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緊急傳染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您什麼時候聽說是流感的?」傑克問。

「幾小時前,」賓漢回答,「就在我們剛剛開始手術之前。這是一個很典型的病例。你要不要看看肺?」

「看看吧。」傑克說。

賓漢將手伸進屍體,把肺部拿了出來。他讓傑克看了一下切口。

「我的天,整個肺部都感染了!」傑克說道。他看清楚了。有幾個地方有明顯的出血症狀。

「甚至出現多處心肌炎,」賓漢將肺部放回去,又把心臟拿出來。要傑克看。「你只要看看發炎到這種程度,就知道很嚴重了。」

「看上去像是病毒造成的一種變形。」傑克說。

「你最好還是看清楚點,」賓漢說道。「這名患者只有29歲,症狀首次出現是在昨晚八點左右,早晨四點鐘就死了。這倒讓我想起了57年、58年流行全國的那一次,我當時還在實習,也作過一例。」

文尼轉動著眼珠。賓漢有自我陶醉的習慣,老是把每一個病例拿去和他在漫長生涯中作過的相比。

「那個病例也是一個原發性流感型肺炎,」賓漢繼續說道,「肺部症狀相同。我們看了它的組織結構,損傷的程度真讓人吃驚。我們從中瞭解到許多流感造成的變形症狀。」

「我很擔心這一個病例,」傑克說,「尤其是因為近來那些突發的病例。」

「好了,別把話題扯遠了!」賓漢想起傑克前一天說的話,便警告說。「這沒什麼反常的,和那個鼠疫病例一樣,甚至還可以把那個兔熱病算進來。現在正是流感季節,原發性流感型肺炎是一種罕見的複合體,可我們也見過。事實上,我們上個月才遇見了一例。」

傑克專注地聽著,但賓漢的話絲毫也沒有使他感到寬慰。他們面前的這名患者帶有的疾病介質,其傳染性可以致人死命,能夠像野火一般在患者之間傳播擴散。傑克唯一感到寬心的是勞瑞給她在內部的朋友打的電話,那人說醫院裡沒有其他的病例。

「我可以取一些洗樣嗎?」傑克問道。

「絕對不可以!」賓漢說,「我來做好了。不過,你們不管做什麼都要小心。」

「那還用說。」傑克說。

傑克把肺部拿到水槽旁,文尼上前幫忙,他倆用無菌鹽水把一些細小的支氣管沖洗乾淨,作成樣本。接著他對瓶子外表也做了消毒處理。

傑克正要往外走,賓漢問他拿這些樣本幹什麼。

「交給阿格尼絲,」傑克說,「我想了解一下亞型的情況。」

賓漢聳了聳肩,眼睛看著站在對面的卡爾文。

「這主意不壞。」卡爾文說。

傑克不折不扣地照自己的話做了。可是,當他把幾個瓶子交給三樓的阿格尼絲的時候卻大失所望。

「我們沒有進行亞型分析的能力。」阿格尼絲說。

「誰能做?」傑克問道。

「市裡或者州的綜合實驗室,」阿格尼絲說道,「或者拿到大學實驗室去做。但最理想的地方是疾病控制中心。他們有對付流感的全套裝置。你如果交給我,我可以送到那邊去。」

傑克向阿格尼絲要了幾個病菌運輸培養基,把樣本放進去,隨後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一坐下,就給疾病控制中心打電話,電話轉到了流感科。電話上響起一位女士令人愉快的聲音,自我介紹說名叫尼可萊-馬杰特。

