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舍伍德拿起聽筒給哈羅德-特雷納撥了電話。舍伍德在瞭解委員會需要研究哪些問題之前,先問了問會議是否肯定按時召開。1981年曾臨時取消過一次會議,舍伍德至今仍是耿耿於懷。

「六點鐘準時開會。」特雷納回答說,「想一起走走嗎?今天傍晚的天氣很好。明年夏季到來之前,這樣好的氣候不會很多了。」

「我就在銀行外面見你,」舍伍德說道,「你好像情緒很好。」

「今天是個好日子,」特雷納說,「下午我剛從老對手傑布-威金斯那裡知道,他讓步了。他將支援我們修建停車庫的提案,不過還要在月底徵得市政委員會的同意。」

舍伍德笑了。這的確是條好訊息。「我可以把發行債券的問題一起提出來嗎?」

「當然啦!」特雷納說,「我們就是要這麼做。我現在給承包商打個電話,看他們是否能夠在冬季到來之前就灌注混凝土。」

莎倫走進舍伍德的辦公室,遞給他委員會的議事日程。

「還有一條好訊息,」特雷納說,「比頓今日上午打電話告訴我,醫院的收支情況比我們預料的要好得多。10月份也不像預計的那麼糟。」

「這個月全是好訊息。」舍伍德說。

「我還不敢這樣說,」特雷納說,「比頓不久前又給我打來電話,說範-斯萊克一直沒有露面。」

「他沒來電話嗎?」舍伍德說。

「沒有,」特雷納說,「不過考慮到他那裡沒有電話,也就沒有什麼可奇怪的。我想會後開車去看看他。問題是,我討厭去他那所房子,每去一次都感到很不舒服。」

戴維頭上的電燈就像剛才突然熄滅時一樣,又突然亮了。戴維聽到遠處範-斯萊克又走下地下室樓梯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物器不時相撞擊的聲音,接著又聽到當嘟一聲,像是什麼東西被扔到了地上。

又是一陣範-斯萊克上下樓梯的腳步聲,繼而是他將特別沉重的東西丟在地上的聲音。範-斯萊克第三次回來之後,地上發出砰的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好像是物體落到了堅實的土地上。戴維不僅聽得十分清楚,而且感到地都在震動,頓感毛骨悚然。

戴維利用燈光再次尋找地窖是否另有出口,結果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並沒有出口。

突然,戴維聽到地窖門鎖開動,門從鎖環裡開啟的響聲。當門被猛然推開時,他立刻振作起精神。

戴維一看到範-斯萊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範-斯萊克此時顯得更加焦躁不安。那頭黑色的亂髮已不再散披在頭上,而是好像受到電擊一般倒豎了起來。他的瞳孔仍舊張得很大,臉上全是汗水。他已將工作時穿的綠色襯衣脫掉,只穿著一件t恤衫。t恤衫沒有扎進褲腰裡。

戴維看到範-斯萊克身體結實,肌肉發達,就打消了想用武力制服他的念頭。戴維同時看到範-斯萊克的右前臂上刺有紋身,是白頭鷹口銜美國國旗的影像,上面有一處五英寸的細長傷疤,破壞了影像的完整性。戴維這時明白過來,範-斯萊克很可能就是殺害霍奇斯的兇手。

「滾出來!」範-斯萊克喊道,同時罵了一長串髒話。他不計後果地揮舞著手槍,使戴維感到一股寒氣透過脊樑。戴維怕範-斯萊克再次瘋狂地放槍。

戴維按照範-斯萊克的命令迅速走出地窖。他側著身體走著,注意範-斯萊克的一舉一動。範-斯萊克向他打了個手勢,要他向鍋爐走去。

戴維繼續往前走了大約20英尺,範-斯萊克命令道:「站住!」他用手指著下面的土地。

戴維往地上看了一眼,跟前是一把鎬和一把鐵鍬,旁邊是一塊新的水泥板。

「我命令你掘地!」範-斯萊克叫道,「就掘你現在站著的地方。」

戴維不敢有絲毫怠慢,彎身抓起了鐵鎬。戴維很想把鎬當作武器,但是範-斯萊克好像看出他的心思似的,退後到他打不到的地方。他仍然舉著槍,雖然槍在不停地抖動,可槍口一直對準著戴維。戴維不敢冒然行動。

