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星期一
安吉拉被鬧鐘的鈴聲驚醒,剛睜開眼就失望地發現戴維不在身邊。她起床拉開窗簾;天色陰沉得似要下雨。
安吉拉下樓尋找戴維,發現他坐在客廳裡。
「你在這裡坐了很久嗎?」安吉拉佯裝愉快地問道。
「從四點鐘開始,」戴維說,「但不要緊張,我今天感受好點。」他對安吉拉苦笑了一下。
儘管安吉拉仍然擔心著戴維,但尼琪的呼吸狀況卻令她高興。尼琪醒來時已沒有呼吸阻塞的感覺了。她整夜睡得很好,也沒有做噩夢。安吉拉不得不承認戴維那萬聖節魔鬼面具的愚蠢惡作劇真的起到了效果。
但不幸地是,安吉拉自己卻做了一個噩夢。她夢見自己從商店買完東西提著食品袋回家時,發現廚房浸滿了血跡,並且血不是乾的。腥紅的鮮血從牆上流下,淤積在地面上。
安吉拉幫尼琪做完呼吸疏導練習以後,又認真聽了聽她的胸部,聲音很清晰。安吉拉同意她去上學,尼琪感到很高興。
儘管還可能要下雨,但是戴維仍堅持要騎腳踏車上班。安吉拉不想去說服他。她覺得那也許能夠幫助喚起戴維的熱情。
安吉拉開車把尼琪送到學校後,便一直朝實驗室駛去。她希望儘快投入工作。由於週末積下的工作很多,星期一通常總是很忙的。安吉拉步伐輕快地走進辦公室,把外衣套在衣架上。這時她發現沃德利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連線門口。
「早上好。」安吉拉強作笑臉說了一聲。她掛好外衣,轉身面對自己的上司,突然發現他正在生氣。
「我發現你在實驗室做過解剖手術。」沃德利不高興地說。
「是的,」安吉拉承認說,「但我用的是自己的休息時問。」
「你可能用的是自己的時間,但用的是我的實驗室。」沃德利提高了嗓門。
「不錯,我使用的是醫院的裝置。」安吉拉說。她不同意是沃德利的實驗室這種說法。實驗室是醫院的,他和她一樣都是受僱人員。
「我專門告訴過你我們不做屍體解剖。」沃德利說道。
「我專門得到的通知是說,屍體解剖的費用不由佛綜站支付。」安吉拉回答道。
沃德利用冷漠的眼睛盯著安吉拉。
「那麼讓我澄清一個誤解,」他說,「未經我的批准,實驗室不准許做任何屍體解剖手術。這兒由我負責,不是你。另外,我已吩咐技術人員不準製作載玻片、不準培植菌種或毒理學取樣。」
沃德利說完轉身返回自己的辦公間,砰的一聲關上連線門。
像往常一樣,在他們之間日益頻繁的爭吵之後,安吉拉覺得心情煩亂。她冷靜下來之後,馬上開始檢查她從瑪麗-安屍體上取下的組織標本、培植菌種和毒理學取樣。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把培植菌種和毒理學取樣包裝好,寄往波士頓醫學院她學習過的系所。那裡有她的很多朋友能夠幫助製作加工。她將肌肉組織標本留下來打算自己製作成載玻片。
戴維查房時,有意把喬納森放在最後。他走進病房時,吃驚地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戴維猜想他可能同約翰-塔洛一樣出於某種滑稽可笑的原因被換到了另一間病房。他走到護士站去詢問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喬納森。
珍妮特-科爾伯恩告訴他,埃金斯先生在夜裡已被急診室醫生轉移到了特護部。
戴維驚呆了。
「埃金斯先生呼吸困難並且昏迷不醒。」珍妮特補充說。
「為什麼沒有打電話告訴我?」戴維問道。
「我們接到特殊命令不要告訴你。」珍妮特說。
「誰的命令?」戴維問。
