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10月20日,星期三

儘管尼琪不停地反對,戴維和安吉拉仍然堅持不讓她去上學,再在家裡休息一天。考慮到天氣和她仍在注射抗菌素這一情況,他們沒有理由去冒險。

儘管尼琪這次不像平常那麼合作,他們還是認真地為她做了上午的呼吸系統疏導練習。隨後戴維和安吉拉又聽了她的胸部,二人都很滿意。

艾麗斯-多爾蒂按她答應的時間準時到達。有這樣一個既可靠又便利的人幫忙,戴維和安吉拉心裡很感激。

安吉拉和戴維鑽進自己的藍色沃爾沃汽車後,戴維抱怨說自己一週都未能騎腳踏車了。現在雨已沒有原來的大了,但云層仍然很低很厚,充滿溼氣的土地上又升起了一層濃霧。

他們7時30分到達了醫院。安吉拉徑直去了實驗室,戴維則上樓去看病人。當他走進約翰-塔洛的病房時,驚奇地發現病床空著,床上蓋著罩布,屋裡還有一架梯子。戴維跑到護理站詢問他病人的情況。

「塔洛先生被轉到206室去了。」珍妮特-科爾伯恩說道。

「為什麼?」戴維問。

「他們要粉刷房間,」珍妮特說,「維修部上來通知我們的。我們告訴了住院部,他們讓我們把病人轉入206室。」

「我認為這欠考慮。」戴維埋怨說。

「這怪不了我們,」珍妮特說,「你找維修部說去吧。」

戴維為病人的情況感到惱怒。他聽了珍妮特的建議,下樓去了維修部。他在維修工程辦公室的門框上敲了兩下。裡面的辦公桌旁坐著一個與戴維年齡相仿的男人,正埋頭看著什麼東西。那人身穿皺巴巴的淡綠棉布工作衫和長褲,臉上的鬍子可能有兩天沒颳了。

「什麼事?」範-斯萊克從桌上的計劃書上抬起頭,問道。他的聲音平板,臉上毫無表情。

「我的一個病人被換了房間,」戴維說,「我想知道為什麼。」

「如果你說的是216室,那裡正在粉刷。」範-斯萊克用單一的音調說。

「顯然那兒是正在粉刷,」戴維說,「但我不明白為什麼要粉刷。」

「我們有固定的日程安排。」範-斯萊克說。

「我不管什麼安排,」戴維說,「我認為不應該使病人感到不便,尤其是重病人,而且住院的都是重病號。」

「你如果有問題,請去找比頓。」範-斯萊克說道,說完便又去看自己的計劃書了。

範-斯萊克的傲慢使戴維感到吃驚。他呆呆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範-斯萊克不理睬他,悠然地坐在那裡。戴維搖搖頭,然後便轉身離去。在回病房的路上,他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範-斯萊克的提示,決定去找院長談談此事。他走進塔洛的新病房,突然又碰上一個新問題:約翰-塔洛的病情加重了。

約翰的上吐下瀉開始時曾被控制住了,可此時又復發了。更嚴重的是,約翰已失去感覺,被叫醒之後,仍然無動於衷。戴維弄不懂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病症,因為自從約翰住院之後,已經做了多次靜脈注射,脫水現象已明顯消失。

戴維認真為病人做了檢查,但對他的臨床表現沒有找到任何解釋,特別是弄不清他為什麼會這樣萎靡不振。戴維只想到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約翰對戴維給他開的安眠藥有些過敏。這種安眠藥是在病人要求時才可以交予服用的。

戴維急忙回到護理站,從掛鉤上取下塔洛的病歷。他仔細研究了實驗室頭天晚上送來的檢查資料,想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以便決定下一步應該怎麼治療。由於前天同凱利的談話,他不願意再請會診醫生,因為他想請的兩位,即那位腫瘤醫生和傳染病醫生都不是佛綜站的醫生。

戴維閉上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他覺得自己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不幸的是,資料中缺少一份關鍵的資料:前一天的糞便檢查還沒有送來。因此,他仍然無法確定自己治療的疾病究竟是否是因為細菌感染所致。如果是細菌感染,又是什麼細菌。好的一面是約翰至今尚未發燒。