戴維看到地上有幾袋水泥和沙子,因此猜想剛才在地窖裡所聽到就是沉重的水泥袋落在地上所發出的聲響。

戴維掄起了鎬,一鎬挖下去,只能在堅硬的土地上挖去兩英寸厚的土層,使他感到很意外。戴維又挖了幾下,也只是挖了很少一點。他丟開鎬,拾起了鐵鏟把土鏟到一邊。他心裡明白範-斯萊克對他的打算。範-斯萊克是在讓他掘自己的墳墓。他不清楚卡爾霍恩是否也遭受了同樣的厄運。

戴維知道他唯一的希望是讓範-斯萊克談話。「我該挖多少呢?」他放下鏟子取鎬時間道。

「挖一個大坑,」範-斯萊克說道,「像個炸麵包圈,中間留一個洞。我要一個完整的,我要母親給我一個炸麵包圈。」

戴維緊張得嚥了一口唾沫。精神病學雖然並非是他在醫學院學習的主要專業,但是他知道範-斯萊克這樣講話是癔病發作,或叫做「臆想症」。這是一種嚴重的精神分裂症狀。

「你母親給你很多炸麵包圈嗎?」戴維問。他不知道講什麼好,只好想方設法要範-斯萊克不停地講話。

範-斯萊克兩眼瞪著他,好像因為看到他在地下室而感到十分驚奇。「我母親是自盡的,」他說,「她自殺了。」範-斯萊克說到這裡便狂笑不已。戴維感到渾身發毛。

戴維誘發了範-斯萊克的另一種精神分裂症狀。他記得這種症狀被委婉地稱做「不正常情感」。這使他回憶起範-斯萊克的又一主要病症:幻想症。

「挖得再深些!」範-斯萊克突然大喊道,好像從片刻的恍惚狀態中清醒了過來。

戴維挖得比先前快了些,但仍不放棄設法使範-斯萊克開口說話的努力。他問範-斯萊克現在感覺怎樣,有什麼心事。可是範-斯萊克不回答這兩個問題,他好像又出神了。他的臉部表情也顯得很茫然。

「你聽到說話的聲音了嗎?」戴維換了一種方式問道。他掄鎬繼續挖了幾下。仍不見範-斯萊克開腔,戴維抬頭看了看他,只見他的表情由茫然變成驚訝。他眯縫起眼睛,周身顫抖得更加厲害。

戴維停止了挖地,仔細地打量著範-斯萊克。他的面部表情異乎尋常。「那些聲音在講些什麼呢?」戴維問。

「沒有講什麼!」範-斯萊克喊道。

「這些聲音像你在海軍服役時所聽到的嗎?」戴維問。

範-斯萊克的兩肩垂了下來。現在他不只是更驚訝地看著戴維,而且變得更加惶恐起來。

「你怎麼知道海軍的事情?」他問,「你又怎麼聽見這些講話的聲音的?」

戴維從範-斯萊克說話的語氣裡覺察出他的幻想症再次發作,因此信心陡增。他正在打消他的敵意。

「關於你的情況,我瞭解得很多,」戴維說,「我知道你一直在幹些什麼。我想幫助你,我可不像他們那些人。我正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我是醫生,關心著你的健康。」

範-斯萊克一聲不吭,只是盯著戴維。戴維繼續講道:

「你顯得心神不安。你是為那些病人而不安的嗎?」

範-斯萊克出了口粗氣,好像被人猛擊了一掌。「什麼病人?」他問道。

戴維感覺口很乾。他明白自己是在鋌而走險,所以心裡十分緊張。安吉拉的勸告聲猶然在耳,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只有孤注一擲了。

