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致命的治療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整形醫生?」凱文不屑地大笑起來,「不!我是手術系列範圍中的對立面。我是位眼科醫生。」

「波特蘭醫生去了哪裡?」戴維再次問道。

凱文看看凱利。「你沒有告訴他?」

「還沒來得及。」凱利說。他攤開手掌,手心向上。「他剛剛到達。」

「我想波特蘭醫生不會再同我們在一起了。」凱文說道。

「他離開了這個小組?」戴維又問。

「也可以這樣說。」凱文說,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

「恐怕波特蘭醫生在五月份自殺了。」凱利說道。

「就在這個房間裡,」凱文說,「坐在那張辦公桌旁邊。」他指了指辦公桌,接著又將手擺成一支手槍,食指作槍管,對準了自己的額頭。「砰!」他說,「從前到後打穿了額頭。所以這牆壁又重新刷過,地毯也換了新的。」

戴維驚呆了,兩眼盯住辦公桌後面的灰牆,儘量不去想象事情發生時這兒的情景。「太可怕了,」戴維說,「他結過婚嗎?」

「很不幸,」楊森醫生點點頭,「有妻子和兩個小男孩。真是個悲劇。我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星期六上午他突然停止了打籃球。」

「我上次見到他時他的臉色就很難看,」戴維說,「他有病嗎?看上去他體重減輕了不少。」

「精神低落。」凱利說。

戴維嘆了口氣。「唉,世事難料啊!」

「讓我們談點愉快的事吧,」凱利清了清嗓子說,「我按照你的話做了,威爾遜醫生。今天上午我們為你預約了病人。你能開始工作嗎?」

「毫無問題。」戴維說道。

凱文祝戴維順利,然後就回到一間診斷室去了。凱利又向戴維介紹了將同他一道工作的護士蘇珊-比爾茲利。蘇珊是位漂亮迷人的女人,年齡在25歲左右,黑色的短髮襯著俊俏的臉蛋。使戴維立即產生好感的是她那活潑熱情的性格。

「你的第一位病人已等在診斷室裡了。」蘇珊愉快地說。她將診斷病歷交給戴維。「你找我時可直接按蜂鳴器,我去叫第二位病人做準備。」她說完就走進了第二個診斷室。

「我想我該走了,」凱利說道,「祝你好運,戴維。如果有什麼問題或困難,可直接找我。」

戴維開啟病歷本,讀出上面的名字:瑪喬裡-克萊伯,年齡39歲,胸痛。他正準備敲診斷室的門,突然看到診斷概況上寫著:乳腺癌手術,化療,放射療法。癌症是在病人35歲時,也就是四年前診斷出的,當時癌細胞已擴散到了淋巴腺。

戴維迅速瀏覽了病歷的其他部分。他有點慌亂無措,需要準備一會兒。一個胸癌已經轉移或擴散到身體其他部位的病人是一個嚴重的病例,他一開始工作就碰上這種情況,可不敢粗心大意。幸好瑪喬裡身體情況一直還好。

戴維敲了敲門,走進診斷室。瑪喬裡-克萊伯正身穿診斷服耐心地坐在診斷臺上等候。她抬頭用兩隻憂鬱而充滿靈性的大眼睛望著戴維。她的笑容使他的心裡感到一陣溫暖。

戴維作了自我介紹,正準備詢問一下她近來的情況。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他的一隻手用力抓緊,貼近自己脖子的下方。

「謝謝你能來巴特萊特,」她說,「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是怎樣祈禱像你這樣的人能來這兒。我真是太高興了。」

「我來這兒也很高興。」戴維結結巴巴地說。

「在你來這兒之前,我為了能看醫生等了足足四個禮拜。」她最後放開戴維的手說道,「自從學校的衛生保健工作轉由佛綜站負責之後,情況一直是這樣。每次都是一個不同的醫生。現在人們告訴我說,你是我的負責醫生,這我就放心了。」