戴維又看了一遍病歷,他斷定原因是給約翰服用了那種必要時才可服用的安眠藥。他想到這可能是造成約翰昏睡不醒的原因,便取消了這種藥物。他又指示再做一次糞便檢查和血樣檢查。作為最後一項指示,他要求每小時給約翰量一次體溫,一旦溫度升高,立即通知他。

完成了最後一個預定的活組織檢查之後,安吉拉把手術室中的小病理實驗室清掃於淨,然後去了自己的辦公室。這一上午,她的效率很高,自己心裡也很高興。她設法完全避開了沃德利。但不幸的是,她知道自己最後還是得去見他,並很為他的行為感到擔心。儘管她認為自己是個天性樂觀的人,但仍然十分擔心自己同沃德利的問題並不會自動了結。

回到辦公室,安吉拉馬上注意到自己同沃德利辦公室的連線門半開著。她輕手輕腳走到門邊,正欲把門關上。

「安吉拉!」沃德利喊道。安吉拉嚇得退後一步。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緊張到了何種程度。「請進來一下,我想讓你看一件十分有趣的東西。」

安吉拉嘆口氣,不情願地把門拉開。沃德利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臺顯微鏡,但不是那臺教學顯微鏡。

「快來。」沃德利又喊了一聲。他招呼安吉拉走近,並用手拍了拍那臺顯微鏡的頂端。「看看這塊載玻片。」

安吉拉小心謹慎的走進房間;在幾英尺以外,她猶豫起來。沃德利意識到她的遲疑,推了一下自己的座椅,椅子離開了桌子。安吉拉走近顯微鏡,彎下身子調整了一下顯微鏡的鏡孔。

她還沒來得及往裡觀看,沃德利突然向前抱住了她的腰部,把她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並緊緊把她摟在懷裡。

「你跑不了啦!」沃德利叫了一聲。

安吉拉尖叫一聲,極力想掙脫。這種突如其來的強制接觸驚嚇了她。她一直擔心他那種輕微的拍摸,沒想到他會如此粗暴地摟抱她。

「放開我!」安吉拉憤怒地要求道,一面用力掰著他的手指,企圖掙脫他的摟抱。

「除非你聽我給你講件事。」沃德利說道,同時格格地笑起來。

安吉拉停止了掙扎。她閉上眼睛,既感到受辱,也感到憤怒。

「這就對了,」沃德利說,「我有好訊息。出差的事定了,我甚至已經拿到了機票。我們要去參加11月份在邁阿密召開的病理學會議了。」

安吉拉掙開眼。「太好了,」她用最強烈的諷刺語氣說道,「現在該放開我了!」

沃德利放開了她;安吉拉從他的大腿上跳起來。但她正想離開時,他又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會很美妙的,」沃德利說,「那裡的氣候宜人,現在正是邁阿密最好的季節。我們將住在海邊,我已在楓丹白露旅館預訂了我們的房問。」

「放手!」安吉拉咬著牙喊道。

「嗨。」沃德利說。他彎過身子,盯住她看。「你是瘋了還是怎麼的?如果我嚇著你,請你原諒。我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他放開了她的手。

安吉拉氣極了。她咬著嘴唇,使自己沒有爆發出來,然後一口氣跑進自己的辦公室。她又羞又恨,用力把連線門關上。

她用雙手使勁搓著自己的面部,極力控制住自己。由於腎上腺素的湧動,她渾身顫抖著。幾分鐘以後她才鎮定下來,呼吸恢復了正常。接著,她抓起自己的外衣,怒氣衝衝地離開了辦公室。至少,沃德利醜惡卑劣的進攻終於促使她採取了行動。

她儘量避開迷-的雨水,從醫院主樓衝向造影中心。來到伸出的屋簷下,她放慢了腳步。進入樓中之後,她徑直朝坎特的辦公室走去。

因為事先沒有打電話,安吉拉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德爾伯特-坎特才接見了她。在等待的過程中,她已經相當平靜下來,甚至又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否應該完全責怪沃德利的行為。她覺得自己本該估計到這一步的,本不該表現得這樣天真。

「請進,請進。」坎特接見她時和藹地說。他從自己雜亂無章的桌子旁站起來,陪伴安吉拉走進房問。他移開一把椅子上的一堆放射學雜誌,讓安吉拉坐下,並遞給她一些點心。她客氣地謝絕了。他坐在椅子上,兩腿交叉,雙臂抱胸,問找他有什麼事情。