「醫務總管邁克爾-考德威爾,」珍妮特答道。
「荒唐……」戴維叫喊道,「為什麼……」
「他告訴我們說,如果有什麼問題,你可以打電話找比頓女士,」珍妮特說,「不要指責我們。」
戴維不禁火冒三丈,醫務總管沒有權力下達這樣的命令。戴維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荒謬的事情。這些行政管理人員在猜疑他,真是糟透了。可是,這種直接插手病人治療工作的作為完全是一種冒犯和侮辱。
戴維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同護士發生爭論。他立即離開護理站去找他的病人。他來到特護部發現喬納森病情確實相當危險。喬納森正處於昏迷狀態,像瑪麗-安一樣也戴著呼吸器。戴維聽了他的胸部,他也患了肺炎。戴維拉過靜脈注射瓶,看到病人仍在注射抗菌素。
戴維走到中央辦公桌前,翻看了喬納森的病歷記錄。他很快意識到喬納森的病情正朝著他前三位死亡病人的方向發展。喬納森也出現了消化系統、中樞神經系統和血液迴圈系統的疾病。
戴維抓起話筒正要給海倫-比頓打電話,特護部協調員拍了拍他的肩膀,將另一個話筒遞給了他。電話是查爾斯-凱利打來的。
「護士們告訴我說你到特護部去了,」凱利說,「我要求她們你一到馬上打電話告訴我。我想要通知你,埃金斯病例已轉由佛綜站另一位醫生負責了。」
「你不能這樣做。」戴維氣憤地說。
「聽著,威爾遜醫生,」凱利說,「佛綜站肯定有權轉移病人,我已經這樣做了。我也通知了病人家屬,他們表示完全同意。」
「為什麼?」戴維問道。聽到喬納森家人也支援這個改變,他的聲音軟了下來。
「我們認為你太易感情用事,」凱利說,「我們相信卸下你的責任對大家都有好處,你可以趁機鬆弛一下。我知道,這一陣你太緊張了。」
戴維不知道該想些什麼,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本想指出他擔心喬納森的病情已經惡化,但他還是決定不說。他知道自己不論說什麼,凱利都可能是不予考慮的。
「不要忘記我們昨天的談話,」凱利繼續說道,「我相信你如果仔細考慮一下就會明白我們的觀點。」
戴維掛好電話,思緒很亂。一方面,他對單方面解除自己的責任仍感氣憤;另一方面,凱利所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戴維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承認自己是有些過於感情用事了。戴維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特護部。經過喬納森身邊時,他甚至沒有去看他一眼。戴維走進大廳,看了看手錶。現在去辦公室為時尚早。他去了醫院檔案室。
戴維分別取出瑪喬裡、約翰和瑪麗-安的病歷檔案,坐在隔音室裡,檢查了每張病歷,閱讀了每次療程記錄,翻看了他做過的所有診斷意見和所有的護士記錄,並核對了全部的化驗資料和診斷檢查結果。
戴維仍在考慮自己的想法。他認為存在著某種不知名的傳染病,是病人在醫院裡感染上的。這種傳染病稱為古怪傳染病。戴維曾經在書上讀到其他醫院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所有病人都患有肺炎,而每個病例都是由不同的菌種引發的,病菌感染後的結果必然會引發肺炎。
所有三個病例中有一個共同的地方,那就是他們的病史。每位病人都做過癌症治療,進行過不同的外科手術、化學療法和放射療法。而這三個病人的治療方式中,只有化療是共同的。
