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望去,如畫的風景一覽無餘。陽臺下面是一片碧綠的沼澤地,北邊的海灘像一輪新月,幾乎同遠處的島嶼連線,南邊的海灘像一條直線,海灘盡頭是一排高聳入雲的公寓大樓,西邊,彤雲環繞的太陽斜照著寧靜的海灣,深綠色的海水中點綴著衝浪板上色彩鮮豔的風帆。
「讓我們上海灘去游泳吧,」珍妮特提議道。她的眼中閃現出興奮的神情。
「你興致真高,」肖恩說。「不過,讓我先給布賴恩和貝頓科特先生打個電話。」
「祝你好運,」珍妮特說著進浴室去更衣。
珍妮特在浴室換上游泳衣時,肖恩先撥了布賴恩家的電話號碼。現在6點已過,肖恩希望布賴恩已回到家中。令人失望的是,接電話的還是錄音聲。
肖恩只得留下里茨賓館的電話號碼和他的房間號,要他哥哥回來後馬上打回電。
肖恩稍加思索後還補充說,事情緊急。
接下來,肖恩撥了馬爾科姆·貝頓科特先生的電話號碼,電話鈴響了兩下,貝頓科特先生親自接了電話。
肖恩開始即興表演。他先自我介紹了一番,說他正在福布斯癌症中心搞研究。
他看到貝頓科特先生的病歷卡後,很想有機會同他談談有關治療的情況。
「請叫我馬爾科姆,」貝頓科特先生說。「你在什麼地方打的電話,是從邁阿密嗎?」「我已經在那不勒斯,」肖恩說。「我和女友剛開車到這裡。」「太好了。那麼說你們已在附近。你說你是哈佛學生。僅僅是醫學院研究生,還是本科也在哈佛讀的。」肖恩說他本科也是在哈佛讀的,現在是醫學院博士生。
「我也是哈佛校友,」馬爾科姆說。「是50級的。我敢說這聽上去像是在一個世紀以前的事。你喜歡什麼運動?」肖恩很奇怪,對方竟然把話題扯到那裡去,但是他決定客隨主便,同他攀談下去。他告訴馬爾科姆他是冰球校隊隊員。
「我參加過賽艇校隊,」馬爾科姆說。「對了,你感興趣的是我在福布斯中心接受治療的情況,而不是我大學時代的輝煌日子。你們要在那不勒斯呆多久?」
「就這個週末。」「請別掛掉,年輕人,」馬爾科姆說。他一會兒回來接著說:「你們一起來吃晚飯,怎麼樣?」「你太客氣了,」肖恩說。「你肯定這不會給你添麻煩嗎?」「不會的,我已請示過我的頂頭上司,」馬爾科姆樂呵呵地說。「哈麗特說,有你們年輕人作伴她會很高興的。你看8點半怎麼樣?穿便服就行。」
「你考慮得很周到,」肖恩說。「請告訴我到你家怎麼走。」馬爾科姆告訴肖恩他就住在那不勒斯老城的南面,接著肖恩把他指引的具體路線用筆記了下來。
肖恩剛把電話結束通話,就聽到有人敲門。他把門開啟,原來是穿著制服的賓館服務員。他首先請肖恩原諒他打擾他們,接著把一盤水果和一瓶香檳酒放在桌上,說是經理讓他送來的,作為未能提供禁菸房間的一種歉意。
肖恩謝過以後,給了服務員小費。等服務員走後,肖恩倒了兩杯酒,叫珍妮特出來。
珍妮特穿著一件黑色的游泳衣站在浴室門口,整個大腿都裸露在外,肖恩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你太美了,」他說。
「你喜歡這件游泳衣嗎?」珍妮特旋轉著走進房間。「我在離開波士頓前剛買的。」「我太喜歡了,」肖恩說。他再一次欣賞她那迷人的線條,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她從案板上爬下來時正是她的窈窕身材吸引了他。
肖恩遞給她一杯香檳酒,向她解釋說是經理送的。
「為我們清靜的週末乾杯,」珍妮特說著把杯子舉到肖恩面前。
「說得好,乾杯!」肖恩說,同她碰了一下杯。
「再為我們週末的談心乾杯,」珍妮特補充說。
肖恩又碰了一次杯,但是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談什麼?」他問。
「在未來24小時內我想認真談談我們之間的關係,」珍妮特說。
「那麼嚴重嗎?」肖恩皺起眉毛說。
