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大力士的報復

真假亨特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我們不得不快馬加鞭,用很短的時間走完他們來的時候花整整一天走過的路。狡猾的蛇臉上露出疑團,他覺得昨天晚上以來發生的事情,不容易成為最終結局。小敏姆布倫約人在我們後面,我每次回頭看他,他紫銅色的臉上都顯示出寧靜而快樂的神情。他和我一樣,對我們這一趟行程所產生的意想不到的結果感到滿意。有充分理由說明,他對於這次的成功貢獻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狡猾的蛇的馬休息得很好,頑強地奔跑,沒有落在我們的後面,使我們正好在太陽落山的時候,趕到了我們向北轉彎的地方。天黑的時候,我請狡猾的蛇與小敏姆布倫約人原地不動,等半個小時再往前走。我把馬和武器留在他們兩人身邊,自己步行回去,想讓我們的人大吃一驚。

我走了十分鐘就接近了營地,一陣燒焦的氣味告訴我,篝火正在燃燒。這是一個訊號,說明溫內圖有一種安全感。他知道,我出來是進行偵探的,如果我們部隊受到威脅,我肯定會回來向他報告。這就是說,我外出期間,他用不著擔心受到突然襲擊。但是,我相信,儘管如此,溫內圖的崗哨部署仍然非常嚴密。天很黑,我想神不知鬼不覺地通過崗哨,可是我看不見崗哨,必須依靠我的聽覺。我瞭解阿帕奇人的特點,大體上想象出他們佈哨的方式,想方設法避開他們。但是,我怕與前面的人遭遇,便彎下腰,藉助觸覺,撿了幾塊小石頭。我一邊摸索前進,一邊向旁邊的灌木林扔石子,石子發出的響聲,引起了崗哨的注意,他朝響聲走過去。這樣,他就給我讓開了路。

我用這種辦法偷偷地爬到很近的地方,可以看見那小小的篝火。這時,我不得不把身體貼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地爬行。溫內圖的防禦措施很嚴密,不瞭解他的特點的人,是不可能偷偷進來的。篝火在林中空地燃燒。為便於觀察,俘虜們躺在這片空地的四周,敏姆布倫約人作警衛,將營地佈置成一個圈。右邊暗處停靠車輛,馱畜綁在車子上。哦的左邊坐著溫內圖,他背靠著房間,他的附近躺著一個死去的尤馬人。在稍遠的地方,即在我藏身的灌木林前面,有一群男人,他們正熱烈地談論。我數了一下在場的敏姆布倫約人,看見他們中間不下六個人在崗哨上。我現在能夠在他們中間偷偷地爬來爬去,這種奇蹟只能歸功於扔出的小石子。

在所提到的那一群人中,坐著老佩德里洛和特殊人物唐-恩迪米奧。恩迪米奧是法官和莊園主。老佩德里洛正在講述他在美國的冒險經歷。

「我在那兒偷偷溜進紅色人中間去,」他用得意的口氣說,「但是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偷偷地進入過我們的營地。」

「後來呢?」莊園主問,「人們沒有燃燒篝火,所以什麼也沒有看到。」

「呸!恩迪米奧,您怎麼理解有火和沒人。火好比一個紅色人。如果有,就要多加註意,加強崗哨。例如,我們有六個人圍繞著我們的灌木林站崗,別人就根本不可能溜進來偷看。」

溫內圖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這時忽然睜開眼睛說:

「老佩德里洛不能這麼說。有一個獵人,正在過來。你轉身看你後面的灌木林,老鐵手就躺在那兒。」

如果我剛才說,我沒有被人聽見進到這麼深的地方,這不得不叫做奇蹟。那麼,溫內圖不僅注意到了有人在灌木林後面,而且知道來人是誰。他還閉著眼睛,當然是裝的。這才真正叫做奇蹟呢。在特別注意地細聽外面動靜的時候,他的姿勢經常是這個樣子。佩德里洛轉身跑進灌木林,我站起來,走出林地,對阿帕伽人說:

「我的兄弟溫內圖是不可戰勝的。他的眼睛和耳朵比我的敏銳。」

我突然出現在勇敢的恩迪米奧面前,他嚇得直往後退,發出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好像一個肉身魔鬼出現在他面前一樣。那些敏姆布倫約人也都從地上一躍而起,呆呆地望著我,就像看見幽靈一樣。那些被俘的尤馬人雖然被繩索捆綁,也儘量直起身子。他們知道我去過阿爾馬登,希望通過我知道那兒的情況。他們可能認為我回不來了,他們的戰士會抓住我,把我消滅掉。

從第一輛車上發出一聲尖叫,是普賴耶的叫聲。他走過來,用胳膊擠開包圍著我的人,高興地叫喊,聲音顯然是誠懇的:

「謝天謝地,先生,您平安回來了!我好害怕。」

「為什麼?」

「您如果有所不測,別人也許會說是我的過錯,因為我向您報告了錯誤的訊息。但我是對您一片好心。」

「您向我報告的,證明都是正確的。」

我講述了我到了洞中,偵察了阿爾馬登,與韋勒爾和梅爾頓談過話,別的我沒有多說。

「多麼幸運,跑了這麼遠並沒有受傷。這種大膽行動可能讓您吃苦頭。如果那樣,不忠的嫌疑就會落到我的頭上。」

「有可能。但是,我願意為您作證,從現在起,我將完全相信您。我在莊園沒收的您的武器都還給您,您自由了。」

這個過去的壞人非常高興,但是那位莊園主對我大聲喊叫:

「您幹什麼,先生?這個人是必須受到懲罰的,他參加了對我的莊園的破壞活動。我命令您,重新給他上綁。」

「您不能命令我。我倒要勸告您住嘴。誰繼續當俘虜,這不由您決定,只能由溫內圖和我決定。我將向您證明這一點,我將釋放其他俘虜。」

我講這番話的時候,走向快魚,剪斷了他的繩索。

「我的紅色兄弟自由了。他可以站起來。敏姆布倫約人的戰士可以摘掉尤馬戰士們身上的皮帶,因為我和狡猾的蛇簽訂了和約,抽了和平菸斗。」

許多聲音在叫喊,連溫內圖也感覺到我的話的分量。他走到我面前:

「抽了和平菸斗?」

「是的,與狡滑的蛇和他的全體戰士。」我說。

「這麼說,尤馬人已經與梅爾頓分道揚鏢?」

「是的。他和韋勒爾被捕,白人獲得瞭解放。」

「那些白人在哪兒?」

「在阿爾馬登,在他們的朋友尤馬戰士們身邊。明天,我們大家都到那兒去,慶祝和平菸斗節。」

他把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一種深沉的眼光看著我:

「我的兄弟沒有辜負他的朋友們對他的期望,甚至達到了他們最引以為自豪的程度。他以後將向我講述他成功的全過程。」

在不長的時間內,尤馬人全部被鬆綁。這事並不是沒有爭議的。這種爭議導致崗哨的鬆懈,因為他們有理由認為,在這樣的吵鬧中,營地的守衛是可笑的。他們參與到他們中間來。所以,小敏姆布倫約人帶著狡猾的蛇到達的時候,人們才注意到他們在下馬。這個勇敢的孩子被我們的人重重包圍,歡呼、問答等聲音混雜一團。

過了很長時間,吵鬧聲才平息下來。可以肯定,並不是很快就安靜下來的。大家並不是不急於知道與尤馬人的和解、梅爾頓和韋勒爾的被捉這樣的大事,是怎樣做成的。我的小敏姆布倫約人不得不坐下來,所有的人都看著他,聽他說話。他懷著極大的興趣述說著所經歷的故事,時而由狡猾的蛇補充說明。

在場的人中,有一個人的表現引起了我的注意。他開始時坐得較遠,可是慢慢地,他的眼睛都要貼到敏姆布倫約孩子的嘴上了。他就是那位大力士海格立斯,他主要是想聽有關尤迪特的事。我走到海格立斯的身邊,他把我拉到一邊詳細詢問。我沒有想到要小心翼翼地對待這個體格上的巨人和性格上的矮子。我以為給他斟滿好酒,是適當的,也許這樣可以醫治他迷惘的心靈。尤迪特想嫁給誰,我還沒有說,因為我從他講話時急促的、堅決的聲調,已經看出端倪。尤迪特的未婚夫在我們中間,是我們的客人。他出了什麼不好的事,我們也要負責任。我沒有料到這個巨人竟控制不住他的醋勁。