傑克說明了自己的要求,尼可萊十分爽快,說她很樂意檢查一下這種流感的型別和亞型。

「如果我今天想法把樣本送到你那兒,」傑克說,「你進行分類鑑定得多長時間?」

「我們不可能一晚上就做好,」尼可萊說道,「如果你是這樣打算的話。」

「為什麼不可能?」傑克有些不耐煩了。

「好吧,也許能行,」尼可萊糾正了自己的話,「要是你們的取樣裡有足夠的病菌滴定量,也就是說有足夠的病菌含量,我想是可以鑑定出來的。你知不知道滴定量是多少?」

「我完全不懂這一套,」傑克說道,「但樣本是直接從一個剛剛死於原發性流感型肺炎的患者肺部取下來的,變形明顯屬於病毒性的,我很擔心會迅速傳染開。」

「如果是病毒變形,那滴定量可能很高。」尼可萊說。

「我想辦法今天就把東西送過來,」傑克允諾道。接著他把自己辦公室和住宅的電話號碼都告訴了尼可萊。他囑咐尼可萊,不管什麼時候,她一有訊息就給他打電話。

「我們盡力而為,」尼可萊說,「不過我可有言在先,如果滴定量太低的話,恐怕得幾個星期才能給你迴音。」

「幾個星期!」傑克大為掃興,「為什麼?」

「因為我們得把病毒培養出來,」尼可萊解釋道,「我們通常採用黑腳黃鼬作實驗,得到準確的抗體反應,這可以保證我們有足夠的病毒,這就需要整整兩個星期。可一旦有了足夠數量的病毒,我們不光可以告訴你它的亞型,事實上,我們可以排出它的染色體組來。」

「我估計這些取樣的滴定量相當高,」傑克說,「還有一個問題。你認為哪一種亞型是最厲害的?」

「哇!」尼可萊說道,「這很難說。涉及的因素很多,尤其是主體的免疫力。我得說,最厲害的要數一種嶄新的病理性變形,或者是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病毒。我估計,導致1918年到1919年的那次流感的病毒亞型大概可以稱得上最厲害的了,有二千五百萬人喪生。」

「那是什麼亞型?」傑克問道。

「沒有人能夠斷定,」尼可萊說,「那種亞型不存在了,幾年以前就消失了,可能是它自個在那次流行中消耗盡了。有人認為它與引起76年水痘的那種亞型很相似。」

傑克謝過尼可萊,並再次保證當天就把取樣給她送過去。他掛上電話,又給阿格尼絲打了個電話,徵求她對運輸的意見。阿格尼絲把她們常用的快運部的名字告訴了傑克,但她又說不知道那家快運部是否有跨州運輸的業務。

「此外,」阿格尼絲補充說,「這要花一筆錢。我說的連夜是一回事,可你說的是當天。這錢賓漢不會批的。」

「顧不了這麼多了,」傑克說道,「這錢我來付。」

傑克給那家快運公司打了電話。他們很願意做這筆業務,又把傑克的電話轉給了一位主管人員,他叫託尼-裡基奧。傑克說明了自己的要求,託尼說沒有問題。

「你現在可以過來取嗎?」傑克大受鼓舞。

「我馬上派人過來。」託尼說。

「東西都準備好了。」傑克說道。

傑克正要掛電話,又聽見託尼補充說:「您知不知道收費的情況?我意思是,這可不像運什麼東西到昆斯區。對了,您打算怎麼付款?」

「用信用卡,」傑克說,「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

「好的,沒問題,大夫,」託尼說道,「我馬上就可以算出精確的費用來。」

「就報一個大約的數目也行。」傑克說道。

「大約一兩千塊錢。」託尼說。

傑克皺了一下眉,但他沒有發出任何抱怨。他將自己的信用卡號碼告訴了託尼。他原以為這筆費用也就是兩三百塊錢,不過,他的確沒有考慮到,別人還得乘飛機繞道亞特蘭大。

傑克正在談自己的信用卡,前面辦公室的一位秘書出現在他的門口,一言不發地遞給他一個聯邦捷運的特快郵包。傑克掛上打給快運公司的電話,看出那是全國生物實驗室寄來的一個包裹,是他前一天索要的dna取樣器。

傑克拿起取樣器和病毒樣本,下樓來找阿格尼絲。他把自己與快運公司的約定告訴了她。

「我知道了,」阿格尼絲說道,「我可不管花了多少錢。」

「你不用管,」傑克提出一個問題,「這些樣本應該怎麼打包?」

「我們馬上處理,」阿格尼絲說著,叫來微生物科的秘書,要她用適當的生物危險品包裝箱把東西包起來,貼上標籤。

「看上去你還有事找我。」她看見了那個裝有取樣器的玻璃瓶。

傑克解釋了那是什麼東西,自己想幹什麼,說要用dna取樣器來測試一下,看它們是否會與他最近在那四個傳染病例患者身上做的核糖培養髮生反應。他沒有把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的原因告訴她。

