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6月30日,星期三

內科系和病理學系都為當年的畢業生舉行了小型的非正式儀式,標誌著他們高階住院實習期的結束。戴維和安吉拉領到證書之後沒有參加當天下午的集會,匆匆回了家。就在這一天他們將離開波士頓,前往位於佛蒙特巴特萊特的新家,開始他們新的生涯。

「你心情激動嗎?」戴維問尼琪。

「我很想見到拉斯蒂。」尼琪宣佈說。

他們租用了一輛大拖車幫助搬家。他們上下樓梯若干次才把家中的傢俱用品裝上兩部汽車。東西裝好之後,安吉拉駕駛他們自己的汽車,而大拖車由戴維駕駛。尼琪決定在前一半路程同父親坐在一起。

戴維利用這段時間同尼琪談到在新學校讀書的事情,並問她是否會想念她的朋友們。

「他們中有些人我是會想的,」尼琪說道,「但其他人我不想。不管怎麼說,我能適應的。」

戴維笑了,說他一定記住把尼琪這些成熟的見解告訴安吉拉。

剛剛越過新罕布什爾的南部邊界,他們便停下來吃午飯。因為急於到達自己的新家,他們吃得很快。

「離開了那個瘋狂的充滿犯罪的城市,我感到很高興。」安吉拉說道。他們離開飯店朝汽車走去。「我現在一點兒不在乎是否還能回波士頓。」

「我可不知道,」戴維開玩笑地說,「我會想念那些警笛聲、槍聲、打碎玻璃聲和呼喊救命聲的。鄉下的生活會令人感到十分乏味的。」

尼琪和安吉拉都故意生氣地在他身上亂打。

餘下的路程,尼琪是和安吉拉乘坐自家的汽車完成的。

他們越往北行駛時,天氣變得越好。波士頓很悶熱、煙霧很濃,到他們進入佛蒙特轄區時,天氣雖然較熱,但天空晴朗,溼度較低。

在初夏的炎熱中,巴特萊特顯得十分寧靜,每一個窗臺上都擺滿了花盆。威爾遜一家的兩輛汽車開始減速,悄悄駛過懶洋洋的城區。街上行人很少,彷彿大家都在睡午覺一樣。

「我們可以停下來把拉斯蒂接走嗎?」當他們駛近斯特利五金店時尼琪問道。

「讓我們先安頓好了再說,」安吉拉回答道,「我們得先給它造一個窩,免得它把整個家都搞得亂七八糟的。」

戴維和安吉拉把車駛進車道,並排停了下來。現在這房子已正式屬於他們了,他們比第一次來這兒時更為它的壯觀而感到驚歎。

戴維從卡車中爬出來,兩眼凝視著房於。「這地方很可愛,」他說,「但它看上去比我想象的更需要人照料。」

安吉拉走近戴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屋簷下的裝飾雕花有一些已從花簷板上掉落下來。「我倒不擔心這些,」她說,「因為我嫁的丈夫是一位手工能手。」

戴維笑起來。「我看得出,取得你的信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必須努力保持寬容態度啊!」她取笑地說。

他們用事先給他們寄去的鑰匙開啟前門,走進房內。沒有傢俱,屋子的樣子大不一樣。他們第一次來看房時,裡面還擺滿著霍奇斯家裡的東西。

「真叫人感到像是進了舞廳一樣。」戴維說道。

「甚至還有回聲。」尼琪說道。她大聲喊叫了兩聲,屋裡迴盪著她的聲音。

「那是因為你知道你已經到達了人生道路上合適的位置,」戴維說,故意使自己的聲音帶有英國口音,「這時你的房子裡就會有回聲。」

威爾遜一家人慢慢地穿過門廳。因為沒有地毯,他們踏在寬大的木地板上發出嘎嘎的聲響。他們忘記了自己新家的龐大,尤其同他們在波士頓的公寓比較起來,更是如此。除了他們同克拉拉商定的幾件留下的傢俱——一個小凳、一張餐桌——之外,屋裡幾乎是空無一物。

在主樓梯前面的中心大廳裡,有一盞巨大的吊燈。左邊是圖書室和餐廳,右邊是一個巨大的起居室。中央大廳直通一間寬敞的鄉村廚房,後者佔據了整個房子的背面。廚房以外是兩層木製的附加建築,連線著穀倉和主樓。附加建築中有一間沾泥物品存放室和幾間儲藏室,以及一個通到二層的後樓梯。

