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邦德和昌德拉遠遠望見半山腰冰雪覆蓋下的昆薩村時,他們終於鬆了口氣。3440米的高度讓邦德上氣不接下氣,不得不經常停下來休息,這樣的高度對昌德拉似乎還沒有產生多大影響。
昆薩村住著一些放牧犛牛的牧民,這讓邦德由衷地欽佩。在這樣高的山上,他們竟能靠微薄的收入為生。村民們都停下腳步,以異樣的目光注視著這兩個「天外來客」。讓他們感到奇怪的倒不是那個白人,而是一個廓爾喀士兵競出現在他們的領地上。
兩人轉過一個彎後,便看到了大約200米外的營地。
「那一定是我們的營地。」邦德說,「但願午餐已準備好了,我餓極了。」
兩人爬上一道光溜溜、溼漉漉的突出岩石。現在還用不著攀登器材,但他們知道很快就該用到冰鎬了,後兩天的跋涉無疑將更艱難。
邦德和昌德拉想加把勁把最後一段路走完。突然,一顆子彈呼嘯著從他們身邊飛過,打在雪地上。兩人出於本能不約而同臥倒在地。又有兩顆子彈打在身邊的雪地上。昌德拉滾到不遠處的一塊岩石後面,邦德則匍匐到一棵百年老樹的樹樁後面躲起來。
「你看到他了嗎?」邦德低聲問。
昌德拉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朝四下裡望望,「什麼人都沒有。」
邦德抬起頭,發現面對村莊的一塊山崖上升起一股淡淡的煙霧。他手指那裡說道:「他在上面,看到沒有?」
昌德拉眨眨眼又點點頭,「我們怎麼辦?」
「我看我們先等一會兒。」
「這會是誰呢?」
「顯然是某個知道我們在這兒,而且不想讓我們歸隊的人乾的。」
「z國人?」
邦德搖搖頭,「不可能。我們一路過來再沒發現他們的蹤跡。他們一定順原路返回了。」
昌德拉向周圍仔細觀察了一番,指著50米開外的一道突起的巖壁說:「要是我們翻過那道巖壁,便可以繞過山崖,從另一側走到營地。」
「好主意。」邦德說,「我們一起向那裡跑,讓狙擊手拿不準瞄準哪一個好。我喊到‘3’就跑。衛——2——3!」
兩人同時從隱身之處躍出,向巖壁飛速跑去。又有兩顆子彈飛來打在他們的腳邊。昌德拉最先跑到巖壁處,蹲下身子,手搭在堅固的石校上往上一躥,便上到巖壁頂上。邦德也學他的樣子,但顯得笨手笨腳。在巖壁的另一側,兩人的身體懸在半空足有幾秒鐘才找到立腳的地方。他們一點點地向下挪動身體,足有10英尺才下到平地。
「這可真不容易。」邦德過了好半天才喘過氣來,接著便是一陣激烈的咳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還好嗎?」
他又咳嗽了一陣,「唉,我得了登山咳。我想你是知道這種病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讓我得上了。」他在原地做了一會兒深呼吸。
「頭疼嗎?」
「感謝上帝,頭還不疼,沒那麼嚴重。快點,我們走吧。」
「你行嗎?」
「走吧,我死不了!」邦德對自己十分惱火,他希望能像他的夥伴那樣很快恢復體力,然而他做不到。他畢竟比不上一個土生土長的尼泊爾人,特別是一個廓爾喀士兵。
兩人繞過山崖,從另一側向營地走去,一邊走一邊警惕地注視著那個山崖,可始終未見到人影。
羅蘭德·馬奎斯正站在營地的邊上與卡爾·葛拉斯說話,看到他倆過來後朝他們招招手。「我們就要出發了!」他嚷道,「天黑前要趕到坎巴昌。」
「天哪。」邦德說,「到那兒還有多遠?」
馬奎斯聳聳肩,「要走4個小時。怎麼,走不動了,邦德?」
邦德一邊咳嗽一邊點點頭。
「看來晚上露營睡得不大好。」馬奎斯說。邦德注意到,他的言語中帶有一點幸災樂禍的口氣,「你們在z國朋友那裡發現了什麼?」
「他們不會再打擾我們了。是不是有些隊員不在這兒?」邦德問。
「你是說現在?」
「對。」
「怎麼了?」
「別緊張嘛,羅蘭德。告訴我!」邦德厲聲說。
馬奎斯把眼睛眯成一道縫,「小心點,邦德。別忘了誰是這兒的隊長。」
邦德一把抓住他外衣的前襟,把他拽到跟前。昌德拉趕忙過來攔住說:「哎,哎,快住手。別這樣,長官。」
