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媾和

真假亨特 卡爾·麥 第1頁,共2頁

同伴們離我越來越近,我聽得見他們的聲音了。梅爾頓仔細地聽著,並轉過身去注視著,死死盯著走到近處的人,以為他們是幽靈。

「天哪!他們是誰?」

「您的尤馬人,是來解放您的。」我回答,「但願您感到高興,您的期盼很快就要實現了。」

「該死的傢伙!你真的與魔鬼結盟了!」

他一邊對我講這樣的話,一邊拔腿就跑,顯得很可笑。我放心地站起來,沒有追趕他。這種力氣是根本用不著花的,因為被解放出來的人離他最近的才四十米,已經認出他來了,看見他倉惶逃走,便大喝一聲,緊跟於後。只有小敏姆布倫約人站著不動,哈哈大笑地對他說:

「這隻鳥跑不了多遠,因為翅膀被捆起來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尤迪特和狡猾的蛇。他們的手也被綁著,但是他們在看到梅爾頓時的怒氣,加快了他們的步伐。狡猾的蛇很快就追上了梅爾頓,並故意跑到前面幾步,然後來一個急轉彎,用很大的力氣對著他撞。梅爾頓被撞倒在地上,一連翻了兩個跟斗。他試圖站起來,狡猾的蛇已經撲到他身上,不顧雙手被捆,拼命地掐住了他的喉嚨。他們互相扭打,翻滾多次,直到尤迪特跑了過來。這個猶太女人正處在激動之中,她大喝一聲,用握緊的拳頭揍梅爾頓,一拳接一拳地揍。現在,一群吵鬧的人圍著梅爾頓。我擔心出人命,就趕了過去。我穿過人群,看見梅爾頓躺在地上,好幾個人抓住他,尤迪特正用拳頭打他的臉。我把她拉開,對她喊道:

「您想幹什麼?把這個人交給我們男人。您變成潑婦了!」

「這個惡棍罪有應得,我要把他的眼睛挖出來。」她上氣不接下氣,「他騙了我,把我國禁起來,要我死在礦井底下。」

她還想撲上去,我把她推開,警告大家:

「你們大家都不要再打他了,他會受到懲罰。誰不聽從,就是跟我過不去。」

人們退卻了。我把梅爾頓從地上扶起來,他氣急敗壞,像一頭公牛一樣大喊大叫。我讓這種發怒告一段落,方法是在他嘴裡塞了一堆東西。他威脅著說要憋死自己。但是,由此而引起的恐懼感,卻使他很快安靜下來。

狡猾的蛇雖然把梅爾頓打倒在地,並且掐住他,直到別的人參加進來為止,但是他還是放了梅爾頓。他的自豪感不允許自己參加對別人的虐待。可是,在他深沉的眼睛裡,閃爍著仇恨之火。當週圍安靜下來以後,他轉過身,對我提出問題:「老鐵手想把這個罪惡累累的白人怎麼辦?」

「我現在還說不準,我還要與溫內圖商量。」

「這是不必要的,因為阿帕奇首領對老鐵手所做的決定都是贊成的。兩人如一人,一人這樣想,另一人也這樣想。」

「狡猾的蛇何出此言?」

「想給我的白色兄弟提個建議,所以我要和你單獨談談。」

我和他向旁邊走了幾步,使梅爾頓聽不到我們的談話。然後,這個印第安人問:

「老鐵手將告訴我,他是不是把我當做騙子?」

「騙子?我的紅色兄弟的這個名字可能引起誤會。不過我相信,狡猾的蛇喜歡真理,如果有人不公正地指責他,他反而感到自豪。」

「我的兄弟說得對,謝謝你對我的瞭解。我想通知你,我願意與你媾和,不僅適用於我自己,也適用於我的戰士。」

「你們的大首領大嘴將對此怎麼說?」

「他同意。」

「我有疑慮。他與我有血親之仇,因為我殺死了他的兒子小嘴。」

「他可以單獨與老鐵手了結。我與他的仇無關。當我們把隊伍開往阿爾馬登的時候,我們任命他為我們的首領,我們可以把我們選舉的人罷免。尤馬人分成許多部落。他是他的部落的首領,我是我的部落的首領。他不比我大。他命令我作戰,但是我認識到,和平更好。為此,我準備以我的部落的名義,與老鐵手抽和平菸斗。」