戴維清楚地知道,使用化學療法有一種副作用,那就是由於人體免疫系統的衰退而導致病人的抵抗力普遍降低。但他懷疑這種情況與這些病人所經歷的病情急劇惡化能有多大關係。然而,那位腫瘤醫生,儘管是這方面的專家,但由於三位病人是在住院很久以前進行的化療,所以沒有對這一普通的因素加以考慮。事實上這三位病人的免疫系統早應恢復正常了。
戴維腰間的尋呼機嘟嘟響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路。液晶顯示屏上顯示出了急診室的號碼。他放回病歷檔案,急忙跑下樓去。
急診的病人是唐納德-安德森,戴維的老顧客之一。唐納德的糖尿病特別難於控制和調整,這是他經常跑來看病的主要原因。這次發病也不例外。戴維一走進診斷室,立即判斷出是唐納德的血糖失控。他正處於半昏迷狀態之中。
戴維吩咐對唐納德進行血糖化驗檢查,並且開始靜脈注射。他一面等候化驗結果,一面與唐納德的妻子謝莉-安德森交談。
「他發病有一個星期了,」謝莉埋怨說,「可你知道他有多頑固,他拒絕來找你。」
「他必須住院治療,」戴維說,「他需要幾天時間的治療就會復原的。」
「我就是希望你讓他住院,」謝莉說道,「他病成這個樣子,我很難辦,家裡還有孩子和很多事情。」
戴維拿到血糖化驗結果時,吃驚地發現唐納德的病情並未有所緩和。靜脈注射後,唐納德神態已十分清醒。戴維返身打算和唐納德談談,突然眼光一瞥,在另一個檢查間內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那是尼琪的好朋友卡羅琳-赫爾姆斯福德,皮爾斯納醫生正站在她身邊。
戴維悄悄地走近卡羅琳,站在皮爾斯納醫生對面。她用懇求的眼光看著戴維,一個透明的塑膠呼吸面具遮住了她臉龐的下半部。她的面容蒼白微青,呼吸急促。
皮爾斯納醫生正在聽她的胸膛。當他抬頭看見戴維時,衝他笑了笑。聽診結束後,他把戴維拉到一邊。
「可憐的孩子正難受著哩。」皮爾斯納醫生說。
「什麼問題?」戴維問道。
「老毛病,」皮爾斯納醫生答道,「呼吸阻塞和發高燒。」
「需要住院嗎?」戴維問。
「當然,」皮爾斯納醫生說,「你很清楚,對這種病可不敢粗心大意,更不敢有任何僥倖心理。」
戴維點點頭,他確實很清楚這一點。他回頭望了一眼呼吸急促的卡羅琳。她躺在巨大的檢查臺上看起來是那麼瘦小、脆弱。這種情景使戴維不禁為尼琪擔憂起來。既然她患有囊性纖維病變,躺在檢查臺上的也可能是尼琪而非卡羅琳。
「你的電話,是主任驗屍官打來的。」一名秘書對安吉拉說。安吉拉接過電話聽筒。
「希望我沒有打擾你。」沃爾說。
「不用客氣。」安吉拉說。
「有一些霍奇斯屍體解剖檢查的最新情況,」沃爾說,「你還有興趣聽嗎?」
「當然。」安吉拉答道。
「首先,死者的眼液中含有大量酒精。」
「我沒想到事隔這麼久,你們還能檢查出來。」安吉拉說。
「如果我們能得到眼球液體,很容易就能檢查出來的,」沃爾說,「因為酒精具有相對穩定的特性。我們同樣證實了,他指甲中皮屑的脫氧核糖核酸成分同他本人的不同。那肯定是兇手的皮屑。」
「皮屑中的碳微粒是怎麼回事?」安吉拉問,「對此你們有什麼新的見解?」
「老實說,我還沒怎麼想過,」沃爾說,「但我確實改變過看法,認為它們不是當場搏鬥時留下的。我以為微粒是在真皮內而不是表皮內,它們可能是以前留下來的舊傷,就好像是在中學學習時用鉛筆刺傷後留下的痕跡。在我手臂上也有這樣的沉積物。」
「我右手掌裡也有。」安吉拉說。
「我沒有更多地研究這一案件主要是由於州檢查官和州警察局都沒有對此案施加任何壓力,而且遺憾的是,我現在陷入了另外一些壓力較大的案子之中。」
