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摸到了旗杆。他登上了海拔8586米的頂峰!馬奎斯癱倒在山頂上,張著大嘴想多吸進一點稀薄而珍貴的空氣。
他可以在這兒休息一下了,他告訴自己。他登上了頂峰,應該得到回報。他現在想休息就可以休息了。古往今來,有誰能創造出像他這樣驚天動地的業績?他,羅蘭德·馬奎斯是當今世界的王!是……戰無不勝的王!
詹姆斯隨後趕了上來。他也耗盡體力,一頭摔倒在馬奎斯旁邊,胸悶得透不過氣來,趕緊把應急呼吸器放入嘴裡。在他腳下,喜馬拉雅山的道道峰巒向四面八方伸展,他彷彿坐在飛機上眺望大地,但又沒有飛機。
「誰在那兒?」馬奎斯氣喘吁吁地問。
「你的來自伊頓公學的老朋友。」邦德喘著氣說。他從嘴裡取出呼吸器。
「是誰?」馬奎斯有點糊塗了,「哦……對了。」他說,「是邦德。我差一點忘了我在和誰賽跑,」他低聲說,「我們是在峰頂,對嗎?」
「對。」
「你……感覺還好吧?」
「我還活著。」邦德咳嗽一聲,「你……看上去不大好啊,羅蘭德。」
「是不大好。」他承認說,「我可能要不行了。我他媽的什麼都看不見了。壞……壞運氣。還有氧氣嗎?」
「有」
「你不想給我一些,是嗎?」馬奎斯不失尊嚴地乞求說,「就因為過去那點事?」
「起搏器在哪兒?」邦德冷冰冰地問。
馬奎斯咳嗽起來,隨之被噎住了,足有一分鐘才喘過氣來,說道:「看,我想笑的時候竟是這副模樣。」
「我們公平交易,羅蘭德。」邦德說,「我拿氧氣換起搏器。」
「你這個婊子養的。」
兩人都不吭聲了。狂風怒吼著,邦德感到刺骨的寒風穿過防寒服一直深入到肌膚裡。他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快一點,羅蘭德。我不能在這裡等你一天。」
羅蘭德把手伸進衣袋,邦德一把抓住他的手。「別緊張,邦德。」馬奎斯說,「我衣袋裡沒有槍。」
馬奎斯從衣袋裡取出一個金色物體,平放在手掌上。邦德拿過來驗明確系從李爾克的屍體裡挖出來的起搏器後,將其放入口袋。隨後,他把應急呼吸器的吸嘴插入馬奎斯的嘴裡。馬奎斯被氣體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呼吸平穩了。
「聯盟給你多少錢?」邦德問。
馬奎斯想笑,但又咳嗽起來,止住後說道:「我不是聯盟成員,邦德。從來都不是。史蒂文·哈丁才是聯盟的人,可我不是。」他一邊激烈地喘息,一邊講起事件的始末,「聯盟招募了他,並允諾給他一大筆錢讓他竊取第17號蒙皮……他來找我,拿來寒磣人的1.5萬美元讓我幫助他……我在皇家空軍擁有很高的地位,當然不會為那幾個錢所打動。然而,由於我與第17號蒙皮專案的密切關係,我確實是竊取該項機密的最佳人選……雖然那點錢很可笑,我倒覺得他們的計劃有利用的價值。於是,我讓他採取欺騙手段,表面上繼續為聯盟服務,而實際上要幫助我把說明書賣給俄羅斯黑手黨……你知道我以前曾與他們打過交道……我向哈丁保證他會賺到更多的錢……再說賣給俄國人比賣給z國人好一些,聯盟只想把它賣給z國人……我們只需要把中間人和他們的委託人都幹掉就可以了!」
「如此說來,圍繞起搏器的交易和李爾克……」
「那完全是按照聯盟的計劃進行的……當你在比利時對案件展開調查時,聯盟更改了行動計劃……他們決定讓李爾克途經尼泊爾、中國西藏前往z國……由於我在尼泊爾有一些關係,所以我提出在尼泊爾僱用劫機者,把李從他住的旅館劫走,把他弄到錫金的一個機場……在那裡,我們的人將把他帶走……大部分計劃都是哈丁安排的……把說明書賣掉後,我們將平分所得,但是他太粗心了……我知道聯盟會於掉他,那更好,所有的錢財都將歸我一人所有……不幸的是,那架破飛機竟墜毀在這……該死的山上……機上還有一個該死的下院議員和一個美國參議員……我知道說明書的微粒膠片藏在李爾克身上,但我不知道具體藏在哪裡。你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找到它。現在……我們找到了……」
他把應急呼吸器還給邦德。
「你最好早點離開這兒。」馬奎斯說,「風暴越來越兇了。」
「你和我一同回去。」邦德說。
馬奎斯搖搖頭,「我不想被軍事法庭審判,我無法面對它。我也不想死在監獄中。死在這兒要好得多,讓我死在世界之巔。」
