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異——那個基督徒?」
「正是。」
「真是安拉的奇蹟!你怎麼竟敢在我面前這樣對待這兩個人?」
他想拿他的長槍,我立即擋住了他:「你先不要著急!現在發生的事情和即將發生的事情,你都無法改變了。」
「不,我能夠!把槍給我!」
「你暫時在我的監護之下。」
酋長想把手伸進他的大袍裡面,我用手按住了他的腰間,不讓他動,同時叫過已經和8名士兵趕來的本尼羅:「先把莫那希的酋長捆起來,但不要傷害他,他很快就會成為我們的朋友的!」
梅內利克還想反抗,但沒有成功。他被解除了武裝,並被捆了起來,這使他的雙手無法活動,腳只能邁小步走路。這樣一來他的嘴可就說個不停了,他把所有涉及上天和安拉的各種詛咒和成語都喊了出來。我們任他謾罵下去,不與理睬。
當主持和賣藝人也被結結實實地捆綁起來以後,從山谷邊緣傳來了一個聲音:「打倒他們!打死他們!把所有的子彈都打到他們腦袋裡去!用刀插進他們的肚皮!你們結束了嗎?成功了嗎?」
這當然是我們的愛耍嘴皮子的賽裡姆。
「住嘴!」本尼羅喝斥道,「你為什麼站在上面?你只是害怕才不敢下來!」
從這句話裡我們的吹牛大王得知,一切危險都已過去。他雙腿並起從上面跳了下來,一看到三個俘虜就立即喊道:「勝利,歡呼,光榮和榮譽!戰鬥結束了!我們戰勝了敵人!」
「住嘴,吹牛大王!」本尼羅喊道,「沒有人會讚揚你的,你只是吃飯的冠軍,到需要勇氣的時候,你就變成倒數第一了,戰鬥時我從來沒見到過你。過來,你押著梅內利克酋長,把他帶回營地去!」
「押酋長,這不是我的事情。我要押解賣藝人,是他把我騙入枯井要置我於死地,我的報復將是可怕的。」
「因為他被捆綁著,所以你才敢接近他。好吧,我不反對。」
奴巴爾已經甦醒了過來,主持也是一樣。我們要把他們帶回營地,我們不想抬他們走,所以把他們腳上的繩索放鬆了一些,讓他們自己走路。賽裡姆把他們兩人拉了起來,抓住了賣藝人的胳膊。
「走,你這個壞蛋!你現在已經在我的強大控制之中,我要把你消滅,就像一隻大象踩死一條蟲子一樣!」
奴巴爾雖然只能移動腳步,但他還是朝賽裡姆跳了過去,把他撞倒在地,並用嘴咬住了他的喉嚨。他像一隻瘋狗一樣咬著,但也只能傷著賽裡姆一點兒皮膚。賽裡姆攤開了四肢,又恐懼又膽怯,像一頭要被宰殺的牛犢那樣哀叫著。我抓住賣藝人的脖子,把他拉起來,同時給了他幾個耳光,把他的鼻子打出了血。這或許不太合適,但對這種頑固殘暴的壞蛋還是應該的。賽裡姆站了起來,手摸著脖子悲泣道:「賣藝人把我給咬了。他像一隻老虎一樣壓在我的身上。先生,你是宇宙間最偉大的醫生,給我看看,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只是皮膚上受了點輕傷,但我還是擺出一付擔憂的神情來。
「氣管、肝臟和胰臟雖然沒有受傷,但狂怒的人的牙齒是有毒的。所以不排除血液中毒的可能性。」
「血液中毒?這個病我還從未聽見過。願安拉保佑!這種病有哪些跡象?」
「傷口將腫脹起來,一直腫到心臟。胃會變成白色,肺變成綠色,臉變成黑色還有一絲髮黃,手腳都會脫落,最後全身分解,只留下一個腦袋,但過了幾個星期,它也會毀滅的。」
「噢,穆罕默德,噢,神聖的加力夫!我的血液中毒了!我完了!這個賣藝人謀殺了我!難道沒有什麼辦法能治這種病嗎?」
「有一種辦法,而且很簡單,但我不相信能在你的身上使用。」
「告訴我應該做什麼,我的親愛的、親愛的、好心的、深受我尊敬的先生!我會幹一切的,即使是最困難的事情。」
「好,我可以試一試來救你。首先我給你抹上一點我的生命水,從這時開始,你就只能用鼻子呼吸了。你決不能張開嘴,特別是不能說話。」
「安拉呀!這是很困難的。需要多長時間呢?」
「一直到危險過去為止。到時我會告訴你。」
「可我必須吃喝啊?安拉知道,這是不能用鼻子進行的。」
「吃飯和喝水是允許的。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裡送,但決不能同時呼吸和說話!」