「我明白,」安吉拉說,「但我還是對此事很有興趣。如果你又有什麼新發現的話,請告訴我。」
掛上電話後,安吉拉的思想一直沉浸在霍奇斯的案件中。她不知道菲爾-卡爾霍恩正在幹什麼。自從和他面談並聘用他之後他就杳無音訊了。一想到霍奇斯和卡爾霍恩,就使她想起那次戴維夜間出診,她一個人留在家中時那種擔驚受怕的情景。
安吉拉看了看手錶,才知道該下班吃午飯了。她關好顯微鏡,抓起外衣,走出辦公室,朝汽車走去。她對戴維講過她想買槍防身的事,她現在就準備去買一支。
巴特萊特沒有專門的體育用品商店,但斯特利的五金商店設有槍支彈藥櫃檯。安吉拉說明了來意,斯特利先生態度十分熱情。他問她為什麼要買槍,她告訴他是為了護家。他說服她買一支獵槍。
安吉拉花了不到一刻鐘就做出了決定。她買了一支氣壓式口徑12毫米的獵槍。斯特利先生很有興致地教給她如何上膛和卸子彈,並特別小心地教她學會了使用保險。槍支附有一本說明書,斯特利先生鼓勵她抽時間讀讀。
安吉拉朝自己的汽車走去,心裡仍擔心槍支的包裝不夠隱秘,儘管她已堅持要斯特利先生用牛皮紙把槍包好了,那東西仍然依稀可辨。她以前從未攜帶過槍支。她的另一隻手上提著一個裝滿了子彈的皮包。
將槍放入汽車尾箱之後,安吉拉總算放了心。她轉身走到車門旁邊,眼睛望著綠地對面的警察局,心裡一陣躊躇。頭天上午和羅泊遜發生爭執後,她一直有些內疚。她知道戴維的看法是正確的;她太魯莽,不該與警長為敵,儘管他是一個笨蛋。
她沒有開啟車門,而是穿過綠地,向警察局走去。等了大約10分鐘,羅伯遜接見了她。
「希望我沒有打擾你。」安吉拉說。
「不會。」他說。安吉拉走進辦公室。
安吉拉坐定後說:「我不想佔用你更多的時問。」
「我是一名公僕。」羅伯遜厚著臉皮說。
「我來是為昨天上午的事道歉的。」安吉拉說道。
「噢?」羅伯遜顯然有些吃驚。
「我的表現不夠禮貌,」安吉拉說,「很對不起。主要是因為我家裡發現了死屍,我確實感到十分害怕。」
「啊,你能來這兒太好了。」羅伯遜顯然有些不知所措,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關於霍奇斯案件我很抱歉,現在並沒有結案。如果有什麼新線索,我們會通知你的。」
「今天上午就有了新線索。」安吉拉說。她接著把謀殺霍奇斯的兇手手臂上可能留有鉛筆碳粒沉積物的情況告訴了羅伯遜。
「鉛筆碳粒?」羅伯遜問道。
「不錯。」安吉拉說著,站起來伸出右手掌指著皮膚裡一處微小的黑色汙點讓羅伯遜看。「就像這個,」她說,「是我在大學三年級時不小心刺傷的。」
「噢,我懂了。」羅伯遜點著頭說,嘴角上露出一絲苦笑。「啊,謝謝你的訊息。」
「還有一點我幾乎忘了,」安吉拉說,「驗屍官還說,霍奇斯指甲內的皮屑肯定是兇手的,他留下了脫氧核糖核酸特徵。」
「問題是,沒有嫌疑物件,再高階複雜的脫氧核糖核酸化驗也是沒有什麼用的。」羅伯遜說道。
「在英國的某個小鎮上,曾經利用脫氧核糖核酸特徵偵破過一起強xx案,」安吉拉說道,「使用的方法就是對鎮上每個人都進行了脫氧核糖核酸檢查。」
「哦,」羅伯遜說,「如果我在巴特萊特也這樣做,不知道美國公民自由聯合會會說些什麼。」
「我並不是建議你也這樣做,」安吉拉說,「我只是想讓你瞭解脫氧核糖核酸特徵的作用。」
「謝謝你,」羅伯遜說道,「謝謝你的光臨。」安吉拉起身離去,羅伯遜站起來相送。
他站在視窗看著安吉拉上了車。
安吉拉開車離去後,羅伯遜抓起電話,按了一下自動撥號鍵。「你也許不會相信,可是她還沒有死心,就像一隻餓狗看見了骨頭一樣。」
