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血親復仇

真假亨特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噢,慈悲者!喔,善良者!噢,保佑者!這確實是阿雲人部落!那六個埋我的人在他們中間。那個跑在前面,留黑鬍鬚的人,是首領。我們會怎麼樣!噢,安拉,安拉,安拉!」

我把她按倒在地上,安慰她:

「不會動你和你的孩子半根毫毛的。」

我沒有時間注意她的膽怯了。那些人到了離我們三百步遠的地方。他們停下來看著我們。阿雲人肯定是來看那個婦人是否死亡,並拿她開心的。根據現在的形勢,我們要擺開陣勢。我站在婦人旁邊即中間,埃默裡在右邊約二十步遠處,溫內圖在左邊,距離也是一樣。我們組成一條四十步長的直線。馬停在我們後面。

貝督因人除了兩個人以外,都使用長火石槍。那兩個人拿著長矛。我很羨慕他們的馬,便向兩個同伴打招呼:

「如果非開槍不可,我們不打馬,而射騎馬人,但是隻打胳膊或腿。」

「明白。」埃默裡點頭,用銳利的眼睛觀察著敵人。

貝督國人與我們保持著很短的距離,互相交換對我們的想法,向我們傳來了一種驚訝的喊叫聲。他們沒有料到在這兒碰到人。我們的態度也引起他們的驚訝。我琢磨他們議論的大意是:如果是三個貝督因人,看到他們這種優勢,早就會逃之夭夭,可是這三個人卻留在這兒;這三個人應該都坐在馬上準備隨時逃跑,可是不但沒有逃跑,反而面對著他們站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毫無恐懼感。這簡直是個謎。這種局面,他們從未見過。他們只能用一種方式來解釋我們的行為:我們以為他們是熟人,用不著怕。可是,他們的看法是錯誤的,因為他們並不認識我們中間任何一個人。他們只能肯定一點,而且恰恰是錯誤的一點,即認為我們是穆罕默德信徒。他們的問候表明,他們是抱著這個信念的。從來沒有一個穆罕默德信徒用「薩拉姆阿萊庫姆」向其他教派的人打招呼的。一個非穆罕默德教徒甚至不準向伊斯蘭教徒使用這個招呼方式。那個留黑鬍鬚的首領策馬走近了幾步,把手放在胸口,對我們呼喊:

「薩拉姆阿萊庫姆,你們好,兄弟們!」

「薩,拉。」我簡短地回答。

我只用了兩個音節,讓他們明白,我不打算對這些歡迎者建立友好關係。他裝作沒有注意到這個表示,接著問:

「你們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而是粗暴地反問:

「你想幹什麼?你是誰?」

這當然違背禮貌規則。他馬上伸手拿槍,並且威脅說:

「你膽敢這樣表述問題!難道你是從世界盡頭來的,不懂規矩?我叫阿斯瓦德,是阿雲人部落的最高酋長,你們站的這塊土地是屬於阿雲人部落的。你踏上了我們的土地,沒有徵求我們的許可,必須付買路錢。」

「多少?」

「每人一百突尼西亞皮阿斯特和六十卡魯本。」

「想要就來拿!」我要求他,同時舉起槍,放在彎曲的胳膊上,以此表示他得不到這筆錢。

「你的嘴像河馬。」他嘲笑我,「但是你的腦子比一隻不起眼的蝗蟲還小。你叫什麼名字?你的陪同姓甚名誰?他們來自何方?他們想幹什麼?他們的職業是什麼?他們的父親是不是有名字,而且還沒有被忘記?」

最後一個問題,按照這兒的說法,包含著很重的侮辱。我的回答就針對這個問題:

「看起來,你把你的舌頭在你們的駱駝和牛羊糞便裡浸過,才講出這種臭味難聞的話語。我是卡拉-本-內姆西,來自阿雷曼人的國家。我右邊的朋友是遠近聞名的佩勒曼拜,來自英國;我左邊的是偉大的美國所有的阿帕奇部落的最高酋長溫內圖。我們習慣於給謀殺犯以子彈,但是不付稅。我再說一遍:要錢就來拿!」

