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麗莎做了保證,可是對方毫無反應,這才發現那個傢伙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她還沒來得及警告他,整個醫院已處於隔離檢疫之下了呢。他只要一進來,就再也別想走出去了。「活該!」她大聲咒了一句,從桌邊站起來。
離開辦公室,她發現韋弗醫生已經找了五女六男十一個醫生來幫她採寫病史。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既然不得不待在醫院裡,還是做點事情好。
瑪麗莎坐下,告訴他們她需要儘可能地得到所有第一批病人的詳細病史。洛杉磯和聖路易斯的暴發都有一個索引病例,從他可以追索到所有病人。菲尼克斯的情況顯然不一樣。這麼多人同時發病,問題可能在食物和水源。
「如果是水,會不會有更多的人傳染上呢?」一個女的問。
「如果整個醫院的供水系統都汙染了,那就可能。」瑪麗莎說。「不過也可能只是一個飲水器……」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艾伯拉還從來沒有經由水或食物傳染。」她坦白說。「它還是一個謎,所以,我們更有必要了解完整的病史,以便發現共同點。比如,是不是這些病人都上一個班?都喝了一個壺裡的咖啡?或者吃了同樣的食物?接觸了同一個動物等等。」
瑪麗莎推開椅子,走向黑板,列出一串必須向每一個病人詢問的問題。有些醫生問了問題,也有的提了建議。瑪麗莎又補充了她剛想起的一件事,讓他們問一問有沒有人參加了聖迭戈眼皮手術會議,雖然那已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在分頭行動之前,瑪麗莎提醒眾人要嚴格遵循隔離操作技術,又再次謝了他們,然後去研究現有的資料了。
就像在洛杉磯時那樣,瑪麗莎徵用了其中一個隔離層裡的護士臺後的病歷室做自己的辦公室。其他醫生採錄完病史就送到這兒,由瑪麗莎加以整理。這是一項繁瑣費時的工作,收效卻不大。所有的病人都是麥迪克醫院的員工,這是已知的事實。此外就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意的了。
到了中午,又有十四個病人住院。這叫瑪麗莎憂心忡忡。這一次的暴發似乎一發而不可收拾了。新病人除一個例外,都是麥迪克保健計劃的顧客,都被得了病的四十二個醫生中的一個在發病前治療過。那個例外是醫院的化驗員。在被認定是艾伯拉嫌疑之前,他做了最初幾例病人的化驗。
到了夜班人員上班的時候,瑪麗莎得知cdc的醫生到了。她鬆了一口氣,興沖沖地前去見他們。杜布切克正在幫忙安裝流動實驗室。
「你應該告訴我這該死的醫院已經隔離檢疫了。」一看見她,杜布切克便怒氣衝衝地說。
「你沒有給我機會呀!」她說,暗示是他把電話結束通話了的。她是希望做些什麼來改善兩人的關係的,可惜事與願違。
「你看,保羅和麥克氣壞了。」杜布切克說。「一知道整個檢疫期間我們都得被禁銅在醫院裡,他們扭頭就回了亞特蘭大。」
「萊恩醫生呢?」瑪麗莎內疚地問。
「他去見韋弗和醫院行政領導了。然後他會去找州衛生局長,看能不能對cdc的人破例。」
「我猜你要等實驗室開始工作之後才能跟我談話吧。」瑪麗莎說。
「你還算有點記性。」杜布切克說,一邊彎下腰從木箱裡提出離心機。「等這兒完了,去看過萊恩佈置的隔離措施,我就去聽你的發現。」
瑪麗莎回到自己的小室。她心中曾經有過一連串針鋒相對的詞句。它們能快意於一時,卻會把他們的關係弄得更糟。她因此還是忍住了。
門診部有一部分闢給跟艾伯拉病人有直接接觸的員工生活起居。瑪麗莎就在那兒吃了一頓飛機上的航空食品,然後回去繼續研究病歷。現在她手頭已有了最初八十四個病例中的大部分病歷。
杜布切克正在那兒翻閱她的筆記。一見她,他就站起身來,說:「我不知道,叫普通的醫生去採錄病史是否恰當。」
瑪麗莎做夢也沒想到他又找出了毛病。「那麼多病人,」她辯解說。「我一個人哪能來得及呢?七個病人已經說不出話了,有三個不久就死了。」
