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緊急傳染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1996年3月25日,星期一,下午2:30

傑克快步走向曼哈頓總院。在和特瑞西的一番談話之後,他需要換換空氣。特瑞西有些使他感到不安。不僅因為她在感情方面使他有些惶惑,而且她對「黑桃王」的看法也是對的。儘管傑克不願意考慮這些,但他的確是在藉機對抗他們的威脅。問題在於:他到底得罪誰到了這個份上,要派一幫人來恫嚇他,這種威脅莫非證實了他的猜測?很不幸,無從知曉。正像他對特瑞西說的那樣,只好多加小心了。他琢磨著,自己得罪的人只會是克利,齊默曼,切維或者阿貝拉德。避開他們所有的人才是上策。

傑克剛拐過最後一個彎。立刻看出醫院裡情況不對勁。幾個拒馬木樁攔在人行道上,兩個紐約市的警察身穿制服在大門兩側踱來踱去。傑克停住腳步,觀察了一會兒,看來他們在談天上花的時間比其他事情都多。

傑克對他們的任務有些不解,便走上去,向他們詢問。

「我們奉命阻止人們進入這家醫院,」一位警官說道,「裡邊發生了某種傳染病,但他們相信已經得到控制了。」

「我們來這兒其實是為了疏散群眾,」另一位警官承認。「早些時候。他們不拿院裡的隔離制度當回事,結果遇到麻煩了,不過事情已經解決了。」

「這一點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傑克說著,往前走去,但另一個警察攔住了他。

「你真的想進去嗎?」他問。

「恐怕是。」傑克說。

警官聳了聳肩,放行了。

傑克一進大門,迎面碰上一個身穿制服,頭戴手術面罩的醫院保安人員。

「對不起,」保安說道,「今天不會客。」

傑克掏出他的醫學檢查官徽章。

「不好意思,大夫,」保安說。傑克走了進去。

雖說外表平靜,醫院裡邊仍然有點亂鬨鬨的。大廳裡擠滿了人。個個戴著面罩,給這光景添上了一點超現實主義的氛圍。

十二小時前。腦膜炎病例突然停止出現,傑克當時就料定戴面罩純屬多餘。不過他倒是需要一個面罩,不是為了防止疾病,而是為了掩人耳目。傑克問警衛能不能拿一個面罩,警衛要他自己到那個沒有人的查詢檯去找.傑克在那裡看到好幾個盒子,他拿出一個面罩,戴在頭上。

接下來,他找到醫生更衣室。一位大夫剛好從裡邊出來,傑克便走了進去。在更衣室裡,傑克脫下身上的擲彈兵夾克,又找了一件還算合身的白大褂穿上,隨後返回大廳。

傑克的目的地是供給中心。他感覺此行要想得到什麼東西,就得去那兒。他乘電梯來到三樓,發現那裡的病人比上星期四來的時候少了許多。傑克向手術室門上的玻璃窗裡邊瞅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其中原因。手術室顯然已經暫時關閉了。憑著對醫院現金流通的一定了解。傑克暗自猜測美利堅保健肯定正在經受一次財務上的打擊。

傑克推開旋轉門,走進供給中心。連這裡的活動量也只有他第一次來的四分之一。他只在從地面一直到天花板的擱物架之間那幾條長長的通道的末端看見兩個女人。與所有見到的人一樣,她倆也戴著面罩。很明顯,醫院對最近這一次發病特別認真。

傑克避開過道上的那兩個女人,朝格拉蒂-扎瑞利的辦公室走去。第一次來就是她接待的,她又是科長。傑克想不出更合適的談話物件了。

走過這個部門,傑克看見隔板上堆放著大量的醫療器械和裝置。看到如此繁多的種類、他不禁有些惶惑,會不會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從供給中心送到病房去了。這是一個有趣的想法,他分析著,但又想不出這怎麼會壞事。還有一個問題,供給中心的那幾個女人怎麼會接觸到患者和受到感染的病菌。人家已經告訴他了,僱員即便不是絕對看不到的話,也是很少看見病人的。

傑克發現格拉蒂在辦公室裡,正在打電話,可她一看見傑克站在門口,便興奮地示意他進來。傑克在一把直背靠椅上坐下來,面對她那張狹長的寫字檯。以這間辦公室的開間,他沒法不去聽格拉蒂和電話裡的聲音。果然不出所料,她正忙著招兵買馬。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她打完電話,說道。儘管問題成堆,她還是和上一次與傑克談話一樣待人親切。「可我太缺人手了。」