同羅伯遜消除誤會之後,安吉拉覺得心情輕鬆了一些。同時,她也不願自欺欺人地認為自己這樣就能夠改變什麼情況。直覺告訴她,羅伯遜仍然不會去為偵破霍奇斯謀殺案而動一根指頭。
汽車開到醫院後門附近的專用停車處,但那裡的車位已全部佔滿。安吉拉不得不在底層停車場前後轉了幾圈,以便找到一個空位,但最後還是沒有找到。她只好將車開到上層停車場,在很遠的角落裡找到一個空位。從那裡步行回到醫院門口,她花了將近5分鐘的時間。
「今天真倒霉。」安吉拉嘆聲說道,走進了大樓。
「可是你在鎮上是無法看到停車庫的。」特雷納對著電話說,聲音中難以掩飾他的沮喪心情。他正在同去年當選為市政委員的內德-班克斯講話。
「不,不,不,」特雷納重複說道,「它不像二戰時期修建的那種碉堡。你我為什麼不約個時間來醫院談談,我可以把模型拿給你看看。我可以保證,它相當美觀。而且,如果要把巴特萊特社群醫院建成全州的重點醫院,我們也需要這個停車庫。」
特雷納的秘書科莉特走進房間,將一張名片放在他面前的辦公桌記事簿上面。這時,內德正喋喋不休地大談著巴特萊特正在失去自己的魅力。特雷納拿起名片,上面印著:「菲爾-卡爾霍恩,私人偵探,保君滿意」。
特雷納用手遮住話筒,低聲問:「菲爾-卡爾霍恩是誰?」
科莉特聳聳肩。「我從未見過這個人,但他說他認識你。反正他正在外面等著。我得去一趟郵局。」
特雷納揮手同秘書再見,然後放下名片。內德還在哀嘆巴特萊特最近的變化,特別是州際公路旁的共同開發區。
「喂,內德,我還有事,」特雷納打斷對方說,「我衷心地希望你能考慮一下醫院的停車庫。我知道威金斯說了它的壞話,但它對醫院的確很重要。坦白地說,我需要所有市政委員們的支援。」
特雷納不高興地掛上電話,他不懂得為什麼大多數市政委員目光這樣短淺。他們似乎沒有一個人懂得醫院的經濟意義,這使得他作為醫院委員會主席的工作變得更加困難。
特雷納朝外間辦公室看了一眼,看見了他被認為是應該認識的那位私人偵探。那人身材高大,著一件黑底白方格襯衫,正在翻看一份醫院的季度報告。特雷納覺得此人面貌似曾見過,但記不清具體地點了。
特雷納請卡爾霍恩進來,邊握手邊搜尋自己的記憶,但仍然是一片空白。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二人都坐了下來。
卡爾霍恩提到自己曾在州里當過警察,特雷納這才想了起來。「我記起來了,」他說,「你過去是哈利-斯特羅姆貝爾兄弟的朋友。」
卡爾霍恩點點頭並讚揚他的記性好。
「一個人的面貌我從來不會忘記。」特雷納自誇地說。
「我想問你幾個有關霍奇斯醫生的問題。」卡爾霍恩開門見山地說。
特雷納緊張地摸了一下他常在醫院委員會議上使用的小木槌。他不喜歡回答有關霍奇斯的問題,但又不能不回答。他不願意為此惹出麻煩來。他希望整個霍奇斯事件能夠煙消雲散,不了了之。
「你是個人興趣還是職業調查?」特雷納問。
「二者兼有。」卡爾霍恩回答說。
「受人所僱?」特雷納又問。
「可以這樣認為。」卡爾霍恩說。
「受誰所僱?」
「無可奉告。」卡爾霍恩說,「作為律師,我相信你能理解。」
「如果你希望我合作,」特雷納說,「那麼你必須透點訊息給我。」
卡爾霍恩拿出安東尼與克婁帕特拉牌雪茄,問能否吸菸,特雷納點點頭。卡爾霍恩遞過一隻,但特雷納謝絕了。卡爾霍恩不慌不忙地點燃雪茄,朝天花板噴出煙霧,然後說:「死者家人想找出誰是殘忍殺害醫生的兇手。」
「這可以理解,」特雷納說,「你能保證對我說的情況保密嗎?」
「絕對沒問題。」卡爾霍恩說道。
「那好,你想問我什麼?」
「我搜集到一張討厭霍奇斯的人的名單,」卡爾霍恩說,「你能提供其他的人名嗎?」
