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當然可以,這不是秘密。」坎特說。接著他便扳著手指說出了五位醫生的名字,其中包括他自己。

「你是他們當中唯一還留在這裡的醫生嗎?」

「我是唯一還在放射科的人,」坎特說,「感謝上帝賦予我遠見卓識,建立起這所造影中心。保羅-達內爾也留了下來,他在病理科。」

「你知道是誰殺死了霍奇斯嗎?」卡爾霍恩突然發問。

坎特欲言又止。「你是瞭解一些情況,」他說,「我才意識到我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話,儘管在談話開始時,我說過不想談論霍奇斯。」

「我也是才發覺這一點,」卡爾霍恩說道,「我想你是改變了主意。情況到底如何?你知道是誰殺死了霍奇斯嗎?」

「我即使知道也不會告訴你的。」坎特說。

卡爾霍恩突然從衣袋中掏出懷錶,懷錶是用一根短鏈子連在一個腰帶套扣上的。「哎呀,」他站起身對坎特說,「對不起,我不得不中斷這次談話,我沒有注意到時間,我還有另一個約會。」

卡爾霍恩在驚訝不已的坎特面前的菸灰缸內捻熄未吸完的雪茄煙,隨後便衝出了房問。他立即登上汽車,朝圖書館駛去。他看到安吉拉正沿著通向醫院大門的人行道走來。

「對不起,我來晚了,」卡爾霍恩伸手為她開啟汽車的客座門,說道,「我和坎特進行了一次很有趣味的談話,我沒有注意時問。」

「我也晚了幾分鐘。」安吉拉邊說邊鑽進汽車,裡面有一股雪茄煙的黴味。「我對坎特醫生很好奇,」安吉拉又說,「他提供了什麼有用的情況嗎?」

「霍奇斯不是他殺的,」卡爾霍恩說,「但他使我很感興趣,和比頓一樣。這裡面有問題,我可以感覺得到。」

卡爾霍恩開啟了自己一邊的車窗。「我可以吸菸嗎?」

「我想這一定是我們為什麼要坐你的車子的原因了。」安吉拉說。

「我正是想到了這一點。」卡爾霍恩說道。

「你肯定我們這次拜訪州警察局沒問題嗎?」安吉拉問道,「這事我越想心情越緊張。畢竟,我多少有點冒充。我的意思是說,儘管我在醫院工作,但我並非真正需要這些醫療檔案,因為我只是一名病理學醫生。」

「不用擔心,」卡爾霍恩說,「你甚至不用說什麼話,我已經和少尉警官談妥了,他沒有什麼問題。」

「我相信你。」安吉拉說。

「你不會失望的,」卡爾霍恩說,「但我有件事要問你,昨晚你丈夫的反應仍使我感到不安。我不想在你和你丈夫之間製造什麼麻煩。問題是,自從我離開警方之後,這是我最感興趣的一個案子。如果我降低收費標準,事情會好辦些嗎?」

「謝謝你的好意,」安吉拉說,「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堅持一週的時間期限,戴維不會反對的。」

儘管卡爾霍恩不斷地請安吉拉放心,可安吉拉到達伯林頓的州警察局,走下汽車時心情仍很緊張。然而,她的擔心是多餘的。卡爾霍恩的在場使這次行動比安吉拉預想的要順利得多。整個過程都是由卡爾霍恩交涉的。管理證據的警官態度十分和藹,十分合作。

「麻煩你影印時多印一套可以嗎?」卡爾霍恩對警官說。

「沒問題。」警官答道。他取原件時是戴著手套的。

卡爾霍恩對安吉拉眨眨眼,低聲說:「這樣我們可以每人一套。」

10分鐘後,安吉拉和卡爾霍恩回到了汽車上。

「太順利了。」安吉拉鬆了一口氣說。她將檔案從警官裝入的信封中取出來,開始閱讀。

「我從沒說過‘我告訴過你會這樣-,」卡爾霍恩笑著說,「我永遠不會這樣說的。不會的,我不是那種人。」

安吉拉大笑起來。她開始喜歡起卡爾霍恩的幽默了。

「是些什麼檔案?」卡爾霍恩側過頭問安吉拉。

「8位病人的住院單。」安吉拉回答說。

「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卡爾霍恩問。

「我看不出來,」安吉拉有些失望地說,「似乎沒有什麼共同點:不同的年齡,不同的性別和不同的診斷。有髖關節骨折、肺炎、鼻竇炎、胸痛、右下腹痛、靜脈炎、心跳過速和腎結石。我不知道我原想看到些什麼,可是這些檔案看起來相當平常一般。」