「做你的醫生我感到很榮幸。」戴維說。

「等四個星期才看到醫生是很可怕的,」瑪喬裡繼續說,「去年冬天我患了嚴重的流感,以至於我以為是得了肺炎。幸好我看醫生時,情況已有所好轉。」

「也許當時你應該去看急診。」戴維建議說。

「我當然也那樣想,」瑪喬裡說,「但不准我們去。前年冬天我去過一次急診室,但佛綜站拒絕付款,因為我得的是流感。只要我的疾病沒有生命危險,我就必須來這兒的辦公室看病。沒有事先得到佛綜站醫生的同意,我是不能去急診室看病的。我如果看了急診,他們就不付錢。」

「可是,那是沒有道理的,」戴維說,「你怎麼會知道自己的疾病是否有生命危險呢?」

瑪喬裡聳了聳肩。「我也問過這種問題,但他們不予回答,而只是一再說這是規定。不管怎麼說,你來這兒我很高興。如果我有什麼問題,我可以打電話找你了。」

「這沒有問題,」戴維說,「現在讓我們談談你的健康情況。你的癌症由誰來負責?」

「由你。」瑪喬裡回答說。

「你沒有腫瘤醫生?」戴維問道。

「佛綜站沒有腫瘤醫生,」瑪喬裡說,「我會定期來你這兒看病;如果你認為有必要,我再去找腫瘤醫生米斯里奇。米斯里奇不是佛綜站的醫生,沒有你的同意我不能請他看病。」

戴維點點頭,認識到他自己需要時間來了解這種新規定的各種具體做法;同時他也知道自己要花相當的時間來詳細研究一下瑪喬裡的病歷。

在其後的15分鐘裡,戴維開始檢查瑪喬裡的胸痛。他一面用聽診器聽她的胸部,一面在她做呼吸的間隙裡詢問她在學校做什麼工作。

「我是位教師。」瑪喬裡回答說。

「教哪一年級?」他問道。他從耳朵上摘下聽診器,開始準備做心電圖。

「三年級,」她自豪地說,「我教過幾年二年級,但我很喜歡三年級,孩子們在這個階段簡直像花朵一樣可愛。」

「我女兒今年秋天就要開始讀三年級了。」戴維說。

「太好了,」瑪喬裡說,「那她會在我的班上。」

「你有家庭嗎?」戴維問道。

「啊天,當然!」瑪喬裡說,「我丈夫勞埃德在電腦軟體公司工作,是位程式設計師;我們有兩個孩子,兒子在上高中,女兒讀六年級。」

半小時後,戴維滿懷信心地告訴瑪喬裡說她的胸痛不嚴重,與她的心臟和乳腺癌完全無關。這是瑪喬裡最擔心的兩件事。她對他到巴特萊特來再次表示感謝,然後離開了診斷室。

戴維回到自己的私人辦公室,感到很興奮。如果他的病人都像瑪喬裡這樣熱情和通情達理,他在巴特萊特的事業一定很有前途。他將她的病歷放在桌上,準備作進一步研究。

戴維從第二診斷室門口的病歷架上取下第二個病人的病歷開始翻閱。診斷概況上寫著:白血病,進行過大量化療。戴維不禁心內叫苦,又是一個需要大量「家庭作業」的疑難病症。病人的名字叫約翰-塔洛,48歲,已經治療了三年半的時間。

戴維走進屋內作了自我介紹。塔洛是位英俊、友善的中年人,臉上洋溢著同瑪喬裡一樣的熱情和智慧。儘管他的病史複雜,但約翰的失眠症比瑪喬裡的胸痛要容易治療得多,也會恢復得較快些。經過簡短的交談之後,戴維已很清楚,約翰的病症是由於家人的死亡所引起的一種可以理解的心理反應。戴維給他開了一些睡眠藥,確信這一定會幫助約翰恢復正常的生活習慣。

