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讓我們把這些外重窗搬開。」戴維說著,一面舉起了手中的窗戶,並將其移開放在地窖牆邊上。尼琪將另一扇外重窗靠在上面。

「這面牆不同於地下室的其他牆壁,」戴維搬開最後一扇外重窗之後說道,「看上去不那麼舊。我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你在說什麼?」尼琪問道。

戴維對她說,這樓梯是花崗岩的;接著又帶她到樓梯的背後去看那些灰渣塊。他解釋說,這些灰渣塊一定遮住了一個三角形的儲藏空問。

「裡面是什麼?」尼琪問道。

戴維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他說,「我們為什麼不開啟看看呢?也許是個寶庫哩。」

「真的?」尼琪驚喜地問道。

戴維找來一把用來劈柴的斧子,朝樓梯的底部走去。

戴維剛將斧子舉起,就聽見安吉拉在樓上問他們在底下搞什麼名堂的喊聲。戴維放下斧子,用手指堵住嘴唇,然後向上面安吉拉回話說,他們馬上就把柴火抱上去。

「我要上樓衝個淋浴去,」安吉拉說道,「然後我們就吃晚飯。」

「好。」戴維答道,接著又對尼琪說:「她也許悲觀地看見了我們把這兒翻個亂七八糟的樣子。」

尼琪格格地笑起來。

過了好一陣,戴維聽到安吉拉上二樓之後才又拿起斧頭。他告訴尼琪把眼睛讓開,然後用斧頭劈開了牆壁頂端的灰渣塊,開啟了一個小洞。

「到樓上去拿個手電筒來。」戴維對尼琪說。一股黴味從洞中飄出。

尼琪上了樓,戴維用斧子將洞砍大些。最後一斧砸下去,一整塊灰渣鬆了下來。戴維把灰渣塊取下。接著,尼琪拿來了手電筒。戴維接過來,照著朝洞裡張望。

戴維的心臟猛地一跳,趕快把頭縮出洞外,灰渣塊的邊緣擦破了他的頸背。

「你看見什麼啦?」尼琪問道,她不喜歡爸爸臉上此時的表情。

「不是寶庫,」戴維說,「我想你最好去喊你媽媽來。」

尼琪上了樓;戴維又把洞開大了一些。安吉拉穿著浴衣走下樓梯時,戴維已經取下了一大片灰渣塊。

「你在幹什麼?」安吉拉問道,「把尼琪都嚇著了。」

「快來看。」戴維說。他將電筒遞給安吉拉,示意她過去觀看。

「你可不要開什麼玩笑。」安吉拉說。

「不是開玩笑。」戴維向她保證說。

「天哪!」安吉拉驚叫起來。她的聲音在洞中狹小的空間裡迴盪著。

「是什麼?」尼琪問道,「我也想看看。」

安吉拉把頭縮回來,兩眼看著戴維。「是具屍體,」她說,「顯然已經放了很久了。」

「是個人?」尼琪不相信地問道,「我可以看看嗎?」

安吉拉和戴維幾乎同時喊道:「不行。」

尼琪開始抗議,但她的聲音並沒有說服力。

「讓我們上樓把火生起來。」戴維說。他把尼琪領到木柴邊,遞給她一塊木頭,接著自己也抱了一捆木柴。

在安吉拉打電話給鎮警察時,戴維和尼琪把火生著了。尼琪有許多問題,但戴維不能回答。

半小時後,一輛警車開進了威爾遜家的車道,停在屋前。

兩個警察接到安吉拉的電話後來到了這裡。

「我的名字是韋恩-羅伯遜,」較矮的一名警察說道。他身穿便衣,蘇格蘭絨襯衫外套一件駝絨棉上衣,頭上戴著一頂波士頓紅襪隊的棒球帽。「我是警長,這是我的副手舍溫-莫里斯。」

舍溫用手舉至帽簷,行了個軍禮。他長得又高又瘦,身上穿著制服,手裡拿著一個長電筒,就是裝有四節電池的那種。

「你打電話之後,正碰上莫里斯警官回來,我就搭他的車來了。」羅伯遜解釋說,「我今天不值班,但這事聽起來很重要。」

安吉拉點點頭。「很感謝你們的到來。」她說。

安吉拉和戴維帶路,只有尼琪留在樓上。羅伯遜從莫里斯手中拿過電筒,將頭伸進洞中察看。

「我真倒霉!」他叫了一聲,「是那個怪物。」

羅伯遜面對著威爾遜夫婦。「很抱歉,這事發生在你們家中,」他說,「儘管受害人的面貌有些變形,但我認識他。他是丹尼斯-霍奇斯醫生。實際上,這原先是他的房子,你們也許知道。」