「你的理智比想象的還少。難道我們不是十四名響噹噹的男子漢,而你們只有三個?在我們中間一個人死亡之前,你們每個人都死過五次了!」

「那就試試看!你們走不到三十步,我們的子彈就把你們吃了。」

聽到這話,他們一陣大笑。他們並不認為我的話是誇大其詞。不是的!我考察過異國風情。正如古希臘的英雄一樣,他們的戰鬥行動總是以唇槍舌劍開始。貝督因人也有這種習慣,在真正動武之前,先用舌戰,而且通常是不遺餘力。阿雲人部落的嘲笑肯定也屬於實質性的。當音調降低的時候,酋長威脅說:

「你說謀殺。我命令你對我說,你指的是誰。」

「你不能命令我,何況我指的是你們自己。」

「我們是殺人犯?拿出證據,你這條狗!」

「我要為這個‘狗’字懲罰你,就在這兒,而且就在天黑之前。你看!難道不是你們把老人殺害了?他的殘骸還在我們面前。」

「這不是謀殺,而是血親報復。」

「你們把一個弱女子埋在地下。老人和婦人是沒有防禦能力的,你們竟敢對這兩個人動武。可是,你們這些懦夫對我們卻拿不出這份勇氣。」

回答是又一次更響亮的大笑。酋長嘲笑說:

「你們過來,給我們表演一下你們的勇氣,你們是胡狼,胡狼的兒子,胡狼的孫子。」

「你們先過來。你們比我們多五倍,只要少量勇氣就可以進攻。注意我對你們說的話。你們在這兒犯了罪,我們懲罰你們的罪行。你們將成為我們的俘虜。誰想逃走,我們就槍斃誰。下馬,交出你們的武器!」

他們這次爆發出來的嘲笑是難以形容的。酋長叫喊:

「現在,你的理智到頭了。你的腦殼空了,要不要我把它開啟給你證明一下?」

「不要嘲笑,往這兒看,我們在你們的優勢面前是多麼鎮靜!我再說一遍,你們想逃跑,我們的子彈就趕上你們。」

黑鬍子轉身對他手下說:

「那條狗看樣子是認真的。他談到他們的子彈。在我們的槍膛裡也藏了一些。給他們吧,放!」

他把槍對準我們,手下的人跟著他舉槍。十二發子彈響了,沒有一發打中,因為他們的老式獵槍不起作用了。他們的目的是把我們打倒,但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我們沒受任何傷。他們驚慌地退回原處。這時,埃默裡前進了幾步,用強有力的聲音對他們喊道:

「你們看見了你們射擊的結果了嗎?我們放心地留在這兒,因為知道你們粗心大意,打不中我們。現在,我們要讓你們看看,我們是怎麼射擊的。有兩個人拿著長矛,一個人可以把他的長矛舉起來,我要打中它們。」

一個拿長矛的人準備順從他的要求,但是看到埃默裡舉槍射擊的時候,又把矛放下,並且叫喊:

「安拉,安拉!這個人想幹什麼?他想射擊我的矛,但是會打中我。」

「你不要害怕。」英國人笑道,「下馬來,把長矛插在地上,然後離開,我不打你。」

這個貝督因人按照他說的做了。埃默裡舉槍,扣動板機,瞄準的時間沒有超過一眨眼功夫,長矛正好在鐵尖處被打中。

阿雲人靠近來看那支被打中的矛,沒有一個人高聲說話,都是互相耳語。這時,溫內圖問我:

「我的兄弟大概也要讓他們看看他的射擊技術!」

「是的。」我回答,「我想不流血就把他們俘虜過來。所以要通過幾槍證明,他們逃不脫我們。」

「那麼,溫內圖就不要用他的銀盒說話了。那些人可有板斧?」

「沒有。他們會驚得發呆,如果你讓他們看看你使用這種武器的話。」

「好!我不會與他們談話,只好讓我的兄弟告訴他們,我用板斧劈開那根長矛的中心!」

貝督因人人驚魂未定,我又向他們呼喊:

「離開長矛!我的同伴有一樣武器,你們還沒有見過。那就是用來砍頭和追趕逃跑敵人的斧頭。他讓你們開開眼界。」

他們騰出地方。溫內圖取出板斧,低頭轉了幾圈,讓斧頭滑出手。這種武器飛行時,始終不停地自轉,快接近地面時才下降,然後突然彈跳起來,再向下,正好命中長矛的中點。像一把銳利的刀把它切開一樣。