「那也不是足夠的理由讓沒有受過流行病學訓練的醫生暴露給艾伯拉。亞利桑那衛生局有專業人員可用。如果你用的這些醫生中有人得病,cdc是要負責任的。」
「可是他們……」瑪麗莎還想爭辯。
「夠了!」杜布切克打斷她。「我不是來辯論的。你發現了些什麼?」
瑪麗莎竭力定下神來,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錯,她是沒有考慮到相關的法律責任問題。但是,這些被隔離了的醫生本來就是接觸者了,那樣做又能錯到哪兒去呢?她在桌邊坐下,尋找擬好了的發現大綱。找到之後,她乾巴巴地念起來,沒有抬頭朝杜布切克看過一眼。「第一批病人中有一個眼科醫生,參加了里克特和扎布拉斯基醫生參加過的聖迭戈會議。另一個矯形外科醫生兩個月前去過東非。有兩個用猴子做過實驗,但沒被咬過。
「作為一組病例,八十四個人在六小時內一起發病,提示他們是在同一時間暴露的。最初症狀的嚴重程度表明,他們都接觸了大量的傳染媒介。所有的人都在麥迪克醫院工作,但不在同一區域,說明空調系統不會是傳染源。我認為,這是一場由食物或水作為媒介的暴發。從這個觀點出發,資料顯示的唯一共同點是八十四個人都在醫院食堂就餐。目前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三天之前他們都在那兒吃了午飯。」
瑪麗莎終於抬眼看著杜布切克。他正凝望著天花板。一意識到她已說完,他便說:「病人中有跟洛杉磯和聖路易斯暴發接觸過的嗎?」
「沒有。」瑪麗莎說。「至少我們還沒發現。」
「給塔德送了血樣嗎?」
「送了。」
杜布切克朝門口走去。「我認為你應當加倍努力尋找這次暴發跟前兩次之一的聯絡。它是應當存在的。」
「那麼食堂呢?」瑪麗莎說。
「你自己決定吧。」杜布切克說。「艾伯拉從來沒有經由食物傳染過,所以我看不出食堂有什麼關係。……」他開啟門。「不過,這麼多人同時得病是不同尋常。你可以根據直覺去做,不必管我怎麼說。但請務必窮盡這次暴發跟洛杉磯或聖路易斯之間一切可能的聯絡。」
瑪麗莎的目光在關上了的門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回到自己的提綱和厚厚的病史上。真令人沮喪!
彷彿視杜布切克的最後幾句話為挑戰,她決定去看看食堂。
食堂是一幢獨立的建築,與醫院相隔一座花園。通向大廳的兩扇大門緊閉著。門右有一則告示:奉州衛生局長之令,暫停營業。瑪麗莎試著推了一下。門沒有上鎖。
食堂裡面一塵不染。用具或是不鏽鋼,或是注塑成形的。對著大門是一長條保溫臺,一端放著托盤,另一端是收款機。
另一扇雙開門通向廚房,上有圓形小窗,就在保溫臺後面。瑪麗莎正猶豫著是不是進去,門卻開了。一個矮胖而相當迷人的中年女子走了出來,告訴她食堂停業了。瑪麗莎作了自我介紹,說可不可以問幾個問題。
「當然可以。」她說,略帶一點斯堪的那維亞口音。她叫佳娜-布朗森,食堂的主管。瑪麗莎跟她進了辦公室。那是一間無窗的小室,牆上貼滿了日程表和選單。
寒暄一番之後,瑪麗莎要看三天前午餐的選單。布朗森女士從資料夾裡找了出來。這是一份很平常的自助食堂選單。三菜兩湯和一組甜食。
「就這些了嗎?」
「這是那天的特別節目。」布朗森回答。「我們當然還供應三明治、沙拉和飲料。」
瑪麗莎問她,能不能影印一份選單。布朗森女士說能,拿了選單離開辦公室。瑪麗莎心想,還得再訪問第一批病人,看他們三天前吃的是什麼。作為對照,也得問問另一組人,他們三天前也從這份選單上點了菜,但沒有得病,吃的又是什麼。
布朗森女士拿著影印件回來了。瑪麗莎折起影印件,說:「你手下有一個人病了,是嗎?」
「那是瑪麗亞-岡薩雷斯。」布朗森女士說。
「她做什麼工作?」
「不是在保溫臺就是在沙拉櫃。」
「你能查出三天前她在哪兒嗎?」
布朗森女士起身走到一塊貼著日程表的大板跟前。「是在甜食和沙拉櫃。」她告訴瑪麗莎。
瑪麗莎猶豫不決,是不是該讓食堂工作人員都做一下艾伯拉抗體化驗。雖然拉爾夫說起「艾伯拉瑪麗」時只是開玩笑。在非洲它不存在,在這兒還真有可能呢。
「你想看看我們的設施嗎?」布朗森女士熱心地說。