「別哭喪著臉,」珍妮特說。「把酒喝完,穿上你的游泳褲。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肖恩只得把尼龍運動短褲暫作游泳褲用。他在離開波士頓前整理行李時,沒能找到他的游泳褲。這他並不放在心上,因為他不打算常去海灘,即使去海灘,他也不過去散散步,看看漂亮姑娘。他從來沒有想到要下水游泳。
他倆喝完這杯香檳酒後,套上賓館提供的毛巾布海濱服。在電梯裡,肖恩把馬爾科姆·貝頓科特請他們吃飯的訊息告訴了珍妮特。珍妮特對此深感意外,也頗感失望。她原來期望著和肖恩二人共享一頓浪漫的晚餐。
他們經過賓館的游泳池,穿過一段沼澤地,來到了墨西哥灣。在這個時間,海灘上依然令人眼花繚亂。貼對賓館的海灘上,白色細沙上點綴著紅杉木傢俱和藍色的遮陽傘。北邊的海灘上散佈著一群群悠閒的日光浴喜愛者,而南邊的海灘上已空無一人。
為了清靜,他們朝南邊海灘走去。他們儘量沿著海邊走,聽任海浪有間歇地衝洗他們的腳。海水並非想象中那樣暖和,儘管說不上冷,但依然給人涼絲絲的感覺。
他們手攜手漫步在海邊潮溼堅硬的沙灘上,太陽正在沉入地平線,在海面上留下最後一道耀眼的金光。等太陽完全陷入地平線後,綠色的海水變成銀灰色。
「你真的從心底裡喜歡我嗎?」珍妮特突然冒出這個問題。因為今天晚飯時已無法同肖恩認真交談,她認為眼下是談心的最好機會,哪怕開個頭也好。總而言之,再也沒有比傍晚海灘散步更浪漫的事了。
「我當然喜歡你,」肖恩說。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告訴我?」「我沒告訴你嗎?」肖恩表示詫異。
「沒有,從來沒有。」「其實,我一直是這樣想的,」肖恩說。
「你願意說你很喜歡我嗎?」「我當然願意,」肖恩說。
「你愛我嗎,肖恩?」珍妮特問。
他們望著他們在沙灘印下的腳印。
「是的,」肖恩說。
「是什麼?」珍妮特追問道。
「是你剛才說的,」肖恩回答道。他朝太陽剛陷下去的地平線眺望,那裡依然是火紅的一片。
「看著我,肖恩,」珍妮特說。
肖恩不太情願地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你愛我?」她問。
「我不是告訴你了?」肖恩說。
「你沒有說這三個字,」珍妮特說。「為什麼說不出口?」「我是愛爾蘭人,」肖恩說,想顯得輕鬆一些。「愛爾蘭人不善於談論他們的感情。」「好吧,至少你承認了,」珍妮特說。「但是你是否真的喜歡我是至關重要的,如果沒有這種感情基礎,我需要的那種談心也就沒有意義了。」「這種感情基礎是有的,」肖恩堅持說。
「好吧,我現在放你一馬,」珍妮特說,拉住肖恩不讓他朝前走。「但是我得說我始終解不開這個謎:你在談論生活中其他事情時常常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而一談到我們之間的關係時,你就變得沉默寡言,話也不會講了。不過我們可以以後再談。現在先去游泳,怎麼樣?」「你真的想下水嗎?」他問。海水已變得黑乎乎一片。「不下水叫游泳嗎?」珍妮特反問道。「我明白了,」肖恩說。「但是我穿的不是游泳褲。」他怕這種短褲一浸水就變得暴露無遺,好像沒穿褲子一樣。珍妮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們跑了這麼長一段路來游泳,他竟然想臨陣脫逃,僅僅為了什麼短褲。
「如果這種短褲有問題,」她說,「那你為什麼不乾脆脫掉它?」「聽好了!」
肖恩用揶揄的口吻說。「一個正派的小姐建議我光著屁股游泳。好吧,只要你帶頭,我願意奉陪。」肖恩在暮色蒼茫中朝珍妮特看。
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希望他的話使她感到尷尬。誰讓她剛才大談感情使他侷促不安。他不能肯定她是否會應戰,但是近來珍妮特常有使人驚訝的舉動。
這一切好像都是從她出人意料跟隨他到佛羅里達開始的。
「誰先脫?」她問。
「我們一起脫。」他說。
