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營地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了。沉默片刻後,葛拉斯說:「我的上帝,羅蘭德,我們發大財了。」他把一半的保溫瓶塞進自己的背囊,馬奎斯收起了另一半。
「快點,我們離開這兒。」
兩人離開營地,爬上一道斜坡朝山北側的邊緣走去。當他們經過一處冰牆時,昌德拉·古隆突然從藏身處跳出來撲向卡爾·葛拉斯,一驚之下,葛拉斯的ak—47自動步槍脫手滑落到山下。
兩人都停住了腳步。昌德拉一拳擊中葛拉斯的面部,打得葛拉斯一連後退好幾步倒在馬奎斯身上,正在向外拔槍的馬奎斯手槍被撞飛,落進昌德拉身後的一堆積雪中。廓爾喀士兵後退兩步,站在兩人和那堆積雪中間。
他們現在正站在一處十分危險的峭壁邊緣上。
「你們被捕了。」昌德拉說,「必須跟我回到五號營地。」
馬奎斯笑了起來。葛拉斯拿不準該如何做出反應,也跟著笑起來。
「哦,是嗎?」馬奎斯說,「你要逮捕我們!聽我說,我們出20盧比,僱你為我們扛行李,怎麼樣?」
「把起搏器給我,」昌德拉說,「我可以保你們不死。」
「卡爾,把這個又臭又硬的古隆扔到山下去。」
身高體壯的葛拉斯向昌德拉撲來。然而,廓爾喀土兵訓練有素,身手不凡。
「廓爾喀戰無不勝!」昌德拉一邊抽出庫克裡腰刀一邊大喝道。
只見刀光一閃,卡爾·葛拉斯的頭從他的肩上飛起來,在半空中旋轉著落到峭壁的邊緣,而身體卻令人毛骨悚然地立在原地,血像噴泉一樣從脖頸處噴射而出,灑向周圍的雪地。
這一幕讓馬奎斯嚇破了膽,他急忙轉身不顧一切地向遠處逃走。昌德拉飛起一腳把葛拉斯踢下山崖,重新追趕馬奎斯。
一道光滑的巖壁擋住了馬奎斯的去路,但這並不能阻擋他。只見他用一隻手揮動冰鎬,鑿出供腳踩的凹痕,拼命向上攀登。他已來不及固定錨樁,只憑著野獸般的力量和攀援技巧,想逃脫被追殺的命運。
昌德拉趕到巖壁底部時,馬奎斯已向上攀了約30英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攀登上去,畢竟左手已徹底廢了。用一隻手能攀登嗎?然而,就讓叛國者這樣跑掉嗎?
廓爾喀的格言又響起在耳畔:「寧死不當膽小鬼……」
決心下定,昌德拉甩開手臂,把冰鎬的尖端牢牢釘人岩石當中,然後單臂引體向上,雙腳踩在一條裂縫的邊緣後,把全身緊貼在巖壁上,迅速拔出冰鎬。在這一剎那,他的身體幾乎失去平衡,可冰鎬又迅速釘人一個新的地方,從而穩住了身體。昌德拉緩慢地攀登著,每重複一次這樣的動作,便能上升幾英尺。與此同時,馬奎斯已接近巖壁的頂端。
昌德拉已攀登近20英尺,通過呼吸器吸到肺裡的空氣突然發生了變化。氧氣瓶內的氧氣耗光了!他摘掉氧氣面罩,深深地吸了口刺人肺腑的冰冷空氣,繼續向上攀登。
他抬頭看了看自己的追捕物件。馬奎斯正坐在巖壁的頂端,手裡拿著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屬物件在等著昌德拉。那是一把登山運動員常用的鐵鎖。當昌德拉又靠近一些後,馬奎斯瞄準他把鐵鎖擲出手。鐵鎖擊中了昌德拉的肩膀。突然遭到的打擊使昌德拉差一點丟開手裡的冰鎬。
昌德拉此刻無法繼續攀登了,他的身體伏在巖壁上進退不得。
馬奎斯從背囊裡取出一枚冰螺釘,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擲下來。
冰螺釘正好打在昌德拉的頭上。他硬挺住疼痛,死死攥住冰鎬的手柄,匍匐在巖壁上,試圖控制住雙腳不要下滑。他現在連氣都透不過來了。
幾秒鐘後,又一枚冰螺釘擊中他的前額。這一次打得他暈頭轉向,身體失去了平衡。一隻腳先滑了下去,他想用冰鎬控制住身體,但巖壁又溼又沿,根本無處著力。他想伸出凍壞的左手,但已完全不聽使喚。這時,另一隻腳也從蹬踏之處滑了出來,進而整個身體脫離巖壁,後仰著摔了下去。他的身體摔到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彈了起來,跌進了萬丈深淵。
墜落過程中,這名廓爾喀士兵沒有發出驚叫。那句格言仍在他的腦子裡不斷閃現:「寧死不當膽小鬼……寧死不當……」
羅蘭德·馬奎斯在心裡一個勁地咒罵卡爾·葛拉斯帶走了另一半鑽石。他不知道背囊裡的鑽石到底值多少錢,但他估計要買通逃離英國的道路,到另一個國家隱姓埋名,舒舒服服地度過餘生,這點鑽石未必夠用。
當然,他可以繼續為第17號蒙皮尋找買主。也許可以把它再賣給聯盟!他想。他們非常迫切地想得到它。他們派出的那個笨蛋施倫克未能達到目的。也許他們會同意付給自己一大筆錢。畢竟自己從一開始就協助他們從第一作案地把說明書偷了出來。現在的問題是得找一個合適的人去和他們談判。他不知道哈丁的聯絡人是誰。幾個月前,當哈丁拿著聯盟給的少得可憐的酬金找到他時,他就認定那個博士是個極其貪婪的人,很容易變節。他給哈丁出主意,讓哈丁按聯盟的命令去做,但絕不能把說明書提供給他們。他和哈丁假裝把說明書弄丟,然後再賣給俄羅斯黑手黨,以便共同發一筆橫財。哈丁開始時害怕聯盟會識破他們的企圖,但他很快打消了哈丁的顧慮。兩人共同策劃偷出了說明書,併成功地擺脫了聯盟的控制。現在,說明書在他手上,他可以任意要價。