「我只需要知道是不是陽性反應,」傑克說,「用不著定量分析。」

「我本人只能處理立克次氏體和兔熱病的媒體,」阿格尼絲說道,「這些事恐怕得讓其餘的化驗師來做了。」

「真是太麻煩你了。」傑克說。

「不客氣,這是我們的工作。」阿格尼絲和藹地說。

傑克離開化驗室,下樓來到排程室,喝了一杯咖啡。他有點暈頭轉向了,一到這裡,他就沒時間考慮問題。此時,他攪動著咖啡,這才想起,他在與裡傑納德打鬥時無意中撞上的那兩個無家可歸者一個也沒送到這裡來。這意味著他倆不是住進了醫院,就是仍然躺在公園裡。

傑克端著咖啡上樓,在自己的寫字檯前坐下來。勞瑞和切特都在解剖室裡,他明白,自己可以清靜一會兒了。

他還沒來得及享受一下這份安寧,電話便響了起來。這是特瑞西打來的。

「我討厭你。」她開口就來了這麼一句。

「好啊,」傑克以他慣有的譏諷口吻說道,「這下我的好日子完了。」

「我很生氣,」特瑞西仍沒放下架子,但口氣已經變得相當柔和。「科林剛剛給切特打過電話,他告訴她,說你又捱了揍。」

「那只是切特個人的理解,」傑克說道,「事實上是,我並沒有又捱揍。」

「你沒有?」

「我向切特解釋了,我慢跑的時候摔了一跤。」

「可他告訴科林……」

「特瑞西,」傑克厲聲說道,「我沒有捱揍。我們就不能談談別的事嗎?」

「得了吧,你要是沒有遭到襲擊,說話為什麼那麼衝?」

「今天早上煩死人了。」傑克承認了。

「不想談談嗎?」她問,「那才算是朋友嘛。我有了問題肯定都要聽聽你的意見。」

「曼哈頓總院又發生一起傳染病至死的病例,」傑克說道。他很想把內心真正想到的事告訴她——他對貝特-霍爾德尼斯的負疚感——但他不敢講。

「真可怕!」特瑞西說,「那地方出什麼毛病了?這次是什麼?」

「流感,」傑克說道,「非常厲害。這正是我真正擔心看到的那種疾病。」

「可流感隨時都有啊,」特瑞西說,「現在又是流感季節。」

「人人都這樣說。」傑克倒也爽快。

「可你為什麼不呢?」

「這樣說吧,」傑克說道,「我感到擔心,如果這是一種奇怪的變形,那就更令人擔心了。患者是個年輕人,只有29歲。面對總醫院最近接二連三發生的事情,我實在放心不下。」

「你的那些同事也一樣擔心?」特瑞西問。

「目前,還只有我。」傑克只得承認。

「幸好只有你一個,」特瑞西說,「我真得佩服你的奉獻精神。」

「那是你說的,」傑克說道。「說真的,我巴不得是我弄錯了。」

「可你並不打算放棄,是不是?」

「我不能放棄,除非我好歹找到了某種證據,」傑克說,「我們還是談談你的事吧。但願你比我幹得好。」

「你還想得起我,」特瑞西說道,「你可是幫了我們的大忙,我們完成了一個出色的廣告。除此以外,我還想辦法把室內展示推遲到了星期四,這樣我們就又有整整一天的喘息時間了。事情暫時看上去平平常常,可是在廣告行業,這是隨時都可能變的。」

「那好啊,祝你好運。」傑克打算放下電話了。

「也許今天晚上我們可以一起簡單吃一頓飯。」特瑞西提議說,「我會很高興的。麥迪遜大街上就有一家挺不錯的義大利小餐館。」

「這有可能,」傑克說道,「可我得看看今天進展如何。」

「來吧,傑克,」特瑞西有點不樂意了,「你必須來。我們倆可以藉機鬆弛一下,就不要提同事什麼的了。我聽得出你挺緊張。我恐怕非得堅持到底了。」

「好吧,」傑克心軟了,「但只能是快餐式的。」他意識到特瑞西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雖說眼下他根本就還沒考慮到晚餐的時間。

「太好了,」特瑞西高高興興地說,「等一會兒給我打電話,我們再定時問。我要是不在這兒,就是回家了。ok?」

「我給你打電話。」傑克答應了。

兩人互相說了聲「再見」,傑克掛上電話。他盯住電話看了幾分鐘。他這點常識還是有的,談論一個問題可以緩解人的焦慮。可是眼下,與特瑞西談了一陣流感的事,他只是感覺越發焦急了。至少來說,病菌樣本正在送往疾病控制中心的途中,dna化驗室也已開始動用全國生物實驗室的取樣器。也許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得到某些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