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鐵手套

火藥庫 莫里斯·勒布朗 第1頁,共2頁

中飯過後,瑟尼納在圖書室與蒙古喬和法戎老爹一起召開了戰鬥部署會議。妹妹二人坐在火邊聊天。在整個吃飯過程中,西蒙娜出奇地安靜,瑟尼納已經指示塞西爾不要向她提問題,好讓她思想深處釋放出來的一種說不清楚的力量發揮作用。或早或晚,西蒙娜會去藏寶的地方的。最要緊的是要讓老花匠知道這一切並且制訂出方案。

「您現在看到形勢了。」瑟尼納對法戎說,「您明白了為什麼我們會這麼謹慎小心吧?」

「是的,是的……我向您發誓,我不會忘記的。」

「輕一點,法戎老爹。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是佔上風的。他們以為這些小姐們單獨呆在城堡裡,或者是在蒙古喬的保護之下。不管怎麼說,他們不知道我在這兒,也不知道我們正在等著他們。他們要幹什麼呢?既然他們毒死了波呂克斯,那就說明他們想要溜進這個地方來。不過他們不會成群結隊地來進攻。他們會派他們中的一員,最靈活的一員,也是最有辦法的一員來的。我們讓這個混蛋走近……」

「……我們用槍對準他相擊。」法戎大聲說道。

「恰恰不是這樣。我們儘量不去打攪他。但是我們要給他出其不意的襲擊。如果我們能夠抓住他,我相信我們就會成為這場戰鬥的主人。其他的人也就容易收拾了。他們只能採取襲擊方式。如果他們看到被發覺了,如果他們有一人成了俘虜,如果他們確信我們人多勢眾,他們就會明白他們輸定了。不要忘記他們是在異國的土地上,他們中的某些人可能是非法進入我們國家的。」

「如果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而是兩個或者三個對手呢?」蒙古喬提出不同意見。

「那更好。我們就抓他兩個或者三個俘虜嘛。」

「哎呀,如果他們開槍呢?」

「唉,行啦。如果你是一個大壞蛋……你就會是警長!讓我說完……這是一些認為不會遭遇到任何抵抗的人,他們又中了埋伏。他們與兩支手槍和一支長槍相遇。那麼,我說他們會舉起手來,老老實實地投降。可是,如果他們一定要打的話,在這種情況下,就毫不留情地幹。我們是屬於正當防衛……只是他們會看到有傷亡和警察的介入……我們不要忘記這場爭鬥的賭注……所以,您,法戎老爹,您到您的樓裡值班,從那兒您能看到花園的絕大部分。您如果發現某些可疑的事情,您就點起一盞燈。從我房間的窗戶,我就能發現您給的訊號。你,埃米爾,你負責從圖書室的窗戶那裡巡視後面。而我,我在城堡內部轉悠。只要一有訊號,法戎老爹在點亮燈之後,您就站到小路上去。帶上您的槍,以阻住敵人的退路,剩下的,您就讓我們來做。」

「您放心吧。」老人說。

他們分開了,整個下午過得死氣沉沉又漫長。雨後,天空灰濛濛的,而且更冷了。瑟尼納又埋頭到那堆無價值的檔案之中,而這些正是令歷史學家欣喜若狂的東西。尤其是裡面有些信件是給某位瓦萊裡-德-馬雷絲的,和帶有名人簽字的,如喬治-桑、亞歷山大-仲馬……蒙塔朗貝爾給安託尼-德-馬雷絲的便箋……但是沒有任何涉及秘密通道的內容。

「看吧,」瑟尼納自言自語著,「在哪個年代人們才能使用這藏寶處呢?……在拿破崙統治時代的徵兵時期?……也許是在恐怖時期?……只要我們掌握某些資料,在那個時期的……一個暗示就足夠了……一句關於盔甲的話……」地板上到處散著紙張,瑟尼納四肢著地地爬來爬去。他在塞西爾來找他吃晚飯時感到十分吃驚。

「西蒙娜呢?」

「她很安靜。她不時地看著米歇爾的照片。我看得出,她在盡著驚人的努力,以便抓住某些她尚未追憶起來的東西。」

「她沒向您提問題嗎?」

「沒有。也許我們應該把她還不知道的東西告訴她……大公和……的婚姻。」

「我更喜歡她自己發現這些東西……請告訴我,您從來沒聽到過某個,親人或者朋友,過去曾經在這裡躲藏過。譬如,在大革命時期?這類事情在家族裡是被傳揚的。」

「沒有……啊!我父親比較經常地談及某個格雷古瓦-德-馬雷絲,在大革命時期他曾經是圖爾教區的主教。他非常欣賞他的性格,但是我,您知道,這些宣過誓的或沒宣過誓的神父……」

