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5月24日,星期一

特雷納到達醫院時,距他下午開會還有一些時問。他沒有直接去海倫-比頓的辦公室,而是去了二樓的病區,朝209室走去。他深吸口氣,提了提精神,然後把門推開。身為醫院委員會的主席,他並沒有改變自己對醫療環境的反感情緒,尤其是對糟糕的醫療環境,更是如此。

特雷納知道在嚴重的病人面前不能做深呼吸。他走過光線暗淡的病房,朝那張巨大的矯形病床走去。他彎著腰,儘量避免碰著任何東西,悄悄看了病人一眼。湯姆的面色不好。特雷納不想走得太近,以免自已被傳染上什麼可怕的疾病。湯姆面色灰暗,呼吸很吃力。一根塑膠管子從他的腦後繞出來,往他的鼻孔中輸氧。他的眼睛被帶子蒙著,眼瞼之間浸出了藥膏。

「湯姆。」特雷納輕聲叫道。沒有反應,他提高了聲音,但湯姆仍一動不動。

「他不能作出反應。」

特雷納跳了起來,臉上嚇得失去了血色。他以為屋內除了湯姆,只有他一個人。

「他的肺炎對治療沒有反應。」陌生人生氣地說道。他一直坐在病房的一個角落裡,陰影遮住了他。特雷納看不見他的面孔。

「他正在像其他那些人一樣慢慢死去。」那人說道。

「你是誰?」特雷納問道。他擦了擦額頭上嚇出來的汗水。

那人站起身。這時特雷納才看清他身上穿著外科手術消毒衣,外罩一件白色夾克。

「我是巴林格先生的醫生蘭迪-波特蘭。」他走到病床的對面,注視著昏迷的病人。「手術很成功,但病人快要死了。我想你以前聽過與這句模稜兩可的話相近的說法。」

「我想我聽過。」特雷納緊張地說。他見到波特蘭醫生時的那種驚嚇正在變成焦慮和擔憂。那人的舉止真有點奇怪;特雷納不能確定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他的臀部已經修復。」波特蘭醫生說道。他撩起床單的邊緣,讓特雷納看縫過的傷口。「這方面毫無問題,但不幸的是,這是一種致命的治療,巴林格先生再也不能從這兒出去了。」波特蘭放下床單,抬起眼睛,挑釁地望著特雷納。「這個醫院出了毛病,」他說,「我可不打算承擔全部責任。」

「波特蘭醫生,」特雷納猶豫不決地說,「我覺得你的臉色不好,你自己也許應該看看醫生。」

波特蘭醫生仰起頭,大笑起來;但笑聲陰鬱而空洞,乍然開始,戛然而止。「也許你是對的,」他說,「我也許會去看醫生。」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房問。

特雷納震驚不已。他低頭看著湯姆,彷彿希望他能醒來,並解釋一下波特蘭醫生的行為。特雷納可以理解醫生的感情可能會受到病人狀況的影響,但是波特蘭似乎有點神經錯亂。

特雷納又做了最後一次努力,想同湯姆進行交流。在認識到完全是白費力氣之後,他才退離病床,溜出了房問。他警惕地四處搜尋波特蘭醫生,在沒有看到他之後,立即快步朝比頓的辦公室走去。考德威爾和凱利已經到了那裡。

「你們都認識波特蘭醫生嗎?」特雷納問道,同時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大家點點頭。凱利說:「他是我們的一位醫生,是位矯形外科大夫。」

「我剛才碰上了他,他的行為十分奇怪,叫人擔心,」特雷納說道,「在來這兒的路上我順便走進病房去看我的客戶湯姆-巴林格。他病得不輕。波特蘭醫生正坐在病房陰暗的角落裡。我剛進屋時甚至沒有看見他。他說話時很怪,甚至像同人吵架。我想他可能是因為湯姆的病情感到焦慮,可是他說了些什麼不能負完全責任的話,還說醫院有問題。」

