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黃金的詛咒

印第安酋長 卡爾·麥 第2頁,共2頁

「你們好,先生們!有必要動手嗎?」

「你們好,先生們!」塞姆回答,「儘管把槍收起來吧!我們不想吃了你們。能告訴我們你們從哪兒來嗎?」

「從老密西西比河那邊來的。」

「你們要去哪兒?」

「上新墨西哥去,再從那兒去加利福尼亞。我們聽說那兒需要放牛的,給的錢比我們那兒多。」

「有可能,先生。在找到這麼個好地兒之前,你們還有很遠的路要走。我們從上面下來,要到聖路易斯去——一路上清淨嗎?」

「是的,至少我們沒聽說有什麼不清淨的情況;不過即使出現這種情況也用不著擔心,你們的人夠多的。如果這些紅種先生們一直跟著你們。」

「只有這兩位戰士——阿帕奇人的酋長‘好太陽’和他的兒子溫內圖,以及他們的女兒和妹妹同我們一直在一起。」

「您說什麼,先生!一位紅種女士要去聖路易斯?我們可以知道你們的名字嗎?」

「怎麼不可以!都是光明正大的名字,用不著遮遮掩掩。我叫塞姆-霍肯斯,如果我沒搞錯的話。這是我的夥伴迪克-斯通和威爾-帕克;站在我旁邊的是‘老鐵手’,這小夥子能用一把刀捅死一頭灰熊,能把最強壯的人一拳打倒在地。現在你們是不是也想說出你們的名字呢?」

「很樂意。塞姆-霍肯斯我們聽說過,可惜沒聽說過其他幾位。我叫桑特,不像你們闖蕩西部的人那麼有名,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牛仔罷了。」

他也說出了三個夥伴的名字,我沒記;又問了幾個有關道路的問題之後,他們就又上路了。他們走後,溫內圖問小個子塞姆:

「你為什麼給他們講得那麼清楚?」

「我不該告訴他們嗎?」

「是的。」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人家客客氣氣地問我們,我就得客客氣氣地回答——至少塞姆-霍肯斯總是這麼做的。」

「我不相信這些白人的客氣。他們客氣,只是因為我們的人比他們多九倍。我不喜歡你告訴他們我們是什麼人。」

「為什麼?你覺得這會給我們帶來危害嗎?」

「是的。」

「怎麼個危害法呢?」

「不同的方法。這些白人我不喜歡。跟你說話的那個人,眼神很不祥。」

「這我沒注意。但就算是這樣,對我們也沒什麼。他們已經走了,我們往這邊,他們往那邊,他們不會再回來騷擾我們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要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你們慢慢往前騎吧,為了保險起見,我得和‘老鐵手’去跟那些白人一段。我得弄清楚他們是不是真的不再關心我們了。」

其他人繼續前進,他和我則走上了回頭路——四個陌生人走的也是我們來的那條路。必須得說,我也不喜歡那個桑特,他的三個夥伴看起來也不讓人信任。可我還說不出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我自問了半天有什麼能讓他們感覺在我們這兒可以撈上一把;可是毫無頭緒。而且就算他們有這種念頭,我看他們也不大可能真的敢這麼做——他們四個對我們三十七個全副武裝的人。可當我就此問溫內圖時,他對我講了他的疑慮。

「如果他們是竊賊,就不怕我們人多,他們不會公開向我們發起進攻,只能悄悄地跟著我們,等著他們選中的人離開人群的時刻。」

「他們會選中誰呢?他們根本不認識我們呀。」

「選他們覺得有金子的人。」

「金子?他怎麼知道我們是不是帶了金子、這麼多人裡誰有金子呢?」

「他們只要想一想,就能知道得差不離了。塞姆-霍肯斯真不謹慎,洩露給他們‘好太陽’是個酋長,要和他的孩子們去聖路易斯。他們知道這些就足夠了。」

「哦,現在我知道我的印第安兄弟指的是什麼了!如果印第安人要去東部,肯定需要錢。既然他們沒有那種鑄造的錢幣,就得帶金子,他們知道在哪兒能找到金子。如果他們還是酋長,當然就更知道這樣的地方了,而且很可能隨身帶了很多金子。」

「你猜對了。如果那些白人圖謀偷盜或者搶劫,我的父親和我兩個人將被他們盯上。不過眼下他們在我們這兒什麼都找不到。」

「什麼都找不到?可你們本來要帶金子的啊!」

「我們會帶上的。用不著的時候,我們不會馱著它的。到現在為止還沒什麼要我們付錢的,要到通過關卡時才需要。因此我們現在還沒去取金子,也許明天就去。」

「這麼說就在我們路的附近了?」

「那是一座我們稱為努蓋爾-茨爾的山。對那些不知道那兒有金子的人,它另有一個名字。我們今晚就能到山的附近,然後就去取我們需要的東西。」

我非常驚異,驚異之中還摻雜著一絲嫉妒。這些人知道哪兒埋藏著貴重的金屬,卻不去動用它,而是過著幾乎沒有任何享受的生活。他們不帶支票簿和錢袋,但無論他們去哪兒,到處都有他們的寶庫,只需伸手去拿,就能在他們的口袋裡裝滿金子。誰能有比這更好的事兒呢!

