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霍恩站起身,在特雷納桌邊上的菸缸裡捻熄了自己的雪茄煙頭。
「請幫我一個忙,」特雷納說,「本可以什麼也不告訴你的,但我已經給你提供了方便。我只請求你不要把霍奇斯事件鬧得太大。如果你查出是誰幹的,並且打算揭發此人,請你事先告訴我,以便於醫院能夠在宣傳方面作出一些安排,尤其是兇手如果與醫院有關的話。在另一件事情上我們已經遇到了公關方面的問題,我們不希望在其他事情上再疏於防範。」
「聽起來合乎情理。」卡爾霍恩說。
特雷納送走卡爾霍恩之後,又返回辦公室,查到克拉拉-霍奇斯在波士頓的電話號碼,撥通了電話。
「我想問你一件事,」特雷納在通常的寒暄之後說,「你認識一位名叫菲爾-卡爾霍恩的先生嗎?」
「沒有印象,」克拉拉說,「你問這幹什麼?」
「他剛離開我的辦公室,」特雷納解釋說,「他是一位私人偵探,來這裡問起了丹尼斯的事情。他暗示說他受僱於你們。」
「我肯定沒有僱用過任何私人偵探,」克拉拉說,「我也想象不出家裡其他人會這樣做,特別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這樣做。」
「我也是這樣想的。如果你聽到任何有關這個人的情況,請告訴我。」
「好的。」克拉拉答應說。
特雷納掛上電話,嘆了口氣。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更大的麻煩就要來臨了。霍奇斯儘管已進了墳墓,但他仍是一個禍根。
「你又有了一位病人,」蘇珊說著遞給戴維一張病歷,「我告訴她馬上來這裡,她是二樓的一名護士。」
戴維拿過病歷,走進了診斷室。生病的護士叫貝弗莉-霍普金斯,是上夜班的護士。戴維好像認得她。
「哪裡不舒服?」戴維微笑著問。
貝弗莉坐在檢查臺上。她是一個高個苗條的女人,一頭淡棕色頭髮,手拿著蘇珊給她的一個嘔吐用的卵形盤子。她面色蒼白。
「包歉打擾你,威爾遜醫生,」貝弗莉說,「我想我可能是得了流感。我本可以就在家臥床休息休息的,但是正如你知道的,如果我們請假,醫院就鼓勵我們來找你看病。」
「沒問題,」戴維說,「這正是我來這裡的目的。你的症狀是什麼?」
症狀同其他四位患病護士相同:身體普遍不適,輕度腸胃性病痛,低燒。戴維同意貝弗莉的自我判斷,讓她回家休息,囑咐她大量喝水,必要時服用阿斯匹林。
看完門診之後,戴維去醫院檢視病人。路上,他開始仔細考慮一個事實:患流感的病人迄今為止都是護士,而且五位護士都是在二樓工作的。
戴維想著想著,不覺停住了腳步。他不知道患病護士同屬一個樓層是否是一種巧合,他的幾個死去的病人也屬於這個樓層。當然,90%的病人都住在二樓。但戴維感到不解的是,為什麼手術室和急診室的護士沒有人感染上這種流感呢?
戴維重新挪動腳步。他再次想到這種可能性:病人死亡是不是在醫院裡傳染上某種古怪的傳染性疾病。護士們表現出的類似流感的症狀可能與此有關係。戴維辯證地給自己提出了一個問題:當神秘的疾病出現時,為什麼有著一般正常健康身體的護士只得了一種輕微的疾病,而曾經進行過化療從而使身體免疫系統受到輕度損傷的病人卻感染成為一種突發致命的疾病?