瑟尼納打了一個響指。

「這無疑是對的了。您的祖先曾是一位拒絕宣誓的教士,正因為這個藏寶的地方他才沒被抓住……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爸爸想寫一部關於格雷古瓦-德-馬雷絲的書。他甚至已經開始向西蒙娜複述要點,這是因為西蒙娜對歷史比我更感興趣。」

瑟尼納擦了擦手,伸出一條手臂摟住年輕姑娘的肩。

「在我們之間,」他低聲說,「他更喜歡西蒙娜,對吧?」

塞西爾猛地掙脫出來。

「吃飯啦。」她說,「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飯很快吃完了,兩姊妹早早地回到她們各自的房間去了。蒙古喬,在院子裡巡邏,進來時已經凍僵了。他在配製摻熱糖水的烈酒,點上他的菸斗。然後,他拉上百葉窗,關好大廳的門。

「去!到你的崗位上去,埃米爾。誰先看到什麼要輕輕地告訴他人。」

「她們知道啦?」

「你想的好!我可不願意嚇著她們。」

瑟尼納上到自己房間,關掉燈。九點半。沒有必要呆呆地站到百葉窗的後面。襲擊肯定會在凌晨發生,匈牙利人會以為城堡早就睡過去了。瑟尼納平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脖子後。他肯定會成功的。這些匈牙利人不會洞察入微的。但是多麼遺憾,在這之後不能大肆宣揚他的勝利!如果能夠給報界一個宣告那該多麼有趣呀。亞森-羅平挫敗了弗朗索瓦-約瑟夫皇帝的陰謀詭計……亞森-羅平與東方問題。瑟尼納撰寫文章,同時精心修飾句子。然後他想到了塞西爾,想到了西蒙娜。一旦危險過去,為什麼不把她們倆人帶走,帶到遙遠的地方,去西班牙,去埃及呢……傻瓜!……蠢得好笑!……他最終愛上了兩個人,這將是一齣新的悲劇。不,他將再一次地銷聲匿跡。「祝賀你,羅平!你是一個理智的人!……媽的!等著瞧吧!」

他站起身來,輕輕推開百葉窗,結果嚇了一跳。那一邊,在樓的窗戶上,一束光在亮著。訊號!他悄悄地跑下樓梯,跑去告訴在圖書室裡的蒙古喬。

「快,你呆在這兒,在門後面。我,我在樓梯高處等他,因為他肯定會向她們發起進攻。聽到我的口哨聲後,你就跳出來。他將在我們佈下的網內被抓獲。」

他退出圖書室,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隻眼貼在百葉窗縫處看著。他辨認出一個陰影上了臺階。他沒有搞錯。敵人派來了一位偵察人員。只有一個。但這正是原來預見到的。這個男人現在已經站到了門前:他在弄鎖。法戎老爹應該是端著他的槍躲在一棵大樹後面。

瑟尼納拿出他的手槍,埋伏在樓梯的拐角處。匈牙利人算完啦。所有的路口都被盯死了。

幾秒鐘過去了,但好像很漫長。然後一股冷風吹向瑟尼納。這個男人剛剛進來。一下輕輕的劃火柴聲,接著火焰在大廳裡搖曳起來。它照出一隻一動不動的手,在黑暗中讓人驚詫。火柴熄滅了。男人看準了方位。但是他並沒有朝樓梯走,瑟尼納從映照在牆壁上的壁爐跳動的紅光中明白了,此人已經走進了大客廳。這是個意料之外的舉動,瑟尼納曾確信這個陌生人會直接上到二樓的。很顯然,他不熟悉這個地方。他還會出來的。不管怎樣,他已經進了羅網。「我一直數到五十。到時候他還不出來,我就下樓去。」心在劇烈地跳著,瑟尼納耐著性子慢慢地數著點數。三十……四十……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他開始下樓,走到大客廳的入口處。他吹了一聲口哨。馬上向前兩步,手槍平端著。