邦德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羅蘭德,你是隊長不假,但是秘密情報處同時還命令你來協助我。告訴我,進入村莊的都有誰?」
馬奎斯稍稍放鬆了一下,然後說:一肯德爾醫生、鮑爾·巴克、奧托·施倫克和那個美國小孩。」
施倫克?邦德想,放冷槍的一定是施倫克。
這時,他們發現巴克和霍普正順著小路向營地走來。巴克穿了一套白底帶黃綠條紋的派克式外套,他第一次穿這身衣服。邦德坐在一張摺疊凳上,又開始咳嗽起來。霍普走到他身邊說:「嗨,你咳嗽了。」
「謝謝你,醫生。」邦德說,「謝謝你的關心。你們兩個到哪兒去了?」
霍普朝馬奎斯望了一眼,「感覺還好嗎,詹姆斯?」
昌德拉說:「我們度過了十分艱難的一晝夜。」
巴克說:「我去和一個牧民交換一個葫蘆。」他把手裡的東西拿高一點讓大家看,「它的味道和南瓜差不多。我們的醫生去得正是時候。那個老牧民一定害怕白人婦女,一看到她和我在一起,馬上就壓低了要價。」
霍普向大家展示一條項鍊,「我用五包口香糖換了這個,還不賴吧?它可能不值幾個錢,但很好看。」
「嗨!」一個人喊道。幾個人都一起轉過頭去,看到奧托·施倫克正氣喘吁吁,邁著沉重的腳步朝這邊走來。他終於走到幾個人站立的地方,一下子癱倒在一塊油布上,過了好半天才喘過氣來,斷斷續續地說:「那個‘小傢伙’……他死了……被槍打死了。」
「什麼?」馬奎斯和霍普同時嚷道。
「在哪兒?」邦德問。
施倫克用手指了指槍手曾經藏身的山崖,「就在那個山崖下面。走,我帶你們去。」
當他們一同向現場走去時,邦德心裡暗暗感到奇怪,施倫克會把槍藏在哪兒呢?那肯定是一支步槍,他的身上有什麼地方能藏住一支步槍呢?難道他把槍扔到了山崖下。
那個名叫戴維·布萊克的「小傢伙」四肢伸開,臉朝下俯臥在小路上,血流成一片,把身下的雪都融化了。
霍普·肯德爾在他身邊跪下檢視他的傷勢。「幫我把他翻過來。」她說。
「我們是不是先不要動屍體?」巴克說。
「什麼,你以為還會有警察來勘驗現場嗎?」馬奎斯說。
「昆薩村其實真有一個尼泊爾警察所,他們不久就會來查驗我們的登山許可證的。」巴克說。
邦德幫肯德爾把屍體翻過來,子彈正好打在胸部。
「這是近距離開的槍。」邦德看了看傷口說。霍普表示贊同地點點頭。
邦德朝昌德拉看了一眼。兩人心裡都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戴維·布萊克多半是偶然發現或聽到了槍手在開槍,因此被殺人滅口了。
繼續行進到坎巴昌的計劃被取消了,探險隊準備在昆薩過夜。接二連三發生的事使馬奎斯既氣惱,又憂心忡忡。邦德和昌德拉關照大家把屍體抬到營地,兩人還花了點時間去山崖上尋找證據,昌德拉發現一個7.62毫米子彈的彈殼,拿給邦德看。
「這是一支狙擊手用的半自動槍,也可能是德拉格諾夫式步槍。」邦德猜測說。
「我打過一次l1a1式步槍,用的好像就是這種子彈。」l1a1式步槍是英國生產的比利時fnfal式步槍,系最常見的半自動裝填步槍,利用逸出的火藥氣體裝彈,彈匣內可壓20發子彈。
「昌德拉,你說的有道理。」
「這一定是我們的人乾的。昆薩村的人不會有這種步槍。」昌德拉說,「我們是不是該檢查一下施倫克的行李?」
「是該檢查一下。走吧,我們得向上面寫個報告。」
戴維·布萊克被暗殺的事令全隊上下十分震動。當邦德宣稱兇手可能隱藏在他們之中時,立即遭來幾個人的抗議。
「你神經錯亂了吧?」一個名叫德爾派的隊員問,「我們之中怎會有人幹這種事?」
「有關這次探險的一些事你們是不是在瞞著我們什麼?」探險隊中僅存的美國人杜格·麥吉問。
「大家安靜一下。」馬奎斯說,「我們在執行一次救援任務,僅此而已,沒有什麼可瞞大家的。」
「那麼有誰會向我們射擊呢?」菲利普·萊奧德問。
「俄國人。」鮑爾·巴克答道,大家一起把臉轉向了他,「我剛收到一份電報說,俄國探險隊將在明天抵達大本營。也許他們認為那架墜毀的飛機上有什麼東西。」
大家又一起把探詢的目光投向馬奎斯。「有什麼嗎?」霍普問。
「只有屍體。」他說,「英國人和美國人的屍體。」
邦德心裡在考慮俄國人捲入這起事件的可能性。難道他們那支探險隊中有聯盟的人?早就聽說聯盟與俄羅斯黑手黨有聯絡。要是那支探險隊的成員都是聯盟的人可怎麼辦?