戴維認為自己的推理是可靠的,可當他企圖進一步找出符合這種情況的已知疾病時,他卻想不出任何疾病。這種疾病能侵襲人體的消化系統、中樞神經系統和血液迴圈系統,可即使是像馬丁-哈斯爾鮑姆醫生這樣的專家也難以做出肯定的診斷。
戴維懷疑是一種環境性毒素。他記起喬納森分泌過量唾液的症狀;他曾想到是水銀中毒。即使如此,涉及某些毒素的想法好像仍有些牽強附會。它是如何傳播的呢?如果是空氣傳播,那就應該有更多的人染上這種症狀,而不僅僅是四位病人和五位護士。但毒素的可能性仍然存在。戴維決定保留這種看法,直到收到瑪麗-安的毒素化驗結果為止。
戴維加快腳步登上二樓。他其他病人的狀況都不錯,連唐納德也沒有要求更多的護理,但戴維還是調整了他的胰島素劑量。
戴維查房結束後,又回到一樓去實驗室找安吉拉。他發現她正坐在化學實驗臺旁用一臺多路跟蹤分析儀緊張地工作著,似要解決一個什麼問題。
「你沒事了?」安吉拉看見了戴維,問道。
「換換腦筋。」戴維說。
「埃金斯情況如何?」安吉拉問。
「我以後再告訴你。」戴維答道。
安吉拉兩眼盯著他。「一切都好吧?」
「不太好,」戴維說,「但現在我不想談它。」
安吉拉告訴同她一起工作的實驗員說她要離開一下,然後把戴維拉到一邊。
「我早上來這兒上班時吃驚不小,」她說,「沃德利因我做了屍體解剖而大發雷霆。」
「這事怪我。」戴維說。
「這不是你的錯,」安吉拉說,「沃德利像只蠢驢,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但問題是他不同意在實驗室裡加工任何標本。」
「該死,」戴維罵道,「我真的需要毒理化驗分析。」
「不用擔心,」安吉拉說,「我已將毒理取樣和培養菌種寄往了波士頓。載玻片由我自己來製作。今天晚上我要留在這裡進行這項工作,你和尼琪自己做晚飯,好嗎?」
戴維說他很樂意這樣做。
戴維安心地離開了醫院。他騎著腳踏車,呼吸著新英格蘭清新的空氣,精神十分振奮。當他把車騎上石子鋪就的行車道時,不禁為路途的短暫而感到有些失望。
送走了艾麗斯之後,戴維很高興和尼琪待在了一起。他們兩人在屋外做著事情,直到天黑才回到屋內。尼琪開始做家庭作業,戴維則做了一頓簡單的晚餐:牛排和沙拉。
吃完晚飯,戴維講起了卡羅琳生病的事。
「她真的病了嗎?」尼琪問道。
「我見到她時,她看上去很難受。」戴維說。
「我想明天去看看她。」尼琪說。
「我知道你一定要去的,」戴維說,「但記住,昨天晚上你自己也呼吸不暢,所以我想我們最好等卡羅琳確診以後再去看她,好嗎?」
尼琪點點頭,但心裡不很痛快。
為了安全起見,戴維堅持要尼琪做了呼吸疏導練習,儘管尼琪通常只在早晨才做這種練習,而只有在她感覺不舒服時才早晚都做。尼琪沒有抱怨。
尼琪上床睡覺之後,戴維開始翻閱他的醫學教科書中有關傳染性疾病的章節。他並沒有專門尋找什麼內容。他希望能在字裡行間偶爾發現他在上午所想到的傳染病方面的內容,但他什麼也沒有發現。
不知不覺地,戴維突然醒來,發現那本又厚又重的教科書翻落在自己的大腿上。他想起了自己在醫學院時的情景,不覺暗自好笑。他抱著書已經睡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一眼壁爐上面的掛鐘,驚奇地發現已經過了11點鐘,但安吉拉還沒有回家。
戴維感到有點著急,立即給醫院掛了電話,接線員將電話轉到實驗室。
「還在幹什麼?」他一聽到安吉拉的聲音就馬上詢問道。
「只是需要的時間比我預計的要長些,」安吉拉解釋說,「標本染色很花時間,這工作通常是技術員們負責,也真夠他們辛苦的。我本該打電話告訴你,但馬上就要搞完了,一小時之內就能到家。」
「我等你。」戴維說道。
安吉拉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徹底完成。她選好一組載玻片裝進一隻金屬箱中。她想到戴維晚上可能想看看它們。安吉拉自己的顯微鏡就放在家中,如果他想看的話,那是很方便的。
安吉拉和上夜班的技術員們互道晚安後,離開實驗室朝停車場走去。她發現自己的沃爾沃汽車不在通常停放的地方,馬上想到車子可能被偷了。後來她才想起自己下午被迫將車停在了上層停車場邊遠的角落裡。