他倆面面相覷遲疑了一會兒,就動手把毛巾布海濱服和游泳衣褲一一脫光,一絲不掛地蹦蹦跳跳躍入輕撫海灘的波浪中。他們在剛剛降臨的夜幕中,腳踩淺水區,盡情地嬉鬧,讓輕浪微波沖刷自己裸露的胴體。剛剛度過人人唯恐裹得不嚴的波士頓寒冬後,這無異於無拘束地迴歸自然,對珍妮特來說尤其如此。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對這種感覺的歡喜簡直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
15分鐘以後,他們戀戀不捨地從水中出來,爭先恐後地衝到岸上去搶自己的衣服,劃破靜空的格格笑聲使人以為是一對放蕩不羈的少男少女。珍妮特剛要套上自己的游泳衣,肖恩早有打算地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澳大利亞松樹的樹冠下。他們把海濱服鋪在撒滿松針的沙地上,兩人緊緊摟成一團倒下去,盡情地享受無盡的樂趣。
但是這種無憂無慮的歡樂並沒有延續多少時間。
珍妮特第一個覺得有些不對頭。她抬起頭,朝白沙灘勾勒出來的海岸線望去。
「你聽到什麼聲音嗎?」她問。
「我沒有,」肖恩回答說。他根本不想去聽。
「我是認真的,」珍妮特說著坐了起來。「我聽到聲音了。」在他倆還沒來得及採取進一步行動時,一個人影從松樹覆蓋的幽暗處竄了出來。他們看不清此人的臉,只見一把鑲有螺鈿的槍對著珍妮特。
「如果這塊地方是你的私人財產,我們可以馬上離開,」肖恩說。他也坐了起來。
「閉嘴!」湯姆從牙縫裡擠出這聲命令。他的眼睛貪婪地注視著一絲不掛的珍妮特。他原來計劃一竄出來就把他們兩人立即殺死,但是眼前的一幕使他猶豫不決。儘管在暮色籠罩下他看不清楚,但腦子卻沉浸在想入非非的遐想中。他發覺自己喪失了正常的思維能力。
珍妮特感覺到對方淫猥的眼光,抓起游泳衣把胸脯遮起來。湯姆不是善罷甘休的人,他猛地用左手一把將珍妮特的游泳衣搶過來,扔到一邊去。
「你本來就不該多管閒事,」湯姆厲聲說道。
「你在說些什麼?」珍妮特問道,眼睛仍盯著槍口。「艾麗斯告訴過我,像你這樣的姑娘會企圖引誘我的,」湯姆說。
「艾麗斯是誰?」肖恩問。他已站了起來。他希望同湯姆的對話繼續下去。
「閉嘴!」湯姆怒吼道,把槍移向肖恩的方向。他決定先把這傢伙幹掉。
他伸直手臂,扣動了扳機,槍聲響了。但是子彈沒有擊中目標。就在湯姆扣扳機的一剎那,第二個人影從天而降,一拳把湯姆揍得跌跌撞撞。湯姆遭此意外一擊,手槍也從手中飛掉了。槍落在肖恩的腳邊。震耳欲聾的槍聲使肖恩大驚失色,他心有餘悸地瞪著地上的手槍看。他簡直不能相信,會有人朝他開槍。「把槍拿起來!」
哈里斯在與湯姆搏鬥的同時大聲提醒肖恩。他們扭打著滾到松樹的樹幹上。湯姆一下子掙脫了,拔腳朝海灘跑,還沒跑出多遠,又被緊追不捨的哈里斯扭住。肖恩和珍妮特驚魂稍定後馬上作出反應。
珍妮特抓起兩人的衣服,肖恩撿起地上的手槍。他們看到哈里斯和湯姆在海邊附近的沙灘上扭打翻滾。
「讓我們快離開!」肖恩焦急地說。
「可是誰救了我們?」珍妮特問。「我們不該去幫他嗎?」「不用,」肖恩說。
「我認出了那個人。他不需要任何幫助。讓我們走吧。」肖恩不管珍妮特願意不願意,拉著她的手就朝賓館方向奔去。好幾次,珍妮特都想回頭看看,肖恩硬拉著她朝前跑。他們在離賓館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穿上衣服。
「那個救我們的人是誰?」珍妮特喘著粗氣問。
「福布斯中心的保安主任,」肖恩同樣呼吸急促地說。「他叫羅伯特·哈里斯。
他不會有問題的。我們應該擔心的倒是那個瘋子。」「他是誰?」珍妮特問。
「我一點也不知道,」肖恩說。
「我們怎麼對警察講呢?」珍妮特問。
「什麼也不講,」肖恩說。「我們不去報警。我不能去報警。他們還在找我呢。我要同布賴恩談過以後才能見警察。」他們又一路小跑,經過游泳池,進了賓館。
「那個帶槍的人一定同福布斯中心有關,」珍妮特說。「否則,保安主任不會同時出現。」「你的推測可能是對的,」肖恩說。「除非羅伯特·哈里斯像警察一樣也在追蹤我。他完全可能為了賞金對我窮追不捨,因為他巴不得把我清除掉。」
