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緊急傳染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1996年3月26日,星期二,上午10:30

菲爾走進大門,這幢報廢的大樓已經歸了「黑桃王」。這道門是一塊四分之三英寸厚的膠合板,嵌在一個鋁合金框子裡。

菲爾穿過前廳,直奔辦公室,前廳裡照例煙霧騰騰,依舊不時有人打牌。他看見大雙坐在寫字檯前,不禁鬆了口氣。

菲爾不耐煩地等著。大雙接過一個11歲的小嘍-交來的髒錢,隨後便把那孩子打發走了。

「出問題了。」菲爾說道。

「問題終歸是要出的。」大雙說話頗有哲學家的派頭。他正在清點那孩子上交的那一疊破破爛爛的鈔票。

「這一回不一樣,」菲爾說道,「裡傑納德給人盯上了。」

大雙的目光從鈔票上抬了起來,那副表情像是剛捱了一記耳光。「滾你的!這訊息你打哪兒聽來的?」

「真的,」菲爾一口咬定。他扯過一張靠牆放著的直背靠椅,將破舊的椅子轉了一圈,反坐在上邊。這種姿勢與他永遠反戴著的棒球帽構成了一種視覺上的和諧。

「誰說的?」大雙問。

「街上都傳遍了,」菲爾說道,「埃彌特是聽我們在時代廣場上的一個兄弟說的。看上去那位大夫是受西北面曼哈頓谷甘斯特-呼治的保護。」

「你是說,呼治的人把裡傑納德給殺了?」大雙全然不信。

「是這麼回事,」菲爾說,「照腦袋給了他一槍。」

大雙用空著的巴掌乓地拍了一下寫字檯,那一疊亂糟糟的鈔票飛到了空中。他跳起來,來回走著,又照著金屬廢品筐狠命踢了一腳。

「我簡直無法相信,」他說,「這他媽的世界怎麼啦?我都搞不懂了。他們為了一個古怪的白人大夫幹掉一個兄弟。這講不通啊,絕對講不通。」

「沒準那個大夫是替他們做事。」菲爾有他的看法。

「我他媽不管他幹什麼,」大雙勃然大怒。他朝菲爾面前一站,菲爾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脖子。菲爾太瞭解了,大雙發起火來六親不認,誰也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來,他這時是真的火了。

大雙回到寫字檯前,又拍了一下桌子。「這事我搞不清楚,可有件事我是知道的。這不能容忍。我們不能吃這個啞巴虧!呼治一夥不能隨隨便便跑來幹掉‘黑桃王’的人,我們連點反應都沒有。我是說,最低限度,我們得照答應的那樣,幹掉那位大夫。」

「他們說,那夥人給大夫加了條尾巴,」菲爾說,「他們還在保護他。」

「真是難以相信,」大雙回到寫字檯前的座位上,「不過那樣的話事情反倒容易了。我們把大夫和尾巴一塊兒幹掉。但我們不能在呼治的地盤上下手。咱們上大夫上班的地方去做。」

大雙拉開寫字檯中間抽屜,伸手在裡邊亂摸一氣。「大夫的那個紙條哪兒去了?」他說。

「旁邊抽屜。」菲爾說道。

大雙瞪了菲爾一眼。菲爾聳了聳肩。他並不是想惹大雙,但他記得大雙把紙條放進了旁邊的抽屜裡。

大雙找出紙條,飛快地念了一遍。「很好,」他說,「把布傑找來。他手正癢癢呢。」

菲爾消失了兩分鐘。當他再次露面的時候,他把布傑帶來了。布傑步履蹣跚地走進辦公室,他的步態掩蓋了他遠近聞名的敏捷。

大雙說明了目前的情況。

「你想想這事拿得下來不?」大雙說。

「嗨,沒問題。」布傑說道。

「要不要個幫手?」大雙又問。

「媽的,用不著,」布傑說,「我只等這兩位大娘到一塊了,再把他倆抓住。」

「你只能到大夫上班的地方去幹,」大雙說道,「咱們不能冒險闖進呼治的地盤,除非我們都帶上傢伙。你明白嗎?」

「沒問題。」市傑說。

「你有一把自動手槍?」大雙問。

「沒有。」布傑說。

大雙拉開寫字檯下邊的抽屜,取出一支特克牌手槍,這把槍和交給裡傑納德的那把一模一樣。「別弄丟了,」他說,「我們沒幾把了。」

「沒問題,」布傑說著,拿起手槍,愛不釋手地擺弄著,在兩手間慢慢地倒來倒去。

「行了,你還等什麼?」大雙問。

「你沒事了?」布傑問道。

「我當然沒事了,」大雙說,「你要我怎麼樣,難道要我跟你一塊去,拉著你的手?給我出去,然後回來告訴我事辦妥了。」

無論費多大的勁,傑克也沒法集中精力考慮另外幾個案子。已經快到中午了,他才完成了很少一點案頭工作。他不由自主地牽掛著那個流感病例,想知道貝特-霍爾德尼斯遇到了什麼事。她到底發現了什麼?