隨後的三十分鐘,瑪麗莎參觀了整個食堂。在廚房她看了大冷藏庫、食物整理處和大型的煤氣灶。在餐廳她巡視了蒸汽保溫臺、檢查了刀叉箱,還掀開沙拉汁罐看了看。
「還想看看儲藏室嗎?」布朗森女士最後說。
瑪麗莎謝絕了。該去查第一批病人從她手提包裡的那份選單上點了什麼了。
瑪麗莎向後靠倒在搖椅上,揉了揉眼皮。此刻是她到菲尼克斯後第二天的上午十一點。她只在前一夜擠出過四個小時睡覺。她分到一間婦產科的小檢查室。睡在那兒,每每有人經過,她便時不時地驚醒。
身後的門「呀」地開了。她一轉身,看見杜布切克舉著一份當地的報紙。頭版大標題是:cdc認為艾伯拉的隱源在美國。看到他的表情,瑪麗莎猜得到他一如既往,怒氣沖天。
「我告誡過你不要跟新聞界談話。」
「我沒有呀。」
杜布切克拍著報紙說:「瞧這兒,cdc的布盧門撒爾醫生說,艾伯拉的儲存宿主在美國。菲尼克斯的暴發是由汙染了的食物或水傳播的。瑪麗莎,我不介意告訴你,你惹下大麻煩了!」
瑪麗莎接過報紙,匆匆看了一遍那篇文章。不錯,她的名字是被提到,但是轉述。訊息的來源是比爾-弗里曼,採錄病史的醫生之一。她把這條事實指給杜布切克看。
「不管是你直接告訴新聞界的,還是由別人轉告給新聞界的,效果一樣。它讓人認為cdc支援你的觀點。而這並非事實。我們沒有證據說食品有問題。我最不願意引起公眾的歇斯底里。」
瑪麗莎咬了咬下嘴唇。這個人每次來都是找自己的岔子。如果當初她更技巧地處理洛杉磯旅館的那件事,他大概就不至於看到她就來火了。管它呢,他想怎麼樣?讓我把嘴縫起來嗎?要協作就得交換意見嘛。
瑪麗莎壓下心中的火氣,遞給杜布切克一張紙。「我想你應當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他氣呼呼地問。
「這是第二次對最早的病人中還能說話的那些人調查來的情況。你可以看到一個明顯的事實:除了兩個人記不起來之外,所有的人四天前都在食堂吃了牛奶蛋糊。你一定記得,我第一次調查發現,那天的午餐是唯一的共同點。你還會看到,另一組二十個人在同一天、同一餐廳吃的午飯,不過沒吃蛋糊,所以仍然健康。」
杜布切克放下那張紙。「這對你是一次極好的練習。不過你忘了一個重要的事實:艾伯拉不是一種經由食物傳染的病。」
「我知道。」瑪麗莎說。「但是你也不能忽略這個事實:這次暴發以如此大量的病例開始,隨著隔離的加強才慢慢減少。」
杜布切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聽著,」他以屈尊俯就的口吻說。「萊恩醫生已經證實了你的發現。第一批病人中有一個跟里克特和扎布拉斯基醫生一起出席了聖迭戈會議。這一點構成cdc正式結論的基礎。里克特醫生把病毒從非洲產地帶回來,傳給了出席聖迭戈會議的醫生,包括麥迪克醫院的這個不幸的眼科醫生。」
「但是這個結論無視那個公認的出血熱潛伏期問題呀。」
「我知道它有問題。」杜布切克無力地承認說。「不過目前這就是我們的正式結論。我不在意你追查食物傳染的可能性。但請務必停止跟人談論它。我不願意你把個人意見轉告任何人,尤其是新聞界。明白了嗎?」
瑪麗莎點點頭。
「有件事請你辦一下。」杜布切克繼續道。「跟衛生局長辦公室聯絡一下,請他們保留一部分病人的遺體。我們要把一些大樣凍起來送回亞特蘭大。」
瑪麗莎又點點頭。杜布切克開始往外走,躊躇了一下,又回過頭來,緩下口氣說:「你可能有興趣知道,塔德已開始比較這三次暴發的艾伯拉了。初步結果顯示,它們屬於同一種系。這無疑支援了正式結論。它們其實是一次先後相連的暴發。」他朝瑪麗莎做了一個自我滿足的表情,這才離開。
瑪麗莎閉上眼睛,思考著她還能做些什麼。可惜的是那一頓要命的午餐已沒有牛奶蛋糊剩下了。要是有,事情就好辦了。退而求其次,她決定抽取所有食堂工作人員的血樣,檢查艾伯拉抗體。同時也把牛奶蛋糊的配料樣品送一些給塔德,檢查有沒有病毒汙染。她心中隱隱約約地知道,即使牛奶蛋糊真有關係,也不可能從配料中發現什麼。艾伯拉病毒對熱極其敏感。只可能在蛋糊做成之後才能進入。但那又怎麼可能呢?瑪麗莎瞪著一大疊資料。錯失了的線索一定在這裡面。要是自已經驗更豐富一點大概就發現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