「鎮裡有一半人都不喜歡他,」特雷納大笑兩聲說,「但我不便提供名字。」
「我瞭解到案發當晚你曾見到過霍奇斯。」卡爾霍恩說。
「我們正在召開醫院委員會議,霍奇斯突然闖了進來,」特雷納說,「他十分放縱自己,經常做出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
「我知道霍奇斯當時很生氣。」卡爾霍恩說。
「你從哪裡聽說的?」特雷納問道。
「我和鎮上的一些人交談過。」卡爾霍恩說。
「霍奇斯無時無刻不在生氣,」特雷納說,「他總是看不慣我們管理醫院的方式。你知道,霍奇斯醫生總覺得醫院是他的私人財產,這種思想根深蒂固。他是一個守舊的醫生,當醫院院長時醫院總是入不敷出。他不適應管理醫療和管理競爭的新環境。他不懂這些。」
「這方面我也瞭解得不多。」卡爾霍恩承認說。
「你最好多學習學習,」特雷納提醒說,「因為這是現實。你選擇的是哪種保健計劃?」
「佛綜站。」卡爾霍恩說。
「你看,」特雷納面呈喜色說道,「有管理的醫療保健制度,你已經成為它的一部分,可你甚至還不瞭解它。」
「我瞭解到霍奇斯闖入醫院委員會議時帶有一些醫院的病例檔案。」
「是部分病歷,」特雷納糾正說,「但我沒有看那些病歷。我原計劃第二天同他一道吃午飯,討論他的意見。他的意見肯定涉及一些他以前的病人,他一直抱怨那些病人沒有得到貴賓般的治療。說實在的,他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霍奇斯醫生找過新院長海倫-比頓的麻煩嗎?」卡爾霍恩問道。
「噢,老天爺,當然!」特雷納說,「霍奇斯總是不顧一切地隨時闖入她的辦公室。海倫-比頓可能是遭受霍奇斯責難最多的人了。畢竟是她佔了他過去的位置。還有誰能比他幹得更好呢?」
「我還知道霍奇斯闖入委員會議的那天晚上你還見過他一次。」卡爾霍恩說道。
「很不幸,」特雷納說,「是在鐵馬酒店。一般在醫院會議之後我們多半要去那家酒店。那天晚上霍奇斯也像平時一樣喝得醉醺醺的,在那裡惹是生非。」
「他同羅伯遜吵了起來,是嗎?」卡爾霍恩問道。
「確實如此。」特雷納回答說。
「同舍伍德也爭吵了嗎?」卡爾霍恩又問。
「你和誰談過話?」特雷納反問道。
「城裡的一些人,」卡爾霍恩說,「我還知道坎特醫生也對霍奇斯說過一些不恭敬的話。」
「我記不得了,」特雷納說,「但坎特多年來一直不喜歡霍奇斯。」
「為什麼?」卡爾霍恩問。
「霍奇斯為醫院接管了放射科和病理科,」特雷納說,「他希望醫院獲得這兩個部門通過使用醫院的裝置賺取的利潤。」
「你自己怎樣?」卡爾霍恩問,「我聽說你也不喜歡霍奇斯醫生。」
「我已經講過,」特雷納說,「他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傢伙。你想管理醫院而不受到他的干擾,實在是太難了。」
「我聽說你們之間有個人成見,」卡爾霍恩說,「事關你的姐姐。」
「我的天,你訊息真靈通。」特雷納說。
「只是些鎮上的傳言。」卡爾霍恩說。
「對,」特雷納說,「那不是秘密,我姐姐桑妮在霍奇斯撤銷了她丈夫的看病處方權之後自殺了。」
「所以你把此歸咎於霍奇斯?」卡爾霍恩說道。
「剛開始是這樣,現在好些了,」特雷納說,「咳,桑妮的丈夫是個酒鬼,霍奇斯本應該在他出錯之前就取消他的處方權的。」
「最後一個問題,」卡爾霍恩說,「你知道是誰殺死霍奇斯的嗎?」
特雷納大笑起來,接著搖了搖頭。「我一點也不知道,而且也不關心。我只關心一件事,就是他的死可能對醫院產生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