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秘密水井

沙漠秘井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那裡沒有路,但我不會迷失方向。由於獵奴匪來自西方,我們就從商隊之路的西側平行地向南行進,這樣我們就可能發現他們走過後留下的足跡。如果看不到他們的足跡,就說明獵奴匪們尚沒有通過這個地區,我們就得隨時準備他們的到來。我必須再次宣告,在我們跟上他們之前,穆斯塔法和他的部隊決不能採取任何行動。」

這就是我的計劃的主要內容。還有些細節問題解決之後,我們就可以動身了。在這方面我們也取得了一致,軍士得到了具體的指示。現在只剩下本尼羅和賽裡姆怎麼辦的問題了。一個說,他是我的僕人,不能離開我,另一個說了同樣的理由。看來賽裡姆不喜歡這支部隊,因為他們不買他的賬。但他在我這裡也沒有什麼用處,留在軍士這裡就更不行。如果賽裡姆和士兵們一起去水井,那我就得防備他做蠢事、最後破壞我的計劃。我的命令他還不至於違背,所以我決定讓他和我同行。

這樣,我們就是四個人了。每個人在駱駝上帶一個水囊和必要的食品,我們便向南進發了。士兵們開始時也走這個方向,然後再拐向左邊,也就是保持東南方向,以便能在與商隊之路平行的路線上前進。

我們計算,從科羅斯克到穆拉德水井,大約有四天的路程。我打算用兩天的時間把它走完,也就是說到達同水井相應的緯度。這就要求我們的駱駝有更高的效率,這一點它們是能夠勝任的。

不利的是,我們必須在白天走路。一般的商隊都是在日出時啟程,一直走到大約11點,然後在白天最熱的時間裡休息,直到兩點鐘,再繼續走到晚上,通常日落以後吃晚飯,再休息一個小時,然後在月光和星光下再上路走到午夜。我們要在所走的路線上尋找足跡,而在夜裡是找不到的,因此我們必須在太陽最毒的正午騎著駱駝走路。

這一帶開始時還是起伏的丘陵地,我們的目光所及可說是一片荒涼,沒有樹木,沒有草叢。在這淒涼的寂靜中,只有不時在我們頭頂上飛過的一隻鷲鷹或一隻烏鴉,給我們帶來一絲生氣。它們是努比亞沙漠常見的幾種鳥類。這兒的鷲鷹是一種白頭鷲,它和烏鴉從不攻擊活著的動物,人們經常能夠在途中看到它們啄食死屍的慘不忍睹的景象。

如果一頭貨駝不能繼續前進,它就會跪倒在地,不論安撫還是暴力,都無法使它再站起來。人們只好把它留在這裡,把它身上的貨物分擔到其他駱駝身上。它並沒有死,只是無力站起來。這隻可憐的言生有可能在這裡再躺上幾天,有時動一下腿,有時動一下頭,在它周圍站滿了鷲鷹和烏鴉,它們等待著駱駝嚥下最後一口氣,然後一起上來把它撕碎。沙漠上的居民對這種景象都是熟視無睹的,而活著的駱駝看到今後的命運時,會傷心地吼叫起來。每當我遇到這樣一頭臥在塵埃裡尚有一口氣的駱駝時,總是用一顆子彈去結束它的痛苦。烏鴉和鷲鷹立刻開始吞噬它的肉直至露出骨頭,剩下的白骨留在那裡,會在陽光下變得雪白,它們是商隊過路的標誌。有時人們也可以看到路旁有幾塊摞疊起來的石頭。這是飢渴致死或因其它原因死去的人被埋葬的地方。

我們在途中沒有見到一處有這種死亡標誌,因為我們沒有直接走上商隊之路。我們行進的次序很簡單,我和法立德走在前面,本尼羅和賽裡姆走在後面。我是不會走錯方向的,甚至不需要藉助指南針,看一眼手錶和太陽的位置,就可以準確無誤地走下去。夜間可以遵循天上的星斗,尤其是被嚮導們當作標誌的南十字星座但由於在這個緯度這個星座較早消失,所以即使最好的嚮導也會因此而迷失了方向。

描寫滿是山岩的沙漠,對我確是很難的事。所以我只想說,當太陽落山的時候,我們大約已經到了相當於尼羅河畔塞拉斯村的緯度了。我們走得很快,實際已經走完普通駱駝兩天的路程。

