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羅蘭德·馬奎斯組織一支精幹的先遣隊準備在干城章嘉峰北坡建立臨時營地。他們計劃用兩週時間登上該山,其中包括在攀登到一半時休息幾天。第五號營地將設在墜機地點——大碎石臺。
邦德早就預料到馬奎斯不會選他進入先遣組,因此當馬奎斯宣佈先遣組將由他本人、菲利普·萊奧德、卡爾·葛拉斯、湯姆·巴洛、奧托·施倫克、杜格·麥吉和兩名夏爾巴人組成時,他立即提出了抗議。
「讓我和昌德拉跟你一起走。」他堅持說。
「對不起,邦德,只有專業登山運動員才能進入先遣組,這是條例規定的。」
「胡說。你非常清楚我能行,昌德拉也能行。」
馬奎斯考慮了片刻。從達布萊宗到大本營的一路上,通過對邦德的能力和耐力的觀察,他知道,邦德完全適應了環境。
「好吧,邦德。」他法外開恩似的說,「我想,我們大概也能用到你。」
登山隊員通常兩人一組進行攀登,以便相互協助固定保護繩,所以,馬奎斯也就無法把昌德拉排除在外。
邦德穿上了布思羅德為他提供的那雙登山運動靴,並對自己的各種物品做了全面檢查。他的冰上器械冰鎬、冰螺釘等,都是用黑色金剛石打造的,是最上乘的登山器械。他用的雪地錨樁(一種起固定作用的樁狀裝置)系msr公司生產的「叢林浪」牌,之所以選用這個牌號的錨樁,完全出於對其名稱的喜好。他仔細檢查了帶鐵釘的鞋底,以確保其釘柱足夠鋒利。在冰上攀援時,這種鞋底可使攀登者在光滑的冰面或雪壁上站穩腳跟。鞋底系由多個鉸鏈結合而成,因此可以自然彎曲。他採用英格蘭式的方法用皮帶將帶鐵釘的鞋底固定在腳上——前部的一條皮帶中央有個鐵環,兩端扣在鞋底前部的兩個釘柱上;中間的一條皮帶從鞋底一側的釘柱引出,在腳背上穿過鐵環,扣在鞋底另一側的釘柱上;後部的皮帶環繞在腳踝處,兩端扣在鞋底後部的釘柱上。他知道這種固定鞋底的方法並不高明,但自他5歲第一次登山時,父親就是這樣教他的。同大家一樣,他也帶了兩條繩索,一條是長50米的火絨草牌9毫米直徑聚醯胺攀登繩,另一條是長100米的7毫米直徑凱夫拉爾固定索。
馬奎斯和萊奧德最先出發,接著是巴洛和葛拉斯,第三撥是邦德和昌德拉,第四撥是兩名夏爾巴人霍隆和切坦(此人把受傷的比爾·斯科特護送至達布萊宗後已返回大本營),施倫克和麥吉為第五撥斷後。
要攀登至海拔5500米處的一號營地,必須先經過一片冰磧層,然後越過一片低角度的岩石區和一道冰川。在前一週的訓練中,他們每天至少途經這段路程一次,因此對路況已非常熟悉。但不幸的是今天風特別大,氣溫也下降了許多。
攀登前半截相對容易些。那位法國人發明了一種「扁平步法」,非常適於冰上行走。它要求攀登者抬腳要低,儘可能把鞋底上的鐵釘踩進冰裡後再挪步,而那名德國人則發明了一種「前踢行走法」,它要求在攀登時每邁出一步都要有一個前踢的動作,使鞋底前部的兩個鐵釘深深刺入冰內,以獲得堅實的附著力。無論採用哪種步法,都要求攀登者在把身體重量從一個點轉移到另一個點時,儘量保持平衡,用兩腿支撐住身體,並要預先計劃好下幾步怎麼走。邦德把這形象地比喻為「用眼睛攀登」,就是要學會用眼睛觀察地表的凸凹起伏特徵,看準手扶、腳踩和器械支撐的位置。
當攀登至冰川時,他們不得不採用一些專業的攀登技術。一名隊員攀登時,他的同伴負責固定保護繩。繩子的一頭系在固定於岩石或冰上的錨樁上,另一頭系在登山隊員的腰間,當隊員逐步上攀時,負責固定保護繩的隊員一點點放出或收回繩索,並隨時防備隊員滑落。馬奎斯身系保護繩率先攀登,在找到一個理想的地點設立新錨樁後,下面的隊員從錨樁上解下繩子系在腰間,再攀援而上。兩個錨樁間的距離稱作節距。兩名隊員蛙跳似的交替上升,領頭的隊員設定的錨樁都是單號樁,而另一名隊員設定的錨樁均為雙號樁。
一路上,隊員們通過插旗和佈設繩索標示出攀登路線,以利後面的隊員在攀登時能省點力。這是異常艱苦的4個小時,可邦德的感覺卻非常好,好像又找回了年輕時在奧地利的蒂羅爾山第一次迷上登山時的那種感覺。儘管氣溫非常低,吸氣時冰冷的空氣刺得肺部隱隱作痛,可他勁頭十足,情緒極佳。
然而,當他和昌德拉在一號營地支起帳篷後,一種身處險境的憂慮襲上心頭,他彷彿覺得聯盟的幽靈隨時都可能在附近現身。
清晨,邦德和昌德拉被一名夏爾巴人叫醒,他為他倆送來了熱茶。茶是免費的,但要想吃一盤炒雞蛋恐怕就得花上一年的薪水。他還必須戒菸,因為在高空條件下吸菸無異於自殺。
他從睡袋中費力地坐起身,一聲接一聲乾咳了一陣兒之後,才開始喝茶。昌德拉坐起身後,除了說聲「早晨好」外,也一反常態地默不作聲了。高度對兩人都產生了明顯影響,邦德睡眠很不好,不時被噩夢驚醒,這在高空條件下是正常的。然而令他感到擔憂的是,隨著高度的增加,這種症狀還將逐步加重。今天,他們將攀登至6000米高度。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得補充氧氣了。