解決了約翰的問題之後,戴維將他的病歷同瑪喬裡的病歷放在一起,準備進一步研究。接著他便去尋找蘇珊,發現她正在進行簡單常規檢查的小實驗室內。

「有許多腫瘤病人來這兒看病嗎?」戴維猶豫地問道。

戴維很羨慕那些選擇了腫瘤科的醫生們。他很清楚自己不適合這種專業。因此,當他發現自己碰上的頭兩位病人都與癌症有關時,心裡不免有些發怵。

蘇珊告訴他只有少數這類病人時,他很願意相信她的話。當他回到第一診斷室又去取病歷時,心裡安定了許多。這次不是腫瘤病,而是糖尿病。

戴維的上午過得很快,也很愉快。病人們都很令人高興。他們都和藹可親,對戴維也很尊重。與他在學校實習期間碰上的那些愛刁難的病人相反,這些病人都很願意遵從他的建議和治療,對他的到來都表示了感激之情。雖然沒有瑪喬裡那樣熱切真摯,但都足以使戴維感到樂意為他們看病。

午飯時,戴維在志願人員開辦的咖啡店碰上了安吉拉。他們一面吃著三明治,一面交流了各自上午的經歷。

「沃德利醫生太棒了,」安吉拉說,「他很樂於助人,樂於教人。我越看他,越覺得他不像我的父親。他更開朗外露,不像父親那樣保守,而且更熱情、更可親。今天早上我到達時,他甚至擁抱了我。父親死也不會那樣做的。」

戴維把自己病人的情況告訴了安吉拉。聽到瑪喬裡-克萊伯對戴維到來的反應,她特別感動。

「她是位教師,」戴維補充說,「教三年級。她將教我們的尼琪。」

「真是巧合,」安吉拉說,「她什麼樣?」

「她看上去熱情、樂於助人,而且很聰明,」戴維說,「我想她一定是位好老師。問題是她患有轉移性乳腺癌。」

「噢,天啦!」安吉拉嘆道。

「但她情況還好,」戴維說,「我想她還沒復發過,我還沒來得及詳看她的病歷。」

「這病很麻煩。」安吉拉說道,同時想起自己也曾多次擔心會得上這種病。

「我唯一感到擔心的是這裡有很多腫瘤病人。」戴維說。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專長。」安吉拉說。

「護士說我今天連著碰上兩個這種病例只是一種偶然,」戴維說,「我不得不祈求好運了。」

「不用擔心,」安吉拉說,「我相信你的護士說的是真話。」安吉拉清楚地記得戴維剛做實習醫生時碰上幾個腫瘤病人死亡時的反應。

「說到擔心,」戴維說道,同時湊近安吉拉並放低了聲音,「你聽說了波特蘭醫生的事了嗎?」

安吉拉搖搖頭。

「他自殺了,」戴維說,「他在我現在的辦公室裡用槍打死了自己。」

「太可怕了,」安吉拉說,「你必須待在那間辦公室嗎?也許你可以換一間屋子。」

「別冒傻氣了,」戴維說,「我怎麼對凱利先生說呢?說我對死人或自殺很迷信?我不能那樣做。另外,他們重新刷了牆壁,又換了地毯。」戴維聳聳肩,「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他為什麼要自殺?」安吉拉問道。

「抑鬱消沉。」戴維說。

「這我知道,」安吉拉說,「我知道他很抑鬱消沉,我也說過這話,你忘啦?」

「我沒有說他不抑鬱消沉,」戴維說,「我說過他看上去有病。不管怎麼說,他是在我們見到他後不久自殺的,因為查爾斯-凱利說他是在五月份死的。」

「可憐的人,」安吉拉說,「他有家嗎?」

「妻子和兩個小兒子。」

安吉拉搖了搖頭。醫生自殺是她很熟悉的問題。她的一個住院實習同事就是自殺而死的。

「另外,」戴維說,「查爾斯-凱利還小聲告訴我.他們有一個獎勵計劃,要我把住院率控制在最低範圍。我批准的住院人數越少,得到的獎金就越多。我甚至可以得到去巴哈馬旅行的機會。你相信嗎?」

「我曾聽說過這類獎勵計劃,」安吉拉說,「這是衛生保健組織用來減少開支的一種策略。」

戴維懷疑地搖了搖頭。「這種‘有管理的保健制度-和‘有管理的競爭辦法-有些實在是令人震驚的做法。我個人認為是有害無益的。」

「啊,我還有一個次要訊息,沃德利醫生今天晚上請我們去他家吃晚飯。我對他說我要問問你的意見。你覺得如何?」

「你想去嗎?」戴維反問道。

「我知道家裡還有很多事要做,但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去。他考慮得很周到,也很慷慨。我不願意叫人家說我們不識抬舉。」