聯盟會不會報復他?會不會拒絕與他做這筆買賣?他認為不會。聯盟一直急於得到說明書,他們大概是最可能的買主。z國人給的錢太少。他不知道比利時探險隊的後臺是什麼人物,可他不在乎。他們很可能是某個歐洲國家聯合體資助的。
要想使這個計劃成功,他必須在聯盟找到他之前主動與聯盟取得聯絡。但他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他們,不過他有許多聯絡人可以幫他做這件事。他得先返回五號營地,把起搏器收藏好。他得千方百計避開邦德,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馬奎斯抬頭望望天空,天又開始陰起來了,再過三四個小時,風暴又將來臨。得趕在風暴到來之前回到營地。路程不算遠,可他現在已筋疲力盡,還一陣陣地頭疼。他檢查一下氧氣瓶,發現氧氣幾乎就要用光了。這一定是頭疼的原因,他想。從背囊裡取出最後一個氧氣瓶換上後,他感覺好多了。他要冒險返回五號營地的另一個原因就是補充氧氣。他又休息一會兒,嚼了兩塊格蘭諾拉麥片,又喝了點水,便起身朝營地走去。他現在惟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儘可能避開007。
詹姆斯·邦德和霍普·肯德爾整個早晨都在營地周圍尋找失蹤人員留下的蹤跡。風暴把任何可能留下的蹤跡都給掩蓋了。他們認為,除了留在這裡等待以確定是否有人回來外,他們已別無辦法。兩人決定把一個冰隙再擴大一些,以便把死亡人員都葬在裡面,然後他們將再次鑽進睡袋躲避即將到來的風暴。第二天他們就要下山了。邦德很不情願就此罷手,可再待下去已無事可做。向上繼續攀登干城章嘉峰,去搜尋那些可能已經死去或被風雪埋葬的人顯然是魯莽的。至於那可惡的第17號蒙皮,他想,既然已經研製成功一次,就肯定還能研製出來。英國傑出的物理學家多的是。如果馬奎斯確實偷走了說明書,並且從另一條路下了山,那也只好由他去。要是說明書真的落到了敵對勢力的手裡,責任也不該由他邦德來負。
他已盡到了自己的責任。
霍普把巴洛和萊奧德的屍體拖出帳篷,以便把他們埋葬。邦德走進鮑爾·巴克的帳篷,看了一眼蓋在屍體上的黃綠條紋的防寒服,輕輕嘆了口氣。這太不幸了,他已經喜歡上了這個荷蘭人。在把他的屍體拖出帳篷之前,邦德決定先用巴克的衛星電話與倫敦方面通一次話。
電話要得出乎預料地順利。特納先接的電話,他把電話直接轉給了m本人。她表示同意邦德的計劃,要是失蹤人員到明天還不露面的話,他就可以下山。至於羅蘭德·馬奎斯,她已經向有關部門下達了通緝令。如果他膽敢在任何一個西方國家的機場露面,他一定會被逮捕。
「別擔心,007。」m說,「我已經向國防部長彙報了案情的發展。他除了震怒之外,也別無良策,看來只好暫時作罷了。你已盡了最大的努力。」
「我沒有完成好任務,夫人。」邦德說,「我辜負了你的一片期望。我還為古隆軍士的命運擔憂。如果他死在了這裡,我將——」
「假如他死在了那裡。」她插嘴說,「他是為英國而死,那是他的職責,他知道這要冒風險的。把這件事放到一邊吧,這是命令,007。」
「是,夫人。嗯,馬克思伯裡小姐有訊息嗎?」
「沒有,一點音訊都沒有。你現在要集中精力做好你的事,並要平安地返回。」
他掛上電話又呆呆地坐了片刻。他是否已盡了最大努力?是否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到了極限?是不是還存在著差距?海倫娜究竟出了什麼事?她以前是否表現出背叛的跡象——或者說曾表露過而未被自己注意?邦德突然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失職感和對自己的憤恨。為什麼自己不能幹得更好些?
他站起身準備把巴克的屍體拖到外面,但轉念一想又放棄了,過一會兒再說。他走出帳篷呼喚霍普,但沒人回答。
他走回到自己的帳篷,又叫了一聲。
「我在這兒呢!」她喊道。她正忙著清除飛機前的積雪。邦德走過去拾起一把雪鏟和她一同幹起來。
「我們應該把飛機上的乘客埋葬在他們的殉難地,沒有必要把他們運下山。」他說,「飛機裡還有多少屍體?」
「不清楚,大概五六具吧。」她說。
兩人一同幹了一會兒,然後停下來,坐在岩石上吸氧喝水。
「我餓了。」她說,「我去煮點冷凍食品怎麼樣?」
「噢,我有好長時間沒吃到熱東西了。當然可以!」
她笑著站起身。然而,邦德也突然站起身來,把她推到一邊,從身上抽出p99手槍,向遠處開了一槍。她嚇得尖叫起來。
「站在那兒別動!」邦德舉槍喊道。霍普轉過身來,為自己的所見嚇得渾身顫抖。
羅蘭德·馬奎斯高舉雙手,站在50英尺以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