「我的紅色兄弟想在一定條件下媾和。你可以告訴我你的願望。」

「有兩個願望。我的第一個願望是老鐵手不反對我娶那尤迪特為妻。」

「我絕不反對。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致的。第二個?」

「我想要梅爾頓!」

「我也這麼想。我能夠擁有這個人嗎?」

「能夠。按照我們的法律,老鐵手可以隨意處置他。我們是在紅色部落的領土上,所以尤馬法律適用於這兒。」

「我的紅色兄弟可以得到梅爾頓。不過,我也將提出條件。」

「願洗耳恭聽。」

「我首先要求你的部落與生活在這兒的所有白人之間的和平。」

「狡猾的蛇同意。」

「然後我要求,和平擴充套件到所有的敏姆布倫約人,他們是我的朋友。」

「敏姆布倫約人是我們的敵人。我一聲令下,我的三百名戰士就會去討平他們。如果你要求我們原諒他們,我必須在我現在的條件下再提出條件。」

「對那些條件,你還是保留為好。事情明擺著,敏姆布倫約人對你作出過決定,你對他們也作出過決定。可是,他們比你們作得早。你忘記了,溫內圖是他們的首領,而我是支援他的。我們沒有害怕過你的三百人,況且現在,你是我的俘虜,我更不怕你們的人了。究竟是什麼原因阻擋我們向北去取你們的馬?」

「你們知道原因何在。」

「當然。此外,你並不是惟一落在我們手中的人。我已經對你說過,我們抓了四十個部署在這兒與莊園之間的尤馬人。只要你們威脅我們,他們就會被殺死。」

他在沉思,我接著說:

「你會看到,我們並不要預先規定和平條件。即使有規定,你們還可以違反:你們等待從烏雷斯開來滿載食物和水果的車子,這輛車被我們拖走了。」

「這就是說,我們在這兒沒有吃的東西了。我們只有兩天的儲備糧。吃完以後,我們要麼捱餓,要麼離開這個野蠻的地方。」

「是的。你們比你們現在所想象的要孤立得多。我堅持我的要求,我們締造的和平要擴充套件到敏姆布倫納人。」

「如果我拒絕呢?」

「那對你非常不利。我們只要把韋勒爾抓起來,牽走你們的馬,強悍的水牛就會帶數百名敏姆布倫約人來,消滅你們整個的部落。你本人連同梅爾頓和韋勒爾將被交給法官,在監獄裡呆上幾年。」

一個自由的印第安人長期被關押!對於一個野蠻人的兒子來說,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了。他很快就作出決定:

「我認識到,我的兄弟是對的。敏姆布倫約人應該納入到和平之中。老鐵手還有什麼條件?」

「現在沒有了。其他的建議到討論時再提。我知道,狡猾的蛇事先不和他的長老們商量,是不能抽和平菸斗的。」

「是的。他們必須被請來討論。老鐵手與我一起去見他們,還是請他們來?」

「請他們來。」

「那麼,我們需要一個信使。老鐵手將派誰去?」

「那個敏姆布倫約孩子。」我用手指了指小敏姆布倫約人。

「我把我的貝殼交給他,作為證據。證明我在你們這兒,他對我的戰士說的全是真話。他可以告訴他們所發生的事情,並把那五個有經驗的戰士帶來。這五個戰士的名字,我念給他聽,要他們不帶武器,以表明他們心中沒有怨恨。」

小敏姆布倫約人得到詳細的指示,騎著溫內圖的馬到尤馬部落去了。我們的部隊圍成一個圈,把梅爾頓被打倒的地方作為中心。我自己藏在圈外,悄悄地檢查梅爾頓的信袋。我先清點了一下錢數。錢比我想象的多得多,總數超過三萬美元。這些錢是他的財產,還是屬於韋勒爾或摩門教銀庫,這與我沒有關係。然後,我找到了合同、購買德爾阿羅約莊園的契約,最後看的是大量的信件。我把信都讀了一遍,大部分來自烏塔布,一些來自舊金山。所有信件都證明,梅爾敦是受摩門教委託,越境過來奪取大量土地的。兩三封信證明,他和韋勒爾勾結,通過不正當渠道,賺大量的錢填塞自己的腰包。

有一封信的內容完全不同。信封不在,日期和發信地址都缺,不知道是何時、何地寄來的。筆跡很新,所以我猜想是最近寫的,署名「親愛的叔叔」。信的開頭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通知,結尾有幾行引起我的注意:

你問我在何處生活,我可以肯定地讓你放心,我生活得很好。我在賭

場上的運氣更好,而且找到了一個朋友。他鼓鼓的錢包始終對我開放。你

還記得那個富裕的軍需商嗎?是在聖路易斯認識的。他出生於德國,喜歡

扮演美國佬,因此把德文原名「耶格爾」改成了英文「亨特」。據我目前

獲悉,他是以製鞋幫工身份越境過來的。人儘管很笨,運氣卻很好,通過

一次婚姻進入了紐約一家生意興隆的商店。南北戰爭期間,他向軍隊提供

鞋子和其他軍需品,賺了一大筆錢。

現在,他病魔纏身,不再工作了,致力於把鉅額利息變成財產,儘管

他並不需要錢用。他的夫人已經過世,只有一個兒子。老頭很吝嗇,還沒

有給過他的親戚們一個芬尼,卻特別溺愛孩子。為了否定自己的德國出身,

他給兒子取了個少見的名字「斯馬爾」。他是一個漂亮的小夥子,無個性,

光毅力,除此之外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他絲毫沒有一個人所應具備的知

識,對任何人都充滿信任,把所有靠他錢包過日子的吸血鬼,都視為真正

的朋友。我利用我的優勢,使他大開眼界,成功地對他施加了重大影響,

促使他的的弱點得到充分發揮。

這個斯馬爾-亨特對於我來說,以後可能是一塊肥肉。

你問我是怎樣認識他的。告訴你吧,我用的是一種極其獨特的方式。

我到這兒的第一天,就在一家餐館聽到了亨特先生的名字。其他人一而再,

再而三地談論他的事。後來,我在一次音樂會上被介紹給這位亨特先生。

我們面對面站了一會兒,沒有說一句話。因為我們的臉形、身材,甚至聲

音都很相似,難以分清彼此。我如果像他那樣慢吞吞地、歪歪扭扭地走路,

即使他的至交好友也會弄混。我和他經常混淆,這給了他很大的樂趣。這

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抓住了這個機會,使他馬上把他的友誼拱手送給我。

首先,在賭博時,我以他不易發覺的方式贏他的錢,需要贏多少就贏多少。

他與我完全融為一體,把我當做雙胞胎兄弟,並且打算在不久的將來,

讓我陪他做一次長時間旅行。他的旅遊熱情很高,他父親平時吝嗇得很,

對費用高昂的旅遊卻一點兒也不反對。他已經遊遍整個美國,到過加拿大

和墨西哥,甚至在巴西和英國轉了一圈。現在,又在打東方國家的主意。

我竭盡全力縱容他加大力度。用這種方式,我可以遇到我的父親。老鐵手

迫使他不得不逃亡國外,正如你知道的,到北非找個藏身所。

現在,我和斯馬爾從早到晚相處在一起,形影不離。他請了兩個教師

加緊學習土耳其語和阿拉伯語,閱讀深閨豔史,在牆壁上描繪白女僕和黑

女奴。斯馬爾頗具天才,以真正火一般的熱情完善著他的旅遊計劃,兩種

語言都大有長進。不論善意還是惡意,我都必須順著他。還有幾個月,我

們將得到老頭子給的大把大把支票,乘船橫渡大西洋。

我給你描述得很詳細,是因為我知道你能夠從雞蛋裡挑骨頭,想聽到

你的主意,指出我應該怎麼利用這種形勢,特別是利用這種真正的相似性。

快寫信給我,告訴我怎麼辦。信不要寫到這兒來,而是寄給我上次的地址,

因為我可以肯定,在這種情況下,信會落到別人手裡。

你的侄子:約納坦

由於多種原因,這封信對我來說具有重要意義。首先,裡面提到了我的名字。筆者的父親受到我的壓力,逃亡國外,這隻能是梅爾頓的弟弟托馬斯。當時,我把他從烏因塔堡追趕到愛德華堡。他逃脫了,警察找不到他的蹤影。現在,我通過這封信知道托馬斯-梅爾頓在「北非」。可是究竟在哪兒?我猜想,他既不懂土耳其語,也不懂阿拉伯語。不過,在亞歷山大、開羅、突尼西亞和阿爾及爾,有許多英國人和美國人,他們最初都只懂英語。如果他在那兒什麼地方,對我來說可能是無關緊要的,我管不到那些地方。

其次當然是斯馬爾-亨特,這個人面臨著很可能被他的假朋友欺騙的危險。他是德國人的兒子,我願意提醒他。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在墨西哥北部,他在美國。何況,我也不知道他的住處,不知道他父親現在的住址。我把這封信插進自己的口袋,打算把其他的交給法官,供審判時使用。

