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矯形科。」凱西說。
「他是早晨六點出現症狀的,」傑克說,「看看當晚值班的矯形科護士有沒有誰生病了。」
凱西猶豫了一會兒,才轉向電腦終端。她用了好幾分鐘才查到了名單和電話號碼。
「你需要我現在給她們打電話?」凱西說,「她們過幾個小時就要換班了。」
「最好是現在就打。」傑克說。
凱西開始打電話。在給第二個護士科姆-斯賓塞打電話的時候,凱西得知那個女人生病了。事實上,她剛打來電話請病假,自述出現重感冒症狀,體溫幾乎達到華氏104度。
「我可以和她談談嗎?」傑克問。
凱西對科姆說,她願意不願意和一位正在她辦公室裡的醫生談談。科姆顯然同意了,凱西將電話遞給傑克。
傑克做了自我介紹,但沒有提醫學檢查官。他對她患病表示了一番慰問,接著便問到症狀。
「症狀來得很突然,」科姆說,「我剛才還好好的,一下子頭就疼得不得了,身上冷得直哆嗦。而且我肌肉也痛.特別是背的下半部。我以前也得過流感,可從來沒有感覺到有這麼厲害。」
「有沒有咳嗽?」傑克問道。
「有一點,」科姆回答,「還越來越嚴重了。」
「肋下疼痛怎麼樣,」傑克問道,「就是你吸氣時胸骨下邊痛不痛?」
「痛,」科姆說,「這是怎麼搞的?」
「你和一個名叫卡彭特的病人有很多接觸,是嗎?」傑克問。
「是的,」科姆說,「持證護士部的喬治-海塞爾登也有很多接觸。卡彭特先生是一位不大好侍候的病人,他一來就抱怨頭痛,發冷。您該不會認為我接觸過他是我生病的原因吧?我的意思是,流感的潛伏期是24小時以上。」
「我不是傳染病專家,」傑克說道,「我確實不知道。個過我建議你服用金剛乙胺抗病毒素。」
「卡彭特先生怎麼了?」科姆問。
「你要是把附近藥房的名稱告訴我,我可以替你打電話開點藥,」傑克有意避開科姆的問題。很明顯,卡彭特先生的突然發作是在科姆下班以後開始的。
傑克儘快結束了這番談話。他把電話遞還給凱西。「我討厭這種情況,」傑克說道。「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事。」
「你莫非成了報警專家?」凱西問,「我估計醫院近來一百個人中有兩、三個因流感請假。」
「我們給喬治-海塞爾登打個電話。」傑克說道。
喬治-海塞爾登原來比科姆病得還要重;他已經打電話到科裡請了病假。傑克沒有和他交談,只是聽著凱西這邊的談話。
凱西緩緩地掛上電話。「你現在真讓我也擔上心事了。」她承認。
他們又給當晚在矯形科值班的醫務人員打了電話,包括病房秘書。其他人沒有生病的。
「我們換一個部門看看,」傑克說道,「化驗科的人肯定來看過卡彭特。我們怎麼查對?」
「我來給金妮-威倫打個電話。」凱西說著,又拿起電話。
半小時過去,他們看到了全貌。有四個人出現重流感的症狀,除了那兩個護士以外,當晚在微生物室值班的一名化驗師也突然出現喉嚨發炎,頭痛,發抖,肌肉痛,咳嗽以及肋下不舒服等症狀。他與克文-卡彭特的接觸是在晚上十點鐘左右,他當時為了取唾液培養基來看過病人。
晚班人員當中出現類似症狀的最後一個名叫格洛瑞亞-赫南德斯,在供給中心工作,與克文-卡彭特無任何接觸,這一點使凱西感到意外,傑克就不一樣了。
「她與其他人不可能有聯絡。」凱西說。
「我可不敢肯定,」傑克說。接著他提醒凱西說,供給中心的員工每一個都是死於最近出現的傳染病之一。「我真覺得奇怪,這居然沒有拿到傳染病控制委員會去討論。有一點我是知道的,齊默曼大夫和阿貝拉德大夫都很清楚這種聯絡,因為他們都到供給中心去了,和科長扎瑞利女士談過。」
「自從這些事發生以後,我們委員會還沒有正式開過會,」凱西說,「我們通常是每月第一個星期一碰頭。」
「那就是齊默曼大夫沒有通知你。」傑克說道。
「這也不是頭一回了,」凱西說,「我們一向就合不大來。」
「提到扎瑞利女士,」傑克說道,「她答應把供給中心給每一病例送出去的所有物品都替我列印一份。我們能不能看看她辦了沒有,要是她辦了,讓她拿過來怎麼樣?」
傑克對流感的一部分焦慮感染了凱西,她巴不得能幫上忙。她和扎瑞利女士交談了幾句,問清列印件是現成的,凱西便要一位行政秘書快去跑一趟。
「你把格洛瑞亞-赫南德斯的電話號碼給我,」傑克說,「乾脆把她的地址也給我。真要命,供給中心的這種聯絡是一個謎,我怎麼也弄不明白。這決不會是巧合,倒可能是搞清整個事情的關鍵。」
凱西從電腦上查到了這條資訊,便記錄下來,遞給傑克。