卡爾霍恩發動汽車上了公路。「不要急於下結論。」他建議說。

安吉拉將檔案放回信封內,目光凝視著車窗外面的景物。她馬上認出了他們所在的地方。

「等等,」她說,「停一下車。」

卡爾霍恩將車停在路邊。

「主任驗屍官的辦公樓就在附近,」安吉拉說,「我們進去看看怎樣?他做過霍奇斯的屍體解剖,或許能在他那裡瞭解一些新情況。」

「我沒問題,」卡爾霍恩說,「我也想見見此人。」

他們將車在擁擠的街道中央來了一個360度的大轉彎。這個驚險動作嚇了安吉拉一跳。她緊閉雙眼,不敢看對面開來的車輛。卡爾霍恩讓她放鬆。幾分鐘後,他們走進了驗屍大樓,在午餐室內找到了沃爾特-鄧斯穆爾。安吉拉介紹了卡爾霍恩。

「想吃點什麼嗎?」沃爾特建議說。

安吉拉和卡爾霍恩從自動售貨機中取了兩份三明治,和沃爾特一起吃起來。

「卡爾霍恩先生正在幫助調查霍奇斯謀殺案,」安吉拉解釋說,「我們是到伯林頓來取證據的。車子開到這裡我突然想到進來看看是否有些什麼新的進展。」

「沒有,我想沒有什麼新發現,」沃爾特想了想說道,「毒理化驗報告出來後,除了我已告訴你的酒精含量之外,沒有什麼其他情況,如此而已。正像我說過的那樣,沒有人重視這個案子。」

「我明白,」安吉拉說,「皮膚裡的碳微粒有什麼新情況?」

「還沒有來得及重新考慮這個問題。」沃爾特承認說。

他們狼吞虎嚥地吃完三明治後,安吉拉說她要趕回巴特萊特。她告訴沃爾特說她是利用午餐時間出來的。沃爾特歡迎她隨時再來。

汽車似乎比來伯林頓時跑得更快。卡爾霍恩讓安吉拉在圖書館後面下了車,這樣她可以駕駛自己的車子回醫院。

「我會抽時間與你聯絡,」卡爾霍恩說道,「記住不要再涉足此案。」

「你放心。」安吉拉說道。她鑽進自己的汽車,與卡爾霍恩揮手告別。時間已近一點半。

安吉拉回到辦公室,將霍奇斯檔案的副本放進辦公桌最上面的抽屜中,以便晚上下班時記住帶回家去。她正在穿自己的白大褂時,沃德利未敲門便推開了辦公室的連線門。

「我找了你快20分鐘了。」他生氣地說。

「我到醫院外面去了。」安吉拉說道。

「這是顯而易見的,」沃德利說,「我尋呼了你好幾次。」

「對不起,」安吉拉說,「我利用午飯時間辦事去了。」

「你出去超過了一個小時。」沃德利說。

「可能吧,」安吉拉說,「我打算晚一點下班,而且我通常都是這樣。另外,我事先和達內爾醫生說好過,如果有緊急情況請他先頂一陣子。」

「我不喜歡我的病理醫生在中午時間外出。」

「我沒有耽擱多久,」安吉拉說道,「我完全清楚我的職責,並且是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的。只有做手術標本才稱得上緊急事件,但這並不由我負責。另外,我出去辦事是去找主任驗屍官。」

「你去了沃爾特-鄧斯穆爾那裡?」沃德利問道。

「你可以打電話找他核實。」安吉拉說。看得出沃德利的怒氣已有所減輕,她突然為自己這次短暫的拜訪感到高興起來。

「我沒有時間去檢查你的行蹤,」沃德利說,「我只是擔心你最近的行為。我應該提醒你,你還在試用期內。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如果你被證明是不可靠的話,你將被解僱。」

沃德利說罷便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猛地關上了連線門。

一時間,安吉拉注視著連線門。她不想公開與沃德利為敵,也不願意再發生早先的性騷擾行為。她不知道他們之間能否發展成為一種正常的同事關係。

戴維看完最後一個門診病人後,很不情願地到醫院去進行下午的查房工作。他開始畏懼可能會再次面對的恐懼和擔憂。

在檢視病人之前,戴維先到特護部去看望了卡羅琳。那孩子的狀況很不好,顯然已瀕臨死亡。戴維發現皮爾斯納醫生正坐在特護部的工作臺前,絕望地注視著病人,面色十分憂鬱。戴維完全能體會到他此刻的心情。