「我想他是工作過於勞累,緊張所致,」凱利說,「我們至少還缺一名外科矯形醫生。但遺憾的是,我們迄今所做的徵聘努力都沒有成功。」

「我覺得他像是有病,」特雷納說,「我勸他去看醫生,可他只是發笑。」

「我會找他談的,」凱利許諾道,「他也許需要休息一下,我們總可以找一位臨時醫生代替他幾周。」

「好吧,這問題就到這兒。」特雷納說。作為委員會主席,他盡力使自己保持平靜。「讓我們開始開會吧。」

「開會之前,」凱利說道,臉上閃過迷人的笑容,「我有點事情要說,我的上司對否決心臟手術許可證一事非常惱火。」

「我們對此也感到失望。」特雷納緊張地說。他不希望剛開會就出現不利情況。「可惜這不在我們的控制之內。儘管我們認為我們能成功,但蒙彼利埃還是否決了我們。」

「佛綜站希望心臟手術計劃現在就能開始實施,」凱利說,「這是合同的一項內容。」

「在我們得到許可證之後才能成為合同的一個內容,」特雷納糾正他說,「可我們沒有得到。所以讓我們看看我們都完成了些什麼吧。我們已經更新了磁共振成像裝置,增設了新生兒特別護理部,並且更換了老式的鈷60裝置,代之以新的最先進的線性加速器。我認為我們已經表明了相當良好的信用;而且這一切都是在醫院損失了不少資金的情況下進行的。」

「醫院損失資金與否不是佛綜站所關心的事情,」凱利說道,「尤其是那很可能是由於小處管理不善所造成的。」

「我認為你這種說法是錯誤的。」特雷納說道。他對凱利帶侮辱性的暗示很氣憤,但沒有發作出來。他痛恨自已被置於防守地位,尤其對手是這樣一個年輕傲慢的官僚。「我認為如果我們損失資金佛綜站應當關心。因為如果情況進一步惡化,我們醫院就會被迫關門。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我們應當同舟共濟,別無選擇。」

「如果巴特萊特社群醫院倒閉,」凱利說,「佛綜站將在其他地方開展業務。」

「這不再那麼容易了,」特雷納毫不退讓,「本地區的另外兩家醫院已不再作為活躍的衛生機構運轉了。」

「沒有問題,」凱利漫不經心地說,「如果需要的話,我們可以把我們的病人轉入佛綜站在拉特蘭的醫院。」

特雷納心裡不由得一怔。他從未想到佛綜站可以轉移病人的問題。他一直希望,附近缺少醫院這一事實會成為他討價還價的砝碼。現在這顯然不可能了。

「我並不是說我不願意同你們的人進行合作,」凱利說,「這應當是一種動態的關係。不管怎麼說,我們具有同樣的目標:社群的健康事業。」他臉上又露出笑容,似乎要炫耀一下那潔白整齊的牙齒。

「問題是目前的人頭費太低,」特雷納突然說道,「從佛綜站來的住院病人超過了預計的10%。這種超負荷我們支援不了多久。我們需要重新商定人頭費用。問題就這麼簡單。」

「合同期滿後才能重新商定人頭費,」凱利和顏悅色地說,「你把我們看成什麼了?現行費率是你們在競爭招標過程中提出的,而且你們簽了合同,因此它站得住腳。我所能做的是開始商討急診服務方面的人頭費,因為這個問題在最初的協議中沒有包括在內。」

「按人頭付急診服務費目前我們做不到,」特雷納說,感覺自己的手臂內側正在出汗。「我們首先要解決我們的赤字問題。」

「這正是我們今天下午開會的原因。」比頓說道。這是她第一次發言。接著她提出了佛綜站醫生獎勵計劃的最終議案。

「佛綜站每一位在職醫生如果每月簽署的住院病人控制在一定數額之下,都可以得到一筆獎金。人數越少,獎金越高,反之亦然。」

凱利大笑起來。「在我聽起來,這像是一種聰明的賄賂。由於醫生對經濟獎勵都很敏銳,肯定可以減少住院和手術的人數。」

「這基本上同佛綜站在拉特蘭的醫院的做法是一樣的。」

「如果這辦法在那裡行得通,在這兒也應該行得通,」凱利說道,「我不反對這樣做,只要不讓佛綜站花錢。」

「這筆獎金費用將完全由醫院負擔。」比頓說。

「我將把它提交給我的上司,」凱利說,「這次會議的目的就是這個嗎?」

「是的。」比頓說。

凱利站起身。

「我們希望你們儘快做出決定,」特雷納說,「我擔心我們資產負債表上的赤字正在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