安吉拉起初走得很快,但不久便放慢了腳步。這不僅是由於金屬箱很重,也是因為她已經精疲力盡了。到停車場她剛走了一半的路,就不得不把箱子換到另一隻手中提著。
下層停車場裡停放著幾輛夜班人員的汽車。安吉拉經過這些車子,吃力地踏上通往上層停車場的小路。這時,安吉拉發現這裡只有她孤零零一人,再沒有其他人了,換晚班的人早已離去。
安吉拉在小路上走著,心裡開始感到不安起來。她不習慣在這麼晚的時間外出,迫切希望能看見其他行人。突然,她覺得身後有人。她轉過頭,但什麼也沒有看見。
她繼續朝前走,心裡開始想到野獸。她曾聽人說這一帶偶爾出現過黑熊,考慮著萬一碰上了黑熊自己該怎麼辦。
「你又在傻想了。」她對自己說。她繼續往前走,她必須回家;現在已經是半夜了。
下層停車場的燈光很亮。安吉拉走進通往上層停車場的小路時不得不停下來,使自己的眼睛適應一下面前的黑暗。小路上沒有電燈,路兩旁的常青樹形成了一個天然拱門。
遠處的狗叫聲使安吉拉嚇了一跳。她緊張地走進了樹蔭的深處,開始跑上用鐵路枕木築成的臺階。她聽見樹林中和風吹過鬆樹梢發出的沙沙聲,感到一陣恐懼,腦海中旋即浮現出戴維和尼琪在地下室驚嚇她的情景來,這使她更加毛骨悚然。
跑上臺階,又是一段平路拐向左方。安吉拉可以看到上層停車場的燈光了。還有50步的距離。
安吉拉剛剛平靜下來,突然一個人影從黑暗中跳出,向她摸來。那人動作很快,安吉拉簡直來不及逃走。黑影揮舞著一根棍子,頭上戴著黑色滑雪面具。
安吉拉驚慌失措,向後退走,正好絆在一個突起的樹根上,跌倒在地。那人猛地撲向她,安吉拉尖叫一聲滾向旁邊。她聽見棍子砰的一聲,深深地砸進鬆軟的泥土裡,差一點就打在了她的頭上。
安吉拉爬著站起來。那人用戴手套的手抓住了她,又舉起了棍子。安吉拉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金屬提箱朝那人腰間打去。隨著一聲疼痛叫喊,那人的手鬆開了。
那人喘著氣,堵住了回醫院的道路,安吉拉只好朝上層停車場跑去。在恐怖的驅使下,她沒命地奔跑,飛也似的腳步在瀝青路面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她聽見那人在後面追趕,但不敢回頭張望。她跑向沃爾沃汽車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獵槍。
安吉拉把金屬提箱丟在地上,掏出鑰匙,迅速開啟汽車尾箱。她用力撕開包住獵槍的牛皮紙,並抓起子彈包,將子彈傾倒在尾箱內,接著揀起一顆子彈,塞進彈膛。
安吉拉急轉回身,將槍端在腰部。但那人突然不見了;停車場內空無一人。那人並沒有追趕她。她所聽到的只是自己的腳步聲發出的迴響。
「你不能講得更清楚一些嗎?」羅伯遜問道,「你說‘有點高-,是嗎?這很難說明問題。如果你們女人不能說得更詳細些,我們又怎麼能抓到那個傢伙呢?」
「那裡太黑了。」安吉拉說道。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而且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另外,他還戴著一個滑雪面具,看不清他的面貌。」
「可是,在半夜裡,你跑到那樹林中究竟幹什麼呢?真見鬼,我們已經提醒過所有的護士。」
「我不是護士,」安吉拉說,「我是醫生。」
「噢,好傢伙!」羅伯遜傲慢地說,「那個強xx犯可不管你是醫生還是護士!」
「有一點必須說明,並沒有人提醒過我。護士也許被提醒過,但沒有任何人提醒過我們醫生。」
「可你應該更清楚嘛。」羅伯遜說。
「你的意思是說發生這次襲擊事件是由於我的錯誤嘍?」
羅伯遜沒有理會安吉拉的問話。「他手上拿的是什麼棍棒?」他問道。
「我沒有印象,」安吉拉說,「我說過那裡太黑看不清。」
羅伯遜搖著頭,看了看他的助手。「你不是說過比爾的巡邏車剛去過那兒?」
「是的,」助手回答說,「事情發生前10分鐘,他巡查過那裡的上下停車場。」