我們必須非常小心,不能讓桑特知道我們在跟蹤他。我們利用了每一處隆起、每一叢灌木做掩護。一刻鐘之後我們看到了那四個人。他們正趕路,像是急著往前趕,根本沒想著要走回頭路似的。我們停下了,溫內圖的目光尾隨著他們,直到他們從我們的視線裡消失。

「他們沒打壞主意,」他說,「這下我們可以放心了。」

他和我同樣沒想到這一判斷是個多大的錯誤。這些傢伙壞主意可是不少,他們非常狡猾——這一點我們不久之後就知道了。他們估計我們會觀察他們一陣,所以裝做著急趕路的樣子,等我們放鬆警惕之後他們就掉頭跟上我們了。

我們掉轉馬頭,策馬疾奔,很快就趕上了同伴。晚上我們在一處有水的地方停下來。出於謹慎,溫內圖先把附近仔仔細細地巡查了一番,「好太陽」才下達了紮營的命令。清澈的泉水從地下源源湧出。馬在這兒有足夠的草吃。由於周圍環繞著大樹和灌木,我們可以點起明亮的篝火而不會被遠處的人發現。此外「好大陽」又派了兩個崗哨,看起來,為了安全,該做的都做了。

像往常一樣,那三十個阿帕奇人仍和我們保持著較遠的距離。我們七個在灌木叢的邊上圍火而坐。我們特地靠近灌木叢,這樣可以擋住晚上的涼風。

我們習慣於吃過晚飯後聊上一段時間,今天同樣如此。談話中間「好太陽」說明天中午才上路。塞姆-霍肯斯問為什麼要推遲出發,他誠實地解釋道:

「這本來應該是個秘密,如果你們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們。」

他接著說:

「我們需要錢,我和孩子們明天一早要離開這兒去取金子,中午才能回來。」

斯通和帕克驚奇地喊起來,霍肯斯的驚奇程度也不比他們差,他問:

「這附近有金子嗎?」

「是的,」「好太陽」回答,「沒有人知道,連我的戰士們也不知道。‘好太陽’是從我父親那兒知道的,我父親又是從他的父親那兒知道的。這個秘密只能父子相傳,而且被看得很神聖,就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告訴。酋長現在雖然提到它了,但卻不會把地點告訴任何人,更不要說帶人去看了。我會把任何膽敢偷偷跟蹤我們的人用槍打死的。」

「連我們你也會殺死嗎?」

「也會!我對你們非常信任,如果你們使我失望,那就該死。但我也知道,你們不會在我們回來之前離開營地的。」

說到這兒,他就打住了,我們的話題也就變了。過了一陣子,塞姆-霍肯斯突然打斷了我們的閒聊。「好太陽」、溫內圖、「麗日」和我是背朝著灌木叢,塞姆、迪克和威爾坐在火的另一邊,因此是面對著灌木叢。我們聊著聊著,霍肯斯突然迸出一聲喊,抓過槍,上膛,向灌木叢裡開了一槍。這一槍在整個營地引起了極大的騷動,印第安人紛紛跳起跑了過來。我們也迅速站起身,問他為什麼開槍。

「我看到了兩隻眼睛,就在‘好太陽’身後的灌木裡往外看。」他解釋道。

紅種人們立刻從火堆引著火把,衝進了灌木叢,可一無所獲。人們又平靜下來,重新坐下了。

「塞姆-霍肯斯肯定看錯了,」「好太陽」說,「坐在火邊,火苗閃動,是很容易出這種錯覺的。」

「真奇怪。我想我真的看見那兩隻眼睛了。」

「可能是風掀動了兩片樹葉,我的白人兄弟看見了葉子比較亮的背面,就把它當成眼睛了。」

「這倒也有可能。這麼說我把樹葉子打死了,嘿嘿嘿嘿!」

他用他那種特有的方式悄沒聲兒地笑了,溫內圖沒有笑,他嚴肅地說:

「不管怎麼說,塞姆犯了個錯誤,以後要避免!」

「犯錯誤?我?怎麼會呢?」

「不能開槍。」

「不能?真是的!如果灌木叢裡藏著奸細,我就有權給他顆槍子兒,如果我沒搞錯的話。」

「誰知道奸細是不是有敵意呢?他發現了我們,摸過來想知道我們是什麼人。也許他還會出來問候我們。」

「這倒是真的。」小個子承認道。

「這一槍很危險,」溫內圖接著說,「要麼塞姆-霍肯斯搞錯了,看見的不是什麼眼睛,這一槍就是多餘的,會招來可能在附近出沒的敵人;要麼那兒真有個人,即使這樣開槍也是錯誤的,因為槍可能打不中。」