傑克重新作了自我介紹,但格拉蒂說雖然戴著面罩,但還是認出他了。比裝就這個水平,傑克掃興地想道。

「很過意不去,出事了,」傑克說道,「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你肯定很為難。」

「真可怕,」她承認,「太可怕了。誰想得到?四個活生生的人啦!」

「令人震驚,」傑克說,「尤其是因為了情又是如此蹊蹺。我上次來的時候。你說過這個部門的人以前從來沒有得過什麼大病。」

格拉蒂舉起她那已經抬起的雙手。「你有什麼辦法?」她說,「這事在上帝手中。」

「可能是在上帝手中,」傑克說道,「但通常情況下,是可以解釋這一類傳染的。你就一點也沒想過?」

格拉蒂連連點頭。「我一直在想,想得臉都變青了,」她說。「我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就是根本不去想都不成,因為每個人見到我都要問這個相同的問題。」

「真是的。」傑克有一點失望的內疚感。他意識到自己是在開墾一片處女地。

「你星期四來過以後,齊默曼大夫到我們這裡來了,」格拉蒂說,「她還帶來了那個小個子,那人老是神脖子,就好像他的領釦太緊似的。」

「那好像是克林特-阿貝拉德大夫。」傑克意識到自己的確慢慢地走上了正軌。

「他是叫這個名字,」格拉蒂說,「他肯定會提出很多問題。每次有人得病,他們就要來一次。我們都戴著面罩的原因就在這裡。他們甚至把器械部的埃微夏普也派來了,認為我們的空調系統裡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但空調系統顯然沒有問題。」

「那他們有沒有作任何解釋呢?」傑克說。

「沒有,」格拉蒂說,「要麼就是他們沒告訴我。不過我感到懷疑。這兒以前就像中央火車站似的。很少有人來。不過,有幾個大夫,他們有點怪。」

「怎麼會呢?」傑克說。

「就是有點怪,」格拉蒂說,「就說化驗科的那位大夫吧,他最近下來的次數可不少。」

「是切維大夫嗎?」傑克問。

「我想是的。」格拉蒂說。

「哪方面有點怪?」傑克問。

「不知好歹,」格拉蒂壓低了聲音,好像是在透露一個秘密。「我問過他好多次,我能不能幫上忙,他差點沒把我氣死。他說他不要別人管。可你知道,這是我的部門,我得對整個機構負責。我不喜歡人們到處亂鑽,醫生也一樣。我必須讓他知道。」

「還有其他人來過嗎?」傑克問道。

「多的是,」格拉蒂說,「甚至包括克利先生。一般情況下,我只在聖誕晚會上看得見他。前幾天他來過三、四次,每次都帶著一大幫人,有一次是和那位小個子大夫一起來的。」

「阿貝拉德大夫?」傑克問。

「就是他,」格拉蒂說,「我差一點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我不想和別人一樣問你相同的問題,」傑克說道,「可是,死去的那幾個女人的工作性質是不是一樣的?我的意思是,她們是不是共同擔任某種特別的工作?」

「我上次告訴過你了,」格拉蒂說,「我們都很賣力。」

「她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到那幾個死於同樣疾病的患者病房裡去過?」傑克問。

「沒有的事,」格拉蒂說,「齊默曼大夫調查的頭一件事就是這個。」

「我上次來這裡,你列印了一大張材料單,都是你送到七樓去的,」傑克說,「你能不能打一張單個病人的材料單給我?」

「這要麻煩一些,」格拉蒂說,「單子一般是從那層樓來的,那層樓再往病人資料裡登記。」

「你有沒有辦法弄一份這樣的清單?」

「我想想,」格拉蒂說道,「我們做報表的時候,總是要核對兩次清單。我可以告訴材料員我正在做這類核對,雖說我們沒有正式進行盤存。」

「我明白了,」傑克說著,掏出一張名片,「你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傳過來也行。」

格拉蒂接過名片,仔細看了看,說:「我盡力而為。」

「另外一件事,」傑克說道,「我跟切維先生,還有其他幾個來過這兒的人,發生了一點小誤會。這事你我知道就行了,拜託了。」

「他真是有點怪!」格拉蒂說,「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傑克側著身子從格拉蒂的寫字檯前邊擠出來,向這位身高體壯的女士說了聲「再見」,便離開了供給中心。他心情不是太好。一開始希望值挺高,這次打聽到的唯一值得注意的事也是他已經知道了的:馬丁-切維脾氣暴躁。

傑克在電梯口接了一下下行的按鈕,一邊考慮著下一步行動。他有兩個選擇:要麼打道回府,將風險降到最小,要麼到化驗科仔細看看。最後,他還是選中了去化驗科。切特今天分析說缺少取得病理性細菌的途徑,既然提出了問題,傑克就需要找到答案。

電梯門開啟了,傑克正要跨進去,忽又猶豫了一下。站在擁擠的電梯門口的正是查爾斯-克利。雖然戴著面罩,傑克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傑克的第一種衝動是轉過身,讓電梯開上去。但這一舉動只會引起別人注意。他沒有那麼做,而是略一低頭,跨進電梯,並立即轉身面向緊閉的電梯門。這位院長就站在他身後。傑克就等著肩膀上有人拍那麼一下了。

