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緊張準備之夜

火藥庫 莫里斯·勒布朗 第2頁,共2頁

「狗呢?」

「它在外面。」

「廚房的插銷呢?」

「我已經換過了。」

「我來值第一班。」

「隨便您,老闆。」

他們握手告別後,瑟尼納獨自一個人待著。他為自己準備了一杯咖啡後,又回到了客廳。「好啦,我現在是西蒙娜。」他原地慢慢地轉了一個圈,這已經是第一百次了,他檢查椅子、碗櫥、餐具桌、桌子、架子,壁爐、地板磚、天花板……啊!西蒙娜的裝針線的小盒……除了線團、線、帶子、花邊、紐扣之外,別無它物……涼意越來越濃了。他往爐膛里加了木柴,坐到了西蒙娜坐的位置上。「我是西蒙娜。」

沒有絲毫的懈怠。他又重新站了起來,來回踱著步子,聽著老房子不時發出的吱嘎聲和花園裡的風聲。他有一陣子放棄了找寄藏處,一心想著大公正在巴黎過著歡快的生活。他在《費加羅報》上讀到了國王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國家,但是塞爾維亞的米歇爾卻隱匿身份延長了在首都的逗留時問。人們看見他跟朋友們在馬克西姆餐廳。「告別單身生活的儀式。」瑟尼納反覆思考著,「確實,如果瑪麗卡公主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不討人喜歡的話,他是不應該急著回去的……這是應該的,我覺得,在他這個位置上,我會設法知道西蒙娜在何處接受治療……我會送去鮮花……我要盡力表現……」他點燃一支香菸,又開始溜達起來。當蒙古喬來接他的班時,他發現他正低著頭來回走動,還不停地自言自語著。

隨後是第五天,期待中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早飯過後不久。法戎老爹剛來不久,他是從佩魯熱菜市場回來的,塞西爾出去幫他卸車。她幾乎是立即就進來了,而且向瑟尼納做著手勢。法戎跟著她,在看了西蒙娜一眼之後,他就開始罵了起來。

老人神情很激動,在向蒙古喬解釋著什麼。

「他們在那兒。」法戎說,「那些來拍照片的人。一個大個子和一個小矮子。我是在教堂前面發現他們的。他們正在跟一個年輕的栗發女人說著話。」

「好。」瑟尼納說,「我們現在知道該怎麼動作了。謝謝你,法戎老爹……哦,別忘記:柵欄門永遠要上鎖。」

他們心事重重地進了房子。

「我想整個團伙都來了。」瑟尼納說,「絕不要在西蒙娜面前提起一個字……真的,她現在在哪兒?」

他叫道:

「西蒙娜!……西蒙娜!……」

「她可能在廚房裡。」塞西爾說,「我去看一看。」

「這可不是讓她外出的時候!」

塞西爾回來了,但是掩飾不住她那焦慮的神情。

「她既不在廚房,也不在寫字間,也沒在圖書室。」

「那麼,她上到她的房間去了。」瑟尼納說,「您想讓她在哪兒呢?……我們在外面呆了五分鐘。她不會走遠的。在這兒等著我。」

他四步一跨地上了樓,敲了敲房門。沒有一點兒聲音,他把門開啟。西蒙娜不在裡面。他迅速地看了一下其它的房問。沒有一個人。西蒙娜失蹤了。

「唉呀,」他咕噥著,「真厲害呀!我們就呆在臺階下面。我們一定能看到她的……再說,她是穿著睡袍的,腳上拖著拖鞋呀。在這個季節這絕不是外出的裝束。」

他下樓來,張開雙臂宣佈。

「上面也沒有。」

「那麼……」塞西爾大聲說,「他們把她劫持了。」

「肯定沒有。他們從哪兒進來的呢?……不。西蒙娜肯定在某個地方,就在城堡裡面。噫,是的!只能是這樣,不可能是另外一個樣子。她在這兒……在藏寶的地方。」

「算了吧。」蒙古喬提出了異議。

「朋友們,」瑟尼納繼續說,「我們從一開始就上當了。我們找一個小的寄藏處,只有一疊信的空問。而實際上這個寄藏寶物的地方可以躲進一個人去……這就是事實。好啦,塞西爾……您對我們說——我記起來了——西蒙娜在這兒十分開心……這樣的話,您的父親曾經答應把城堡的所有秘密都告訴她……這是您的原話吧。」