「哦嗬!老塞姆的槍一定會打中的。我倒想認識認識能證明我失過手的人!」

「溫內圖也懂得打槍,但在這種情況下卻有可能打不中——那奸細看見你瞄準了。他發現自己暴露,就會迅速地避開槍口。槍沒打中,那人也就消失在黑夜中了。」

「是啊,是啊,可你們處在我的位置上會怎麼做呢?」

「要麼用膝射,要麼悄悄從這兒離開,繞到奸細的背後去。」

膝射是最難的一種射擊方法,很多牛仔是好槍手,在這上頭卻不行。我過去根本都不知道有這麼一種方法,後來經溫內圖的指點,我前一段時間練了練。

假設我坐在篝火邊,我的槍按規矩放在我的右邊伸手可及的地方。這時我看到了兩隻暗中盯著我的眼睛。我看不見奸細的臉,它隱在黑暗之中。如果那人不那麼謹慎,沒透過低垂的睫毛觀看,他的眼睛就能被發現。眼睛發出的光很弱,不要以為在夜間灌木叢濃密的葉子之間看到兩隻睜開的眼睛是容易的事,這是學不來的,敏銳的目光是天生的。

如果我認定眼前的奸細是敵人,為了自救,就得殺了他,子彈要打在他兩眼之間。我得瞄準眼睛,這是唯一我看得見那人的部位。可我如果像通常那樣舉槍,即舉到腮邊,他就會知道我在瞄準他,轉眼之間就會溜掉。我的瞄準不能讓他察覺,用膝射的辦法就能做到這一點。我曲起腿,讓膝蓋抬起來,大腿形成的直線的延長線恰好穿過那人的雙眼之間。然後我就假裝漫不經心地、玩兒似的拿過槍,把槍膛放在大腿上,與其延長線恰好在一條線上,之後摳扳機。這非常之難,尤其是你只能用右手,因為要是用雙手,就很危險了。用一隻手拿槍,把槍在大腿上放穩,然後摳扳機,這隻有少數人能做到。這麼一個姿勢,又不能拿眼睛看奸細,目標只是兩個幾乎看不見的點,瞄準十分困難,還有風的影響和不停顫動的茂密枝葉!

溫內圖說的膝射指的就是這個,也稱為坐射。不說別的,單是我那杆獵熊槍的重量——一隻手簡直拿不動它——使我很難運用這種方法射擊。但由於堅持練習,我能夠成功地打中很難發現的靶子。

搜查的毫無結果使其他人都滿意、放心了,可溫內圖還是過了一陣又起身離開,一個人再次去檢視了,回來時時間已過去了一個小時

「沒有人,」他說,「看來塞姆-霍肯斯是搞錯了。」

但他還是把兩個崗哨改成了四個,指示他們要儘可能地警惕,要經常到營地周圍巡視。然後我們就躺下睡了。

我睡得很不踏實,醒了好幾次,其間還做了幾個令人不快的短夢,夢裡的主要人物是桑特和他的三個夥伴。這當然很好解釋,是我們日間與他相遇的結果;可早晨起來後,他這個人在我看來卻具有了某種含義,是什麼含義,我想說,卻說不出來。

早飯是肉和粥,飯後,「好太陽」和他的一雙兒女就出發了。走前,我請求他們至少允許我送他們一段。我對他們說,我絕對無意打探通往藏金地點的路,但我丟不開關於桑特的念頭。我對自己感到很驚奇,因為從早上起,我毫無確切的根據,卻認定他和他的人還會回來的。這大概是那些夢給我的影響。

「你不必為我們擔心,」溫內圖回答。「為了讓你放心,溫內圖會去探查一下。我們知道你不看重金子,可哪怕跟我們只走上一小段路,你就會以為知道地方在哪兒了,然後肯定就會狂熱地要去找那死亡之砂;白人一旦染上這種狂熱就不能擺脫,直到肉體和靈魂都被毀滅。因此我們請你不要跟我們去——這不是出於不信任,而是出於愛。」

我只好作罷。他又去巡查了一遍,沒發現任何可疑的蹤跡,然後他們就走了。我從他們沒騎馬這一點判斷,他們要去的地方不可能很遠。

我躺到草地上,點燃菸斗,和塞姆、迪克、威爾聊天,為了擺脫我沒來由的擔心。可我仍很不安。不一會兒我又站起來,背上槍走開了。也許我能發現一隻野獸,可以轉移一下注意力。

「好太陽」他們是往營地南面走的,於是我選擇了北面,這樣就不會讓人覺得我走了禁止走的那條路。

大約一刻鐘後,我吃驚地發現了三個人的腳印。他們穿的是鹿皮鞋,我能辨認出那是一雙大腳、一雙中等的腳和一雙很小的腳。腳印是新的,肯定是「好太陽」、溫內圖和「麗日」來過這兒。他們本來是向南走的,是為了迷惑我們,讓我們以為金子在南面。其實他們還是要向北走。