安吉拉和戴維相互看了一眼對方。安吉拉打了個寒戰,頸背上起了雞皮疙瘩。

「我們必須砸開這堵牆才能把屍體移出來,」羅伯遜說道,「你們不反對吧?」

戴維說他們不反對。

「是不是該打電話通知驗屍官?」安吉拉問道。從她學過的法醫課中,她知道按規定應通知驗屍官對任何可疑的死亡進行檢查。目前的情況當然也不能例外。

羅伯遜審視了安吉拉大約有幾分鐘,極力想說點什麼。他不喜歡別人告訴他應該做什麼,尤其不喜歡女人這樣做。唯一的問題是,安吉拉說得不錯。現在他既然被提醒了,他就不可能置之不理。

「電話在什麼地方?」羅伯遜問道。

「在廚房裡。」安吉拉回答說。

必須使尼琪離開電話。她正與卡羅琳、阿尼繁忙通話,把他們家地下室中發現了屍體這一驚人的訊息告訴他們。

通知驗屍官之後,羅伯遜和莫里斯開始拆除那堵灰渣塊砌成的牆壁。

戴維牽下來一根電燈線和一盞檯燈為他們照明,也使他們更清楚地看見了那具屍體。儘管屍體儲存得尚好,但臉的下部已變得有些乾癟,一部分下頜骨和大多數牙齒已經露了出來,看上去怪怕人的。臉的上半部卻絲毫無損,令人感到十分驚異。眼睛可怕地睜著,額頭靠髮際的中央部位有些凹陷,上面蓋滿了綠色的黴菌。

「角落的一堆東西看起來像是一些空麻袋。」羅伯遜說著,一面用電筒照射著。「泥刀也在那裡。他媽的,他把什麼東西都弄到這兒來了。這也許是自殺。」

戴維和安吉拉相互看了一眼,他們都有如下相同的想法:羅伯遜如果不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偵探,就是一個愛開低階玩笑的人。

「我不知道那些紙是幹什麼用的?」羅伯遜說道,用電筒光指著堆在這個臨時墳墓中的幾張紙。

「看上去像是影印紙。」戴維說。

「喂,看那邊。」羅伯遜用電筒照著半壓在屍體下面的一件工具說。那東西像是一把扁平撬棒。

「那是什麼?」戴維問。

「是一根撬棒,」羅伯遜說,「是一件多用途工具,一般用於拆卸工作。」

這時,尼琪朝樓下喊道,說驗屍官來了。安吉拉上樓去迎接。

特雷西-科尼什先生是位中等身材的男人,體格瘦削,戴一副直邊眼鏡,身上挎著一個很大的老式黑皮醫箱。

安吉拉自我介紹後,解釋說她是巴特萊特社群醫院的病理學醫生。她問科尼什先生是否經過正規的法醫訓練。他承認說自己沒有受過這種訓練,並解釋說他申請作為地區驗屍官,是為了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但我做這工作已有好幾年,」科尼什先生補充說。

「我這樣問你只是因為我自己也對法醫學有興趣。」安吉拉說。她沒有使對方難堪的意思。

安吉拉將科尼什醫生帶到樓下。他站在那裡看了幾分鐘。「很有意思,」科尼什最後說,「這屍體儲存得不錯。這人失蹤了多久了?」

「大約8個月。」羅伯遜回答說。

「說明這個地方很涼爽乾燥,」科尼什說,「這個墳墓就像個地窖,下了這麼久的雨,這兒仍然很乾燥。」

「下巴一帶為什麼露出了骷髏?」戴維問道。

「可能是潰爛所致。」科尼什醫生邊回答邊彎腰解開自己的醫藥箱。

戴維打了個冷戰;一想到屍體腐爛,他的心中不免一驚。他看了安吉拉一眼,馬上意識到她立即理解了科尼什的話,併為法醫的工作所吸引。

科尼什醫生首先照了幾張相,包括一些近鏡頭;接著他戴上膠皮手套,開始從墳墓中搬出屍體周圍的物件,把它們放進塑膠證據袋中。當他取出那些檔案紙頁時,大家都聚攏上前去觀看。科尼什醫生證明這些檔案沒有人動過。