「但是他在開玩笑呀!」

「我不這樣認為……從什麼時候起居萊斯成為了一個家庭的財產的?」

「噫!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要追溯到路易十五時代了。」

「您有檔案資料嗎?」

「有,在圖書室裡。這些沒有絲毫價值的檔案裝了滿滿好幾紙箱……要想把它們整理出來,那是需要時間的。」

「我懂一點檔案學。」瑟尼納說,「我總是對歷史很感興趣……我去看上一眼……但是我熟悉其它的城堡,特別是西部的。人們可以在那裡找到隱蔽的住所,在大革命時期,那裡曾用來藏保皇黨人……您還記得貝里女公爵的遭遇嗎……我斷定這裡也有此類的東西。」

「我們可是到處找遍了呀。」蒙古喬哼哼著說。

「確實!我們也不用再重新來過。不過我們可以在房子裡的每個地方喊一喊……她最終會聽到我們的聲音,我們也會看到她從某堵牆、某塊地板下,或者是我們站到它前面千百次地苦思冥想的某一處走出來……我們試一試吧……埃米爾,你來負責樓上……塞西爾,您負責樓下……我,我想再搜尋一下這間屋子。」

他的鎮定的威望再一次地造出了奇蹟。蒙古喬順從地走上二樓,塞西爾走進了圖書室。很快,瑟尼納就聽到他們的喊聲漸漸遠去了,而且產生的迴響也越來越弱了:「西蒙娜……西蒙娜……」他把注意力又集中到問題上。西蒙娜在這兒。好……可是突然間大腦的某種古怪的結構開動起來了……她猛地明白了,怎樣開啟這秘密的藏身之處。或許這次記起此事是與大公的訪問緊密相關的?每當他來城堡時,可能他把她帶到這藏寶處,為了暫時避開塞西爾的監視?可是現在呢?……見鬼!現在,她極有可能被禁錮在裡面了,無法再找到控制開關的那塊石頭、那個按鈕,或者某個操縱桿……

他額頭上滲出了細汗。「西蒙娜……西蒙娜……」這些喊聲令他心碎。他把手捂到耳朵上,慢慢數到十,為了讓腦袋空下來。誰在地下,在客廳裡走動?……啊!他驚訝地把手放了下來。加固木架、機械的鐵件!右肘高處的鐵件沒有了。護肘甲片和皮手套不見了。他走近前,撫摸著金屬臂。這兩件東西卸下來,被取走了……這和西蒙娜的失蹤有什麼關係呢?……瑟尼納氣得發瘋,拆下面罩和肩部零件,搖晃著空的冷鑄模。好啦!這僅僅是一個盔胃。它不控制任何一個秘密通道,也沒遮掩任何一個陷阱,它沒有任何用處。

「西蒙娜……西蒙娜……」喊聲又漸漸地走近了。很快,他又恢復了剛毅的樣子,放下面罩上的臉甲。從何時起它成獨臂了呢?……昨天晚上,什麼也不缺呀……能肯定嗎?……這副盔胄已經和傢俱溶為一體了,人們甚至不再在意它。「西蒙娜……西蒙娜……」瑟尼納握緊了雙拳。他懂得如果回憶不起來,那將是怎樣的犧牲!這個皮手套今天上午還在嗎?是不是西蒙娜把它拿走啦?……他解開皮製的捆著左邊皮手套的帶子,把手伸進金屬手裡,活動著手指,握著拳頭。然後呢?……西蒙娜絕無意去進攻某個人!……他從皮手套裡縮回手,再把它捆起來,始終困惑不解。塞西爾和蒙古喬回來了。塞西爾倒在了一張扶手椅中。

「沒有。」蒙古喬說,「依我看,她是在我們跟法戎老爹談話時出去的。她看到我們都關注著老人對我們說的話,就趁著這不注意的時候……我認為應該搜查附屬建築和花園……」

「行呀。」瑟尼納贊同道,「去吧。我要認真看一看這些檔案資料。」

他檢查了圖書室,彎著中指敲著細木護牆板,把家族檔案資料全都搬出櫃子,為了印證一下確實沒有夾層,然後失望地看著塞滿了發黃的檔案的紙箱和資料夾。在十五天後,大公就要娶西里裡的公主了!……而且隨時隨地,匈牙利人都要發起攻擊了……那麼這種蛀蟲般的工作又有何益處呢,這是需要好幾個月的呀!

