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雄勁挺拔,高聳雲端。巉巖、覆冰和積雪交相輝映,狂風怒號,不時把山上的積雪卷騰起來,向山下傾瀉,形成漫天潔白的雪霧。從山下仰望山頂,景色如詩如畫,可真要身臨其境,就將面臨無數的艱難險阻。邦德心想,難怪尼泊爾人認為這裡是眾神居住的地方,如此壯觀的景色令他第一眼望去,便油然而生敬畏之情。他向大山鞠了一躬,心裡默默唸叨,自己不配在此久留,事情一畢將盡早離開。他對這座山峰的資料已瞭然於胸——長8英里,寬5英里,主峰海拔8586米,也就是28168英尺,為世界第三高峰。在喜馬拉雅山的群峰當中,儘管珠穆朗瑪峰最負盛名,然而就山勢的崎嶇險峻來說,干城章嘉峰遠在其上。多年來,慕名而來試圖從北坡登上該山的人確有不少,但成功者寥寥無幾。直到1979年,才有三個人繞過低矮的冰川陸架,經由北側山脊登上峰頂。日本人於1980年最先從北坡登頂成功。
當探險隊接近大本營時,馬奎斯說:「總的來看,這些年至少有25支探險隊試圖攀登該峰,他們共選擇了17條可能的攀登路線,可我還從未試過,我一直想登上該峰。」
「我們來這兒可不是要登上頂峰。」邦德提醒他說。
「如果我們完成了任務,時間又有富餘,登上峰頂又有何妨?」馬奎斯神氣十足地說,「你休想阻止我,邦德。」
「夏爾巴人會阻止你的。」
「而且,我還希望看到霍普也登上峰頂,這可不是隨便哪個女人都能做到的。」
肯德爾無意中聽到了他們的談話,說道:「唔,在我看來,邦德說得對。我們並不是來這裡創造世界記錄的。」
馬奎斯厭惡地瞪了他們一眼走開了。
在安格·楚謝林卓有成效的指揮下,只用了3個小時,大本營便建立起來並投入了工作。他們專門為廚師吉米搭設了一頂帳篷,用來存放食物和烹飪裝置。鮑爾·巴克負責探險隊的營部工作,他掌管的物品,包括各種通訊裝置、行軍床、燈具以及其他一些物品都搬進了營部帳篷。在營部的帳篷外,一個行動式圓形衛星接收天線也已架設起來,用不了多久,他便可以與外界溝通了。
幾乎每個人都氣喘吁吁,咳嗽不止。由於高度的急劇變化,大家都感到極度疲勞,而且沒有胃口。晚餐時,大家都強迫自己多吃點東西。晚餐後,一個個馬上鑽進自己的帳篷休息了。
氣溫也給隊員們帶來了影響。在大本營,溫度已降至0攝氏度以下,陣陣冷風更增添了刺骨的寒意。邦德換上了馬莫特8000型防寒服。邦德之所以選擇這種防寒服是因為它分量輕,總共才1公斤左右。他手上戴的是or手套,這種手套結實、柔軟而且保暖。雖然已經鑽進馬莫特睡袋,可邦德仍感覺渾身發顫。
第二天早晨醒來,邦德感覺好些了,並且發現其他人的精神狀態也比前一天好。他很想馬上就開始登山,不過他知道,必須在這裡待一個星期才能使身體很好地適應環境。實在無事可做,他跟著其他隊員一起參加了傳統的宗教禮拜儀式。夏爾巴人和昌德拉已用石塊壘起一個小小祭壇,上面插一面祭祀用的旗幟。隊員們擺上了供品,那是吉米用一個木籠裝來的一隻活雞,專門用來供奉神靈的。尼泊爾人認為,把神靈打點高興了,登山者就會得到神的護佑。