傑克厭惡地扔下鋼筆。他真想再去一趟曼哈頓總院,拜訪切維和他的化驗科,但他明白自己不能那樣做。可以肯定,切維最低限度也會叫來警衛,而傑克自己會被開除。傑克知道,他只能等著全國生物實驗室的取樣器得出結果,為他提供一些證據,他再去靠近某個大人物。

傑克放下手裡的檔案,不顧一切地登上六樓,走進dna化驗室。與大樓的其他地方相比,這間化驗室堪稱高階設施。這裡新近剛裝修過,配備了最新式的裝置。連工作人員穿的化驗服似乎也比其他化驗室的服裝更挺刮潔白一些。

傑克找到化驗室主任特德-林奇,他正準備去吃午飯。

「阿格尼絲的取樣你拿到了?」傑克問。

「是的,」特德說道,「在我辦公室裡。」

「那就是說,還沒有得出結果。」傑克說。

特德笑了。「你在說什麼?」他問道,「我們還沒拿到培養基呢。再說了,你大概低估了這個程式。我們又個是把取樣扔進病菌溶液就完事了。我們必須分離出核糖,然後進行聚合酶鏈反應,以便取得足夠的基質。不然的話,就算取樣有反應,我們也看不到熒光反應。這需要時問。」

傑克結結實實捱了一通訓,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呆呆地望著寫字檯後邊的牆壁。儘管已經到了午餐時間,可他一點也不覺得餓。

傑克決定給市裡那位病理學家打個電話,他很想知道那人對這次流感病例有什麼反應;傑克估計自己能給這位病理學家提供一個重新樹立權威的機會。

傑克從全市電話號簿上查到了號碼,便打了這個電話。接電話的是一位秘書。傑克要求與阿貝拉德博士通話。

「您是?」秘書問。

「斯特普爾頓大夫,」傑克真想說得幽默中帶點譏諷,但他好歹壓住了這種誘惑。傑克知道阿貝拉德為人十分敏感,他本來很想說自己是市長或者衛生部長。

傑克一邊等,一邊漫不經心地卷著一張紙條。到對方電話又拿起來的時候,傑克意外地發現竟然還是那位秘書。

「對不起,」她說,「阿貝拉德大夫要我告訴你,他不想和你談什麼。」

「告訴那位名醫,我真佩服他的成穩。」傑克說道。

傑克乓地一聲摔下電話。他的第一印象是正確的:那傢伙不是人。傑克的焦慮中又多了一分憤怒,他更加無法忍受自己眼下這種無所作為的狀態。他如同一隻困在籠子裡的雄獅。他必須做點什麼。此時他想幹的是拋開賓漢的禁令,到曼哈頓總院去看個究竟。如果去了,他又可以和誰談話呢?傑克在心裡將總醫院那邊認識的人列了一個名單。他忽然想到了凱西-邁克拜恩。她待人熱情開朗,說話開誠佈公,又是在傳染病控制委員會工作。

傑克抓起電話,要曼哈頓總院。凱西不在辦公室,傑克便給她發了一個傳呼。她是在餐廳裡回的傳呼,傑克聽到電話裡有那裡常有的說話聲和杯盤相碰的聲音。傑克做了自我介紹,並對打擾她用餐表示了歉意。

「沒關係,」凱西和藹地說,「有什麼要幫忙的?」

「你還想得起我?」傑克問道。

「那還用說,」凱西說道,「克利先生和齊默曼大夫對你作出那樣的反應,我還能忘得了?」

「我在你們醫院得罪的似乎還不光是他們幾位。」傑克承認。

「發生了那麼些個傳染病,大家都變得疑神疑鬼的。」凱西說道,「我不認為是哪個人的事。」

「聽著,」傑克說道,「我很擔心那幾個病例,想過來和你當面談談。你看怎麼樣?不過這事只能你和我知道。這要求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沒什麼,」凱西說,「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我今天下午大部分時間都有會。」

