壓住他的喉嚨。他開始還用手腳掙扎了一會兒,然後就不動了。我把兩個手指放到口中,吹了一聲口哨,隨後又揀起我剛才扔到地上的左輪槍。
這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比我講述的時間要短得多,而我同時還得注意酋長的動向。他這時還沒有動作,這個英那希人像石柱似地坐在那裡,緊緊盯著我,那張驚異萬分的面孔,如果不是現在的嚴峻的形勢,是很引人發笑的。
「安拉是偉大的!」他現在才終於說出一句話來。他緩緩站起身來,用手指著另外兩個人,「你是誰?你為什麼如此對待他們,你用拳頭打倒他們,就像卡萊特打他的狗一樣。」
「我是誰?」我回答說,「我剛才已經說過。我就是他們剛才講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