晚飯我們只能吃棗子和喝白水了,我們甚至無法煮一頓麵糊吃,因為找不到燃料。商隊一般都收集駱駝糞當燃料用,我們無法去收集這種燃料,因為我們的時間十分寶貴。

我的三個同伴不僅不習慣這種急行軍,而且也不習慣騎駱駝。因此他們覺得苦不堪言。本尼羅沉默不語,賽裡姆怨聲不斷。

清晨醒來後,我們又繼續前行。山丘越來越少了,岩石讓位給了黃沙,沙地的面積在我們面前伸延著,恰如一個無邊無際的凝固不動的黃色大海。我加緊驅趕我的駱駝,其他人不得不緊緊跟上,儘管他們還沒有從昨天的勞累中恢復過來。

太陽在無雲的天空升得越來越高,射下的光芒把地面的空氣烤得滾熱。到了中午時分,我們覺得幾乎是在呼吸烈火了。法立德不說話了,本尼羅也是如此,賽裡姆的怨聲卻更大了。他每過一刻鐘都想爬下駱駝躺到地上休息。我勸他,但無濟於事,於是我抓住了他的虛榮心:「我一直以為,你來自費薩拉部落,現在看來這不一定是真的。」

「這是真的。」

「可費薩拉人是尼羅河和邁利克幹河之間最著名的駱駝騎手呀?」

「這也是真的,」他自豪地回答說,「我就是這個部落最偉大的英雄。」

「如果是真的,那你就不會因為這樣一次小小的駱駝旅行而怨聲不斷了。你倒像是一個孩子,而不像是個英雄。」

「不。但在此時此刻我不是一個英雄,而是一個被陽光吞噬得飢渴又幹枯的男人,我必須下駱駝休息。」

「現在只要出現一小點的失誤,我們的計劃就會前功盡棄。你想一想,我們是要去拯救那些被綁架的費薩拉的妻子和女兒們啊!」

「他們的妻子和女兒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現在就要為了她們而命赴黃泉了!」

「你不是一個好人,賽裡姆。為別人做好事,就要做出犧牲。這涉及到很多人的自由和幸福!」

「我不想知道她們的事情。」

「你是一個大壞蛋!」

「正是,正是這樣!我自己的命要比一百個其他人的命更重要。我是一個勇敢的戰士,甚至連鬼魂都不怕,我曾有過光彩的戰績,但讓太陽燒烤,這太過分了,沒有任何英雄會承受得了的。我不走了,我要下駱駝。」

「那好吧!我不反對。」我氣憤地向他吼道。

「我謝謝你,先生!我知道你終會同意的,我們就在這裡休息!」

「我們?不,只是你一個人,我們還得繼續向前走。」

「繼續走?」賽裡姆擔心地問,「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是的,因為你願意這樣。到達今天的目的地之前,我是不下駱駝的。誰不願意跟我走,可以留下來,可以聽任鷲鷹來吞噬。既然你對你的同鄉費薩拉的婦女們無所謂,那我也不想和你有什麼關係了。」

我讓駱駝繼續往前走,心中對這個對部落同鄉無情無義的人感到非常氣憤。他看到得獨自一人留在這裡,只好跟了上來。實際上,他想下駱駝也並非易事,因為如果我們的駱駝繼續往前走,他的駱駝會拒絕單獨停下來的。

藉助駱駝的這種天性,我始終走在前面。上午我們就到達了阿布拉基布高地,過了中午我們又到達瓦迪美利沙高地。在這期間我一直在尋找地上的痕跡,但沒有找到。

我們繼續往前走,四頭駱駝不疲倦地甩開長腿奔跑著,它們確是優秀的坐騎。如果那三名騎手也能這樣耐久該有多好!賽裡姆就不必提了,他在各方面都是懦夫;其他兩個人也很不適應沙漠的旅行,所以也十分吃力。他們默默無言,只是出於責任感緊跟在後面。

我不想說,騎駱駝旅行對我是輕而易舉的事,噢,不,我也同樣感到了可怕的熾熱,它燒到我的臉上,使臉和手臂很多地方脫了皮。但我們有個目標,我們必須達到這個目標。一個人如果認識到必要,他就會竭盡全力去適應它。

到了晚上,我們面前出現了一片連綿不斷的山丘,它橫在我們要去的方向上,但並不礙事,因為這是從蘇科特橫穿努比亞沙漠的山丘群,穆拉德水井所處的那片山岩,是它的一部分。我們現在正和它處於同一緯度上,所以現在必須格外小心,必須時刻注意沙地上的足跡。由於行進速度快,所以做到這一點很不容易。同時我還得注意山丘的形狀,因為根據它們的形狀和位置,可以判斷水源的情況。