「現在如何?」傑克說道,「我午飯都不吃了。」

「憑你這份投入,」凱西說道,「我還能拒絕嗎?我的辦公室是在一樓行政部。」

「呃-呃,」傑克連聲音都變了,「我會不會碰上克利先生?」

「可能性很小,」凱西說道,「來了一批美利堅保健的大人物,按照日程,克利先生整天都得和他們泡在一起。」

「我馬上過來。」傑克說。

傑克走出一馬路的入口。他隱隱約約意識到,靠在臨近一幢大樓上的斯拉姆也站了起來,但傑克滿腹心事,也沒太在意。他揮手攔住一輛計程車。他上了車,回頭看了一眼,見斯拉姆也跟了上來。

雖說去過一次大夫的公寓,布傑並無十成的把握能認出傑克,可是當傑克一齣現在醫學檢查官辦公處的大門口,布傑便認出他來了。

布傑一邊等,一邊盡力分辨保護傑克的人可能是誰。不多一會兒,一個滿臉鬍子的大高個到了一馬路和第30街的轉角上便不走了,一邊抽菸,一邊時不時地看一眼醫學檢查官辦公處的門口。布傑料定就是他了。傑克露面了,市傑發現斯拉姆一動不動,不禁有些意外。

「他只不過是個毛孩子,」布傑低聲對自己說了一句。他感到掃興,本來以為會是一個更稱心的對手呢。

布傑剛伸手摸到藏在圓領衫下邊一個肩套裡的自動手槍的槍把,便看見傑克和斯拉姆分別跳上了計程車。布傑把手縮了回來,跑到街邊,叫了一輛出租。

「只管向北,」布傑告訴司機,「可別跟丟了,小子。」

這位巴基斯坦司機疑惑地看了看市傑,但緊接著便照辦了。布傑盯牢了斯拉姆的車,那輛車的一盞尾燈被撞壞了,很容易認。

傑克跳下計程車,快步走進醫院大樓,穿過大廳。由於腦膜炎恐慌過去了,佩戴面罩的規定已經撤銷,傑克也就沒法再用面罩來掩人耳目了。考慮到可能被人認出來,傑克拿定主意,儘量少在醫院的公共場所逗留。

傑克推開通往行政區的門,心裡唯願凱西沒說錯,克利忙著呢。門在他身後掩上,醫院的各種聲音頃刻間消失了。他走進鋪有地毯的走廊,不覺暗自慶幸,沒看見一個認識的人。

傑克走到遇見的第一位秘書跟前,打聽凱西的辦公室。對方告訴他就在右邊三樓上。傑克毫不耽擱,匆匆來到三樓,走進凱西的辦公室。

「你好,」傑克隨手關上房門,說道。「請別介意,我把我們倆這樣關起來。我知道這有點失禮,可我解釋過,有幾個人我實在不希望看見。」

「你要是覺得這樣好一點,那就無所謂,」凱西說道,「來,請坐。」

傑克在一張面向寫字檯的椅子上坐下。這間辦公室不大,剛剛放得下一張寫字檯,兩把椅子,還有一個檔案櫃。牆上掛著好幾張文憑、執照,充分證明了凱西的資格。擺設雖然簡樸卻很舒適。寫字檯上擺著幾張全家福。

凱西看上去和傑克記憶中的一樣:和藹而又開朗。她長得小巧玲瓏,臉圓圓的。她的微笑讓人看著舒坦。

「我十分擔心最近這一次原發性流感型肺炎,」傑克開門見山,「傳染病控制委員會有什麼反應?」

「我們還沒開會,」凱西說,「說到底,病人昨天晚上剛死。」

「你和別的委員談過這事沒有?」傑克問。

「沒有,」凱西承認,「你幹嘛這樣關心?這個季節我們見過不少流感了。坦率地說,我對這個病例的擔心趕不上另外幾個,特別是腦膜炎。」

「我擔心這一個是因為這是一種模式,」傑克說道,「它的臨床表現是突發性肺炎,這和另外幾種一樣,都屬於罕見病。不同之處在於,加上流感,傳染性就大得多了。它不需要媒介,是通過人與人的接觸傳播。」

「這我知道,」凱西說,「可我說過,整個冬天我們都發現有流感。」

「是不是原發性流感型肺炎?」傑克問。

「那倒不是。」凱西不得不承認。

「今天早晨我找人查證過,看醫院裡近來有沒有類似的病例,」傑克說道,「沒有。據你瞭解現在出現沒有?」

「據我瞭解沒有。」凱西說。

「能不能查一下?」傑克問道。

凱西轉向她的電腦終端,發了一條查詢命令。答案立刻閃現了。沒有流感型肺炎病例。

「好極了,」傑克說道,「我們試試別的事。患者名叫克文-卡彭特。他的病房在醫院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