後來,一切都處在沒有干擾的寧靜之中。因此,清早更加活躍。人們做好了動身的準備。當隊伍開始行進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一個被綁的人了。

我們原來以為在這種高低不平的路上,車輛的速度會很慢,現在,實際速度要快些。因為每輛車都有好幾個騎馬的人藉助套索拉車。而且,我們通過的這片沙漠是平原,路上沒有任何大樹和灌木,馬兒可以放開步子奔跑,傍晚之前就到達阿爾馬登尤馬人的營地。我們在那兒受到白色人和紅色人的熱烈歡迎。

小敏姆布倫約人領著尤馬人往山洞走。在清理完卵石以後,他們看到了洞穴和礦井,他們過去對這些一無所知。現在,他們還聽說,我們是從這條路上到達礦井的。

我們剛到,就出了一件事,造成了嚴重的後果。最初,一切都是亂糟糟的,不是對每個人都給予了注意。過了一陣,大家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逐漸安靜下來了,我聽見梅爾頓在叫喚遠處的韋勒爾:

「韋勒爾,那是普賴耶,他沒有被捆綁。這是怎麼口事?」

「哪兒?」韋勒爾問,「噢,在那兒。這個傢伙是不是背叛了我們?」

「那當然。肯定是這樣,否則,他會和我們一樣被捆綁。我的手腳要是能夠自由活動的話,我會對他不客氣。」

「是呀。要是我們的手腳自由的話,我們會付給他叛徒酬金。」就完,韋勒爾就大聲喊道:「普賴耶,普賴耶!」

「什麼事?」普賴耶聽到這激動的呼叫聲,便問。

「過來,我問你一些情況。」

還有一個人聽到了叫聲,他就是海格立斯。

「是老韋勒爾。」我聽他說,「他是我的。」

他跟著普賴耶到韋勒爾躺著的地方去。我跟在他後面,準備必要時躲開。這個巨人看來已經放棄給小韋勒爾一槍托。但是,他是否也放棄復仇,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我寧願不聽韋勒爾和普賴耶的交談,但是又希望知道一點點情況。

「你怎麼到這兒來了?」韋勒爾以平靜的口吻問。

「我受到老鐵手的襲擊,被俘了。」

「你就是很不留心。看來,你的狀況比我和梅爾頓好,因為你是自由的。大概是你向老鐵手和溫內圖獻殷勤了,對不對?」

普賴耶拿不準,是說實話好,還是否認好。他考慮了一會兒,打了個馬虎眼:「為什麼就不能?我們與老鐵手和阿帕奇人進行了戰鬥,後來,看到失敗已成定局。而且,我看出來了,你們兩個得了大頭,我只拿了一小點,終於……」

「終於?以後怎麼辦?」韋勒爾試探他。

「終於,」普賴耶接著說,「可憐的魔鬼在我的頭腦裡盤旋幾圈,終於可恥地毀滅在礦井底下。他們向我道歉,而我卻開始看清,我們在他們身上下的功夫,原來是一種嚴重的罪行。」

韋勒爾歪著臉,作出一種獨特的、惡意的怪相:

「能不能告訴我,他們會把我們怎麼樣?」

「我擔心你們沒有希望獲得自由。」

「你的命運本來也會和我們一樣,不過我很高興,我們中間至少有一個人得到了好結局。我的兒子怎麼樣?」

「你願意聽真實情況?」

「我大概還不至於為此事而死。和盤托出吧。你知道,我並不是個弱者。」

這話倒也實在。不過,他還是用充滿恐怖和期待的目光等著普賴耶的回答。

「你的兒子死了。」

「死了?你是說,他死了?」韋勒爾重複著,閉上了眼睛。看得出,這訊息對他的打擊有多大。他的面頰頓時失去表情,臉色如同死屍。然後,他睜開眼睛問:

「是怎樣死的?」

「被掐……」

「被我掐死的!」大力士海格立斯說話了,「你們這些無賴都以為我死了,可是我的頭蓋骨比你們想象的結實。我只是在短短的時間裡有點發燒。在這種高燒中,我掐死了你的那個無賴。現在,我的理智非常清醒,我會同樣地把你掐死。」