我還繼續往前走嗎?不。很可能他們返回時會看到我的腳印,不能讓他們認為我偷偷地跟蹤他們來著;但我也不想回營地去,於是就向東邊走去。

沒過多一會兒,我停下了,我又發現了第二批腳印。經仔細觀察,我發現那是四個穿靴子、佩戴馬刺的男子的腳印。我立刻想到了桑特和他的三個同路人。腳印正通往兩個酋長所去的方向,像從附近一處灌木叢中出來的,灌木叢中還高高立著幾棵尚未落葉的橡樹。我得先到那兒去。

沒錯兒,腳印就是從灌木叢裡出來的,我進去後,發現那兒拴著桑特他們騎的那四匹馬。從地面可以看出他們在這兒過的夜。這麼說他們還是回來了!為什麼呢?肯定是為我們。他們肯定有溫內圖給我分析過的那個念頭。塞姆-霍肯斯昨天晚上沒有看錯,他確實看到了兩隻眼睛,可由於處理不當,沒等開槍,就讓奸細給溜了。我們還是被人監視了。桑特監視我們,是為了等待他選中的人單獨出現的機會。可這個地方離我們的營地那麼遠,他怎麼能從這兒窺視我們呢?

我打量那些橡樹。它們很高,但卻不是很粗,很容易爬上去。其中一棵的樹皮上有些只能是由馬刺劃出來的痕跡,看來有人爬上去過。依這棵樹的高度,也許看不見營地本身,但肯定看得見離開營地的每一個人。

天吶!我突然冒出個念頭:昨晚塞姆看見那雙眼睛之前我們說過什麼?「好太陽」今天要和他的孩子一起去取金子!這被那奸細聽到了。今天早上他爬上樹,看到了「好太陽」三人走過去,就和他的同夥一起跟上了他們。溫內圖處境危險!「麗日」和她父親也同樣!我得立刻走,儘快跟上那些壞蛋。沒有時間容許我回營地去報警了。我迅速解開四匹馬中的一匹,把它從灌木叢中帶到空地上,飛身上馬,沿著那些惡棍的足跡賓士而去。這些足跡很快就與酋長他們的足跡會合了。

足跡隨時都有可能消失,我便試著根據線索猜測金子的所在地。溫內圖提到過一座他稱之為努蓋特-茨爾的山。「努蓋特」是有不同大小的金粒,「茨爾」是阿帕奇語,意思是山。這樣看來那地方肯定很高。我打量了一下四周,在我北面,即我前進的正前方,有些地勢很高的山地,被森林覆蓋著,其中之一肯定是金粒山。我覺得這是毫無疑問的。

我匆忙之中抓的這匹老馬對我來說速度不夠快。我順手揪了一根蘆葦,用它策馬。老馬奔跑的速度快了一些,平原消失在我身後,大山在我面前敞開了。腳印在山間穿行,但過了一陣我就找不到它們了,山水衝下來許多碎石。但我沒有下馬,因為不管怎樣,我要找的人繼續向上去了。

不久右邊出現了一條峽谷,底部也佈滿了石頭。這就得了解一下,他們是向右拐了呢,還是繼續向前了。我跳下馬,在碎石間仔細搜尋。他們的蹤跡很難被發現,可我還是找到了:它是通向峽谷的。我又上了馬,循跡而去。不久路又出現了分支,我又得下馬。估計以後還會出現這種情況,這樣馬就可能成為累贅,於是,我確定了蹤跡的方向後,便把馬拴在一棵樹上,步行前進。

我沿著一條業已乾涸、狹窄而兩側多巖壁的水溝疾步前行。憂慮使我走得太急,漸漸地喘不上氣來了。在一處峭壁上我停下腳步,稍事休息,然後繼續前進。又走了一段,腳印突然向左拐進了森林。我儘可能快地跑進林子。樹木先是很密集,然後就變稀疏了,並且越來越稀疏,我估計前面會有一片空地。還沒到空地,就聽到一聲接一聲的槍響。片刻之後,又聽見一聲浸人骨髓的尖叫,那是阿帕奇人臨死前的尖叫。

現在我已經不是在跑了,而是像正撲向獵物的猛獸一樣大步騰躍。又是一槍,接著又一槍——這是溫內圖的雙筒槍,我熟悉它的槍聲。謝天謝地!這麼說他還活著!再躍幾步,我就到了空地的邊緣。在最後一棵樹下我站住了,眼前的景象把我的腳釘在了地上。