「不要輕率地就開始登山,這一點非常重要。」昌德拉告訴大家說,「要對大山抱有敬畏之心,因為人是無法與大山相比的。神靈不希望人過於自信,對於那些自認為能勝過大山的人,神將降罪於他。」
大家都在認真聽他講話,但邦德發現馬奎斯在竊竊發笑。他低聲問邦德:「你也相信這些愚蠢的咒語嗎,邦德?」
「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我們得人鄉隨俗。」
馬奎斯搖搖頭說:「你總愛和我玩這套假正經,難道你……」
後來,馬奎斯開始對全隊講話:「啊,不知道大家昨晚睡得怎麼樣,反正我是沒睡好。不過我想,隨著大家身體逐步適應環境,睡眠也會得到改善,我說得對嗎,醫生?」
霍普說:「是的,一般來說是這樣。在高空條件下,人的睡眠自然會受到影響,所以我才強調大家要多注意休息。而且我還要提醒大家要儘可能多喝水。」
「現在,」馬奎斯接著說,「我們要用整整一週時間在這兒休息。但是從明天開始,我們之中的一些人就要進行短途攀登訓練,攀登的高度將一天比一天高,並在當天返回大本營休息。我要看看大家的表現如何,在此基礎上我將決定哪些人作為先遣組成員與我一道最先攀登。先遣組將擔負重任,負責沿登山路線佈設攀登繩、錨樁、冰螺釘、鋼錐、鐵鎖以及滑行裝置等,以幫助後面的隊員攀登。」
會議結束後,隊員解散「自由活動」,邦德覺得這純屬開玩笑,因為他們根本就無事可做。上山時,他帶了兩本平裝本的書以消磨時光——一本舊書是約翰·卡里寫的恐怖小說,一本新書是有關犯罪方面的紀實文學,作者是聯邦調查局的一名退休特工。還有幾個人帶了紙牌、棋類等娛樂品,鮑爾·巴克甚至帶來一臺電視機,通過衛星天線可接收到好幾個頻道的節目。
對邦德來說,大本營的生活枯燥而漫長。到了第三天,他就開始感到焦慮不安、坐臥不寧了。馬奎斯沒有選他參加登山練習,卻選中了奧托·施倫克。邦德心想,他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搜查一下施倫克的帳篷。
他讓昌德拉在外放風,自己悄悄潛入帳篷。與其孤僻的性格一樣,施倫克堅持自行搭設帳篷並單住。裡面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一個拜布勒式吊爐、各種攀登器具、睡袋、衣物……沒有任何東西能掩蓋住一支狙擊步槍。惟一的武器是一把十分陳舊但儲存完好的短劍,一種納粹軍人佩在軍裝外面的短劍。納粹軍隊各軍種的佩劍有所不同,這把佩劍是海軍軍官佩帶的,施倫克並沒有把它特別隱藏起來,而只是把它與一些雜物放在一起。邦德心想,說不定這是聯盟特有的武器。
邦德走出帳篷向昌德拉搖搖頭。也許在登山之前,他們應該設法把所有人的物品都檢查一下。
兩天後的中午,邦德午餐後回到自己的帳篷睡覺。突然傳來的槍聲把他驚醒。邦德從床上一躍而起,迅速登上靴子跑出帳篷。外面正在下雪。
槍聲是從廚房後面傳來的,有三四個人正站在那兒觀看。邦德走過去,發現馬奎斯正以瓶子和罐頭盒為靶子在練習射擊。站在一旁的夏爾巴人對他的舉動十分氣憤,邦德知道他們為什麼生氣,因為槍聲會驚動神靈的。
「羅蘭德,你他媽的在幹什麼?」邦德厲聲說。
「這有什麼,邦德?我只是練練射擊。」