「啊,我的天,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羅伯遜說。他低頭看了一眼安吉拉,聳了聳肩。「如果你們女人能給予警方多一點的合作,我們就不會有這種麻煩事了。」
「我可以用一下電話嗎?」安吉拉問。
安吉拉打電話給戴維。戴維接電話時,她聽得出他在這之前睡著了。她告訴他她10分鐘後到家。
「現在幾點鐘了?」戴維問道。他看了一下鍾,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天呀,都一點過了,你還在幹什麼?」
「到家再說。」安吉拉說。
她掛上電話,轉過身,厭惡地衝著羅伯遜問:「我能走了嗎?」
「當然,」羅伯遜說,「如果你又想起什麼來,也請通知我們。要不要我的助手開車送你回家?」
「我自己能行。」安吉拉說道。
10分鐘後,安吉拉在家門口擁抱住戴維。使戴維感到吃驚的不僅是安吉拉回家太晚,而且是她下車之後一隻手提金屬箱,另一隻手提著一支獵槍。但他沒有詢問槍的事。當時他只是擁抱著安吉拉。她緊緊地抱住他,久久不肯放開。
最後,安吉拉放開戴維,脫去弄髒的外衣,將金屬箱和獵槍拿進客廳裡。戴維跟在後面,眼睛盯著獵槍。安吉拉坐在長沙發椅上雙手抱膝,仰面凝視著戴維。
「我需要安靜一下,」她語氣平穩地說,「請給我倒杯酒好嗎?」
戴維立即端來一杯酒送給她,並問她是否需要吃點東西。安吉拉搖搖頭,啜了口酒,兩手握著杯子。
安吉拉控制著自己的感情,開始把半夜經歷的未遂襲擊事件講給戴維聽。但她沒講多少,情緒便激動起來,不禁流出了眼淚,有5分鐘說不出話來。戴維用手臂摟著她,安慰說是他的錯:他不該讓她在醫院工作到那麼晚。
最後,安吉拉恢復了平靜,繼續抽咽著講述發生的事情。當她講到羅伯遜同自己的談話時,情緒變得憤怒起來。
「我不能夠相信這個人,」安吉拉悻悻地說,「他要把我氣瘋了。按照他的說法好像這是我的錯一樣。」
「他是個白痴。」戴維說道。
安吉拉取過金屬箱,遞給戴維。她擦去眼角的淚水。「費了很大勁,載玻片上仍看不出多少問題,」她說,「沒有腦瘤,內臟有些炎症但不明顯;少數神經似受到破壞,但可能是死亡後造成的。」
「有沒有系統性傳染疾病的徵兆?」
安吉拉搖搖頭。「我把載玻片帶回家了,你自己可以觀察一下,」她說。
「我看見你拿回一支獵槍。」戴維說。
「槍上了子彈,」安吉拉提醒說,「小心!但不用擔心,我明天會跟尼琪仔細交代的。」
突然,嘩啦一聲,是玻璃打碎的聲音。二人不由一驚。拉斯蒂開始在尼琪的房間裡叫了起來,接著便跑出屋,朝樓下奔去。戴維抓起獵槍。
「保險栓就在扳機上方。」安吉拉提醒說。
戴維在前,他們走進黑暗的起居室;戴維把燈開啟。凸肚窗的四塊玻璃帶窗框被打碎了。在離他們幾英尺遠的地板上有一塊磚,上面繫著一張字條,內容與他們昨晚收到的那張完全相同。
「我要報警,」安吉拉說,「這太過分了。」
戴維陪著安吉拉坐下來,等候警察的到來。
「你今天做過和霍奇斯案件有關的事嗎?」戴維問。
「沒有,」安吉拉辯解說,「啊,我接到過一個電話,是驗屍官打來的。」
「你同其他人談起過霍奇斯嗎?」戴維問。
「我同羅伯遜談話時提到過他。」
「今天晚上?」戴維吃驚地問。
「今天下午,」安吉拉說,「在我買好槍後。返回途中,我去了一趟警察局和羅伯遜談了一會兒。」
「為什麼?」戴維憂鬱地問,「昨天在教堂前發生爭執後,我真奇怪你還有勇氣去找他這種人。」
「我想去道歉,」安吉拉說,「但發現那是一個錯誤,羅伯遜根本不準備對殺害霍奇斯的兇手採取任何行動。」
「安吉拉,」戴維懇求地說,「我們必須停止再與這個霍奇斯案子攪在一起,不值得。門上才釘過字條,現在又出了用磚頭砸窗子的事。」
車燈的光線照射在牆上,一輛警車開上了戴維家的車道。「至少,來人不是羅伯遜。」安吉拉看到走近的警官後說道。
警官自我介紹說他叫比爾-莫里森。從外表看,他顯然對調查今晚上威爾遜家裡發生的事情沒有多大興趣。他僅例行公事地詢問了幾個調查表中需要填寫的問題。
當他準備離開時,安吉拉問他是否打算把那塊磚頭帶走。
「沒有這種打算。」比爾說。
「不需要罪犯的指紋?」安吉拉問。
比爾的目光從安吉拉轉向戴維,又從戴維回到安吉拉身上,臉上流露著驚奇和不解的神色。「什麼指紋?」他反問道。