「我就這樣做,先生,我會做到這一切的。我寧肯一段時間不說話,也不願意讓這個可怕的血中毒症發作而死去。我在先知的鬍鬚面前發誓,我決不說一句話。」
三個俘虜和他們的駱駝都被帶到了上面的隱蔽營地。我們又把水井蓋上了,並且還採取措施把痕跡清除了乾淨。然後我向副官和軍士交代了今晚行動應注意的事項。
由於我要去偷聽商隊的談話情況,所以兩部分部隊,將由他們兩個人指揮。我給賽裡姆在脖子上抹了一些阿莫尼亞藥水以後,向他們兩個人指定了帶部隊衝下山谷的位置,其它行動方式得視情況而定了,我再次巡視了有關的地方,以便在夜間不至於出現失誤,然後滿意地回到了營地,我尤其高興的是,我的兩個最可惡的敵人已經落到我的手上。
我們拿他們怎麼辦呢?我問自己,也問坐在我身邊的法立德和穆斯塔法。為了不讓俘虜聽到我們的談話,我們把他們放到了離我們稍遠的地方,派了兩個士兵看守。賽裡姆按阿拉伯人的習慣盤著腿坐在本尼羅的身邊,本尼羅正在滔滔不絕地和他說話,從他活潑的臉上可以猜出,他是想引誘賽裡姆開口說話。然而大個子堅決不受騙,不敢違反我的指示行動,以最大的「勇氣」沉默著。
「真是奇怪,先生,你的決策總是能取得最好的結果,」副官說,「你知道,我常常和你想的不一樣。但現在我認識到,最好的辦法就是聽從你的安排。我們現在有了很大的收穫,我確信我們也會成功地從伊本阿西手中把被綁架的婦女解救下來的。」
「僅僅如此我不會滿意,」我回答說,「我不僅想解救那些婦女,而且想把他和他的人抓住,交到總督的船長那裡。」
「那將是一個大行動、大勝利,這樣就可以使成百的黑人獲得生命和自由。但這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
「很可能。但可能性還不是現實。我們不一定按常規的辦法做事,我們要尋找和把握時機,讓它朝對我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我想知道,我們現在如何開始。今天的情況是這樣的:伊本阿西將要到來,並且將在水井旁紮營。我們向他的衛兵發起攻擊,和他們戰鬥,儘可能多地殺死他們,把剩下的俘虜起來。這種狀況如何才能改變並做另外的安排,不用戰鬥和流血制服他們的50個男人呢?」
「我現在也還不知道。我把一個人的生命看成是地球上至高無上的,因此一定要愛護它。能夠不流血達到目的,我就會這樣去做,也許我們可以通過計謀來達到目的。現在看,我們必須按最簡單的計劃行事,我爬到下面去偷聽他們的談話,而你們從左右兩面下去,在黑暗中等待我的訊號,然後發起攻擊。」
「什麼訊號?」
「你在睡覺時聽到過禿鷲的叫聲嗎?」
「當然。」
「我將學禿鷲叫。這在沙漠裡是常事,不會引起伊本阿西和他的衛兵的懷疑。」
「但我們不能所有的人都下去,需要有人看守俘虜和駱駝。」
「有兩三個人就夠了。俘虜要繼續綁著,酋長除外,他沒有打我們,對我們也沒有惡意。我們不知道他和他的族人是否會對我們有利,但最好對他還是溫和一些。」
「我同意你的意見。你是否已經決定如何處理主持和賣藝人了?」
「我將把他們交給總督的船長。現在已證實,他們是獵奴匪幫同夥。」
「你不想報仇嗎?他們曾要害你的性命。」
「這不應由我來裁決。我的信仰禁止我復仇。」
本尼羅聽到了我們的談話,他說:「但我不是基督徒,先生。奴巴爾是苦行僧的同夥,巴臘克也是他們一塊的,他們把我引誘到枯井中,想殺死我,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已不在人間。這兩個俘虜不屬於總督的船長,而屬於我。」
「你想殺死他們嗎?」
「不,」年輕人驕傲地回答,「自從我和你在一起,你的思想也變成了我的。我不殺手無寸鐵的人,儘管他們是我的最惡毒的敵人,但我要報仇,我要和他們進行公正的決鬥。你把武器還給他們,讓安拉來決定我們的勝負。」
「我可以考慮。」