離開特護部,戴維開始檢查病人。他每走進一間房間,心情都很焦慮,只有當看到病人狀況良好時,才放下心來。但當他走進桑德拉的房間時,這種緊張的心緒卻一直未變。桑德拉的精神狀態明顯變差了。

戴維震驚不已。儘管護士沒有注意到,但他看得出病情發生了突變。戴維早上檢查時,她還神志清醒,但此刻她對周圍的事物已毫無反應,嘴裡還在說著胡話。她的眼睛失去了光澤,原已降下的體溫又回升到華氏100度以上。

戴維想同她講話,但她神志昏沉。他唯一能診斷出的病症是急性腹痛。這種病症使他又回憶起他曾試圖忘掉的其他病人。戴維感到自己的脈搏加快了。他不能忍受再失去一位病人。

回到護理站,戴維又反覆仔細查閱了桑德拉的病歷。唯一的新情況是,她顯然失去了胃口。護士的記錄中記載說她沒有吃午飯。戴維檢查了她所有的靜脈注射劑量,都很適量。然後他又查對了所有的化驗分析資料,也沒有問題。他極力想找出新的線索來解釋她精神狀態突變的原因,但病歷中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內容。他腦中唯一的念頭是,這種突發症狀可能是由於早期的腦膜炎或腦腔發炎造成的。當初戴維就是擔心她患上了腦膜炎而決定讓她入院治療的。

戴維對她重新進行了檢查。儘管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腦膜炎症狀,他還是對她進行了確診檢查,用腰椎針刺取出她的腦脊髓液體。根據液體的清澈度,他立即斷定腦液正常。但為了確診,他還是將液體送入實驗室進行了資料檢查。結果正常,血糖資料也屬正常。

當戴維觸控桑德拉膿腫的臉部時,她能感覺到疼痛,這裡是她唯一有感覺的部位。因此,戴維決定讓她服用另一種抗菌素。除此之外他別無他法。他完全不知所措,只好靠運氣了。

戴維騎上腳踏車回家。他知道自己現在很沮喪,騎腳踏車也沒有帶給他一點兒樂趣。想到卡羅琳,他心裡就難受,對桑德拉也擔心不已。但他一回到家立即便意識到自己不能這樣沉迷於自憐之中。尼琪的病情比起他午飯時帶回口服抗菌素那陣子又稍稍惡化了一些:呼吸阻塞加重,體溫上升到華氏100度。