「你這樣做會讓夏爾巴人生氣的,快停下。」
馬奎斯轉過身面對邦德,「那些該死的夏爾巴人生不生氣管我屁事。我是這兒的頭,我想練就可以練。過來和我一塊兒練嗎?」
「別胡說八道,快把槍放下。」
馬奎斯聳聳肩,把手槍放在岩石上,順手又操起腳邊的一把冰鎬,「好吧,玩點投擲冰鎬的小遊戲總可以吧?來吧,邦德,難道這也不行嗎?我們用冰鎬去打那些目標,夏爾巴人不會介意的。」
邦德搖搖頭。他不想同馬奎斯玩這套把戲。不少隊員聽到喧譁聲都跑出帳篷看熱鬧,霍普·肯德爾也在其中。
「來吧,邦德,樂一樂嘛。難道你要告訴我外交部的代表怕被打敗?」馬奎斯用使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的這套表演活像一個學童,羅蘭德。」
沒做任何暗示,馬奎斯突然把冰鎬擲向邦德,冰鎬落在距邦德腳邊僅1寸的地方,銳利的尖端插進雪地,手柄豎起在空中。
不知是由於高度的影響,還是極度的無聊,或者是因為睡眠不好,邦德被激怒了。他伸手拔起冰鎬,說道:「好吧,羅蘭德,我們就玩一玩。」
「好,你同意了,邦德!」馬奎斯大笑著說,並四下張望要再找一把冰鎬。他從卡爾·葛拉斯手裡接過一把,然後說:「卡爾,能幫我把那些瓶子和罐頭盒再立起來嗎?我們賭什麼,邦德?我相信你不會帶很多錢的,不然的話,我們還可以像在斯托克波格斯高爾夫球俱樂部那樣再賽一次。」
「這是你的主意,羅蘭德,你定吧。」
羅蘭德咧嘴笑了笑,拿眼睛向人群中掃視,發現醫生正瞪著兩眼望著他。
「很好,獲勝者今晚與肯德爾醫生睡覺。」
「什麼?」她脫口大叫道,「真缺德……」
邦德舉起手,「聽我說,羅蘭德,你有點出格了。」
馬奎斯朝她微微鞠個躬,「對不起,親愛的,只是開個小玩笑。」
「見鬼去吧,羅蘭德。」說完,她轉身走開了。
馬奎斯搖搖頭說:「嘖,嘖,美麗的女人,我想她們不可能把聖女和蕩婦集於一身。」
邦德忍了忍才沒讓拳頭擊在他的下巴上。他知道,當著全體隊員的面教訓他於全隊計程車氣不利。邦德從未見過比他更惡劣的人。
「啊,沒關係,我們什麼都不賭,只比看誰打得準,好不好?」馬奎斯問。
「好吧。」
「那麼我先來?」
邦德嘲弄似的向他一躬身,「當然可以。」
馬奎斯朝他冷笑一下,然後轉身面向目標。在他們的前面共有5個瓶子和5個罐頭盒,分別擺在簡易桌、石塊、帆布包等物品上。
馬奎斯舉起冰鎬擲了出去,把第一個瓶子乾淨利落地打落在地。
他笑著說:「該你了,邦德。」
邦德站到了投擲位置上,先把冰鎬在兩手之間扔來扔去,以體會其重量,然後一抬手把它擊向目標。第二個瓶子也被擊碎。
「哦,不錯,邦德!要多設幾個目標嗎?我想不必了。」
卡爾·葛拉斯撿回冰鎬,重新交到他們手裡。其他人都被兩人的對抗賽吸引過來,甚至連霍普也好奇地走了回來。
馬奎斯再次擺出投擲姿勢,舉起冰鎬投向目標,冰鎬在第三個瓶子旁邊飛過,偏離目標約兩英寸。
「啊,真糟糕。」他說。
邦德站到了投擲位置,舉起冰鎬擲出,第三個瓶子被擊落在雪地上。
冰鎬再次被撿回,馬奎斯進行第三次投擲,冰鎬緊貼著第四個瓶子的上部飛過。
「見鬼!」他嚷道,開始發起脾氣來。邦德心想,他今天的行為不太正常,是不是患了高山病?