「你認為我們醫院這邊應該怎麼辦?」她問。
傑克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他承認,「我琢磨,你只能和和氣氣地與齊默曼大夫商量一下。她是這方面的專家。一般說來,隔離對於流感的作用不大,因為它傳播非常快。可如果這是一種很特殊的變形,也許就值得試一試了。要是我的話,我恐怕會把患病的醫院職工弄到這兒來,把他們隔離開,這是件麻煩事;最好的情況是,這樣可能避免一場災難。」
「服用金剛乙胺怎麼樣?」凱西問。
「我完全贊成,」傑克說道,「我自個可能都得服幾片。以前這種藥是用來控制某種醫院型流感的。可這事又得問齊默曼大夫了。」
「我想我可以給她打個電話。」凱西說。
傑克在一旁等著,凱西與齊默曼大夫開始通電話。凱西冷淡然而肯定地解釋說,患病員工與病人克文-卡彭特明顯是有關係的。一旦對方開口,凱西便不再說話,僅僅是按一定的間隔,不斷重複「是的」而已。
凱西終於掛上了電話。她轉了轉眼珠。「那女人靠不住,」她說,「不管你怎麼說,她都不敢採取任何打破常規的措施,正像她自己說的,只有一例確診。她害怕克利先生和美利堅保健的幾個頭頭會出於公關原因而反對,非得等到有絕對把握再說。」
「金剛乙胺的事怎麼說?」傑克問。
「對這一點她倒是比較能聽進去,」凱西說。「她說她要佈置藥房多采購一些那種藥,但她不能現在就開處方。不管怎麼說吧,我已經提醒她了。」
「至少這還算回事。」傑克表示同意。
秘書敲了敲門,將傑克需要的供給中心的列印材料送了進來。傑克謝過那位女士,立刻開始瀏覽這些列印件。傑克得到的印象是,清單上每個患者使用的東西都多得出奇。清單很長,包括需要的藥品、食物和床上用品。
「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凱西問。
「還沒看出來呢,」傑克承認,「只有一點,單子都很相似。不過我現在想起來了,我本來應該說明要她安排一下,只列印某一隨機病例的類似清單。」
「這照理不難辦到。」凱西說著,又給扎瑞利女士打了個電話,請她單獨列印一份。
「想不想等?」凱西問道。
傑克站起來。「我的好運大概也用得過分了點,」他說,「你收到清單,再傳到醫學檢查官辦公處,就夠麻煩你的了。我說過,供給中心的這種聯絡可能很重要。」
「我樂意幫忙。」凱西說道。
傑克走到門口,偷偷摸摸地往走廊裡看了看,又回過頭,對凱西說道:「要習慣於像罪犯一樣行動還挺難的。」
「衝你這份韌勁,我們大概欠了你一份情了,」凱西說道,「那些人誤解了你的意圖,我替他們道歉。」
「謝謝你。」傑克誠心誠意地說。
「我可以問你一個個人的問題嗎?」凱西問。
「怎麼個個人?」傑克問道。
「就是你的臉,」凱西問,「出什麼事了?不管怎麼樣吧,看上去一定很痛。」
「看著挺嚴重,」傑克說道,「這只是在公園晚間慢跑的那種活力的反映。」
傑克快步走出行政區,穿過大廳。他走進初春的陽光下,不禁感到一陣輕鬆。他這還是頭一回,既考察了總醫院,又沒有招來一窩蜂的抗議。
傑克左轉彎,向東走去。前兩次來,他注意到從醫院過去兩個街區有一排藥店。凱西提出服用金剛乙胺,這是一個好主意,他自己也想準備一點,尤其是他很想去看看格洛瑞亞-赫南德斯。
一想到那個叫赫南德斯的女人,傑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衣袋,生怕把她的地址放錯了地方。他沒有放錯地方。傑克展開紙條,看了看。她住在東144街,從傑克現在的位置向北人約40個街區。
藥店到了,傑克推門進去。這是一家大藥房,裡邊陳列著各種各樣的醫藥用品。真是應有盡有,化妝品、教具、清潔用品、文具、賀卡,甚至還有電器,鼓鼓囊囊地擠在金屬貨架上。這家商店和超級市場一樣有許多過道。
傑克用了好幾分鐘才找到藥品部,那是在商店靠裡邊的角落裡,佔了幾平方英尺的面積。這實在不大像藥房,傑克感到這有點可笑,他們居然管這麼一個設施叫藥店。
傑克排隊等候向藥劑師諮詢。終於輪到他了,他要了一張空白處方箋,迅速填上購買金剛乙胺。
藥劑師身穿老式的白大褂,無領的藥劑師背心,領口沒有扣上。他眯縫著眼睛看了看處方,接著告訴傑克取藥大概要等20分鐘。
「20分鐘?」傑克問道,「幹嘛那麼久?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要數數藥片就行了。」
「這藥你要還是不要?」藥劑師尖刻地問。
