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尼羅之子

沙漠秘井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我用火把照了一下四周,看到這是個寬大的洞室,所有跡象都表明這裡曾儲存過水。這個豎井,或許在幾千年前,曾是一口水井,說這裡有帝王陵墓,只是苦行僧為了誘惑我而撒謊而已。我看到洞室的牆角蹲著一個人影,正乞求著向我伸出了手。

「可憐可憐我!讓我出去吧!我不會出賣你們。我已經向你們做了保證。」

「不要怕,」我安慰他說,「我們並不是來折磨你的。」

「不是嗎?那你就不是巴臘克的同夥了,他曾命令我去殺人。」

「不是。巴臘克是我的敵人,是他的同夥使我們陷入這口井中的。」

「安拉啊!那你們也是必死無疑了,你們也無法拯救我。」

「不要洩氣!但他們確是想讓我們在這裡慘死,但我還是要設法不讓他們的意圖得逞。然後你就可以和我們一起重見天日了。你在這裡有多少時間了?」

「三天。」

「那你肯定很渴了?」

「不,先生。我倒不是特別渴,因為這裡很潮溼,而且牆壁上滲出很多水珠,但我很餓。我被騙到這裡來時,就已有一天沒有吃東西了。我現在很虛弱,甚至無法站立起來。」

在這裡我還要說明一點,自從我的東道主朋友伊斯梅爾允許我進入他的馴馬場並讓我制服了那匹牡馬以後,我身上總是帶著一些棗子。今天我還沒有機會到馬圈去餵馬,所以我口袋裡還有很多存貨。於是我掏出了棗子,遞給了那個可憐的人。賽裡姆看到後也說:「我身上也有些東西。我來的時候,達烏德給我帶上了克巴,就是大餅夾牛肉,怕我路上會餓,你也拿去吃吧!」

棗子、牛肉和大餅使這個飢餓的人填飽了肚子。他吃東西的時候,我有機會打量他。他還很年輕,也就20歲的年紀,沒有阿拉伯人的臉形,給我的印象還不錯。他身上只穿著藍色的亞麻衣褲,一條皮帶系在腰間,頭上纏著此地常見的頭巾。他一聲不響地吃著東西,我不想現在用問題打擾他。東西吃完後,他嘗試著站起來,但仍很吃力。

「感謝安拉!」他舒了一口氣說,「吃了東西我感覺好多了,儘管它還沒有完全溶入我的血液中去。你們是誰?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好讓我好好感謝你們!」

賽裡姆迫不及待地回答說:「我的名字很著名也很長,如果把它說完全,你根本無法全讀出來。所以你就簡單叫我賽裡姆吧!我是我們部落最偉大的英雄!我是這位先生的保護者,他的——」

「不必說了,」我打斷他,「我們是誰,這個年輕人會知道的。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知道,他是誰和他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我叫本尼羅。」他說。

這幾個字的意思是「尼羅河之子」,所以我問:「你是在河邊出生的嗎?」

「不是在河邊,而是在河上。我出生的時候,我母親和她的父親阿布尼羅正在河上。」

「那你的祖父就叫‘尼羅河之父’了。他是一名船伕吧?」

「他是尼羅河上最好的舵手。」

「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呢?」

「他們讓我幫助去殺死一個人,而我不願意。為了懲罰我,他們把我騙到了這裡,想讓我悲慘地死去。」

「你拒絕了這個要求,是很了不起的。是誰向你提出這個要求?」

「他們有三個人。只是我不敢說出他們的名字,因為其中的兩人是很有勢力的。」

「我估計,其中必有巴臘克。」

「先生,我看你是個真誠的人,我願意向你說出實情。是的,其中有巴臘克。第二個是遠近聞名的苦行僧,第三個是賣藝人。」

「啊,又是這兩個人,我們也被他們騙到了這裡。」

「那我們就是難友了,我不想對你們保密,儘管我要殺的人是誰,對你們可能無所謂。」

「對我並不是無所謂,因為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而且我也很願意知道我敵人的其它動向。告訴我他是誰?」