邦德又把第四個瓶子擊落在地,這更激怒了馬奎斯。好在馬奎斯總算把第五個瓶子擊落了。
當開始擊罐頭盒時,邦德領先一擊。這時還剩下4個目標,邦德也有一次沒能擊中,讓馬奎斯追上了一點。
馬奎斯瞄準目標,擲出冰鎬,擊落了罐頭盒。還剩下一個。
邦德站好身體,瞄準目標,再次擲出冰鎬,但偏離了目標,旁觀的人發出一陣惋惜聲。
「噢,運氣不好,邦德。」馬奎斯趾高氣揚地說。他接過重新撿回的冰鎬,認真瞄準,緩慢抬臂,然後用力擲出。冰鎬未能擊中罐頭盒,卻擊中了放置罐頭盒的石塊,強大的衝擊力使石塊晃動,罐頭盒被震落在地上。
「哈,擊中了!」馬奎斯喊道。
「不,你沒中,羅蘭德。」邦德說,「你沒有擊中罐頭盒,而是擊在了石頭上。」
「然而,罐頭盒落地了。」
這時,卡爾·葛拉斯插了進來,「啊,我作為這裡的非正式裁判,判定邦德獲勝,羅蘭德。你沒有擊中罐頭盒。」
「誰他媽的問你了?」馬奎斯衝著葛拉斯吼道。
「讓邦德再擊一次。」人群中有人喊道。
「對,再擊一次決勝負。」有人隨聲附和道。
馬奎斯氣得火冒三丈,「好,邦德。如果你擊中了算你贏,但要是沒擊中,算我贏。」
「沒擊中你們的得分也相等。」葛拉斯提醒他。
「閉嘴!」馬奎斯大吼道,「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好,羅蘭德。」邦德說,「如果我擊不中,就算你贏。」邦德舉起冰鎬,對著葛拉斯重新立起的罐頭盒,沉著瞄準,然後把冰鎬擲出。冰鎬落在一塊岩石上又彈起,擊中了罐頭盒。旁觀的人發出一陣歡呼聲。
「哦,太準了!」
「打得好!」
馬奎斯怒視著邦德說:「你作弊了。」
「怎麼?這是你提出要玩的把戲,並沒有規則。」
馬奎斯用手指戳著邦德的前胸說:「我從來就沒有服過你,邦德。過去在學校時沒有,一起當兵時也沒有,現在也不服你。總有一天,我要和你一決雌雄。」
邦德站在那兒任憑他發洩。他現在還不想與他打架,怕因此而影響任務的完成。他們一定要攀登到飛機所在的地方,而馬奎斯是惟一有能力帶領大家攀登到那裡的人。
最後還是霍普出來打圓場,「羅蘭德,我要求你立即回到床上去,你已經表現出一些高山病的症狀。」
「不,我沒有。」
「高山病的初期症狀之一就是拒不承認事實。」
「我也贊同肯德爾醫生的意見。」邦德說。他儘量壓住自己的火氣,用心平氣和的口吻說,「你看,這只是個遊戲。要是你對此有興趣,我們可以改日再玩。但醫生的話是對的,不要固執。」
馬奎斯向周圍看了看,發現全隊的人都在望著他,本想再爭辯幾句,忽又改變了主意。「好吧。」他說。他的情緒似乎緩和一些,「但是,你等著,我會向你證明,沒有人能以比我更快的速度登上峰頂。」
「我們並不是要登上峰頂,羅蘭德。」霍普糾正他說。
「懊,請相信我,我會的。」他說,「僅僅為了那架飛機裡的死屍不值得我大老遠地跑這一趟。我不在乎你的什麼狗屁‘秘密使命’,邦德。」
聽他如此說,邦德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的前襟,咬牙切齒地說:「聽我說,馬奎斯,你最好規矩點。需要我向你提醒你的職責和m的指示嗎?必要時,我可以毫不遲疑地行使我的權力撤消你的職務。我也能當隊長。」
霍普·肯德爾是惟一聽到他講這番話的人。她說:「走吧,羅蘭德,到醫療帳篷,我得為你檢查一下,量量你的血壓。」她輕輕地把他從邦德的手裡拉過來。馬奎斯朝他的對手狠狠地瞪了一眼,跟著她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