同這位專業人員總管面對面地坐在一起,安吉拉感到有些勇氣不足。她對坎特及他對女人的態度的不好看法突然湧向腦海。他的臉上露出了假笑,彷彿他已經認定,不論這個女人心裡在想什麼,那都是無足輕重的瑣事。

「這對我來說是不容易的,」安吉拉開始說道,「所以請你諒解我。我來這兒是很困難的,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坎特鼓勵她繼續講下去。

「我來找你是因為我受到了沃德利醫生的性騷擾。」

坎特將交叉的腿放下,身子前傾。安吉拉增強了一些勇氣,至少坎特表示願意聽她講下去。但她馬上又發現了那虛假的笑容。

「這有多長時間了?」坎特問道。

「很可能我來這裡以後一直是這樣。」安吉拉說。她打算進一步說明,但坎特打斷了她。

「很可能?」他揚起眉頭問道,「你是說你不能肯定?」

「開始時並不明顯,」安吉拉解釋說,「最初我只把他的行為看成是一位導師特別的熱情,幾乎是像父親般的感情。」接著,她從頭敘述了發生的事情,講述此事怎樣開始成為一個界線問題。「他總是藉機接近我,似乎是無意識地觸控我,」安吉拉解釋說,「他還不斷地向我吐露有關個人家庭方面的問題,我覺得那不夠恰當。」

「你所說的這些表現都可以認為是在友誼的範圍之內,也是一個導師的職責。」坎特說道。

「我同意你的看法,」安吉拉說,「所以我沒有阻止它的繼續。問題是後來有了發展。」

「你是說有了變化?」坎特問道。

「肯定是這樣,」安吉拉說,「就在最近。」她接著講述了把手放在大腿上的事,儘管她講述時感到特別地不自在;她提到用手摸她的背和突然稱她「親愛的」。

「就我個人而言,我看不出‘親愛的-一詞有什麼不妥,」坎特說,「我在造影中心對姑娘們都是這樣稱呼的。」

安吉拉只能用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揣測著這個中心的女人對他的這種行為會有什麼反應。她顯然找錯了地方,找錯了人。她開始認識到自己決不可能從一個對女人的看法比沃德利更古怪的醫生那裡聽到什麼公正的意見。儘管如此,她還是認為自己應該把已經開始的話說完。因此,她描述了剛剛才發生的事情:沃德利拉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宣佈他們要去邁阿密出差開會。

「對這一切我不知道說什麼為好,」她說完後坎特說道,「沃德利醫生是否暗示過你的工作取決於他的性好感?」

安吉拉不禁內心叫苦,她擔心坎特對性騷擾的理解只限於最公開的情況。「沒有,」她說,「沃德利醫生沒有說過那類話,但我覺得他那不必要的親熱特別煩人。它已超過了友誼或職業關係的界線,甚至超過了相互尊重的界線。這使我很難工作。」

「也許你有些過分了。沃德利是一個很富於表現的人,你自己也說過他很熱情。」當坎特看到安吉拉臉上的表情時,又補充說:「好了,這只是一種可能性。」

安吉拉站起身;她勉強地為耽誤了他的時間而感謝了他。

「沒關係,」坎特說,同時伸了伸腰背,「有情況隨時告訴我,年輕的女士。同時,我答應你同沃德利醫生談談,一有機會馬上就談。」

對他最後的允諾,安吉拉點點頭,走出了辦公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她不禁感到自己去找坎特的行動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如果會有什麼作用的話,那隻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整個下午,戴維一有機會就跑過去檢查約翰-塔洛的病情。但遺憾的是,約翰的情況沒有任何改善;同時,自從戴維肯定他的靜脈注射已經控制住他上吐下瀉所造成的液體流失之後,他的病情也沒有進一步惡化。傍晚時,戴維最後一次進病房去檢視,希望約翰的神志狀態至少能有所改進,但仍沒有。約翰仍像上午時一樣精神恍惚,甚至有所加重。受到詢問時,他仍只能說出自己名字,只知道自己在住院;至於現在是哪年哪月,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戴維回到護理站,看了一遍他手頭的實驗室報告和診斷結果,大多數情況都正常。那天的驗血結果表明約翰的白血球又有所減少,但根據約翰的白血病史,戴維不知道如何解釋這種現象。初步的糞便檢查也出來了,病理細菌屬於陰性。

