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醫生聽說傑克是一位醫學檢查官,便一定要讓神經科醫生給他看看。神經科醫生仔仔細細替傑克作了檢查。他正式宣佈傑克沒事,並且說甚至連x光片都不用拍,除非傑克認為一定要拍。傑克表示用不著了。
「唯一我希望提醒您二位的是,您得徹夜觀察,」神經科醫生轉向特瑞西說道。「斯特普爾頓夫人,只需要偶爾叫醒他,確信他行為正常就可以了。再檢查一下他的瞳孔是否仍然是平時那麼大。ok?」
「ok。」特瑞西答應著。
隨後,他倆走出醫院,這時傑克說,剛才醫生稱她斯特普爾頓夫人,她表現出的鎮定真是讓人服了。
「我當時想,要是糾正那人的話,沒準會把他弄糊塗了,」特瑞西說,「不過,我會非常認真地採用他的建議。你現在跟我回家。」
「特瑞西……」傑克不服氣了。
「別爭了!」特瑞西不由他分說,「你聽見大夫的話了。今天晚上我決不讓你回那個地獄去。」
傑克的頭部仍有輕微的抽動,下巴也疼得厲害,腹部依舊很難受,他屈服了。「好吧,」他說,「但這絕對不是職責的召喚。」
他倆來到特瑞西住的那幢明光錚亮的高樓,走進電梯,此時傑克由衷地感覺到了特瑞西的好意。多少年來,他對誰也不像對特瑞西那樣感激。面對她的關切和慷慨,他感到自己過去看錯她了。
「我有一間客房,你肯定會發現很舒服,」他倆走上鋪有地毯的走廊,她說道。「每次我家裡人進城來,要攆他們走都很難。」
特瑞西的公寓佈置得美崙美免。傑克不由得驚歎,這裡是多麼的整潔。連咖啡桌上的雜誌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就好像她正等著《建築文摘》來拍插圖似的。
客房十分優雅,印花臺布、地毯和椅套搭配得恰到好處。傑克打趣說,但願他沒有迷失方向,因為他可能會連床都找不著。
特瑞西遞給傑克一瓶阿司匹林,要他自個兒洗澡去。傑克洗過澡,披上特瑞西找出來的一條混紡浴巾。就這打扮,傑克把頭伸進起居室,看見她正坐在長椅上看書。他走出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還不去睡覺?」傑克問道。
「我想知道你有沒有事,」她探過身來,直瞪瞪地看著他的臉。「我看你的瞳孔和我的是一樣的。」
「我看也是,」傑克大笑,「你還真把醫生的話當回事了。」
「你還是相信的好,」她說,「我過一會兒叫醒你,要有點準備。」
「我知道還是別爭的好。」傑克說。
「你總的感覺怎樣?」
「是身體方面還是精神方面?」
「精神方面,」特瑞西說,「身體方面我有一個絕妙的主意。」
「說真的,這事把我嚇壞了,」傑克承認,「我太瞭解這些團伙了,不敢惹他們。」
「這就是我要你打電話報警的原因。」特瑞西說。
「你不明白,」傑克說道,「警察實在幫不了我的忙。我的意思是,我甚至懶得告訴他們可能是哪一幫人乾的,或者說出那幾個歹徒的名字。就算警察抓到他們了,最多也就是把他們銬起來。過一會兒他們又跑到街上去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特瑞西問。
「我想我得跟總醫院離得遠遠的,」傑克說道,「那樣一來似乎可以皆大歡喜。連我的老闆都叫我別去。我想就是不去也能幹我的活。」
「我放心了,」特瑞西說,「我就是擔心你逞英雄,把警告當成是挑戰。」
「這話你以前說過,」傑克說道,「別擔心。我根本算不得英雄。」
「騎著腳踏車,在這麼個城市裡到處跑,這又是怎麼回事?」特瑞西問道,「晚上還騎車進公園?住在你現在住的地方又是怎麼回事?事實上,我真的很擔心,不知道你到底是忘記了危險還是專門去招惹危險。是那一種啊?」
傑克望著特瑞西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她提出了自己始終迴避的幾個問題。答案也都是個人的。然而,當晚她表現出的關切,她為自己付出的辛勞,傑克感到應該給她作些解釋。「我恐怕是故意招惹危險。」他說。
「我可以問一問原因嗎?」
「我猜想我一直是不怕死,」傑克說道,「事實上,是有一段時間,我感到死亡是一種解脫。退回去幾年,我一度很消沉,這種心情可能一直伴隨著我。」
「這我能想到,」特瑞西說,「我也有一陣很消沉。你的情況是不是和某件特殊的事有聯絡,如果我可以問一下的話?」
傑克咬了一下嘴唇。他感覺談這樣的事很不舒服,可現在已經開了個頭,就很難退回去了。
「我妻子死了。」傑克勉強說道。他根本不敢提到那兩個孩子。
「對不起,」特瑞西同情地說。她停了一會兒,隨後又說:「我也是,我唯一的孩子死了。」
傑克掉過頭去。特瑞西的剖白使他的淚水立刻湧進了眼眶。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回頭看著這個複雜的女人。她是精明幹練的女強人,這一點他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就看出來了。可是現在,他明白情況不僅僅是這樣。
「我猜測,我們共同的東西更多了,不光是討厭迪斯科,」傑克想活躍一下氣氛,便說道。
「我們倆大概都在感情上受過傷害,」特瑞西說,「又都過多地投身於事業。」
「我可沒把握說這也是共同的,」傑克說道,「對於事業,我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投入,也不像你想像的那樣。醫學界出現的變化已經奪走了我身上的一些東西。」
特瑞西站了起來。傑克也站起來。他倆離得那樣近,彼此在肉體上都能感覺到對方。
「大概我想說的是,我們倆都害怕介入感情,」特瑞西說道。「我們都受過傷害。」
「這我同意。」傑克說。
特瑞西吻吻自己的指尖,隨後伸過來輕輕地碰了碰傑克的嘴唇。
「我過幾個小時進來叫醒你,」她說,「要有點準備。」
「我不想讓這事一直拖累你!」傑克說。
「我可是正在體驗作母親的滋味,」特瑞西說道,「睡個好覺。」
他倆分開了。傑克回頭朝客廳走去,可他還沒走到門口,特瑞西就在後邊叫了起來:「還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住在那個可怕的貧民窟裡呢?」
「我大概感到自己不配享福。」傑克說。
特瑞西想了一會兒,笑了。「好的,我不應該自以為什麼都懂,」她說,「晚安。」
「晚安。」傑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