「舉起手來!」

圖書室的門哐噹一聲被開啟了。蒙古喬出現在那裡。壁爐裡的火焰照得整個大廳模糊不清。但是沒有人。

「注意。」蒙古喬喊道,「他躲起來了……他躲在桌子後面……」

瑟尼納繞桌子轉了一圈。那個男人沒在。

「把燈點起來。」他命令道,「他躲在了碗櫥後面。」

蒙古喬點亮燈,高高地舉起來,以便照得更清楚些。大廳是空的。

「啊,這!」瑟尼納說,「我可沒有做夢呀。」

臺階上傳來了響聲。

「他跑掉了。」蒙古喬說,「他匆匆跑了。」

他見到了老法式。後者堵著通道,手裡握著槍。

「你們抓到他啦?」花匠問道。

「沒有。他失蹤了。」

「可是,我看見他進來了。他沒有一點猶豫,我向你們保證。他鎮定自若地用鑰匙開啟柵欄門,和這扇門,……他能在哪兒呢?」

「在藏寶的地方。」瑟尼納說。

「啊,不!」蒙古喬反駁著。

「沒有別的解釋。」瑟尼納十分堅決地肯定著,「把燈遞給我。我覺得他碰過什麼東西。」

他走近盔甲,原來彎曲待著的右臂現在已經伸直了垂在那裡。在低矮的臉甲後面,是不是有眼睛在閃光?不是的。這是燈光照到金屬上反射的光。他下意識地舉起鐵手套,想把它恢復到原來的位置,但是很快就鬆了手。

「見鬼!」

「怎麼啦?」蒙古喬問道。

「摸一摸看。」

蒙佔喬用手摸了摸那隻鐵手,向後退了一步,顯出驚訝的樣子。

「它是熱的!」他喃喃道。

「這就是我們的愚蠢之處!」瑟尼納冷冷地說,他一下子變得很激動,「當然啦!它是熱的……我應該在開始時就知道的。」

他稍許蹦了一下,然後把雙手重重地按在了警探的肩上。

「學生蒙古喬,注意!它是幹什麼用的,這副盔甲?」

「我不知道,老闆……用來打仗的。」

「很好……然後呢?」

「避免受擊,保護自己。」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啦。它想說明什麼呢,避免受擊?」

蒙古喬越來越驚愕。

「那麼,就是說……就是說人們要自衛。」

「絕對地……在這間屋子裡,人們怎麼自衛呢?手柄還是熱的,別忘了這一點。」

蒙古喬看著自己周圍,好像在尋找一個依靠。

「您快把我逼瘋了……您想讓人們抵禦什麼呢?」

「火呀!蠢驢!是火!」

一邊說著,瑟尼納一邊把手伸進護肘甲片和鐵手套中。

「不錯,藏寶的地方。」他繼續說,「誰想去看一看,在火的後面,看看是否有什麼東西轉動了,或者抬起來了,或者落下去了……你發現了這兒有個控制系統的手杆嗎?」

「我?」蒙古喬說,「我什麼也沒看見。」

瑟尼納把戴上護肘甲片的手臂從熾熱的炭火上伸過去,握住了齒條。他推了一下,又拉了拉,這樣重複了幾次。沒有什麼情況出現。可是當他把長長的金屬桿搬向左邊時,它一下子落了下來,保護壁爐底部的鑄鐵板像吊橋一樣開始向下落去。它完全蓋住爐膛是夠寬的。一條通道在厚牆裡顯現出來。瑟尼納馬上衝了進去,堵住了一間像地下室出口的門,天花板很低,一根蠟燭若明若暗地亮著。一個坐在一張小桌前的男人站起身,迎面走了過來。

「別動。」瑟尼納喊道,「把手舉起來……啊!啊!我的壞蛋。他們跟我一樣有相同的理智。甚至先於我知道……這太厲害了。祝賀斯傑克利……現在,把信交出來吧。」

他抓過蠟燭臺,把光照到他的俘虜的臉上。結果他一直退到了牆邊。

「噫!對不起……我很抱歉,殿下。」

他的面前是米歇爾大公。

「您是什麼人,先生?」大公問道。

「塞西爾-德-馬雷絲和她妹妹的一個朋友。她們處在危險之中,殿下……真的!您不知道兩年來發生的這一切……一個漫長的和悲慘的故事。」

瑟尼納看了看眼前的情景。裡面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祈禱用的跪凳和一塊草墊。蒙古喬的聲音傳到了他耳朵裡:

「您需要我嗎?老闆。」

「別呆在這裡。」瑟尼納說,「我們最好到那邊去說話。您先請,殿下。」

他們回到了大客廳。

「是您!」法戎老爹大叫了起來,「見到您我真高興!西蒙娜小姐會很開心的!」

「噓!」瑟尼納低聲說,「別吵醒她們……你們二人,你們去守住四周。現在還不到十一點。我們肯定還有一點富裕時間,我需要清靜一會兒。」

他走近蒙古喬,對著他的耳朵咕噥幾句。

「別這麼呆頭呆腦的!是的,這是大公……他把我的計劃徹底毀了,但我會另想其它辦法的。快去吧。」

他在兩個人身後關上了客廳的門,朝大公走過來,藉助一塊木柴,徒勞地想把滾燙的齒板放下來。

「讓我來!」

他放下齒板,而鑄鐵板也藉助平衡力向後回落到原處。

「太科學了。」瑟尼納一邊褪下鐵手套一邊說,「如果這個可憐的西蒙娜馬上抓住盔甲的這些部件,當她憶起藏寶物的秘密時,我就永遠也不會找到了。我猜想,當人們在那一邊時,人們可以關上壁爐的鑄鐵板吧?」