這時我的駱駝突然自己停住了,它站在那裡用鼻子抽吸空氣,然後轉向右邊奔跑起來。我甚至可以說,它是四蹄騰飛般地在奔跑。我儘量放鬆韁繩,不想妨礙它出於本能的行為——它聞到了水的味道。

其他幾頭駱駝也跟著它飛跑起來,左右的沙土在我們身後揚起一片沙霧。我們在兩座山丘之間賓士著,遠處還有一座山丘同它們相連,於是在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山谷盆地。來到盆地的中央,我的駱駝停住了腳步,想用前蹄踩踏地面的沙土。我沒有等它跪下來,就從高高的駝鞍上跳了下來,抓住它的頭把它拉回來。它不肯,只是扭動著,叫著、咬著——但都沒有用,它必須退回來。我用繩索綁住它的腿讓它動彈不得。它對我的行為很惱火,便躺倒在地上,不再動彈,就象死了一樣。我的同伴也遇到了同樣的麻煩,儘管他們的駱駝昨天已經飲足了水。他們也把駱駝腿捆綁了起來。

我的三個同伴身上突然出現了生氣。他們看到我們今天的旅行到此結束了,這給他們帶來了力量和樂趣。

「先生,你真的說對了,」法立德喊道,「根據駱駝的行為,這裡肯定有水源。」

「是的。你們看這裡駱駝留下的糞便的痕跡!如果有人遠離商隊之路來到這個地方,那這裡必然有水。讓我們開始挖吧!而且,即使沒有駱駝帶路,我根據山丘的位置和形狀,也會得出此地有水源的結論。」

我們跪在地上,開始扒開沙土。它很鬆散,八隻有力的臂膀動作得很快。挖到一米的地方,沙土變潮溼了,然後我們挖到了一塊皮,這是由幾隻山羊皮縫在一起連成的。把它拿開以後,下面便是清澈的泉水。上面橫放著幾根木棍,是為了擱置山羊皮用的。

「讚美安拉,感謝安拉!」賽裡姆大聲喊道,「這裡有新鮮的泉水。讓我們喝水消暑吧!我們會獲得新力量的。」

他解開腰帶,拴住水杯,想用它來打水。

「等一等!」我叫住他,「應當讓找到水的先喝。」

「找到水的?那就是你!」

「不是我,而是我的駱駝。它已經四天沒有喝水了,它應當得到獎賞。」

「但人應當先於畜生!」

「不是在所有的情況下。現在的情況正好相反。我的駱駝要先於我。我喝過水,但駱駝還沒有,儘管它一直馱著我,而我安穩地坐在它的身上。」

「你們基督徒真是怪人,而我們這些伊斯蘭教徒卻必須受苦。難道應該讓駱駝去喝這些新鮮的水,而我們卻只能喝水囊中的陳水嗎?」

「不,我們的兩個水囊也將裝滿新鮮水。這樣一個秘密水井中的水量,不象穆拉德水井那樣多。據我的看法,我們現在只能灌滿兩個水囊,然後要再等一天,井中才能再滲出同樣多的水來。」

「那麼,駱駝怎麼喝水呢?我們沒有相應的容器呀?」

「我們可以用這塊皮子,你們抓住它的四角,它中間就會形成一個深鬥。」

他們三人提住皮子,我用水囊在當中注進水。駱駝貪婪地喝著,直到全部喝光。我們又把水囊灌滿,這口井實際只是一個淺水坑,我們這樣已經把所有的水都淘光了,我們然後把它再蓋上,防止熾熱的空氣侵入。

我們每人都喝了清新的泉水,感覺肺腑清澈。這時太陽已經下到地平線的邊緣,三個伊斯蘭教徒跪在地上,開始他們的晚禱。

祈禱之後我們進行晚餐,內容是棗子和乾肉。駱駝得到了黑黍飼料。隨後我們就睡覺了,我的三名同伴睡在水井旁,我則蹬上了西邊的山丘,躺到了山頂上,在這裡監視可能發生的突然事件,獵奴匪們完全有可能在夜間到來。很快我就聽到了下面同伴們的鼾聲,我也很快就入睡了,但不要擔心,因為我知道我的覺很輕,即使駱駝的走路聲也會把我驚醒。