「我說的是你一直在幫助病人死亡的事。」戴維說。

「他們反正是要死的。」範-斯萊克喊道。

戴維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原來果真是範-斯萊克乾的。

「我並沒有殺害他們,」範-斯萊克一語道破天機,「都是他們乾的!是他們按動的電鈕!不是我。」

「你什麼意思?」戴維問。

「是鐳輻射。」範-斯萊克說。

戴維點了點頭,雖然內心很緊張,但強作同情地微笑著。他很清楚自己正在對付犯有幻想狂的精神分裂症病人的諸種幻覺。「鐳輻射告訴你怎麼做沒有?」戴維問。

範-斯萊克此時又換了一副表情,兩眼盯住戴維,好像戴維精神錯亂似的。「當然沒有,」他輕蔑地說,但接著又發起怒來,「你怎麼知道海軍的事?」

「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知道你的很多情況,」戴維說,「我想幫助你,所以來到了這裡。不過我只有將一切瞭解清楚,才能更好地幫助你。我想知道他們都是哪些人。你講的聲音就是指他們嗎?」

「我想你說過你瞭解我很多情況。」範-斯萊克說。

「我是瞭解你的很多情況,」戴維說,「但是我不知道誰叫你去殺人,也不知道你具體是怎麼幹的。我想是那些聲音叫你乾的,對嗎?」

「閉嘴!給我挖!」範-斯萊克邊說邊將槍對著他的左側,扣響了扳機。子彈射中了地窖門,地窖門被打得嘎吱一聲轉了過去。

戴維又迅速地繼續挖地。範-斯萊克的癲狂症把他嚇了一跳。但掘了幾鏟過後,戴維又鼓起了同他講話的勇氣。他想用所掌握的情況贏得範-斯萊克的信任。

「我知道你乾的這一切都是有報酬的,」戴維說,「你將錢分別存在阿爾伯尼和波士頓兩地的銀行,我都知道。不過,我不知道是誰付給你錢的。是誰呢,沃納?」

範-斯萊克呻吟了起來。戴維邊挖地邊抬頭看,見到範-斯萊克正雙手抱頭,捂住了耳朵,愁眉苦臉,好像不要聽到這痛苦的聲音。

「那些聲音是否變大了?」戴維問。因為擔心範-斯萊克會因耳朵堵起而聽不見他在講什麼,戴維這次幾乎是喊著問的。

範-斯萊克點了點頭。他轉動的目光,慌張地巡視著屋子的四周,似乎在尋找一條逃跑的出路。趁範-斯萊克還在出神,戴維握起鐵鍬,目測他同範-斯萊克之間的距離,考慮自己是否能夠用鐵鍬打到他;如果能夠,自己又是否能夠打得他開不了槍。

不管在範-斯萊克片刻出神時會有什麼機會,它們都很快地消失了。範-斯萊克不再那麼恐慌,四處張望的眼睛又重新盯到了戴維的身上。

「他是誰?誰在同你講話?」戴維問他,企圖仍舊保持對他思想上的壓力。

「是計算機和鐳輻射,情況和在海軍時的一樣!」範-斯萊克喊道。

「但是你現在已不在海軍,」戴維說,「也不再巡航在太平洋的潛艇上,而是在佛蒙特的巴特萊特,在你自家的地下室裡。這裡並沒有計算機和鐳輻射。」

「你是從哪裡瞭解到這許多的?」範-斯萊克再次問道。他又由恐懼變成為憤怒。

「我是想幫你,」戴維說,「看得出你心裡很不安,也很痛苦。你肯定有負罪感。我知道你殺害了霍奇斯醫生。」

範-斯萊克張大了嘴巴。戴維不知道自己是否已走得太遠。他感覺到他已經誘發出範-斯萊克一種嚴重的幻想症。他只希望範-斯萊克不把怒氣發洩到自己身上,像安吉拉所擔心的那樣。戴維明白此時必須將話題拉回到究竟是誰付錢給範-斯萊克的問題上。問題是怎樣才能做到這一點。

「他們給你錢去殺霍奇斯醫生嗎?」戴維問。

範-斯萊克不屑一顧地大笑起來。「這表明了你知道的有多少,」他說道,「他們同霍奇斯的事情根本無關。我之所以那樣做,是因為霍奇斯整我。他說我在醫院停車場對婦女施暴,這完全是冤枉我。他說我若不離開醫院,就把此事公諸於眾。可我教訓了他。」

範-斯萊克的表情又變得茫然而若有所失。戴維還未來得及問是否又聽到什麼聲音,範-斯萊克就搖了搖頭。接著,範-斯萊克像是從睡夢中醒來一般,先揉了揉眼睛,然後瞪視著戴維,好像因看到他拿著一把鐵鍬站在自己面前而感到很驚奇。但是他的這種疑惑很快又變成為大怒。範-斯萊克舉起槍,直接對準了戴維的眼睛。