「是的。在牆裡有一根操縱桿……可是西蒙娜?她在這兒?我還以為……」

「那麼,好啦。」瑟尼納開始道。

「現在,殿下,您像我一樣清楚了。您的敵人們並不遠,您要感謝上天沒有讓您與他們遭遇。我們在等著他們,我準備好了一切來歡迎他們。但是目前我們不得不與他們保持距離,要不惜一切代價地這樣做。因為您的生命處在危險之中。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您幹掉的。時機確實是千載難逢的!如果我能有幸向您提個忠告的話,那就是趕緊回到秘密的隱蔽處去,直到明天早晨。在那兒,您處於絕對的掩護之下……您是怎麼回事……請您原諒……來幹什麼呢?」

「我是開車來的。我把車子藏在了離這兒不遠的地方……」

大公停了下來,用火鉗夾出幾塊燒焦的木柴。他眉目清秀,很英俊。「我與他長得相仿,」瑟尼納在想,「有……哈……有很長時間了,因為我的生活經歷太豐富了!……而我,如果處在他的這個位置,我早就會喊西蒙娜了。而且處在西蒙娜的位置,我或許早就感覺到我的愛情已經到來了。這些年輕人,真優柔寡斷、真懦弱!」

「我明天就得上船,在馬賽。」大公繼續說道,「我要回我的國家去。我已經晚回去了。但是我不願意沒最後看一眼這座城堡就離開法蘭西,我在這裡留下了那麼多的美好回憶……您看我還保留著這些鑰匙……我想在這兒呆一個小時,不要讓別人看見。這就是我沒有預先通知法戎一家的原因。我想他們單獨在這兒……尤其是,我想再看一看的隱身的地方,因為我們時常在那裡相聚,西蒙娜和我,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他們在等著我,在馬賽。三天後,在貝爾格萊德皇宮將有一個盛大的節日,我應該和瑪麗卡公主一起在那裡露面。我們的時間嚴格地限死了。」

大公在瑟尼納身邊走了幾步。

「我真不該來。我以為我還能夠自以為是米歇爾,一個反抗別人的,自由地支配自己的行動和自由地思想的年輕人。但是一切在告訴我,我已經不再屬於我自己了……是不是,我不再屬於我自己啦?……說話呀,先生,……我看出您是一個正直的人……我確信您理解我……我應該走,管它有沒有危險呢……西蒙娜?……您的意見是,她將會大病一場?」

「我擔心會這樣。」

「那又怎麼辦?」

大公又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不要讓她知道我來了。」

「她不會知道的。」

「而您,先生,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向您發誓,我做了一切……一切……為了保持忠誠。」

「我相信您。」

「如果您知道我是多麼愛她的話!啊!我真恨不得自願放棄我的地位,我的特權和所有這些虛榮!這比我遠離王位要容易得多,由於我的貴族出身,只有禮節、禮儀才能阻止我的婚姻。可是,塞西爾的一封信讓我知道了……事故。」

「您從來沒有,您這一方面,殿下,讓西蒙娜知道您可能被迫改變您的計劃嗎?」

「沒有。我剛剛把這一點告訴了您。」

「連表現出遲疑也沒有?」

「沒有。」

「您給西蒙娜小姐寄過多少封信?」

「十四封。她只回過我十三次。我們共同給我們的信件編了號,以便確信沒有一封信丟失過。」

「很好,殿下,您還得做某些艱難的事情。必須毀掉這些信,把它們丟進火中,為了不留下絲毫痕跡……」

大公猛地抬起了頭。

「可是我沒有呀。」

「什麼?……它們原來就在這間密室裡,您是唯一一個進去的人……等一等,不,殿下。西蒙娜在您之前進去過……很顯然,我也昏頭轉向了……我還以為她只是拿出了照片呢,她肯定把它們都拿走了。這是顯而易見的!……啊!我總算鬆一口氣了。信件在她的房間裡……我明天就把它們全燒掉。嘿!讓他們找吧!」

大公伸出手來。

「我衷心地感謝……先生……請原諒,我記不得您是否曾經告訴過我您的姓名。」

「瑟尼納……瑟尼納王子。」

「很好。瑟尼納王子……我會永遠銘記在心的……現在,我得走了。」

「不。」

喊聲是從客廳的門口傳過來的。他們終於相見了。西蒙娜隨手關上了身後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