「如果塔洛先生的體溫升高或他的腸胃病有惡化的症狀,請打電話給我。」他向護士交代過後便離開了護理站。

戴維在醫院大廳碰上了安吉拉,他們一同朝汽車跑去。天氣越來越壞,不僅繼續下著雨,也變得更冷了。

在回家的路上,安吉拉告訴了戴維有關她同沃德利剛發生的事情,以及坎特對她抱怨的反應。

戴維搖了搖頭。「我對沃德利不抱希望,他是個混蛋。但我對坎特還是抱有希望的,特別是他是專業人員負責人。即使他無動於衷,但他是懂得法律的,知道醫院的責任。你難道認為在過去10年間國家對性騷擾方面的立法對他沒有影響,難道他會對此視而不見嗎?」

安吉拉聳了聳肩。「我不想再為這事傷腦筋了。這一天你過得怎麼樣?還在考慮瑪喬裡的死嗎?」

「我沒有時間去仔細想它,」戴維說,「我讓約翰-塔洛住進了醫院,他的情況使我很擔心。」

「出了什麼事?」

「病情沒有好轉,我搞不清什麼原因,」戴維說,「正是這種情況使我擔心。他變得麻木不仁,很像瑪喬裡的情況。他有嚴重的腸胃功能性疾病,為此我讓他住了院,但情況越來越糟。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可我的第六感正在敲起警鐘。問題是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現在我只能治療他表現出的症狀。」

「所以我選擇了病理學,聽了你的話,我更為自己的選擇感到高興。」安吉拉說。

接著戴維把他拜訪沃納-範-斯萊克的事告訴了安吉拉。「這傢伙太粗魯,」戴維抱怨說,「他簡直不給我講明原因。這使人想到在這種新的醫院環境下一個醫生的地位。現在醫生只是另外一種僱員,只是在不同的部門幹活而已。」

「如果維修部門採取不合作態度,你很難為病人說上什麼話;」

「這正是我的想法。」戴維說道。

戴維和安吉拉回到家後,尼琪看到他們很高興。多半天她一直很無聊,幸虧後來阿尼過來告訴了她有關他們新教師的事。

「他是個男的,」阿尼對戴維說,「很嚴厲。」

「我希望他是個好教師。」戴維說。一想到瑪喬裡的死,他就覺得很內疚。

在安吉拉準備晚飯的當兒,戴維開車送阿尼回家。回來時,尼琪在門口擋住了他,抱怨說:「客廳裡很冷。」

戴維走進屋,拍了拍暖氣,熱得燙人。他走到落地窗前,發現也是關得緊緊的。「你在哪裡覺得冷?」戴維問道。

「坐在沙發上,」尼琪說,「你過去試一試。」

戴維跟隨女兒來到沙發旁,坐在她身邊。他立即感到一股冷氣朝他的後頸襲來。「你說得不錯。」他說。他檢查了沙發後面的窗戶。「我想我找到了原因,」他說,「我們需要裝個外重窗。」

「什麼是外重窗?」尼琪問道。

戴維開始向她說明有關散熱、對流、絕緣和電熱窗欞的問題。

「你要把她弄糊塗了,」安吉拉在廚房裡說道。她聽到了一些他們的談話。「她的問題只是什麼是外重窗,你為什麼不讓她看看呢?」

「好主意,」戴維說,「來,我們同時弄些柴火來。」

「我不喜歡這裡。」他們走下地窖的樓梯時尼琪說道。

「為什麼?」戴維問。

「怪怕人的。」尼琪答道。

「啊,不要像你媽一樣,」戴維取笑說,「我們家有一個神經質的女人就夠多的了。」

一堆外重窗靠放在花崗石樓梯的背面。戴維從中搬出一扇讓尼琪看。

「這同一般窗戶沒什麼兩樣。」尼琪說。

「但它打不開,」戴維說,「它可以把空氣擋在這層玻璃同原來窗戶的玻璃之間,這樣就可以起到隔絕寒氣的作用。」

在尼琪檢視窗戶的當兒,戴維第一次發現了什麼。

「你怎麼啦,爸爸?」尼琪發現父親愣在那兒,問道。

「有些情況我過去一直沒有注意到。」戴維回答說。他將手伸過那排外重窗,向樓梯背後的牆壁摸去。「這是些灰渣塊。」

「灰渣塊是什麼?」尼琪又問道。

戴維專心注意著自己的發現,沒有理會尼琪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