回到主樓梯後,威爾遜一家人又登上二層樓。上面有兩間臥室,兩頭都有一個洗澡間,還有一間主套間,佔據了廚房的那一塊空問。

主套間旁邊的中央過道有一個門,門後有一道較窄的樓梯。他們順著樓梯登上三層,那裡有四間沒有暖氣的房問。

「放東西的地方太多了。」戴維感慨地說。

「哪一間是我的臥室?」尼琪問道。

「你想要哪一間都可以。」安吉拉說。

「我想要對著蛙池的一問。」尼琪說道。

他們又回到二層樓,走進尼琪想要的房問。他們商量了一下房間裡應當放些什麼傢俱,其中包括她至今還沒有的書桌。

「好了,」安吉拉命令道,「時間耽誤得不少了,該卸車啦!」

戴維給她行了一個軍禮。

回到汽車旁邊,他們開始把東西搬入房內,放入相應的房問。沙發、鋪蓋和一箱箱沉重的書籍費了他們不少勁。東西搬完之後,戴維和安吉拉站在通向客廳的門廊下面。

「這情景如果不顯得寒酸的話,也有點滑稽。」安吉拉說。那些可以鋪滿原來住房的地毯放在這間大屋內就猶如一塊門前墊一樣。他們那幾乎磨光了的沙發椅、兩張安樂椅和咖啡桌看上去就像剛從舊貨攤上買回來的一樣。

「低調的高雅,」戴維說,「最簡單藝術派的裝飾。如果在建築雜誌上登載出來,大家一定會爭相模仿哩。」

「拉斯蒂怎麼辦?」尼琪問道。

「我們去把它接回來,」戴維說,「你已經幫了不少忙了。安吉拉,你也想一塊去嗎?」

「謝謝,我不去了,」安吉拉說,「我要留下來把屋子再收拾一下,特別是廚房。」

「我想今天晚飯我們得去飯店吃了。」戴維說道。

「不,我想在我們的新家吃晚飯。」安吉拉回答說。

趁著戴維和尼琪到鎮上去的時間,安吉拉開啟廚房裡的幾隻盒子,取出其中的碗、盤、鍋、盆等炊具。她還設法把爐子點燃,把冰箱啟動。

尼琪帶回了她那有著皺皮面孔和招風耳的小狗,並把它抱在胸前。自從上次他們看過這狗之後,它又長大了許多,它的腳現在有尼琪的拳頭那麼大了。

「它會長成一條大狗的。」戴維說道。

尼琪和戴維在沾泥物品存放間內給狗搭了一個狗圈;與此同時,安吉拉為尼琪準備了晚飯。尼琪不願意在父母之前吃晚飯,但她已經很疲倦,無力再抱怨。她吃完飯後,做了一會兒呼吸系統疏導練習,然後就和拉斯蒂一起上床睡覺了。

「現在我要給你一點驚喜。」安吉拉同戴維一起從尼琪的房間下來之後說道。她挽著戴維的手臂,領他走進廚房,開啟冰箱,從中取出一瓶夏冬內酒。

「哇!」戴維驚喜地叫了起來,一面審視著酒瓶上的標籤,「這可不是我們平常喝的便宜酒啊!」

「當然不是。」安吉拉說。接著她又從冰箱中取出一個盤子,上面蓋著紙巾。她把紙巾提起,盤中露出兩塊很厚的小牛肉。

「我真感到我們是在吃宴席了。」戴維說道。

「你最好這樣認為,」安吉拉說,「沙拉、洋薊菜、野米飯和小牛肉,還有我買來的夏冬內酒。」

戴維在建於圖書室外平臺上的一個烤肉架上烤好了要吃的肉。他走進屋內時,安吉拉已將其他飯菜擺在了餐室的桌上。

夜幕已慢慢降臨,屋內的光線暗了下來。黑暗中,兩隻蠟燭的光輝在餐桌的中央形成了暗影,只照亮了周圍的一小塊地方。屋內的其他部分都隱藏在黑暗之中。

他們對坐在餐桌兩頭,誰也沒有說話,默默地吃著飯,但目光卻相互凝視著對方。兩人都為周圍浪漫的氣氛所感動;他們意識到,在過去的多年中他們的生活一直缺少這種浪漫情調;他們各自學習生活的需要和尼琪的健康問題一直佔據了他們的主要時問。

吃完飯後,他們繼續長久地坐在那兒,相互凝視著對方,聆聽著佛蒙特夏夜的交響樂聲從開著的窗戶中飄進屋內。蠟燭的光芒搖曳閃爍,清新的空氣溢進房間,輕拂在他們的臉上。這是一個充滿魔力的時刻,他們二人都陶醉其中了。