幸好克利沒有認出他來。院長正專心致志地和一個同事談話,說醫院用救護車運送急診病人,用大轎車接送門診患者到他們最近的設施。這開支也太大了。克利顯然很激動,說他們這種自己設定的半隔離狀態也該有個頭了。

克利的同伴要他放心,一切能夠辦到的部正在辦,因為市裡和州里的主管人員全都在進行評估。

電梯在二樓停下,門開啟了。傑克走下來,他如釋重負,尤其是因為克利沒有下電梯。有了這樣一次不期而遇,傑克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對,猶豫一陣之後,他決定接著幹,到化驗科兜一圈。說到底,他畢竟已經來了。

化驗科正在全速運轉,與醫院其他部門大不相同。外邊大廳裡擠滿了醫院職工,一個個都戴著面罩。

傑克有些詫異,這裡為什麼有那麼多醫務人員,但他也有一點慶幸,因為這樣很容易混入人群。憑著面罩和白大褂,他可以做到天衣無縫。由於馬丁的辦公室就在這間接待廳的旁邊,傑克本來還擔心很可能會跟他撞個滿懷。他現在覺得這種機會接近於零。

大廳的對面是一排單間,技術人員用來為門診病人抽血或作剔的取樣。人群都集中在那邊。傑克撥開人群,走了過去,這時,情況明朗了。醫院全體員工都在作喉嚨組織培養的取樣。

傑克很有感觸。對於當前發生的疾病,這種反應是適當的。大多數流行性腦膜炎是由攜帶者造成的,而攜帶者就是醫院工作人員的可能性總是存在的。以前也發生過這樣的事。

傑克往最後一個單間瞥了一眼,不由得一愣,馬上又醒悟過來。儘管戴著面罩,甚至還戴了頂手術帽,傑克還是認出了馬丁。他和技術人員一樣正在忙活,衣袖卷得高高的,挨個地往喉嚨上擦藥。他身旁有一個托盤,用過的藥籤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金字塔。看得出來,化驗科是傾巢出動。

傑克感到更有信心了,他從門口溜進了化驗科。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化驗科裡一片寂靜,迥然不同於嘈雜喧囂的接待處。只聽見機械碰撞的低聲合唱和低沉的噗噗聲。一個化驗人員也看不見。

傑克徑直朝微生物室走去,希望能遇見技師裡查德或者貝特-霍爾德尼斯。但他進去的時候卻發現一個也不在。微生物室看上去和化驗科的其他地方一樣已經遭到遺棄。

傑克走近上次來時貝特工作的地點,在這裡他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事。一個本生燈正點著。旁邊是一個裝滿頸部組織培養藥籤的托盤和一大堆細菌培養皿。地上放著一個塑膠垃圾袋,裡邊裝滿丟棄的試管。

傑克憑直覺估計貝特肯定就在附近,便開始四處尋找。微生物室是一間大約三十英尺見方的屋子,中間用兩排櫃子隔開。傑克順著當中的過道走過去。靠著邊牆有好幾個無菌箱。傑克繞過右邊的化驗臺,往一間小辦公室裡望去。裡邊有一張寫字檯和一個檔案櫃。他看得出裡邊的公告牌上掛著一些照片。傑克認出好幾張照片上都有技師裡查德,但他沒有進去。

傑克繼續往前走,迎面是幾扇拋光鋁製隔離門,看上去像是一個個巨大的冰箱。傑克探頭朝對面房間望去,看見那兒有一道普通的門,估計是通向儲藏室的。他正準備朝那個方向去,一扇隔離門咔嗒一聲開了,嚇了他一大跳。

貝特-霍爾德尼斯帶著一團熱烘烘的水汽走了出來,差一點跟傑克撞個滿懷。「你嚇死我了,」她一隻手壓在胸前。說道。

「我搞不清是誰嚇著誰了。」傑克說著,開始自我介紹。

「彆著急,我記得你,」貝特說。「你可惹了好大麻煩,我覺得你不該來這兒。」

「哦?」傑克一臉天真地問。

「切維大夫可把你罵慘了。」貝特說。

「他現在還罵?」傑克說。「我注意到他脾氣相當壞。」

「他是有點喜歡發脾氣,」貝特說。「可裡查德說你誣賴切維大夫,你說我們總醫院現在發現的病菌是他散播的。」

「說真的,我根本沒有誣賴你的上司,」傑克說,「這只是他惹火了我之後的一種推測。我來這兒是想和他談談。我真的是想了解他認為這是不是講得通、這麼多相當罕見的疾病,發生在一年中的這個時候,又是如此的集中。可是由於我所不瞭解的原因,他在我上次來的時候態度很不客氣。」

「是啊,我得承認那天我們見面,他對待你的那副樣子連我也感到吃驚,」貝特說,「克利先生和齊默曼大夫也一樣。我也是認為你是來幫忙的。」

傑克幾乎忍不住想擁抱一下這位活潑開朗的少婦。她簡直就是這個星球上唯一欣賞他的所作所為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