空地不大,幾乎是正中間的地上躺著「好太陽」和「麗日」;他們是否還活著,是否還在動,無從知道。離他們不遠有一塊小岩石,溫內圖就藏在後面。他正忙著給打空的槍重新上膛。我左面有兩個傢伙,躲在樹後,已經做好開槍的準備,只等溫內圖暴露自己。我右面還有一個人,正悄悄向村後溜,準備繞到溫內圖背後去。第四個就躺在我面前,死了,腦袋被打穿了。

此時此刻,對年輕的酋長來說,那兩個人比第三個威脅更大。我飛快地舉起獵熊槍,將他們兩個撂倒了。我來不及裝子彈,馬上跳起來去追那第三個人。他聽到了我的槍聲,迅速轉過身,向我瞄準,開槍。我向邊上一躍,他沒打中。他認為自己沒戲了,便向林間逃去。我立即追趕。那正是桑特,我想抓住他,但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太遠了,在空地的邊緣我雖然還能看見他,但一進林子,我眼前就沒了他的影子。我得按他的腳印追趕,這樣就沒法兒快追。不可能追上他了,我便掉頭回來,我想到溫內圖可能會需要我。

我回到林間空地的時候,他正跪在父親和妹妹旁邊,憂心忡忡地看他們是否還活著。看到我來了,他立刻站起身,目光帶著那樣一種我永遠忘不了的神情。他無比悲憤痛楚地喊道:

「我的兄弟‘老鐵手’,你看到發生的一切了。‘麗日’,阿帕奇人最美、最好的女兒見不到白人的城市了。她還有口氣,可很快她的眼睛就再也不會睜開了。」

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問——我還能問什麼呢?我已經什麼都看到了。他們並排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好太陽」被射中了頭部,「麗日」被射中了胸部。「好太陽」當時就死了,「麗日」還在艱難地呼吸,她美麗的古銅色臉龐愈來愈蒼白,豐滿的雙頰凹陷下去了,死神的陰影已散佈在她臉上。

這時她動了一下。她的頭轉向父親,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血泊中的父親,驚駭了。然後她像是想起了先前發生的一切,便用手去摸胸口。她感覺到了向外湧流的溫暖的血,深深地發出一聲嘆惜。

「‘麗日’,我唯一的好妹妹!」溫內圖聲音嘶啞,悲痛欲絕地喊道,那悲痛是語言所無法形容的。

「溫內圖……我的哥哥!」女孩兒的聲音很微弱,「報仇……給我……報仇。」

然後她的目光轉移到我身上。一絲快樂的微笑浮現在她蒼白的唇上,可馬上又消失了。

「老……鐵……手!」她聲若遊絲,「你……來了!我……就要……死了!」

我們沒有聽她說完,死神不讓她說下去了,她的嘴永遠閉上了

我的心幾乎都要碎了,必須深深地吸口氣才行。我迅速直起身——剛才我們是跪在她旁邊——大吼了一聲,回聲在群山的林間迴盪。

溫內圖也站起來,極緩慢地,就像有千斤重擔壓在他身上一般。他用雙臂摟住我,說道:

「他們死了!阿帕奇人最偉大、最高貴的酋長,還有我的妹妹‘麗日’——她把她的靈魂交給你了,親愛的兄弟,她死時,嘴裡喊的是你的名字!」

「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的!」我保證道。

接著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遠處滾滾的雷聲。他問:

「你聽見她對我的最後一個請求了嗎?」

「是的。」

「報仇!我該給她報仇——是的,我要給她報仇,而且是前所未有的!你知道誰是兇手嗎?你看見他們了,是白人,而我們沒對他們做任何事。總是這樣,而且以後也還會是這樣,直到最後一個紅種人被殺害,因為即使他是自然死去的,也還是謀殺,是對我的民族的謀殺。我們要到這些無恥的白人的城市裡去,‘麗日’想變得像白人女子一樣,因為她愛你,她覺得她如果學會白人的知識和習俗就能贏得你的心。這使她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不管我們恨你們還是愛你們,結果都是一樣:白人把他的腳踩到哪裡,就在哪裡給我們帶來毀滅。哀悼聲將傳遍所有阿帕奇人的部落。哪裡有我們民族的成員,哪裡就會響起憤怒和復仇的吼聲。所有阿帕奇人的眼睛現在都看著溫內圖,看他會怎樣為他的父親和妹妹報仇。我在他們的屍首旁起誓!我當著大神和我所有聚集在‘永恆的獵場’的英勇祖先發誓,從今天起,我要用我從父親手中接過的這支槍打死我遇到的每一個白人,或者……」

「停下!」一陣恐懼向我襲來,我打斷了他的話,因為我知道,他的誓言是決無緩和餘地的。「停下!你現在不要起誓——現在不要!」

「為什麼現在不行?」他幾乎是怒氣衝衝地問道。

「因為起誓必須是在心靈平靜的時刻。」

「呸!我的心靈此刻非常平靜,就像我即將把死者埋葬在墳墓。正如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一樣,我也決不會收回我誓言中的任何一個字……」