「他是一個外國人,是一個德國的基督徒,名字叫本尼西,他冒犯了卡蒂里納兄弟會。」

「你是卡蒂里納兄弟會的成員嗎?」

「我是他們的僕人中最微賤的一分子。」

「但你還是沒有服從他們!」

「我是一個誠實的人,我不能害人。除非在戰爭時,或者有血海深仇或受到重大侮辱時,我才肯殺人。何況這個外國人還為我的祖父做過好事呢?」

「我能知道他做了什麼好事嗎?」

「可以。我的祖父‘尼羅河之父’是一艘奴隸船上的舵手,為此他要受到懲罰。但這個基督徒卻偷偷把他放走了。我怎麼能昧著良心,為卡蒂里納會害他呢?」

「你做得很對,我希望能夠給你相應的回報。」

「你,先生?」

「是的。現在和你說話的人,正是你要殺的人,我就是本尼西。」

「這是真的嗎?這可能嗎?」

「這是真的,你可以問我的同伴,而且我還可以通過其它方法證明。」

「這真是天命,我一生中還從來沒這樣高興過。」

「你祖父的名字我原來井不知道,是現在從你口裡知道的。但我可以告訴你其它情況來證明我的身份。他當舵手那艘船是準備開往文斯尤特的,但剛離開布拉客港口不久就在吉薩靠岸了。」

「對,正是這樣!」

「我本想乘這艘船走。但到了晚上,那個賣藝人來了,想偷我的東西,而且還想殺死我。」

「這說的也對。我是從我祖父那裡得知的。你知道那艘奴隸船的名字嗎?」

「它是薩馬克帆船。」

「你說的都是實話,先生,你就是我祖父的恩人。噢,本尼西,我怎麼才能感謝你呢?」

本尼羅抓住我的手,放到他的心窩上。

「可你怎麼會知道我呢?」我繼續問道,「你只能從你祖父那裡知道。可他是想到古壩塔他兒子那裡去呀!可你卻是在艾斯尤特。」

「我祖父沒有去古壩塔。他向你隱瞞了他的意圖。你雖然善待他,但你是一個基督徒。還要讓我說得更清楚嗎?」

「不必了,我懂你的意思。」

「你應該知道,我本來也是那艘船的船員。上一次走順水船時,我生了病,所以留在了這裡,等到行逆水船時,我還是要上船的。我的祖父告訴你他準備去古壩塔。但官府可以調查出他家鄉的地址,然後通緝他,因此他逆流而上,來到了艾斯尤特,因為他知道我在這裡等他。他找到了我,向我講述了發生的一切。所幸的是,他很快在一艘前往喀土穆的船上找到了一個職務,所以在這裡只停留了半天就走了,他讓我前往古壩塔,向家裡通報他遇到了怎樣的不幸。」

「你為什麼沒有去而留了下來呢?」

「我想走。但我遇到了卡蒂里納兄弟會的主持巴臘克——」

「在哪裡遇到了他?」我打斷他的話。

「在艾斯尤特大街上。」

「你知道他的住處嗎?」

「不知道。巴臘克約我到城外談話。我去的時候,苦行僧和賣藝人也都在場,這時他要求我殺死你。」

「可你並不認識我呀!」

「噢,他們知道得很清楚,你將乘總督的船長的獵隼號帆船前來,到那時,他們將把你指給我看。」

「你沒有接受他們的謀殺計劃。他們的反應是什麼?」

「他們欺騙我,做出好像對我的拒絕無所謂的樣子。然後苦行僧邀請我和他去參觀一個尚未被人發現的帝王地下陵墓。他把我帶到這裡,賣藝人也跟了過來。」

「巴臘克沒有來嗎?」

「沒有。他必須離開艾斯尤特。」

「到哪裡去?」

「這我沒有聽說。我只聽到了幾個神秘的詞兒,好像他有意去警告一個什麼奴隸販子,讓他留神總督的船長。」

「你是說,巴臘克現在已經不在艾斯尤特了?」

「他也有可能還在這裡,但更大的可能是已經走了。」

「嗯!他們告訴你說這裡有個帝王陵墓嗎?」

「是的。我為什麼要懷疑呢?說這件事的苦行僧,自己就是一個聖人啊!」

「一個騙人和殺人的聖人。你不應該輕信他。」

「請原諒,先生!他不是也用這塊招牌把你給騙來了嗎?」

「對,我並不比你謹慎多少,因此遭到了同樣的命運。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你過去從未見過嗎?」