戴維打電話給特護部找到皮爾斯納醫生。他先對打擾他表示歉意,但又覺得應該把口服抗菌素對尼琪沒有起作用的事告訴他。

「那就不要再服抗菌素了,」皮爾斯納醫生疲憊不堪地說道,「我想我們最好試試粘膜溶解劑和氣管擴張器,來加強一下她的呼吸系統治療。」

「卡羅琳的情況有什麼變化嗎?」戴維順便問道。

「沒有。」皮爾斯納醫生回答說。

安吉拉快7點鐘才回家。她首先對尼琪進行了檢查。戴維為尼琪做過呼吸系統治療後,情況有所好轉。接著,安吉拉去沖淋浴,戴維跟著她走進浴室。

「卡羅琳情況不妙。」安吉拉站進淋浴間後,戴維對她說。

「我很同情赫爾姆斯福德夫婦,」安吉拉說,「他們一定很悲痛,我希望老天爺保-尼琪不要像卡羅琳那樣。」

「我還有一位病人——桑德拉-雜湊爾——跟以前死去的病人症狀相似,我真感到害怕。」

安吉拉從淋浴間伸出頭來。「她的住院診斷是什麼?」

「齒槽膿腫,」戴維說,「原來服用抗菌素很有效,但今天下午她的精神狀態突然變化。」

「神志不清?」

「主要是麻木呆滯,」戴維說,「我知道這種病不應該這樣,但我覺得變化太突然。」

「是腦膜炎嗎?」安吉拉問道。

「我也只能想到這一點,」戴維說,「她既不頭痛,也沒有高燒。為了弄確實,我做過腰椎針刺檢查,也是正常的。」

「會不會是腦腔膿腫?」安吉拉又問道。

「但同樣是沒有高燒現象,」戴維說道,「如果她明天仍未見好,我也許應該給她做一次磁共振成像檢查。但問題是,她的病情使我想到了死去的病人。」

「我想你不會再請醫生會診吧。」

「除非我想把她轉交給另外的醫生,」戴維說,「我吩咐做磁共振成像檢查也可能招來麻煩。」

「這可真是種討厭的行醫方式。」安吉拉說。

戴維沒有說話。

「這次到伯林頓例相當順利。」安吉拉說道。

「我很高興。」戴維漠然答道。

「只是我回到醫院後有點小麻煩。沃德利不講道理,竟威脅說要解僱我。」

「不!」戴維驚叫了一聲,「那將是一個災難。」

「不用擔心,」安吉拉說,「他只是借題發揮。我告了他性騷擾,不可能這麼快就解僱我的。僅此一點,我很高興去找過了坎特。那次談話正式構成了我對他的控告。」

「這並沒有多大把握,」戴維說,「我可從未想到你有可能被開除這一點。」

後來,在吃晚飯的時候,尼琪說她沒有胃口。安吉拉要求她無論如何也要坐到餐桌上來,告訴她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但整個晚飯過程中,安吉拉都在催促尼琪吃東西。戴維叫安吉拉不要強迫孩子。很快,兩個人便為此爭吵了起來,弄得尼琪噙著眼淚離開了飯桌。

戴維和安吉拉都發起脾氣來,相互指責著對方。有好一會兒兩個人互不說話,寧願開著電視,沉悶地看著新聞節目。到了尼琪該上床睡覺的時間,安吉拉對戴維說她要幫助尼琪進行呼吸治療,叫他清理廚房。

安吉拉回到了樓下時,戴維正要把髒亂的碗碟拿進廚房。

「尼琪問了一個問題,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安吉拉說道,「她問我卡羅琳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你怎麼說的?」戴維問道。

「我說我不知道,」安吉拉承認說,「現在尼琪情況不好,我不想告訴她。」

「不要看著我,」戴維說,「我也不想讓她知道,等她的呼吸阻塞好了再說。」

「好吧,」安吉拉說,「這事我來辦好了。」她離開廚房,返身上樓。

9點鐘左右,戴維打電話給醫院,詳細地詢問了值班的護士長。護士長說桑德拉的病情沒有變化,至少沒有顯著的變化,但她承認說病人沒有吃晚飯。

戴維掛上電話後,安吉拉又來到廚房。

「你想不想看看我們今天從伯林頓拿回的檔案?」她問道。

「我沒興趣。」戴維答道。

「多謝了,」安吉拉說,「你知道這對我很重要。」

「我很忙,沒工夫關心那些東西。」

「而我有時間和精力傾聽你的問題,」安吉拉說,「你起碼也應該對我表示同樣的禮貌。」

「我認為這兩個問題不能相提並論。」戴維說。

「你說什麼?你知道整個霍奇斯事件已把我搞得心煩意亂。」

「我不願意再火上澆油,」戴維說,「我認為我對這件事的態度是很清楚的。」

「好,你是很清楚的。對你重要的事情才重要,我的事情就不重要。」

「現在出了這麼多事情,你卻依然對什麼霍奇斯的事著迷,我覺得實在好笑。我認為你沒有分清事情的主次。當你朝著伯林頓趕路的時候,我正在這裡為女兒的抗菌素奔忙,而她的好朋友在醫院裡快要死了。」

「我簡直不相信你竟說出這樣的話。」安吉拉氣急地說。

「還有沃德利威脅說要解僱你,你竟然無所謂,」戴維繼續說道,「這都是因為你要去伯林頓辦你的重要事情。我可以告訴你:如果你被解僱,那將是一場巨大的經濟災難,且不說為了你的什麼調查我們全家會陷入更巨大的危險之中。」

「你以為你很理智是嗎?」安吉拉喊道,「其實你在自欺欺人。你以為逃避就可以解決問題嗎?在我最需要你支援的時候,你卻不分清紅皂白地打擊我。你才是主次不分。至於尼琪的情況,如果不是在我們弄清卡羅琳那可憐的孩子的病情前你就讓尼琪去看望她,尼琪也許不會生病的。」

「你這話不公平。」戴維也朝安吉拉喊道,然後剋制住了自己。他確實認為自己是理智的,併為自己還沒有發火而感到自豪。

但問題是,戴維越是控制自己,安吉拉卻越是激動;而安吉拉情緒越是激動,戴維卻越變得平靜。到了晚上11點,兩個人都搞得精疲力竭,過度緊張。最後經過協商,戴維在客房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