但是,瑟尼納的習慣是怎麼也不能盲目地放棄的,而且他也從來不會喪失信心。西蒙娜的藏寶處肯定是不止一次地用過。只需找到一封信,就可以抓住一個古老的秘密……他跪到地板上,開啟一箱圖紙,上面是一大疊租約,合同和公證書等……移開這些!……他又翻到一個鼓脹的信夾,然後讀了起來。此時,他聽到隔壁房間有跑動聲。

「老闆,您快來看。」

蒙佔喬喘著粗氣。

「波呂克斯死了。」

瑟尼納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

「我們剛剛發現的,在花園的深處。」

「我跟著你。」

波呂克斯倒在了圍牆邊上。它已經僵直了,就像一塊木頭。

「氰化物。」瑟尼納喃喃道。

「您也一樣,您認為他們把它毒死了。」

「我敢打賭。」

「多麼不小心呀!這是給我們的警告。」

「為什麼呢?波呂克斯老了,能夠死得其所。他們不知道法戎老爹已經發現了他們,剛才,警告我們了……塞西爾哪兒去啦?」

「她去通知法戎一家了……您知道我在想什麼嗎,老闆?……好像很蠢,假設有一條我們不知道的通道,我……一個地下室可以通到城堡外面去,當然也可以從那裡進來……他們該是從那裡把西蒙娜帶走的。」

「這不可能!如果他們發現了藏寶處,他們會同時把手伸向信件的。所以,不需要劫持西蒙娜……也沒有必要毒死波呂克斯。」

他用腳踢了踢狗的屍體。

「可憐的老狗!這都是那些該殺的西里里人乾的!……回去吧。在我們分散注意力的時候,我們有失謹慎。」

他們返回時,注意觀察了灌木叢。在臺階前,瑟尼納叫住蒙古喬。

「你去接一下塞西爾。我不信他們敢在大白天露面,可是他們如此野蠻,誰知道又會怎樣呢。」

他穿過前廳,呆住了。他聽到的讓他驚呆了。有人在大客廳裡低聲唱歌。他輕輕地推開了門。

西蒙娜在裡面,坐在她的扶手椅裡,靠在火爐邊。她正好背對著他,看她的那些照片。他悄然無聲地走過去,為了不打斷那含混不清的歌聲。西蒙娜不僅回來了,而且還非常高興。聽她哼歌,這真新鮮,真刺激,以至他不敢打斷這一夢境。她的膝頭上放著她拿來的十來張照片。但是從哪裡拿來的呢?……米歇爾的照片,穿著禮服,戴著羽飾和白手套,是他,一副騎士派頭,是他,坐在一輛大敞篷汽車的方向盤前……她比較著,閉著嘴在唱一曲華爾茲,也許這是他們愛情的第一支華爾茲舞曲……她長時間地凝視著其中的一張照片,上面的年輕大公穿著宮廷的制服,胸前佩戴著獎章和勳章,手握著他的劍柄。她把照片放到唇上。瑟尼納踞著腳尖,回到了門邊,弄出一點響聲,好像他是剛剛進來似的。她轉過臉來,但是無意藏起這些照片。

「他回來了。」她說,「他又回來了……那,(她拍著自己的額頭。)這是米歇爾……我們要結婚了。」

瑟尼納坐在她身旁,長時間地看著她。她始終在往昔中漫遊。她再也不能自拔了。

「是的。」他低聲咕噥著,「這是米歇爾。」

「他是很漂亮吧?」

「是的。非常英俊。」

「他要來找我的……」

瑟尼納猛然間想起了盔甲。此時的護肘甲片和皮手套又回到了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