韋勒爾又閉上眼睛。他心裡現在還能想什麼?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面部表情與我預料的完全相反,是一種幾乎令人感動的馴服表情。他用溫柔的聲音對普賴耶說:

「是你把溫內圖和老鐵手帶過來的?他們帶著敏姆布倫約人?」

「是的。我不否認。但是,他們沒有我,也認識這條路。」

「可能。儘管如此,你仍然背叛了我們。對此,你自己要負責任。隨著你的被俘和你向敵人的投靠,我們的不幸實際上也就開始了。我們大概是完了。此時此刻,我有一個願望,這個願望涉及我的後代。你作為老夥伴能幫助我實現這一願望嗎?」

「如果我能夠做到,可以。」

「你能夠的,用不著違法,用不著花費全部力量。到我這兒來!」

普賴耶向他走近一步,稍微彎了彎腰。一種預感驅使我去警告他。但是又一想韋勒爾不會怎麼樣,他的手腳都被捆綁起來了,而且右臂還中了我一槍。

「我必須更輕聲地說話,還要輕一點。你再靠近點,跪到我身邊來!」

普賴耶順從地靠近了韋勒爾,因而落入這個罪犯精心設定的陷阱。這個罪犯表面上馴服,骨子裡卻燃燒著難以鳴狀的怒火。韋勒爾突然用胳膊牢牢地支撐在地上,閃電般地抬起雙腿,同樣快地把腿按在普賴耶的腋窩上面。有一點是不能忽略的:不是他的兩條腿,而是他的兩隻腳的踝關節被捆綁。他可以把腿抬到髖關節的高度,並且在膝蓋的高度可以分開,產生一個開口,容納普賴耶的頭。現在,韋勒爾全力用膝蓋卡住他過去的夥伴的脖子。由於用力過猛,他的臉漲得發紫。他大聲歡呼:

「我比你計高一籌。你是十倍的惡棍,百倍的笨蛋!我報仇了,報仇了!如果我的兒子是由於你的告密而死的話,那麼,你也要為此而死去!」

「對。卡死他,卡死他!」梅爾頓用魔鬼般的聲音進行煽動。

我雖然在那一瞬間跳了過去幫助普賴耶,但是大力士比我搶先一步。他跪倒在地上,用他的巨手掐住韋勒爾的脖子,高聲叫喊:

「按照我對你的承諾,你自己也得被掐死。」

大力士的勁兒太大了,因為韋勒爾開始停止呼吸,死亡的恐懼使他的腿比卡住普賴耶脖子時還夾得緊。我抓住它們,想把它們分開,但是力量不夠。我掏出小刀,割斷韋勒爾腳上的皮帶,迫使他的兩條腿分開。普賴耶的頭得到了空間,向下垂去,這個可憐的魔鬼象死人一樣躺到地上,臉腫得發紫。這時,韋勒爾的腿還用全部力量夾著我。

「鬆開!」我對大力士叫喊,「您是在謀殺他。」

「謀殺?」他獰笑著,「不!我只是懲罰他。」

我知道,他在加強手的力量。我卻無力阻止,儘管我從後面抓住了他,想把他摔開。最後,他終於放手了,給了一動也不動的韋勒爾的身體一腳,才深深吸了口氣。

「好了。他算了結了,再也不會卡別人了,再也不會在沉睡時襲擊別人了。讓老鷹去吃他吧!」

我好不容易才從韋勒爾的腿中間擺脫出來。我當然先看了看普賴耶。他輕輕地喘著氣,還活著,韋勒爾卻死了,窒息在巨人的拳頭下,巨人對自己可怕的行為感到高興。

「您知道您是殺人犯嗎?我要把您綁起來,交給法官。」我對他說。

「殺人犯?」他回答說,「您不能把我交給法官。我是自己行使法官的權力。」

「不是法官,而是劊子手。」

「告訴我,尤迪特想嫁給誰。我的手指在發癢,恨不得馬上把那小子的脖子掐斷。」

我不能給他提供他所需要的資訊。可是,他從別人那兒得到了。因為,在蜂擁而來的人群中,有尤迪特的父親。他聽到了海格立斯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