「這是巴特萊特社群醫院的部分病歷。」戴維說道。

「我肯定這些汙漬都是血。」科尼什醫生說,同時用手指著檔案上的一大塊黃顏色給大家看。他將所有檔案裝進一個塑膠袋,接著又將袋封好,做上標記。

雜物取完之後,科尼什醫生開始注意屍體。他先搜查了衣袋,找到了錢包,裡面仍裝有帳單和鈔票,還有幾張寫有丹尼斯-霍奇斯名字的信用卡。

「唔,說明不是搶劫。」羅伯遜說。

接著科尼什醫生取下霍奇斯的手錶,手錶仍在走動,時間也是正確的。

「電池製造商可以用這做一個很好的商業廣告。」羅伯遜幽默地說。莫里斯笑起來,但他發現其他人誰也沒笑。

接著,科尼什醫生從他的背包中抽出一個屍體袋,請莫里斯幫忙把霍奇斯裝進袋中。

「是不是把他的手先包住?」安吉拉建議說。

科尼什醫生想了一會兒,接著點了點頭。「好主意。」他說。他從工具箱中取出紙袋,套在霍奇斯手上紮緊。做完之後,他便同莫里斯一起將霍奇斯的屍體塞進屍體袋中,然後拉上拉鏈。

15分鐘之後,威爾遜一家看著警車和驗屍官的汽車開出院外,離開了他家的車道,消失在夜幕之中。

「有人餓了嗎?」安吉拉問道。

戴維和尼琪哼了一聲。

「我也不餓,」安吉拉說,「看這個夜晚過得!」

他們回到大客廳,戴維捅了捅火,又在火爐中加了些柴火。尼琪開啟電視機;安吉拉坐下來讀報。

到了8點鐘,三個人決定還是吃點東西。安吉拉把做好的晚飯重新熱了熱,戴維和尼琪擺好桌上的盤子。

「每家都有壁櫥中的骷髏1,」飯吃了一半時戴維說道,「我們家的碰巧在地下室中。」

1西方俗語,意指不可外揚的醜事。

「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笑的。」安吉拉說。

尼琪說她不懂這話的意思;安吉拉只好把這話的比喻講給她聽。尼琪聽懂了之後,也認為這事沒有什麼好笑的地方。

戴維並不高興自家地下室中的這一發現;他尤其擔心這事對尼琪會有什麼影響。所以他想增加一點幽默,以減少家庭的緊張氣氛。但他自己也覺得剛才的笑話並沒有多大意思。

在給尼琪做完呼吸系統疏導練習之後,一家三人便上床睡覺。儘管睡覺並非萬能的解藥,但眼下似乎是最佳的選擇。戴維和尼琪很困,然而安吉拉卻睡不著。她躺在床上,對屋內的聲音十分驚覺。她從未意識到房屋內是這樣嘈雜,尤其是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聽到地下室中油爐的燃燒聲;甚至可以聽見主臥室煙道中夜風吹過所發出的斷斷續續的低聲嗚咽。

突然一陣咚咚的聲響,安吉拉驚得從床上跳了起來。

「什麼聲音?」安吉拉緊張地小聲喊道。她推了戴維一把。

「什麼事?」戴維半睡半醒地問道。

安吉拉讓他細聽;咚咚聲又響了起來。「聽,」安吉拉叫道,「有人敲門。」

「那是百葉窗碰在房子上發出的聲音,」戴維說,「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安靜些好嗎?」

安吉拉靠在枕頭上,但眼睛大睜著。她的睡意比剛上床時更少了。

「我不喜歡周圍正在發生的一切。」安吉拉說道。

戴維只輕聲哼了一下。

「真的,」安吉拉說,「真令人難以相信,幾天之間竟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我一直擔心要出什麼事情。」

「你是指發現霍奇斯屍體這件事嗎?」戴維問道。

「我指的是發生的一切,」安吉拉說,「天氣的變化,沃德利對我的騷擾,瑪喬裡的死,凱利對你的責難,現在地下室又發現了死屍。」

「我們不是都有效地應付了嗎?」戴維說,「我們一下子把這些壞事情都趕跑了。」

「我是認真的……還有……」安吉拉正要說下去,突然傳來了尼琪的尖叫聲。

戴維和安吉拉猛地跳下床,跑過中央過道,朝尼琪的臥室衝去。尼琪正坐在床上,臉上露出惶惑的神情。拉斯蒂正躺在她身邊,同樣露出迷惑的神色。

原來尼琪做了個噩夢,夢見地下室有一個食屍鬼。安吉拉和戴維分別坐在她臥床的兩側,一起安慰尼琪,但他們卻不知該說些什麼為好。現在的問題是,尼琪的噩夢既是夢,也是現實。

安吉拉和戴維盡力安慰著尼琪;最後他們叫尼琪同他們去睡同一張床。尼琪同意了;他們一同回到大臥室。上床之後,三個人才算安靜下來。但不幸的是,戴維卻再也睡不著了,因為請尼琪過來睡,拉斯蒂也跟著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