我剛剛把信袋封好,放回我的包中,就聽到梅爾頓喊我,他嘴裡的東西已被取出來了。我走到他跟前,聽他想說什麼。他的模樣非常可惡,被打傷和抓傷的臉開始紅腫。

「先生,您把那個印第安孩子派到哪兒去了?」他問,「我也必須知道,您與狡猾的蛇要幹什麼秘密勾當!」

「我怎麼會讓您沉默呢?您無論如何很快就會知道和看到,您失算了。您以為可以指望的尤馬人,我將與他們媾和。」

「他們會反對。」

「他們不反對,是狡猾的蛇主動向我提出的。」

「他肯幹嗎?這傢伙要的是自由,而您想滿足他的這個願望?」

「他的要求不只這一點。」

「是的,他要娶尤迪特為妻。他還要求什麼?」

「要我把您交給他。」

「您不會這樣做的,船長!」他驚慌失措,站起來高聲叫喊,「想想吧,您將為此承擔多大的責任。您在別的方面有一顆溫柔的心,為什麼在這件事上就沒有?」

「因為我沒有看出您有任何溫柔之心。我即使對您懷有惡意,也不會不憑良心做事。把您交給他,是根本不必要的。」

「那就好!」他滿意地說。

「我讓你逃跑,」我接著說,「狡猾的蛇馬上就要抓住機會。」

「為什麼?他是您的俘虜。您真想釋放他?」

「是的。」

「這不行,您絕對不能這樣做,至少不能這麼快,不是現在。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放他走。否則,他馬上就會利用他的自由對我進行報復。」

「他有一切理由和權利這樣做,而我沒有任何理由和任何權利保護您。」

「那麼,我寧願沒有自由,而要求您將我提交法庭,逮捕我,拖著我到處跑,這是您的罪行。但是我願意忍受,什麼也不說。」

「如果您相信這是犯罪,我寧願釋放您。」

「當著印第安人的面?」

「不,在他們之後。他的最傑出的幾個戰士馬上就會到這兒來,與他共商大計。如果他們傾向於和平,我們就抽和平菸斗。我就釋放他。」

「那麼,現在就放我走。」

「我怎麼能夠這樣做呢?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與尤馬人是否一致。您的歸屬問題,是他們是否入侵的主要條件。我將聽任他們對您進行強有力的報復。」

「這樣一來,您就不是人,而是一個魔鬼了。您通過對我們採取過激行動,使自己得到滿足。」

「您說對‘我們’,您指的是誰?」

「我的弟弟,您把他置於悲慘的境地,把他拖到愛德華堡。」

「原來那位在烏因塔堡殺死了一個軍官、兩個士兵的賭棍,是您的弟弟?您最好別說出他的名字,因為,這樣您這個親戚不會得到我的寬容。」

「這件事有所不同。想想吧,我的弟弟一定會對您懷著最深刻的仇恨。他要是知道您對我們採取敵視態度,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要為他自己和我報仇雪恨。」

「我不怕報仇。何況,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是表面現象。他還在這兒。」

「在哪兒?」

「我當然不會告訴您的。他在哪兒,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還有兩個人也知道。」

「誰?」

「我和您的侄兒約納坦。」

「約……」他只露出這個名字的第一個音節,卻足足用了一分鐘盯著我的臉,然後結結巴巴地說,「誰……對您……說,我……有……一個侄兒?」

「這無關緊要。像您這樣的家庭,人們喜歡關心,為的是防止自己和他人蒙受你們的傷害。」

「您做的是重要的事。如果您沒有騙人的話,請告訴我,我的弟弟在哪兒。」

「大西洋彼岸。」

「大……西……?您說的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您必須從東方接回您的弟弟,如果他要找我報仇的話。不過,您要想到,這是根本不必要的。您的侄兒約納坦想到東方去,您可以把任務帶給他。」

「約納坦到東方去?您大概在做夢吧。」

「可能。我夢見的甚至比您想象的多,甚至是一個叫斯馬爾-亨特的人說的。那人正在學習土耳其語和阿拉伯語,不久以後就要拿著他的吝嗇父親的幾張支票,乘坐輪船,漂洋過海。這位年輕人可能與您的侄兒在一起。」

他猛然動了一下,想把整個身體彈起來。但是,綁繩阻擋了他,他就對我吐唾沫,粗暴地叫嚷:

「你身上藏著一百個魔鬼!你想把地獄都吞掉!」

然後,他把身子轉向側面,不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