「昌德拉出了什麼事?」邦德問。
「他盡了最大努力去阻止我。他墜山了。他不是作為膽小鬼而死的。不像我。很抱歉,邦德。」
邦德發現另一個人向他們爬來。起初他想一定是個超自然的生物——一定是個雪人1或者是幽靈。然而卻是霍普·肯德爾。她揹著背囊,戴著氧氣面罩。她把氧氣吸嘴從口裡拿出來,喊道:「天哪,你倆躲在這裡幹什麼?趕緊下去!」
1雪人(ten):傳說中生活在喜馬拉雅山的一種動物,據悉是熊。
「霍普……」馬奎斯說,「祝賀……」
「什麼?」
「祝賀你。」他費力地說,「你是登上干城章嘉峰頂峰的第一位女性。」
這訊息令她感到意外。她勉強笑了一下,然後跪在邦德身邊。
「唉,我該讓人詛咒了。」她說,「我只是一步步走上來的,根本就沒去想登頂不登頂的事。我只想追上你們。」
「你們兩個人。」馬奎斯說,「給我滾!離開我。讓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邦德拉住霍普的手臂,「我們走吧。」
「什麼?」
「我們離開他。」
「我們不能把他留在這兒!」她掙脫邦德的手,「我給他氧氣,我們可以幫他一道下山……」
然而這時馬奎斯又開始喘不過氣來,窒息一會兒之後就再也不動了。霍普把手伸向他的手腕去感受他的脈搏,又把頭靠在他的胸部去聽他的心跳。
邦德又輕輕拉了她一下。「風更猛了。」他說。霍普點點頭,站起身來把邦德攙扶起來,可他的腿十分虛弱,已難以支撐身體。她伸手從背囊裡取出一個氧氣瓶。「給你,把它帶上。」她說。
新的氧氣給了他力量,他們開始艱難地向五號營地行進。邦德沒走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躺在兩根祭祀旗杆和界碑之間的馬奎斯的身影。他本來應該成為一個偉大的人,邦德想,但他的狂妄自大葬送了他。上帝不喜歡狂妄自大的人。而且他還背叛了他的祖國,背叛了他的事業……
「快走吧。」霍普催促他。
她攙扶他一路跌跌撞撞地來到西嶺。一開始,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怒吼的寒風一陣緊似一陣,這時他們要是停下來肯定會被凍僵。
當距離五號營地還有150米時,風暴也達到了頂點。大碎石臺就在腳下,已經遙遙在望,他們只需咬牙爬下那道石壁就到「家」了。
邦德看了一眼石壁,知道自己無法下去了。像馬奎斯一樣,他也準備放棄努力死在山上。
「起來,該死的!」霍普喊道,「你這塊軟骨頭!和我一起下去!」
邦德想揮手趕走她。
「呼吸,該死的!吸氧!」她喊道。
邦德吸了幾口氧,可他馬上連吸氧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吧,看來我只好採取強制的方法了。」
她迅速從背囊裡取出錨樁、繩索、一條保險帶和一個滑輪。然後把保險帶固定在幾乎失去知覺的邦德身上。她用冰鎬將錯樁釘人岩石,在上面固定好滑輪,最後把繩索系在保險帶上,把邦德從巖壁的邊緣推下去。
她緩緩向下放繩索,吊在繩子一端的邦德像牽線木偶一樣在巖壁上盪來盪去。落到巖壁下面的平地後,他的身體蜷曲著,好像散了骨架一般。
隨後,霍普自己開始從巖壁上向下爬。她用手死死摳住岩石和冰上的稜角,心裡暗暗祈禱不要讓風把自己刮下去。從巖壁上爬下來比她一開始預料的要難得多,她不敢往下面看,只是一點一點地向下挪動著身體。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她的腳才踏上平地。她倒在一個雪堆裡休息一會兒,然後走過去想把邦德攙扶起來。
「起來,婊子養的。」她衝著他高喊道,「我們就要到了!」
邦德嘴裡在嘟噥著什麼。他已神志不清,兩腿發軟,完全靠霍普架著他前進。
「邁右腳……邁左腳……」她不斷地喊著,告訴他那幾乎停止工作的大腦該做什麼。好在他還能聽明白她的口令,向前機械地邁著步子。
「很好。」她說,「你幹得棒極了!邁右腳……邁左腳……」
他們就這樣一步步走到帳篷處。霍普掀開帳篷的門,把邦德推進去,隨後她自己也爬進了帳篷。
這一次,q部的野營睡袋挽救了他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