隊員們在馬奎斯的帳篷內集合,這頂帳篷將留作一號營地的營部。
「大家好。」馬奎斯說,「今天我們要攀登500米,越過上面的冰川,路程並不算長。但我們首先得通過那個低角度的小冰川,然後才能越過主冰川。我們將在那兒設立二號營地。」
「有幾段很短的冰路需佈設繩索,」菲利普·萊奧德說,「大約有多寬,羅蘭德?」
「10到20米吧,沒問題。大家感覺怎麼樣?」
隊員們都用含糊不清的發音說:「還好。」
「那麼,我們出發。」
他們仍以前一天的隊形開始攀登,馬奎斯和萊奧德走在最前面。繩索被連在了一起,大家一聲不響地向上攀登。由於空氣稀薄,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大量體力,付出比平地幾倍的努力。
下午3時許,他們抵達了二號營地,一個個累得筋疲力盡。湯姆·巴洛兩腿一軟倒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切坦,去照看他一下。」馬奎斯對那名夏爾巴人說,「別讓他出問題。其他人開始搭帳篷。加把勁,早一點搭完我們好早一點休息。」
巴洛過了好幾分鐘才喘過氣來。到目前為止,除馬奎斯外,還沒有人表現出高山病的症狀。帳篷搭好後,他們分別擠在兩個帳篷內用餐。邦德發現,自己和昌德拉、馬奎斯和萊奧德同在一個帳篷。馬奎斯取出對講機,按下了記憶鍵。
「二號營地呼叫大本營,二號營地呼叫大本營。」他對著話機說。
「喂?羅蘭德嗎?」鮑爾·巴克在接電話。
「鮑爾,我們到了。我們在二號營地。」
「祝賀你們!」
「下面情況怎麼樣?」
「還好。只是都睡不好覺,大家索性湊在一起看電視,剛看完電視片《隨風而逝》,是個毛片,沒有商業廣告。主要是打發時間。」
「太刺激了,親愛的,我可不在乎你們看什麼。」馬奎斯說。他為自己的玩笑話而笑了起來。
「霍普想知道你們的感覺如何。」巴克說。
「告訴她我們都很好。湯姆有一陣子喘不過氣來,不過現在已經好了。明天我們將進到三號營地,並在那裡等你們。還有,我們可以點中式快餐嗎?」
「對不起,中式快餐都被我們吃光了。你今晚是吃不到了,為什麼不點義大利比薩餅呢?」
「這倒是個好主意。」馬奎斯大笑著說,「好了,通話完畢。」
他收起對講機,開始咀嚼冷凍風乾食品。這是一種用蔬菜或肉做成的焙盤,用塑膠密封,外面套著防水袋,其特點是分量輕,便於加熱,能產生較高的卡路里,而且省去了盤子。
「嗨,快出來!」有人在外面喊道。
「是誰在喊叫?」馬奎斯問。
「聽聲音好像是麥吉。」邦德邊說邊把腦袋伸出帳篷,看到杜格·麥吉正站在距帳篷不遠的地方打手勢。
「快來看。」他說。另幾個人都圍在雪地上一個黑糊糊的物體周圍。
邦德他們幾個也爬出帳篷踏著冰雪走過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這樣大驚小怪。
「不知道他在這裡站了多久了。」麥吉指著凍在冰上的那個東西說。
這是一個穿著全套登山行裝的骷髏。
這天夜裡,邦德做了許多噩夢。他夢見巨大的雪崩把自己埋葬在一個地方,他在雪中被悶得透不過氣來,就要被凍僵了。他用已被凍傷的手拼命地扒雪,終於從雪中爬出來,可是他發現整個探險隊的人都變成了凍僵的骷髏。骷髏們圍著他大笑,其中的一個用馬奎斯的聲音說:「噢,黴運!你從未有過好運,邦德。但你一直都在爭取好運,不是嗎?現在就看你的了!」
他從夢中驚醒,昌德拉正使勁搖晃他,「詹姆斯,快醒醒,著火了!」
「什麼?」邦德暈頭轉向地問。他首先感到一陣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直刺心肺,忍不住咳嗽和喘息起來。
「有個帳篷著火了!」
邦德立即從睡袋中鑽出來,迅速套上靴子,跟著昌德拉來到外面。太陽正冉冉升起,金色的朝霞灑滿了冰雪世界。
有三個人正試圖把一頂帳篷燃起的火苗撲滅。邦德想了一下才搞清是誰的帳篷。
「施倫克?」
「他出來了,在那兒。」昌德拉用手指了一下。滅火的人當中有一個正是奧托·施倫克,他們正用雪鏟和毯子撲火,邦德和昌德拉也跑過去幫忙,只用了幾分鐘,火就被撲滅了。
「這是怎麼搞的?」馬奎斯步履瞞冊地走過來問,他的聲音有點嘶啞。
「是我帳篷裡該死的火爐引起的。」施倫克說,「我想燒點水,不小心把帳篷點著了。瞧,全都毀掉了。」
「都損失了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