我醒來時,天已矇矇亮。東方出現了曙光。我把他們叫醒時,已是做早禱的時間了。早禱他們稱為法格爾,是朝霞的意思,日出時要進行的禱告就取了這個名字。他們起身開始禱告,然後我們又去看水井。它在夜間又儲滿了水,夠我們再灌滿兩個水囊。我們用陳水飲了駱駝。早餐吃的是冷水攪拌的麵糊糊。在德國,即使是最窮的乞丐也不會認為這是可吃的食品。但沙漠上的生活是不能照顧嘴刁人的。

我至今還沒有把我的真正目的講出來,我的同伴們還以為,我打算在這裡的水井附近截獲獵奴匪幫,因為法立德在我們坐在地上休息的時候說:「先生,你的計算是正確的。我現在信服了,這口井確實存在於穆拉德水井和阿爾古島嶼之間。強盜們如果真想從這個方向去渡過尼羅河,那他們就必然在這裡落入我們的手中。我們可以安安靜靜、舒舒服服在這裡等著他們。如果他們真的來了,那——那——那——」

「那什麼?」

「是啊,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你真的以為,我們要在這裡安穩地等待獵奴匪幫到來嗎?他們的人肯定很多,而我們只有四個人。我當然不是害怕,但為了做好事,還是活著比過早死去更好。我們不能在這裡進行戰鬥,只能悄悄地離去。」

「到哪裡去?」副官想知道。

「到我們計程車兵那裡去,他們今天就會到達車貝爾蒙達。到那裡我們只需要半天的時間。但我們不必到他們的營地去,今天我們不必同他們會合。我們還沒有到達目的地。」

「還沒有?我們還要到哪裡去呢?」

「向南。我們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任何足跡。很有可能我們追逐的物件在南面進入了沙漠。我們要有足夠的把握才行。如果我們坐在這裡傻等,結果卻發現他們在這期間已經去了車貝爾達拉維布,那將是十分糟糕的!我們必須立即出發。」

「安拉!我必須向你承認,再繼續騎駱駝走,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副官說。

「我也是!」賽裡姆贊同地說。

本尼羅沉默著。他的情況也不比那兩個人好多少,但他仍然準備聽從我的意願。這個好小夥子使我感到遺憾。我現在面臨的路程,其艱難程度必定超過昨天。我仔細考慮了一下,他們同去只能對我是個累贅,而且我本來就要留下一個人監視情況,因此最聰明的辦法,就是把他們都留下,我自己單身前往。

當我說了我的想法時,副官和賽裡姆都表示同意,只有本尼羅說:「先生,是不是我同去更好一些?你或許會遇到什麼危險,如果安拉願意,我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如果是安拉的意願,我就應該自己去面對這個危險。你們需要休息一天,所以最好你們三人都留下來,因為我堅信,獵奴匪們會從這個地區通過的。我當然也可以在這裡等待,但責任和謹慎告訴我,該考慮到其它的可能性。」

「如果你發生了不幸怎麼辦?我們都在這裡而無法幫助你,而且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到明天中午我還不回來,那你們就趕快去找士兵,然後往南走,你們會在那裡看到匪徒的蹤跡。除非我碰到了這些人,而且遭到了不幸,否則我會回來的。」

「願安拉保佑你!我是有些害怕,先生!可我還是很願意和你同去!」

「不。我堅信不會發生什麼事情,而這裡比我更需要你。你們要警惕地監視一切動靜,井旁有遮蔭。但你們中的一個人必須到我昨晚睡覺的地方去監視南方的動靜。如果我不在的時候匪徒們來了,你們就騎上駱駝趕緊去找士兵們,告訴他們往後退,讓匪徒們通過。」

「那敵人會逃跑的!」

「不。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在我不在場的情況下發起進攻,所以最好還是先讓他們過去。他們肯定要去穆拉德水井,等我回來後,再去那裡抓住他們。」

「如果他們在那裡不停留很久呢?」

「那我們就跟上他們。我們肯定會比奴隸駝隊快速得多,一定能夠趕上他們。我回來時如果在此看不到你們,就知道你們到士兵那裡去了,我會到那裡去找你們的。如果不發生意外,明天中午我就趕回來!」

他們又提了些許異議,但我仍然堅持我的決定。我的駱駝今天要吃苦了,所以我給了它雙倍的黑季飼料,並給了它幾把棗子。我把水囊綁到了駝鞍上面,再次囑咐了三個人一些注意事項,就騎上駱駝出發了。我離開水井時,是早上八點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