「從來沒有。」

「就是說,你無法介紹這裡的情況了?」

「一點兒都不能,先生。」

「這很糟糕!看來是沒有通向外面的路了。」

「沒有。我找過,但沒有找到。」

「你怎麼能去找呢?你完全是在黑暗之中呀?」

「噢,不。從最上面下20個蹬孔,有兩條通道——」

「我知道這兩條通道,」我說,「但它們不會通太遠的。」

「也許可以通到外面,但出口已被沙土塞死了,我不太清楚。他們當時帶我去了一條通道,那裡放著一塊大石板和一堆石頭,還有幾盞灌滿油的陶燈,其中有幾盞是點燃著的。我拿了一盞爬在前面,剛爬下幾蹬,就聽到有人喊,說我得在這裡死去,否則我會出賣謀殺德國先生的計劃。」

「可憐的小夥子!你是為了我才遭受災難!」

「這當然是災難,先生。我開始時還以為他們在同我開玩笑。但當他們在洞口蓋上石板時,我才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我喊叫,我請求,我乞求,但都無濟於事。我看到往上是沒有獲救可能性的,於是我繼續往下爬。我檢查了整個豎井,也包括整個井底,但沒有找到任何有希望可以出去的地方。然後燈都熄滅了,它們的碎片就在牆角處,我自己也要熄滅了。這些天裡,我在黑暗中又多次上上下下,最後實在不行了。我開始發現是被關在了豎井的最下面。我幾乎發了瘋,我鬧,我喊,就像一個狂人一樣,直到全身乏力倒在了這裡。」

「你怎麼知道已經在這裡呆了三天呢?」

「我有一隻鍾,它在這裡,是一個海員在亞力山大港送給我的。」

他從腰帶上拿出一隻有向日葵那樣大小的螺旋式時鐘給我看。

「我肯定已經上千次撫摩過鐘的指標。正當死神向我接近的時候,我聽到了你們的聲音。想爬上去,但我沒有力氣。你們聽到我的喊聲了嗎?」

「是的,我們聽到了。你不要再繼續說話了,你現在還很虛弱,坐下來休息一下。我要巡視一下這口豎井。」

「你不會找到什麼的。」本尼羅坐了下來對我說。

「我也這樣認為,至少在這下面尋找是無用的。我們現在置身於沙丘地面以下,所以我不相信這裡會有出口。但我們必須找到出路,即使再挖出一條出路也在所不惜。」

「那我們就需要幾周的時間,到那時我們早已死去了!」

「但我現在的感覺是,我們不會死去,恰恰相反,我們好像很快就能重見天日。」

「噢,先生!但願你是對的!」賽裡姆哭喪著說,「我的精神已經崩潰,我的一切希望都已破滅。我們只能在這裡死去和腐爛。安拉為什麼要為我安排這樣的命運呢?」

「你叫喊什麼?」本尼羅問道,「你不是自稱是你們部落最偉大的英雄嗎?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你們的部落肯定都是些女人。」

賽裡姆想發火,我命令他住嘴,因為我正到處敲打著在檢查牆壁,看是不是會發現有空洞的聲音。但是沒有,而且下面的空氣也越來越壞了。所以我覺得我們最好是爬上去,上面更有可能找到隱蔽的通道。

「我怎麼上去呢?」本尼羅問道,「我還很虛弱,無法攀登。」

「我們拉你、抬你上去。」

我把繩索綁到他的身上,另一端拴在賽裡姆腰間。他先上,我讓本尼羅踏在我的肩膀上,就像我當時救助胖達烏德那樣。我頂著他往上爬,而賽裡姆用繩索往上拉,用這種辦法我們順利地到達了上面的小室。我們多虧帶了好幾支火把,而且沒有交給苦行僧!第二支已快點完了,但我們還有四支。

到了這個小室以後,我立即又去考察在這之前我曾掏過沙子的地方。賽裡姆幫助我,讓本尼羅舉著火把。我們才挖了五分鐘,這裡就出現了一個橫向洞穴,再往裡挖,一個磚砌的通道出現在我們眼前。