我只是為了安慰他,並沒有真想滿足他的願望。這個機靈的年輕人對我很寶貴,我不能允許他去冒險,我覺得,他還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
我讓人把莫那希的酋長帶來。我讓他坐在我們身旁,他立即問道:「我做了什麼事情,你們把我像敵人一樣對待?」
「你是我們敵人的同路人,這個理由就足已把你逮捕。另外你肯定也聽到了對你不要過於嚴厲的命令。」
「我聽到了。儘管如此我仍然像一個俘虜那樣被捆綁著。你說的話很中聽,但你的行為卻是一個不守信用的基督徒。」
「我建議你好好考慮你自己的利益,你對我的汙辱性的語言,並不能改變我的觀點。你是我的敵人的同路人,他們想要我的命,按照沙漠的規矩我立刻就可以把他們和你殺死。但剛才你和他們說話的時候,我就在你們附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我得知,你租給他們駱駝,但並不知道他們的事情。所以,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釋放你。」
「你說吧!」
他陰鬱的臉色沒有發生變化。梅內利克是個呆板的穆斯林,因而敵視一切其它信仰的人。此外,他也相信了巴臘克對他講的關於我的謊言。
我簡要地講述了事情的原委,並補充說:「你可以看到,我並非像他描寫的那樣是個魔鬼。我知道莫那希人都是勇敢的戰士,從來都不會食言。所以我提出下列建議:你在先知鬍鬚面前保證,沒有我的許可不得離開這個地方。如果你做到這一點,我們就解開你的繩索,並把武器還給你,在這期間你就是我們的客人。」
「那麼你們走了以後呢?」
「你就完全自由了,可以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
「這是計謀還是實話?」
「我不騙人。」
「好,我在先知鬍鬚面前發誓,我將滿足你的要求!」
可以看出,他會守約的,我解開了他的繩索,還給了他武器。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客人,和我們坐在一起。你要感謝安拉,把你帶到了我這個基督徒身邊來!如果沒有我,你就活不到明天了。」
梅內利克疑惑地從側旁看著我。
「為什麼?誰會想要我的命呢?不只有你嗎?」
「最不會傷害你的人正是我。我的同伴會告訴你,我連我的最惡毒的敵人都不想殺害。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打發你去找駱駝糞嗎?」
「讓我去找駱駝糞,我們打算生篝火。」
「如果你這樣認為,那你就有一顆十分善良的心。在貝德山谷哪裡來的駱駝糞呢?」
「是秘密到這裡來的奴隸商隊的駱駝留下來的。」
「每年能來多少商隊呢?這個水井,只有伊本阿西的人才知道,他們每年能來兩三次,就已經是很多了。那麼會有多少駱駝糞呢?而且我想,沒有任何一個駝隊領隊會把糞留在這裡,這種燃料十分寶貴,他們是要收集起來自己用的。你可以看出,巴臘克事先就知道,你是不會有收穫的。」
「那他們又為什麼讓我去找呢?」
「為了和賣藝人進行秘密談話。我在那裡聽到了他們談話的每一個字,他們在談你的死亡。」
「安拉呀!你得證明你的話是真實的!」
「獵奴匪勇敢者伊本阿西,只有在這口秘密水井不被別人發現的情況下,才有可能派他的奴隸商隊到沙漠中來。水井一旦被發現,他的生意和利潤就結束了。如果有一個人發現了這個秘密,那麼我問你,對伊本阿西來說,是一個人的性命重要,還是他的高額利潤重要?」
「當然是錢。但我只是跟著他們來的,並不想揭穿他們的秘密!」
「這是一樣的。因為它已經被發現,為了保守這個秘密,伊本阿西必須殺死你。」
「巴臘克是這麼說的嗎?」
「是的。你以為我在騙你嗎?」
「不,我相信你說了實話。可這兩個人為什麼這麼壞,要把我騙到這個山谷裡來呢?」
「你自己有責任,因為你不想把駱駝交給他們,而要求跟著來。」