共同的情慾驅使著他們從餐室走進了黑暗的客廳。二人倒在沙發上,熱烈地摟抱在一起,親吻起來。他們脫掉衣服,都情不可耐地幫助著對方。在窗外蟋蟀愉快的合唱聲中,他們在自己的新居中做起了愛。

清晨帶來了陣陣的嘈雜聲:小狗汪汪地叫著等待有人去餵它;尼琪吵嚷著找不到自己心愛的褲子。安吉拉感到自己的耐性已到了盡頭。戴維一點也幫不上忙。他找不到自己為十幾個未開啟的箱子所開列的清單。

「好了,夠了!」安吉拉喊道,「我不想再聽到任何抱怨聲和狗叫聲!」

一時間,大家都靜了下來,甚至拉斯蒂也停止了吠叫。

「彆著急,親愛的,」戴維安慰說,「你發火也解決不了問題。」

「我發火用不著你管。」安吉拉咆哮著。

「好的,」戴維輕聲說,「我去把那位保姆請來。」

「我不是小孩子了。」尼琪抱怨說。

「噢,別煩我了。」安吉拉仰臉望著天花板,無奈地說道。

戴維離家去請多蘿西-韋默思的姐姐艾麗斯-多爾蒂。安吉拉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她意識到他們不該告訴各自的僱主,說自己願意在7月1日就開始上班。他們應該留出幾天時間把家安頓一下。

艾麗斯是一位天使,看上去就像一位和藹可親的祖母,有著和善熱情的面容,雪白的頭髮,眼睛裡閃動著亮光。她辦事認真,儘管已經79歲,卻有著驚人的精力。她同時還具有像尼琪這種多病任性的女孩所需要的愛心和耐心。更可貴的是,她也喜歡拉斯蒂,這使尼琪馬上就喜歡上了她。

安吉拉首先告訴了她如何幫助尼琪進行呼吸系統疏導練習。艾麗斯學會這種方法是很重要的,而她很快就學會了。

「你們夫婦二人什麼也不用操心。」她對正走出後門的戴維和安吉拉說。尼琪正抱著拉斯蒂,並舉起小狗的前爪做出告別的姿勢。

「我想騎腳踏車。」來到屋外後,戴維對安吉拉說道。

「你是認真的嗎?」安吉拉問道。

「當然。」戴維回答說。

「隨你便。」安吉拉說完,便鑽進沃爾沃汽車,踩下了油門。她向戴維揮揮手,接著駕車駛出了汽車道,右拐向城鎮開去。

儘管安吉拉對自己的業務能力充滿信心,但第一次開始真正的工作,她仍感到有點緊張。

她鼓了鼓勇氣,提醒自己說,第一天開始工作心情緊張是很自然的。她先去邁克爾-考德威爾辦公室報了到。考德威爾立即帶她去見海倫-比頓院長。不巧比頓正在同專業人員總管德爾伯特-坎特醫生談話,但她仍中斷了談話來歡迎安吉拉。她請安吉拉進到她的辦公室,並向坎特醫生作了介紹。

坎特醫生握著安吉拉的手,放肆地上下打量著她。安吉拉上班的第一天專門穿了一件漂亮的絲裙。「噢,噢,」他說,「你看上去確實不像我在醫學院時班上的那幾位女孩子。她們簡直像狗一樣。」說完他開心地大笑起來。

安吉拉笑了笑。她真想說她自己的班級正好相反——那幾個男生才真像狗一樣。但她管住了自己的舌頭。她立時就發現坎特醫生很令人討厭。他顯然屬於那種老式學校中的少數派,仍對從事醫學專業的婦女感到不自在。

「我們很高興你加入巴特萊特社群醫院這個大家庭,」比頓送安吉拉走到門口,說道,「我相信你會發現這兒的工作既具有挑戰性又具有吸引力。」

離開了行政區,考德威爾帶領安吉拉來到臨床實驗室。沃德利醫生一看見她,馬上從桌子後跳了起來,甚至擁抱了她,彷彿他們是老朋友一樣。

「歡迎參加我們小組的工作,」沃德利滿臉熱情地笑著說,一隻手仍抓住安吉拉的手臂沒放,「幾周來我一直盼著這一天哩。」

「我要回辦公室了,」考德威爾對安吉拉說,「我看得出,你在這兒會得心應手的。」

「你真不簡單,招聘到這位天才的病理醫生,」沃德利告訴考德威爾說,「你應該受到嘉獎。」

考德威爾以笑作答。

「一個好人。」沃德利說道,看著考德威爾離去。

安吉拉點點頭,但她心裡在想著沃德利這個人。儘管她再次意識到這個人使她想起自己的父親,但她現在也看出了他們之間的差別。沃德利的熱情正好同父親的冷淡形成鮮明的對比。安吉拉甚至被沃德利明顯的歡迎態度所打動。第一天就受到如此熱情的接待,她感到十分愉快。