「我要,」傑克嘟噥著說。這家醫藥設施自有和套折騰人的辦法,大夫在這裡也不能倖免。
傑克朝商店的主要部分走去。他必須自我消逍20分鐘。他漫無目標地順著第七過道走去,發現自己面對的是種類多得令人吃驚的男用避孕套。
從傑克進門的一剎那,布傑就很欣賞在藥房下手的這個主意。他知道距離很近,另外還有一個誘人之處,門外右邊有一個地鐵入口。地鐵是銷聲匿跡的好地方。
布傑迅速地朝街道兩頭看了一眼,開門走了進去。他看了看大門旁邊用玻璃隔開的經理辦公室,經驗告訴他,這不礙事。呆會兒出去的時候.他只要掏出自動手槍放一槍,就足以讓每個人低下頭去。
布傑從幾臺收銀機旁邊走過,順著過道看過去,尋找著傑克或者斯拉姆。他明白,只要找到一個,很快就能找到第二個。在第七過道,他找到了目標。傑克在過道的盡頭,斯拉姆在不超過十英尺的地方磨蹭著。
布傑快步順著第六過道走上去,一邊把手伸到圓領衫下邊,握住了他的特克手槍的槍柄,用大拇指開啟保險。布傑走到商店中問的橫行道,便放慢速度,向旁邊走了兩步,停下來。他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列獎售的紙巾,朝第七過道餘下的那一段望去。
布傑感到自己的脈搏果然加快了。傑克還站在老地方,而斯拉姆向前走了幾步.就在傑克身邊。真是無可挑剔。
布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感到有一根指頭在自己肩上點了一下。他轉過身來,手依舊插在圓領衫下邊,緊握著那把配有皮套的特克手槍。
「可以為您效勞嗎?」一個禿頂男人說道。
布傑心中騰起一股怒氣,恰恰在這樣一個最不應該的時刻被人打攪了。他瞪了一眼這個肉嘟嘟的僱員,恨不得把他剁成碎片,但他還是決定暫時不去理他。他不能錯過這個天賜良機,傑克和斯拉姆鼻子挨鼻子站在一起。
布傑閃到一邊。順手拔出自動手槍,向前走去。他知道只需要走一步就可以讓整個過道一覽無餘了。
那個僱員讓布點的突然舉動嚇了一跳,他沒看見手槍。要是看見了,他決不會像那樣嚷嚷「嗨」了。
傑克心裡膩味到了極點。他討厭這家商店,尤其是在他與那位藥劑師頂撞了兩句之後。後邊電梯裡的音樂聲和廉價化妝品的氣味使他更加不舒服。他不想呆在這兒了。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他猛地聽到售貨員嚷了起來,他立即抬起頭來,朝出現騷動的方向看去。他剛巧看見一個墩墩實實的非洲裔美國人跳到過道的中間,手裡揮動著一把自動手槍。
傑克的反應純屬條件反射。他縱身朝那個擺滿避孕套的架子撲了過去。他的身體剛一接觸擱板,一排貨架便嘩啦一聲倒了下來。傑克發現自己衝到了第八過道的中間,旁邊是堆積如山的零亂商品和崩塌的貨架。
傑克朝前衝去的時候,斯拉姆迅速臥倒在地,順勢拔出了他的自動手槍。這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動作,展現了一名特種部隊綠色貝雷帽士兵的沉著幹練。
布傑搶先開了槍。他單手握槍,連發的槍聲在商店裡迴盪,子彈撕裂了維尼侖地板的表皮,在鐵皮天花板上鑿出一個個窟窿。然而,大部分子彈都從傑克和斯拉姆幾秒鐘前站的地方呼嘯而過,打在藥品櫃檯下邊的維生素架子上。
斯拉姆也放了一梭子。他的絕大部分子彈一路順著第七過道竄了過去。將臨街的一個巨大的玻璃櫥窗打得粉碎。
布傑一看出奇致勝的機會已經失去,便立刻退了回去。這時他站起來,蹲在那一排獎售的紙巾後邊,盤算著下一步怎麼辦。
商店裡所有其餘的人都喊叫起來,包括那個在布傑肩上拍了一下的僱員。他們爭先恐後地向門口奔去,各自逃命。
傑克向前爬去。他聽見了斯拉姆開火的聲音,接著又聽見布傑打出一梭子彈。傑克恨不得離開這家商店。
傑克低下頭,箭一般衝回到藥品部。這裡有一扇門,上邊寫著「員工專用」,傑克衝進門去。他看出這是一個餐廳。一看餐桌上的幾個開啟的軟飲料罐和吃了一半的油酥點心就可以知道,這裡的人剛剛離去。
傑克確信這裡有路通往後邊,便開始依次開啟那幾扇門。第一扇是浴室門,第二扇是儲藏室。
傑克又聽到商店前邊傳來連發的槍聲和更多的驚叫聲。
傑克驚慌地拉開第三道門。他鬆了一口氣,從這道門出去是一條放著幾個垃圾筒的小巷。他遠遠地可以看見人們在奔跑。傑克在那班奔跑的人群中認出了藥劑師的白大褂,便朝他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