「是這樣的,我也可以理解,他們為什麼不對我說明即將面臨的危險了。他們也並不像我想像的那樣有罪。現在我已經處在你的保護之下不必害怕了,所以我願意原諒他們。」
這期間太陽已經下山了,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先知的信徒們開始做他們的晚禱了。然後就吃飯。這時我突然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我向周圍張望,看到一個士兵正趴在地上使勁吹著一個微弱的火星。我跳了過去,把它踩滅。
「你想幹什麼?」我申斥道,「是誰讓你這麼幹的?」
「我只是想生一小堆火,先生!」他天真地道歉說。
「你難道不知道,點火對我們很危險嗎?這樣的火人們從很遠就能聞到,即使他們看不到火光。伊本阿西如果現在來了,會輕易發現我們的。」
「我沒有想到這些。請原諒!」
我們紮營在山丘的窪地裡,兩個俘虜和我們在一起。窪地外面臥著我們的駱駝,由兩名士兵看守著。
在山丘上我們派出了崗哨,他們密切地注視著西南方向的動靜。因為我習慣於依靠自己而不是別人,所以我也來到崗哨身旁,後來軍士也爬了上來。
過了一會兒,月亮升了起來,月光照亮了對面的山岩。我們可以分辨出岩石上的深暗和明亮,現在大約是十點鐘,我發現遠處有物體在運動。在遠處陰暗的背景上,我看到了閃亮的影子在移動。那是豬奴匪們身上穿著的白色大袍。我從隱蔽處爬下來,告訴副官我們等待的人已經到來,要求大家保持安靜和提高警惕,把兩個俘虜的嘴封住,防止他們呼叫而讓獵奴匪們聽到。然後我又從岩石階梯上爬下去,以便在伊本阿西到來之前趕到我進行偷聽的位置。月光還沒有照到山谷的底部,星光又十分微弱,不能照亮下面的黑暗。我為了不被人發現把白色大袍留在了上面。
這時從山谷的對面傳來了類似燕子的叫聲,中間還不時夾雜著一陣較低的嗓音呼喚。燕叫是女奴們的高尖的聲音,而中間夾雜的低音則是領隊在發號施令,他正在指點著駝隊行走的方向。
聲音越來越近,駝隊來到了山谷低地,正朝著水源前進。我看到了騎手的白色大袍和婦女駝轎的棚頂,其它的一切仍隱蔽在黑暗之中。這時響起了領隊的命令:「站住!感謝安拉和先知,我們已經順利來到了清涼水源之前!」
然後就響起了像是幾百人的聲音:男人的喊聲、叫聲和罵聲,女人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駱駝的哞叫聲。突然亮了起來,火把點燃了,現在我可以看清他們在幹些什麼。
這確實是一支龐大的駝隊。幾支棕櫚葉火把同時亮了起來,在它們的光亮下我數了數,發現有50頭駱駝上馱著坐轎。婦女坐轎的樣子各不相同,但都很奇異,尤其在火光下更是如此。除了這些轎駝之外,還有其他駱駝馱著水囊、食品和帳篷。騎駝也有來頭。我無法詳細計算。
這種看來無法安靜下來的混亂大約持續了一刻鐘,然後隊伍就安靜了。婦女的帳篷支了起來,這是女奴們自己做的工作。男人們從駱駝上卸下了物品。一部分人舉著火把來到水井旁,準備開挖。
我產生了異樣的感覺。我雖然瞭解這些東方國家,但像這樣一幅奇異的影像卻還從來沒有遇到過。我現在想的最多的是,這種和平景象很快就要變成一場血腥的戰鬥了。
營地的形勢很容易看清楚,我就在水井的上方。右邊已經有人鋪開了被墊,左邊婦女們搭起了帳篷,後面放著裝滿物品的駝鞍,再遠一點的地方,是駱駝,它們被迫臥到了碎石地上。這種部署沒有證實我原來對這位著名的或者臭名遠揚的勇敢者伊本阿西的評價。這樣一個人本應該十分謹慎才是,而現在這種佈局確是比鼴鼠的窩還要輕率。總之,他們的堅定的出發點是,在這沙漠周圍除了他們的駝隊以外,是不會有任何其他人出沒的。