在這麼遠的距離之外命中長矛,這件事引起阿雲人的震驚。因為武器是一把斧頭,這又加大了他們吃驚的程度。他們不能理解的是斧頭的旋轉運動和不能解釋的執行軌道。

這時發生了更加令人吃驚的事情。溫內圖把他的銀盒放在地上,走過去取斧頭。他徑直走到斧頭放置的地方,提起來,又從原路回來,沒有看他們任何人一眼。他們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我們。

「真大膽!」我注視著這位阿帕奇人。

「嗤!」他蔑視地回答,「他們不是戰士,槍不能第二次裝彈藥。如果他們攻擊我,我有拳頭和刀子,而且你也會用你的槍為我出氣。」

這就是溫內圖,沉著冷靜,無所畏懼,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刻也不改變這種性格。

為了不使貝督因人從驚慌中清醒過來,我又對他們呼喊:

「你們注意啦,我想給你們看一件奇妙的武器。把兩根長矛插在地上!」

他們插了。我拿著槍托接著說:

「這種武器連續射擊,而不需要裝彈藥。我向長矛射出十顆子彈,每一顆在另一顆上面兩指寬的距離。注意!」

我端起槍就射。所有的眼睛都朝著我,看我是不是真的不裝子彈。第十發子彈射出以後,所有的人都趕去看長矛。我沒有注意還在不斷髮出的呼喊聲,而是趁他們不注意,又補充了子彈,以便後來必要時連發二十五發。

同伴們在規定的距離內接連打中長矛,我必在他們面前以魔術師的身份出現,讓他們越來越惶恐不安。於是,我又呼喊:

「把長矛拔起來,向前走二十五步,再插在那兒!儘管距離這麼遠,我還是要用兩顆子彈打碎三個同樣的部分。」

他們已經看到我在短短幾秒鐘內連發幾槍。現在,我要給他們看看,在多遠的距離內,我可以準確命中目標。小子彈穿透長矛,而我的打熊的槍則必定把它們打得粉碎。

長矛又插在地上,從我們的角度看,像一根細空心管,射擊是棘手的。但是,我瞭解我的武器,使用起來得心應手。我端起沉重的獵熊槍,對準目標,兩槍像雷鳴一樣響。長矛的三分之二不見蹤影,最後的三分之一還插在地上。阿雲人往外跑。我把獵熊槍放在地上,抓起另一支槍托,向埃默裡和溫內圖叫喊:

「快上去,不要讓他們跑出我們的射程。溫內圖不能與他們交談,就去拿他們的武器和馬匹。」

我們跟著阿雲人,一定要與他們離得很近,使我們的子彈能夠射中他們。我們離他們只有五十步了,他們還沒有在意。

長矛從一隻手傳到另一隻手,他們始終處在驚慌之中。酋長由於感到驚奇而失去警惕,回頭一看,對我們喊叫:

「你們的同伴是魔鬼,你們射擊不裝彈藥,你們的子彈比我們的遠十倍!」

「你忘記了主要原因,」我回答說,「你們的子彈沒有一發打中,而我們的百發百中。你知道打十發子彈花了多少時間?」

「跟心跳一樣快。」

「在多長時間裡,我將發十四顆?」

「心跳十四下。」

「對的!而且每發都中,也就是打中你們每一個人!」

「噢,安拉!噢,真主!你真要對我們射擊?」

「如果你們逼我射擊的話。我向你們宣佈過,你們是我們的俘虜。站住別動!告訴我,你們是不抵抗投降,還是要我射擊!」

「要我當俘虜?不,我不投降!落在你們這樣的外國人手裡,是多麼大的恥辱……」

「住嘴!」我雷鳴般地大吼一聲,「你叫過我一次狗,我答應在晚禱之前懲罰你。如果你只講一次,我只加一倍。我說最後一遍:你們投不投降?」

「不。你把我擊倒吧!」

他把他的獵槍對準我。我笑道。

「射呀!你們沒有裝彈藥。你們中計了。我首先轉向你,你的人學你的樣。現在下馬,並……」

我的話被打斷,埃默裡閃電般地端起槍就射,因為一個阿雲人以為我們沒有注意,把子彈袋拿出來準備裝彈藥。埃默裡的子彈打中了他的上臂。他大叫一聲,槍掉了下來。

我對那個人喊道:

「每個不服從命令的人都會像你一樣。我警告過你們,現在再警告一次,轉身逃跑者,將立即被子彈從馬上拉下來。把你的槍送到那個美國戰士身邊去,把你的刀子和其他武器交給他,然後坐到他旁邊的地上。」