「安拉是偉大的!」賽裡姆喊道,「這是一個通道!」

「看來是這樣。」我回答說。

「先生,你怎麼會知道?」

「我並不知道,我只是有所猜測。這裡的空氣很好,所以我就估計,這間小室必然是同外界相通的,而且這裡也是唯一沒有泥磚的地方,於是我才在這裡挖掘。」

「是的,這是一條通道!」賽裡姆重複說,同時繼續賣力地向前挖著,「是一條磚砌的通道,只不過它的蓋塌了下來。噢,安拉,但願不是整個通道都塌了!」

「如果是整個塌,我們這裡的空氣就不會這樣好。」

「你認為,我們可以獲救嗎?」

「我從未有半點懷疑過。我們肯定能夠出去,這裡不行,就會在其它地方。這個苦行僧是無法把我們關住的。他沒有想到,一個有思想和行為能力的人會有多大的能量。繼續挖吧!」

「對,繼續挖,繼續挖!我要為你們祈禱。」本尼羅說,「如果我們能夠獲救,那麼用陰謀詭計把我們關在這裡的人必須受到應得的報應。」

「我要把苦行僧磨得粉碎!」賽裡姆咬牙切齒地說,同時仍然努力地用手挖著沙土,把它們拋到身後,「等我們到了外面再說!」

「我們會出去的,」我保證說,「我甚至猜出了,將在何處出去。」

「先生,你過於自信了。」

「不。你知道沙丘有多高嗎?」

「不知道。」

「我們所在的地方又有多麼深呢?」

「我也不知道。」

「你們看,我們下到這裡是50個方孔,我估計,我們可能正好處於沙丘的底部。也就是說,我們只比外面的沙漠地面稍低一點點。我們現在挖的方向是沙丘的南方。那裡有什麼,賽裡姆?」

「我不知道你指的什麼。」

「你想想達烏德掉下去的那個洞,!」

「安拉,上帝,諸神啊!你是說——」

賽裡姆停住了,他驚奇得沒有把話說完。

「是的,我當然說的就是這個!」

「我們從這裡能夠到達那個洞口嗎?」

「我幾乎確信這一點。我們在這裡雖然無法測量,但我想是不會錯的。我認為,這個通道如果方向不變,它就是胖總管掉下的那條通道。我們繼續往前挖吧!」

開始時,通道的沙土很厚。我們挖開大約兩米時,它就變得空闊了。我拿了一支火把爬了進去。通道的口徑和我們救助胖總管時的洞穴一樣,這就更增強了我原有的信念。我可以毫無困難地前進了,我一隻手拿著火把,用另一隻手和膝蓋向前爬,10米,20米,40米,再接著往前爬。通道的方向沒有改變,但看來比我設想的要長得多。可我終於到盡頭、或者說到了沙土坍塌的地方了,那兒就像通道另一頭塞滿鬆散的沙土那樣。我正在考慮,是先挖開沙土還是先回去告訴同伴們這個訊息,這時我聽到了賽裡姆的聲音:「感謝安拉!我終於找到你了!」

「你怎麼跟來了?」

「因為洞裡的黑暗讓我實在無法忍受。」

「你害怕了?」

「我不害怕,是那個小本尼羅害怕了。」

「就因為他害怕,所以你才把他一個人扔在了那裡!你顯示勇敢的方式真是奇特。拿著火把,我要挖沙土了。」

沙土很好挖,我把它扔到身後,還不到一分鐘,就感到有股新鮮空氣吹了進來。又過了半分鐘,我們就看到了陽光。沙土自己散開了,前面出現了一個洞口,我鑽了出去,太陽正在我的頭頂上。我們正置身於曾救助胖總管的洞穴中,我的估計是正確的。

我深深吸了幾口空氣。這時賽裡姆也擠出洞口,站起身來歡呼說:「感謝上天,感謝所有的加力夫聖人!」

「住嘴!別再喊你的加力夫了,你這個蠢驢!」我低聲地叫住他。

「你想讓我們暴露嗎?」

「暴露?」他滿臉痴呆地問我,「向誰暴露?」

「向我們的敵人。」

「為什麼不呢?應該讓他們知道,我們自由了!」

「他們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如果他們還在這裡,我們就要捉住他們。你過早地引起他們注意,他們就會跑掉,我們還得想辦法去找他們。」

「你說得對,先生。我們要抓住他們。我要向他們進攻並把他們逮住,我要懲罰他們。我是最合適的英雄,我要——」

「不要說了!我要觀察一下情況。你再回去把本尼羅接出來。」

「我?」他吃驚地說,「這不行。」

「你是個最大的膽小鬼!我要是讓你留在這裡,你就會做蠢事,把一切都弄糟的。回去接本尼羅,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