「那尼琪怎麼辦?」戴維問道。

「那是另一個好訊息,」安吉拉說,「實驗室的一位技術員告訴我說,巴頓-舍伍德有一個讀高中的女兒在幫很多人照顧小孩。他家離我們家很近。我打過電話,她很樂意過去照顧尼琪。」

「你認為尼琪願意嗎?」戴維又問。

「我已問過她了,」安吉拉說,「她說她無所謂,並說她正盼望著要見凱琳-舍伍德呢。她是啦啦隊長之一哩。」

「那好吧,我們去吃飯。」戴維說。

不到7點鐘,凱琳-舍伍德就來了。戴維讓她進了屋。他怎麼也想不到她會是個啦啦隊長。她是個瘦削安靜的姑娘,可惜樣子很像她的父親;但她直覺很好,令人愉快。她同尼琪認識之後,馬上很聰明地說她也喜歡小狗,尤其是獅子狗。

戴維催促安吉拉很快化完妝,看出她有些緊張,連忙勸說她不要那麼擔心,一切都會很順利的。他們驅車趕到沃德利家時,兩人都很興奮。房子沒有他們的大,但條件很好,地面很乾淨。

「歡迎,歡迎。」沃德利開啟前門,歡迎威爾遜夫婦的到來。

房子裡面比外面更加漂亮,每樣東西都收拾得整潔美觀。古典傢俱放置在很厚的東方地毯上,19世紀田園風光的油畫掛在牆壁上,顯得十分典雅。

格特魯德-沃德利和她殷勤禮貌的丈夫很不相同,使人們自然想到那句老話「相異個性相吸引」。她是位少言寡語、枯燥乏味的女人。她很少說話,彷彿被丈夫的性格湮沒了一樣。

他們十幾歲的女兒卡桑德拉乍看上去很像她的母親,可是慢慢地,她逐漸變得更像她那直言快語的父親了。

整個夜晚仍是沃德利唱主角。他談話的題材很多。他顯然很喜歡安吉拉。有一次他甚至仰頭望天,感謝自己的命運:他有這樣一個能幹的工作小組,現在又增加了安吉拉。

「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在回家的路上戴維說道,「沃德利醫生因你而頗感興奮。當然,我不能為此責怪他。」

安吉拉緊偎著自己的丈夫。

回到家後,儘管凱琳堅持說她自己可以回家,戴維還是陪伴凱琳越過田野回到她自己的家中。戴維返回家時,安吉拉穿著自己自從蜜月後一直未穿過的睡衣在門口迎候他。

「現在我不懷孕時穿這衣服看上去好些,」安吉拉說,「你覺得怎樣?」

「懷孕時很好看,現在也很好看。」

他們悄悄回到半明半暗的起居室,躺在沙發床上。慢慢地,溫柔地,他們又做起愛來。儘管不像頭天夜裡那樣瘋狂,但這次他們感到更舒服,更滿足。

做愛後,他們仍緊緊抱在一起,聆聽著窗外蟋蟀和青蛙共同奏出的交響樂曲。

「來這兒才兩天,我們做愛的次數超過了在波士頓兩個月的次數。」安吉拉長出一口氣說道。

「過去我們一直生活得很緊張,很疲倦。」

「這使我想到我可能會再懷上一個孩子。」安吉拉說道。

戴維移動了一下身子,以便能看出安吉拉在黑暗中的輪廓。「真的嗎?」他問道。

「這麼大一幢房子,我們可以有一群孩子。」安吉拉笑著說。

「我們會想知道那孩子是否會患有囊性纖維病變的毛病。我想我們完全可以相信羊膜穿刺檢查。」

「我想也是,」安吉拉並不熱情地說,「但如果是陽性反應我們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戴維說,「怪嚇人的。很難想出該怎麼辦才好。」

「好了,還是像斯嘉麗-歐哈拉1說的那樣,讓我們明天再去考慮它吧。」

1《飄》(又譯《亂世佳人》)中的女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