那個人儘管血從手臂往下流,還是猶豫不決。這時,我把槍對著他,威脅說:

「我數到三。你如果不服從,我就把你的另一隻胳膊打碎。聽著,一,二……」

「真主想的,做;真主不想的,不做。」他咬緊牙關說,一面翻身下馬,舉起槍,交給溫內圖。溫內圖接過槍,檢查其他武器。

我把婦人叫過來,把我的刀子給她:

「你知道,這些惡棍是怎麼對待你和你孩子的。現在來幫我們的忙,從這個人的袖子上割一條佈下來,從兩肘起捆住他的胳膊,牢牢地捆在背上,使他掙扎不開。然後一個個地把他們都捆起來!」

「噢,先生,你們是什麼樣的戰士!」她驚叫著,「你們創造了奇蹟的奇蹟,什麼都做得到!」

我又轉向酋長:

「你看到了,反抗會得到什麼。服從吧,下馬!」

他不聽我的命令,而是想快速趕馬兜圈子,以便脫身。可是,馬錯誤地理解了韁繩的猛烈抽動,提起雙腿。我已經舉起槍托準備開槍,這時埃默裡對他說:

「惡棍,你的價值不如一顆誠實的子彈。我們用另外的辦法讓你從馬上下來!」

埃默裡拽住酋長的腿,他從馬上摔倒在地上,埃默裡上去就是幾拳,溫內圖和我用我們的槍押著其他人。酋長被解除了武裝,手腳被綁。

我轉向那個從臉上的表情和傷疤來看是最勇敢的人,命令他;

「現在輪到你了!下來,走過去,交出你的槍和刀子!一,二……」

他根本沒有等到三,就乖乖地下馬,把他的武器交給了溫內圖,被綁起來並坐下。

現在,事情進行得更快,沒有大的抵抗。我們可以相信穆罕默德的天命論:這是安拉的意志,並且都寫在經書上。他們所有的人都服從,只有兩個人在迫不得已服從的同時,發出幾句咒罵的話。一個對著我喊叫:「咒罵你的鬍鬚!」對他,我當然沒有進行懲罰。另一個惡狠狠地譴責我:「安拉給你戴一頂帽子!」這句話援引自下面一句話:穆斯林從不戴帽子。這句咒罵的話是想說明:上帝把你算作非教徒。根據伊斯蘭教的教義,我一輩子屬於非信徒。所以,這句可怕的咒罵既沒有引起我的憤怒,也沒有感動得我流出痛苦的眼淚。在我一生中的某些日子裡,我戴過氈帽、草帽,在我所喜歡的美好的考試期間甚至戴過大禮帽。

我們完成了看起來不可能辦到的事情:三個人沒有經過真正意義上的戰鬥,俘虜了十四名全副武裝的精銳騎兵。當所有的俘虜都被綁起來的時候,埃默裡問我:

「怎麼把他們帶走?這比俘虜他們要難得多。讓他們騎馬?那我們就會忙得東奔西跑,儘管他們是被綁起來的。」

「他們才不會騎馬哩。我們把韁繩綁在他們已經捆在背上的手上,讓馬拖著他們。」

「好!前進!離天黑只有一個半小時。即使這些傢伙不騎馬,我們也能幸運地在一個小時內到達瓦爾。」

「瓦爾?哪一個瓦爾?」

「在我們動身找你之前不久,嚮導說,我們今天將到達一個瓦爾。我們明天必須穿過它,因此,克呂格爾拜決定,在這個瓦爾紮營。」

「你認識路?」

「朝西走,一定能到。」

「瓦爾」是指一塊由岩石覆蓋的沙漠。貝督因人把沙漠叫「撒哈爾」;「塞里爾」是石山沙漠;可以住人的沙漠稱為「法雅菲」;無人居住的沙漠叫「卡拉」;有灌木的沙漠叫「海蒂亞」,如果還有樹,則叫「克拉」。

埃默裡提到的嚮導,就是從阿亞爾人部落包圍圈中逃出來,把上尉失敗的訊息送到突尼西亞的那個士兵。他因此被授予士官軍銜。尋找敵人,我們不需要嚮導,但是尋找一個具體地點,最好是有一個認得路的人在身邊。

現在,俘虜們像我剛才所說的那樣,與馬捆綁在一起。一切就緒以後,我們才出發。傷員的臂被包紮起來。酋長早就從昏迷中清醒,不得不咬牙切齒,聽從命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