在我的下面,水井已被挖開了。他們是用手挖掘的。在他們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被太陽曬得黝黑、黑鬍子的男子,他觀看著,不時向左右發出一個命令。我想他就是匪首伊本阿西——那個奴隸販子,他和他看來一身威嚴的苦行僧父親阿布德阿西長得很不一樣。現在挖掘者已經碰到石板了,他們搬開了它。那個首領拿過一支火把,跪到地上去照看。他罵了一句,失望地嘟囔說:「這還不足兩尺水呀!魔鬼把雨水都弄到別處去了,我們無法灌滿水囊了。這些水我們必須給女奴們,好讓她們保持水靈和健康。安拉已經把這些女人的喉嚨紮緊了。」
「這裡或許還會注水的。」其中的一個男子說。
「這我知道,‘智慧之子和智慧之侄’。但需要多長時間呢?我們能在這裡等上一整天嗎?」
「請原諒!但我們反正得在這裡等其他人來。」
「他們明天就來,然後我們必須立即上路。」
「他們將帶來穆拉德水井的水。」
「你如果喜歡喝,就儘管喝吧!今天早上馬拉夫帶來的水,我一滴都沒有喝。把那些女人叫過來!讓她們打水!我要親自監督,不能浪費一滴水。」
幾名婦女過來了,她們默默地打完水,拿著水罐消失在她們的帳篷之中。這裡的氣氛很壓抑,她們或許是懼怕這個首領,所以在他的面前一言不發。水被打光以後,他坐到了水井旁邊的地上,用手臂支撐著地面,把頭託在了手上。他在這個位置上,觀察著其他人的活動。
我又爬近一些,儘可能把一切看仔細一點。我發現,他們中沒有一個人帶有長槍和手槍,所有的人只在腰間帶著匕首,後來我才知道,他們的火器都放到了婦女帳篷後面的行李那裡了。大概是為了舒服吧。
這時從帳篷方向傳來了燃燒駱駝糞的味道,婦女們在準備晚飯,男人們取來了幾個水囊和裝棗子的口袋,也都坐到了首領的身旁,準備稍吃一點東西。這是一個東拼西湊而成的團伙,他們皮膚的顏色從漆黑到淺褐色一應俱全。
他們在相互輕聲交談,看來也不敢在首領面前大聲說話。帳篷中婦女們也在說話,但我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所有來到井旁取水的婦女,都不辱其美貌出眾的名聲,因為她們都沒有戴面紗,所以我清楚地看到了她們的莊美面容。
這時從駱駝那邊過來一個男子,他坐到了首領身旁,一句話也沒有說,就拿出一塊乾肉吃了起來。他還很年輕,但看來是身經百戰,因為臉上盡是傷疤,恰似被亂刀砍成的一樣。他把最後一口吃完,對首領說:「今天怎麼樣?她終於聽話了嗎?」
他的聲音十分粗糙沙啞,和他臉上的傷疤一樣醜陋。
「瑪爾芭!」首領沒有回答,卻大喊了一聲。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轉向帳篷,但被喊的人沒有出來。
「瑪爾芭!」他又重複了一次,但仍無效果。他向旁邊的兩個人招了招手。他們站起來,到帳篷裡帶出一個年輕的姑娘,把她推到首領面前,然後自己便又坐了下來。瑪爾芭大約16歲,是個美麗的姑娘。她的面孔沒有年紀較大貝杜印婦女那種尖刻的輪廓。她光著腳,身上裹著一件深色長袖長衫,她漆黑的頭髮紮成兩條又粗又長的髮辮垂在身後。她的面部沒有表情,同樣烏黑的眼睛也呆滯沒有神韻,只是盯住首領,似乎根本沒有看到周圍還有別人。首領指著那個醜八怪對姑娘說:「你汙辱了他,必須認罪,去吻他!」
她沒有服從,一動也不動,不動腳,不動手,不動嘴唇也不動一下眼簾。
「去吻他!」首領的聲音更大了,「否則——」
他站起身來,從腰帶裡抽出了皮鞭。瑪爾芭像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盯住他的眼睛,但一動不動。他走近她,舉起皮鞭打了下去,同時重複著他的命令。她承受著鞭笞的痛苦,但沒有動一下。
「打,一直打到她聽話為止!」滿臉傷疤的人氣憤地說,同時跳了起來。
「只有伊本阿西才可以這樣做,等他明天早上來吧!但她必須嚐到點苦頭,讓她知道我今天是發號施令的人。」
他又打了幾皮鞭,然後坐了下來。醜八怪也學他的樣子。姑娘轉過身去,緩慢地走回帳篷,消失在帳篷之中。
我多想跳下去,用他們的皮鞭懲罰他們自己!但現在我必須放棄這種打算,然而我已下定決心,最後定要懲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