「別再說了!」我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目光幾乎是在威脅我了。

「‘老鐵手’想要妨礙我履行使命嗎?難道要老婦人衝我吐口水、讓人把我從我的人民中驅逐出去,只因為我沒有勇氣為今天發生的一切復仇嗎?」

「我遠不是這個意思。我同樣要求懲罰兇手。他們中的三個已經受到了懲罰,第四個逃跑了,可他逃不出我們的手心!」

「他怎麼逃得了呢!」他喊道,「我不僅要找他算帳。他是作為要置我們於死地的白人種族的兒子幹壞事的,這個種族要為它教唆他的一切負責,我要它來承擔責任!」

他驕傲地、挺拔地站在我面前,一個雖然年輕,卻深深感到自己是族人之王的戰士!是的,他是一個要實現自己的意志的人。他一定會把所有紅種人部落的戰士聚集在自己周圍,同白人展開激烈的鬥爭——絕望的鬥爭,雖然其結局難以預料,但廣闊的西部一定會到處都有成千上萬的犧牲者。現在,此時此刻,正是決定死亡之斧是否將毫不容情、毫無憐憫地揮舞的時刻。

我拉住他的手,說道:

「你應該做、並且一定會去做你想做的事。在這之前我提一個請求,這也許是我對你提出的最後一個請求了!如果你不答應,你就再也聽不到你的朋友和兄弟的聲音了。‘麗日’躺在這兒,你自己說她愛我,是喊著我的名字死去的。她也愛你,對我是朋友之愛,對你則是愛自己的哥哥。你也充分回報了她對你的愛。為著我們共同擁有的愛,我請求你不要現在就起誓,等掩埋了阿帕奇人最高貴的女兒之後再這樣做!」

他嚴肅地、幾乎是陰鬱地望著我,然後垂下眼睛去看死者。我看到他臉上的線條變柔和了,終於他又抬起眼睛看著我。

「‘老鐵手’對所有與他交往的人的心靈都具有一種強大的力量。‘麗日’一定願意滿足他的願望,我也將滿足他的願望。我的眼睛看不到屍首以後再決定密西西比河與它的所有支流是不是要和著白人和紅種人的血流向大海吧!就這麼定了!」

謝天謝地!我成功地制止了一場災難——至少暫時是這樣。我感激地向他伸出手。

「你很快就會明白我不是想替有罪的人開脫。他該受多重、多嚴厲的懲罰,就讓他受多重多嚴厲的懲罰吧。我們得嚴防他得到機會逃跑,不能讓他佔了先。現在該做些什麼,你該告訴我!」

「我的雙腳被捆住了,」他解釋道,表情又陰鬱起來。「我們民族的習俗要求我必須呆在我死去的親人身邊,直到他們被埋葬。這之後我才能走上報仇的路。」

「什麼時候能埋葬他們呢?」

「這我得和我的戰士們商量一下。或者把他們就地埋葬,或者把屍首運回石堡去,讓他們和親人在一起。但即使就在這裡埋葬他們,也得等足夠多的天數,這是埋葬一個如此偉大的酋長所要求的。」

「可這樣兇手肯定就溜掉了!」

「不會的,因為即使我不能去追他,別人也可以去,而且必須有人去。你應該給我簡單地講講自己是怎麼到這兒來的。」

他又像往常一樣平靜了。我給他講了他想知道的一切,然後有好一陣子兩人沉思默想。這時我們聽到一聲沉重的嘆息,是從兩個惡棍躺著的地方傳過來的,我還以為我把他們都打死了。我們趕快走過去。其中一個被射中了心臟,另一個和「麗日」中彈的位置一樣。他還活著,剛剛醒了過來。他呆望著我們,口齒不清地嘟囔著。我彎下腰,衝他喊道:

「嗨,您認識我嗎?您知道您身邊的是什麼人嗎?」

他顯然在努力地回想。他的眼睛變亮了,我聽到他輕聲地問:

「桑特在……在……哪兒?」

「這我不知道。但我希望能從您這兒得到指點。您的夥伴都死了,您也沒幾分鐘好活了。在死神的門檻上您得表現得好點兒!桑特是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

「他真的叫桑特嗎?」

「他……有……很多……名字。」

「他真名叫什麼?」

「也……不……知道。」

「你們在附近有認識人嗎?也許在哪個要塞裡有?」

「不……沒有」

「你們要去哪兒?」

「沒……沒準兒。哪兒有金子……偷!」

「這麼說你們是賊!可怕!你們怎麼會想到要襲擊兩個阿帕奇人和那女孩兒呢?」

「金……金子。」

「但你們不可能知道金子的事啊。」

「我們想悄悄……悄悄……」

他停下不說了,他說話很費勁。我猜出了他要說什麼,就問:

「你們聽說阿帕奇人要去東部,就認定他們一定帶了金子?」

那將死之人點點頭。

「這麼說你們打算搶他們的金子?可你們又想到我們會很謹慎地提防你們,所以就先往前騎了一段,等你們覺得我們放心了以後才掉的頭?」

他又點了頭。

「然後你們就一直跟著我們。你們晚上偷聽我們說話了?」

「是的……是桑特。」

「原來是桑特本人!他告訴你們偷聽到什麼了嗎?」

「阿帕奇人……金粒山……取金子……早上……」

「和我想的完全一樣。然後你們就藏在灌木叢裡,爬到樹上盯著我們。你們想知道阿帕奇人取金子的地方在哪兒?」

他閉上了眼睛,不回答。

「或者你們只是想在他們返回的路上襲擊他們,好……」

溫內圖打斷了我的話:

「你別再問了,這個白人已經不能說話了,他死了。這些白狗想弄清我們的秘密,可他們來得太晚了,我們已經走在回來的路上了。於是他們就藏在樹後向我們開槍。‘好太陽’和‘麗日’都中彈倒在地上,射向我的子彈擦著我的袖子飛過去了。我向他們中的一個開槍,他一下就跳到樹後去了,我沒打中他。不過我的第二顆子彈把另一個人撂倒了。我躲到這塊岩石後面,當然,如果你不來,它是救不了我的命的。因為兩個在這邊牽制著我,另一個要繞到我背後去——我背後無遮無掩,他肯定能打中我。這時我聽見了‘老鐵手’的獵熊槍的槍聲,這下有救了。現在你什麼都知道了;你知道該怎樣去抓桑特。」

「誰去完成這個任務呢?」

「你去。你一定會找到逃犯的行蹤的。」

「當然。但我得花時間去找他的蹤跡,這會耽誤很長時間的。」

「不,不用找,蹤跡肯定是通往他們掛馬的地方,他肯定先去那兒。他們的宿營地肯定有草,你會輕而易舉地發現他到過哪兒。」

「然後呢?」

「然後你親自帶十個戰士去跟蹤他,把他抓住,並把其餘二十個戰士派到我這兒來,他們要和我一起念悼詞。」

「就這樣吧。但願我不會辜負印第安兄弟對我的信任。」

「我相信‘老鐵手’做的事一定也是溫內圖在同樣情況下要做的事。那就這麼定了。」

他把手伸給我,我握了他的手,又在兩位死者面前致哀片刻,便走了。到了空地邊上,我再次回頭看時,溫內圖正撫摸著他們的臉,發出印第安哀歌那低沉的悲訴之聲。我心中是多麼悲哀、沉痛啊!但我必須行動——我匆匆地踏上了歸程。

我原以為溫內圖的預測是對的,但當我翻過前面提到過的那座山時,心中突然產生了疑慮。

桑特肯定想趕快逃跑,遠離我們的速度越快越好。他如果徒步跑回營地就很慢,他去營地只是為了取馬。如果他發現了我騎來的那匹馬呢?他逃跑的路肯定也是我來時走的那條路,那他肯定能看見那匹馬。

這念頭使我更心急火燎地奔跑起來。我奔下山——那馬還在嗎?我非常緊張。當我看到它已經不在原地了,心中是多麼生氣啊!我只停了一瞬,便飛奔著穿過峽谷。在這兒我還可以疾奔,因為地上遍佈碎石,尋找蹤跡只能是白費力氣。到達峽谷後,我就開始仔細地尋找蛛絲馬跡了。我沒有立刻找到,因為起初地面還是很硬;大約十分鐘後地面變得比較軟了,在這兒容易發現腳印。

我是多麼失望啊!不管我怎麼找,怎麼睜大眼睛、絞盡腦汁,還是改變不了一個事實——桑特沒有騎馬從這裡經過。他肯定是在上面有岩石的地方越過了峽谷,沒有留下腳印。這是唯一的可能性。

這下我只能原地踏步了!怎麼辦呢?我再跑回去,在上面尋找腳印嗎?等我找到,恐怕好幾個鐘頭都過去了,損失這麼多時間,我可擔當不起。不管怎樣,最好還是先回我們的營地去找幫手。

我這樣做了。我還從來沒有連續奔跑過這麼久,我堅持下來了,溫內圖曾教給我這種情況下該怎麼控制呼吸可以不使自己疲勞。你得把身體的重量落在一條腿上,等這條腿累了,再把重量移到另一條腿上。這樣你就能跑上幾個鐘頭而不會讓自己太累;但你首先得有一個健康強健的肺。

離營地不遠了,我先拐到桑特他們的營地去。那三匹馬還在灌木叢中,我把它們解開,騎上一匹,牽著另兩匹的韁繩,回到了我們的營地。時間早過了中午,塞姆衝我喊道:

「您到哪兒亂跑去了,先生?您沒趕上吃飯,我……」他嘎然而止,驚奇地打量著幾匹馬,然後接著說:「您是走著去的,卻騎著馬回來!您成盜馬賊了嗎?」

「沒這麼嚴重。這些馬是我繳獲的。」

「在哪兒?」

「離這兒一點兒都不遠。」

「從誰那兒繳獲的?」

「您好好看看吧!我當時立刻就認出來了,而您的眼睛又那麼好。」

「是的,我的眼睛很好。我也立刻就認出這是誰的馬了,但我不願意相信。這是桑特他們的馬,可少了一匹。」

「我們得找那匹馬和騎在馬上的人。」

「這是怎麼……」

「別說了,親愛的塞姆!」我打斷了他。「出了大事,非常令人悲傷的事,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兒。」

「離開?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把站在一邊的阿帕奇人召集起來,向他們報告了「好太陽」及其女兒的死訊。我說出最後一個字後,周圍一片死寂。沒人願意相信我的話,我帶來的訊息太可怕了。於是我詳細講述了事情發生的經過,並說:

「現在請你告訴我,誰預測未來預測得更準呢?是塞姆-霍肯斯還是你們的巫師!‘好太陽’和‘麗日’死了,因為他們遠離了我,而溫內圖被我救了——接近我是帶來死亡呢,還是帶來生命?」

現在他們再沒什麼可懷疑的了,呼喊聲響起來,傳得很遠。紅種人憤怒地跑來跑去,背上武器,人人臉上神情可怖,顯示出他們的悲憤之情。過了一陣,我的聲音才算蓋過他們的怒吼聲。

「阿帕奇的戰士們靜一靜!」我命令他們,「吼叫是沒有用的,我們必須趕快走,去捉拿兇手。」

「快走,對,快走,快走!」他們喊著奔向他們的馬。

「安靜!」我再次命令他們。「你們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我來告訴你們。」

這下他們向我衝過來,我險些被他們撞倒。假如桑特在這兒,會當場被他們打死。霍肯斯、斯通和帕克先是默不作聲地站在一起,那訊息使他們如遭雷擊一般;現在他們走過來,塞姆說:

「我像是腦袋上捱了一下子,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可怕,太可怕了!那可愛的、漂亮的、好心的、年輕的印第安小姐!她對我們總是那麼好,可現在卻死了!您知道嗎,先生,我簡直

「現在別說這個了,親愛的塞姆!」我打斷他的話,「我們必須去捉拿兇手,光說沒用。」

「好了好了!我同意。您知道兇手去哪兒了嗎?」

「現在還不知道。」

「我想也是。您沒見到腳印,那我們現在該怎麼找他們呢?看起來簡直是不可能的,至少非常困難。」

「不困難。」

「怎麼會不困難?哼!您大概想說我們得到他溜掉的峽谷那兒去吧?那可要且找一陣子呢。」

「誰說要去峽谷了?」

「不去?那你說去哪兒。沒準兒,‘青角’有時也能想出個好點子來,可……」

「閉嘴吧,別再提什麼‘青角’了!我沒心思聽您這老一套;我的心在流血,您還是留著您的玩笑吧!」

「玩笑?嘿!誰要是認為我在開玩笑,我就給他一拳,讓他從這兒飛到加利福尼亞去!我只是想不通,如果我們不從失去桑特蹤跡的地方找起,怎麼才能找到他。」

「您已經說過,那樣的話得找好長時間。就算我們找到了他的蹤跡,也得翻山越嶺、穿過茂密的森林,繼續跟蹤,這也很費時間。我想我們得另想出路。我仔細看過那兒的山,我看,它們跟別的山並不相連,而是孤零零地……」

「這是對的,我對這個地區多少有點了解。這裡是平原,山那邊還是平原。這些山不屬於任何一座山脈,是單獨安在草原上的。」

「草原?這麼說有草?」

「是的,到處有草,像這兒一樣。」

「這我已經想到了。不管桑特是在山上走還是在山間走,跟我們沒關係;但只要他離開山,到開闊的草原上,就必然在草裡留下痕跡。」

「肯定是這樣,尊敬的先生!」

「您接著聽啊!我們分兩撥兒,繞著山走。我們四個白人向右,溫內圖吩咐我帶的十個阿帕奇人走左邊。我們在山的那一面碰頭兒,到時就知道是哪一撥兒人發現了桑特的蹤跡,然後我們就可以跟蹤桑特了。」

塞姆斜眼看著我,臉上可不太高興。

「我怎麼沒想到!這是最簡單、最保險的辦法,連小孩兒都該看得出來的,如果我沒搞錯的話!」

「這麼說您同意了,塞姆?」

「當然,先生,完全同意!您趕快選十個印第安人吧!」

「我要選那些騎馬騎得最好的人。誰知道我們追桑特得追多長時間呢,我們還得帶足夠的食物。如果您多少了解這地方,就說得出從這兒到山的那邊要多長時間了。」

「就算趕得很急,也至少要兩個鐘頭。」

「那我們就別再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