「這些可不是好訊息,」珍妮特在他們乘電梯上樓時說。「我也這樣想,」肖恩說。
「好像發生了什麼古怪的事,而我們卻沒有任何線索。」「我們該怎麼辦呢?」珍妮特問。「我仍然認為應該去報警。」「第一件事,我們必須換一個旅館,」肖恩說。「讓哈里斯知道我們在那不勒斯已經夠糟了,我們決不能讓他知道我們住在哪家旅館。」他們一回到房間就收拾東西。珍妮特還苦口婆心勸肖恩去報警,但是遭到肖恩斷然拒絕。
「我的計劃是這樣的,」肖恩說。「我帶著行李到游泳池去,然後從網球場溜出去。你直接從正門出去。把汽車開過來接我。」「你這是幹什麼?」珍妮特問。
「為什麼這樣偷偷摸摸?」「至少我們已被哈里斯跟蹤,」肖恩說。「我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還住在這裡。」珍妮特決定照肖恩的計劃行事,省得麻煩。她看得出他主意已定,不容爭辯。再說,他這樣處處提防也許不無道理。
肖恩拿了行李先走一步。
韋恩·愛德華快步回到梅塞德斯車,鑽進駕駛員旁邊的位子。斯特林已經坐在駕駛座上。
斯特林看到那個年輕的日本人也鑽進林肯大轎車。「出了什麼事?」斯特林問。
「我也說不上,」韋恩說。「那個日本人進賓館後就坐在大廳裡看雜誌。
剛才,那個姑娘單獨從電梯裡出來。她在門口等服務員把她的車開來。沒有肖恩·墨菲的影子。我敢說大轎車裡那些傢伙一定像我們一樣不知所措。」服務員把紅色的龐蒂亞克車開到門口。
林肯大轎車發動起來,排氣管裡排出一股黑煙。
斯特林也把梅塞德斯車發動起來。他告訴韋恩須下公司的飛機已朝那不勒斯飛來。
「毫無疑問要出什麼事了,」韋恩說。
「我肯定是今天晚上,」斯特林說。「我們必須提高警惕,隨時準備行動。」
珍妮特·里爾登開著那輛紅色的龐蒂亞克車從旁邊駛過,緊接著林肯大轎車也過去了,斯特林讓車打了個u字形彎,緊跟上去。
在賓館車道盡頭,龐蒂亞克車朝右轉。林肯大轎車也如法炮製。
「我懷疑其中有詐,」韋恩說。「這裡面有些不對頭。只有朝左拐才能到街上去,朝右轉是死路一條。」斯特林也尾隨他們朝右拐。韋恩說得對,前面是一條死路。但是在死路盡頭前有一個入口處,通向一個很大的停車場。由於入口處被樹葉遮擋,剛才從遠處看不清楚。斯特林把車駛入停車場。
「林肯大轎車在那裡,」韋恩說,手指著右方。
「龐蒂亞克車在那裡,」斯特林說,指著網球場的方向。「瞧,墨菲先生正在把行李裝到車後面的行李箱內。這樣不辭而別是相當不同尋常的。」「我想他們一定自以為這樣做很聰明,」韋恩說,不禁大搖其頭。
「也許此舉同羅伯特·哈里斯先生有關,」斯特林說。他們看著紅色的龐蒂亞克車從出口處駛出停車場。林肯大轎車跟了上去。稍等了一會兒,斯特林也跟了上去。
「注意搜尋哈里斯的那輛車,」斯特林提醒韋恩。
韋恩點點頭。「我在注意,」他要斯特林放心。
他們朝南開了四五英里,然後拐向西南,朝海灣徑直駛去。他們最終駛入海濱大道。
「這個地區建築物要多得多,」韋恩說。大道兩旁都是一排排公寓大樓,前面是修剪整齊的草地和精心照料的花床。他們再行駛一會兒就看到紅色的龐蒂亞克車駛上通往埃奇沃特海灘旅館一樓正門的坡道。林肯大轎車沒上坡道,駛入大樓底下。
斯特林把車停在坡道斜面的路旁,他把點火開關關掉。
他們看到肖恩在指揮旅館服務員搬行李。
「這是一家不錯的小旅館,」韋恩說。「不那麼講究排場。」「這外表是很容易使人上當的,」斯特林說。「我聽銀行裡的一些朋友說過,一個可愛的瑞士人把這家旅館買下後按照歐洲的風格把它裝修一新。」「你認為田中會在這裡下手?」韋恩問。
「我相信他希望肖恩和他的夥伴會出來,這樣他們可以在偏僻的地方制服他們。」
「如果我同那個小妞在一起,我會把門閂上,讓服務員把飯送到房間。」斯特林拿起車內電話。「關於墨菲先生的女伴,讓我們聽聽我在波士頓的朋友能向我提供什麼背景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