「什麼東西令你這樣吃驚?」安吉拉說,「有時從石頭和磚塊上是可以獲得罪犯的指紋的。」
「哦,我不知道我們是否要把這種東西送到州警察局。」他說。
「有備無患嘛,我給你拿一個袋子來。」安吉拉說完便去了廚房,拿回一個塑膠袋,把袋口翻了個個,然後彎下身子,套起磚頭,裝進袋中,遞給了比爾。
「拿去,」安吉拉說,「現在東西都齊了,如果你們碰巧決定想設法破案的話。」
比爾點點頭,轉身離開屋子朝警車走去。安吉拉和戴維看著警車漸漸消失在車道盡頭。
「我對本地警方失去了信心。」戴維說。
「我對他們從未有過信心。」安吉拉說。
「如果說今天你只是同羅伯遜一個人談起過霍奇斯,我真懷疑這次用磚頭砸窗子的事會是什麼人乾的了。」
「你認為可能是警方的人乾的?」安吉拉問。
「不知道,」戴維說,「我不相信他們做得那麼過分,但我認為他們有些事情不願意說出來。對這件事比爾警官肯定沒有多大興趣。」
「我開始認為這個小鎮並不是我們當初想象的那種世外桃源。」安吉拉說。
戴維出去到倉房裡鋸了一塊膠合板,用以擋住凸肚窗的破洞。當他返回房間時,安吉拉正在吃一碗冷麥片。
「這當晚飯不夠吧?」他問了一聲。
「我要是感到餓那才奇怪呢。」安吉拉回答說。
她陪他走進起居室,看著他用力開啟摺疊梯子。
「你一定得做這個嗎?」她問。
他氣沖沖地看了她一眼。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今天的情況呢,」安吉拉說道。戴維已爬上了梯子。「喬納森-埃金斯情形怎樣?他的情況好嗎?」
「不知道,」戴維說,「我現在已不是他的醫生了。」
「為什麼?」安吉拉問道。
「凱利指定了另一位醫生。」
「他能那樣做嗎?」
「他做了。」戴維說。他將膠合板放平,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顆釘子。「我開始很氣憤,現在想通了。至少我無需再感到有責任了。」
「但你還會感到有責任的,」安吉拉說,「我瞭解你的性格。」
戴維叫安吉拉把釘錘遞給他。他將木板釘好。可是與此同時,窗子上的另一塊玻璃被震落下來,摔在地上碎了。聲音驚動了拉斯蒂。它跑出尼琪的房間,站在樓梯口,狂吠起來。
「真倒霉。」戴維罵了一聲。
「也許我們應該考慮離開巴特萊特了。」安吉拉說。
「我們不能說走就走,我們的房屋做了抵押,簽有合同;我們不可能再像過去那樣自由了。」
「所有事情都出乎我們的意料:我們二人都在工作中遇到麻煩;我受到了襲擊;還有霍奇斯的案子更讓我發瘋。」
「你必須忘掉霍奇斯的案子,」戴維說,「我求求你,安吉拉。」
「我不能,」安吉拉說著又流出了眼淚,「我現在甚至也做起了噩夢,夢見廚房裡到處是血。我每次進廚房都想到這事,無法從腦子裡把它趕走。我覺得兇手就在附近,隨時都會出現。我感到無法生活,覺得房裡必須有一支槍放在身邊才安心。」
「我們不應該有槍,」戴維生氣地說。
安吉拉情緒激動起來,說:「你晚上去醫院,沒有槍我不能待在家裡。」
「你最好確實讓尼琪明白她是不允許碰槍的。」戴維說。
「我明天就和她說。」安吉拉說道。
「說到尼琪,」戴維說,「我碰巧在急診室看到了卡羅琳。她在住院,發高燒,呼吸困難。」
「噢,天呀!」安吉拉叫道,「尼琪知道嗎?」
「晚飯後給她講過。」戴維說。
「卡羅琳得的是不是傳染病?」安吉拉問道,「昨天她和尼琪一起玩耍過。」
「我還不知道,」戴維說,「我告訴過尼琪未經我們同意不能去看卡羅琳。」
「可憐的卡羅琳,」安吉拉說,「昨天還好好的。上帝,我希望尼琪可不要得了同樣的病。」
「我也這樣想,」戴維說,「安吉拉,我們還有很多比霍奇斯的屍體更重要的事情要考慮。求求你,讓這件事過去算了,不為你自己,也為尼琪想想。」
「好吧,」安吉拉勉強答應道,「我盡力而為吧。」
「謝天謝地,」戴維說道,然後抬頭看著被打破的玻璃窗,「現在這一團糟,我該怎麼辦啊?」
「用膠帶和塑膠袋蒙起來怎麼樣?」安吉拉建議說。
戴維凝視著她。「嗨!我怎麼沒有想到呢?」他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