「我要你給我挖!」他大聲喊道。

戴維又趕忙埋頭挖地。此時,他完全相信自己就要被範-斯萊克開槍打死了。但沒見他開槍,戴維便苦苦地思索起下一步該怎麼辦。看來他的策略還沒有奏效。他雖給範-斯萊克造成了思想壓力,但是還不夠,也或許是方法不對路。

「我已經同給你賞錢的那人談過話,」戴維在匆忙挖了幾分鐘地之後又說道,「所以我瞭解你的許多情況。他把一切情況都告訴了我,你講不講都無關緊要。」

「不是這樣!」範-斯萊克叫喊道。

「-,正是這樣,」戴維說,「他還告訴了我一點你也該知道的。他說假若菲爾-卡爾霍恩一旦懷疑此事,你得承擔全部責任。」

「你又是怎樣知道菲爾-卡爾霍恩的?」範-斯萊克問。他又顫抖了起來。

「我已告訴你我知道正在發生的事情,」戴維說,「整個事情就要敗露了。只要給你賞錢的人一發現卡爾霍恩的事,你就全完了。他才不關心你範-斯萊克的死活!他認為你只是一個小卒子。可是我關心你,我知道你經歷了什麼樣的痛苦。讓我幫你一把吧!千萬不要讓這個人把你當傻瓜似的耍弄了。在他眼裡你什麼也不是。他想加害於你,他們都想讓你受罪。」

「住嘴!」範-斯萊克尖叫道。

「愚弄你的那人把你的情況告訴了許多人,不只是告訴了我。他們都在譏笑你,譏笑你將對這一切負責。」

「閉嘴!」範-斯萊克再次尖叫道,並衝到戴維眼前,將槍口抵住他的前額。

戴維瞅著額上的手槍,完全驚呆了。他手中的鐵鏟掉在了地上。

「給我回到地窖裡去。」範-斯萊克尖叫道,仍將槍口抵住戴維的頭部。

戴維非常擔心手槍會隨時走火。範-斯萊克處於一種近乎驚慌失措的焦慮不安狀態。

範-斯萊克將戴維押回了地窖,才把槍從戴維的頭上拿開。戴維還沒來得及重申要幫助範-斯萊克的願望,沉重的地窖門就砰的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並上了鎖。

戴維聽到範-斯萊克跑過地下室,不知撞到了什麼東西,然後是他走上樓梯的沉重腳步聲和地下室門被猛然關上的聲音,接著電燈也被關掉了。

戴維靜靜地待著,豎起耳朵仔細地聽。他隱約聽到遠處的汽車發動聲,隨後便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他的心在怦怦直跳。

戴維一動不動地站在漆黑的地窖裡。他在想同範-斯萊克的談話會產生怎樣的影響。範-斯萊克是在嚴重的精神錯亂中走出地下室的。戴維既不知道他此刻去往何處,也不知道他打算幹什麼。但有一點是十分肯定的,絕不是什麼好事。

戴維的眼裡湧出了淚水。他的確是有意識地誘發了範-斯萊克的精神狂想症,但導致這種結果可不是他的初衷。他本想同範-斯萊克改善關係,讓他說出他的問題。戴維同時想從中得以脫身。可現在他還是被囚禁著,而且把一個瘋子放到了鎮上去。戴維唯一感到慰藉的是,安吉拉和尼琪都到了阿默斯特,平安無恙。

戴維儘量控制住感情,試圖冷靜地分析自己的處境,考慮是否還有逃脫的機會。但一想到四周都是堅厚的石牆,一種恐怖感便襲上他的心頭。

戴維失去了控制,邊哭邊用手徒勞地捶打著通往地下室去的結實木門。他反覆用肩膀撞門,叫喊著放他出去。

最後,戴維設法恢復了一點自制能力,便不再白費力氣捶打結實的地窖門。他也不再喊叫。他在考慮那輛沃爾沃車和卡爾霍恩的客貨兩用車。兩輛車是他唯一的希望。

戴維懷著恐懼與聽天由命的心情,蹲坐到地上,靜靜地等著範-斯萊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