「首先,」沃德利說道,搓著雙手,綠色的眼睛閃爍著孩童般的熱情和激動,「讓我帶你去看看你的辦公室。」

他推開自己辦公室的一扇連線門,走進另一間屋子。這屋子看上去似乎新近才裝修過。全屋都是白色:牆壁、辦公桌,每樣東西都是白色的。

「喜歡嗎?」沃德利問道。

「太好了。」安吉拉答道。

沃德利回頭指著連線門。「那門永遠是開著的,」他說,「字面意義和比喻意義上都是這樣。」

「很好。」安吉拉重複道。

「現在我們再去看看實驗室,」沃德利說,「我知道你看過一次了,但我想把你介紹給那裡的工作人員。」他從衣鉤上取下一件長大的白色工作服,穿在身上。

在其後的15分鐘裡,安吉拉見到了許多人,她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在這兒工作。看完實驗室,他們在微生物科旁邊一間無窗的辦公室門前停了下來。這間辦公室屬於安吉拉的同事保羅-達內爾,也是位病理學醫生。

與沃德利相反,達內爾是一位小個子男人,衣衫不整,白色的外套上沾有不少斑斑點點,那是在製作載玻片時弄髒的。他看上去很和善,但平淡寡言,同熱情洋溢的沃德利幾乎形成鮮明的反差。

參觀結束後,沃德利又陪安吉拉回到辦公室,並向她說明了她的職責和任務。「我要使你成為這個國家中最優秀的病理學家之一。」他的口氣中充滿一位真正導師所具有的熱情。

戴維高興地騎著腳踏車走完了三英里半的路程。早晨清新的空氣很醉人,一路上鳥語花香,超過了他的想象。途中他還看到了幾隻蜂鳥。更使人愉快的是,在剛剛跨越咆哮河時,他甚至看到幾隻小鹿跑過掛滿露水的田野。

到達業務大樓時,戴維發現自己來得太早了。快到9點鐘時查爾斯-凱利才來上班。

「我的天,你來得真早,夠積極的!」凱利看到戴維正在佛綜站的候診室內翻閱雜誌時說道,「快進屋吧。」

戴維跟他走進辦公室。凱利讓他填了幾張常規表格。「你將參加一個專家小組工作,」在戴維填表時,凱利說道,「你會喜愛這兒的工作的:良好的裝置、訓練有素的同事。你還會想要什麼呢?」

「我是想不到別的什麼了。」戴維承認說。

填完表後,凱利又向他說明了一些基本規章制度,然後陪戴維來到他的新辦公室。凱利推開門,走了進去,而戴維則停在門口,欣賞了一會兒他那已經安放在門槽中的名牌。當他看到自己名牌上方的名字:凱文-揚森時,不禁吃了一驚。

「這是同一個套間嗎?」戴維趕上凱利,低聲問道。候診室裡有六位病人。

「同一個。」凱利答道。他在玻璃隔窗上敲了兩下。隔窗開後,他向接待員介紹了戴維。戴維將和揚森醫生合用這位接待員。

「很高興認識你。」安妮-威辛頓用濃重的南波士頓口音說道。她的牙齒碰響了一下;戴維驚縮了一下。

「進去看看你的私人辦公室吧。」凱利說,同時回頭告訴安妮去叫揚森醫生在接待病人間隙時過來同威爾遜醫生見見面。

戴維感到迷惑不解。他跟著凱利走進原來波特蘭醫生的辦公室。牆壁重新漆成了灰色,地上又鋪了一張新的灰青色地毯。

「你覺得怎麼樣?」凱利笑著問道。

「我覺得很好,」戴維回答說,「波特蘭醫生去了哪兒?」

未等凱利回答,揚森醫生出現在門口,並快步走進辦公室,把手伸向戴維。他沒理睬凱利,自己主動向戴維作了介紹,並請戴維稱呼他凱文。接著他又在戴維背上拍了一下。「歡迎你!你參加這個組的工作太好了,」他說,「你打籃球或網球嗎?」

「都打一點,」戴維說,「但最近沒打了。」

「我們得讓你恢復起來。」凱文說。

「你是位矯形外科醫生嗎?」戴維望著自己這位同屋同事問道。揚森是位體格健壯的男人,臉上有一股逼人的神氣,微微內鉤的鼻子上架著一副度數很深的眼鏡。他比戴維矮四英寸,站在凱利面前,簡直像個侏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