「我們處境有危險嗎?」湯姆·巴洛問,「我是指某種人為的危險而不是自然環境的危險。」
「當然不是。」馬奎斯說,他想消除大家的疑慮,「我想,戴維·布萊克的事只是某種意外的事故。」
「在那樣近的距離內開槍把人打死也是意外事故嗎?」巴克問,「我可想不通。」
「我也想不通。」另一人說。
「還有我。」又有一人鼓起勇氣說。
「好了!」馬奎斯吼道,「想不通你們就回去。可是,別忘了,你們都是花大錢僱來執行這項任務的!聽著,明天早晨,我們將向坎巴昌進發,然後是洛內克,這樣到了後天,我們就將抵達大本營,我將樂於帶領願意跟我走的人繼續前進!」
霍普清了下嗓子說:「從這裡到洛內克,高度將增加1000多米,山路將十分崎嶇難行。」
「大家都知道這是很艱難的,」馬奎斯說,「也要冒一定風險。如果有人想回去,請自便。我,算一個,將繼續前行。還有誰願意跟我走?」
沒有一個人吭聲,直到後來邦德舉起了手,「我想,這一路上我們面臨著重重威脅,比如高山病、高空肺水腫、高空腦水腫、雪崩、凍傷、雪盲,還有十多種其他災難,連這些我們都不怕,一支小火槍就能嚇倒我們嗎?」
有幾個人被他逗笑了。昌德拉接過話頭說:「在我們廓爾喀軍隊中,我們常用尼泊爾語說:‘寧死不做膽小鬼’,這是我們的座右銘。我跟著你和邦德長官。」
「我也跟你走。」霍普·肯德爾說,「再說,我覺得你也需要一名好醫生隨你一道登山。」
鮑爾·巴克聳聳肩,「唉,已經走了這麼遠了,為什麼要回去呢?」
其他人隨後都一一表態要繼續前行,只有奧托·施倫克沉默不語。大家都看著他,等他表態。直到最後他才不情願地說:「我參加。」
向昆薩的警察掩蓋死亡真相比他們預料的要容易得多。霍普·肯德爾向警察提交了死亡證明,聲稱戴維·布萊克是不小心摔倒在某個尖利的器械上「被刺傷」身亡的。幸運的是,這名警察處理過不少西方遊客的意外事故,同意由探險隊自行處理這件事。他檢查了登山許可證後,同意他們繼續登山。
聯絡官自告奮勇要把戴維·布萊克的屍體送回加德滿都,並協調那兒的官僚機構把善後事情處理好。當他帶領載著屍體的小車下山時,夏爾巴人為死者舉行了象徵性的祈禱儀式。
夜幕降臨後,所有隊員都一聲不響地回到了各自的帳篷,他們都想把白天的事忘掉,然而卻怎麼也擺脫不掉危機四伏的感覺。
在洛內克住了一夜後,山路更加險峻,所有隊員都已感到步履艱難,每攀登一步都要耗費不少體力,就連馬奎斯也咳嗽不止,氣喘吁吁了。下午,在離開加德滿都6天后,他們終於抵達了預定設立大本營的地方。
該地位於大山的北坡海拔5140米處。在這裡,以往探險隊設立大本營的遺蹟——倒塌的帳篷、垃圾和禮拜壇仍歷歷在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幾座墓碑,那是為紀念葬身於干城章嘉峰的亡靈而豎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