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去吧,大人,我就在這兒,坐在這凳子上等您。真太可怕……
柯羅特科夫跌入黑洞洞的前廳,又從那兒進入空蕩蕩的大廳,一塊天藍色的絨毛已磨光了的地毯鋪在這大廳裡。
在掛有「德日金」牌子的門口,柯羅特科夫猶豫了一下,隨後還是走了進去,置身於一個陳設舒適的辦公室,那裡擺著一張馬林果色的大桌子,牆上掛著一座掛鐘。矮小而肥胖的德日金從桌子後面的彈簧椅上蹦了起來,翹著鬍子大聲呵叱道:——
住……住嘴!……——儘管柯羅特科夫壓根兒是什麼話也還沒說。
就在此刻,辦公室裡來了一個面色蒼白夾著公文包的青年。德日金的臉上立刻爬滿笑嘻嘻的皺紋——
啊一哈!——他甜美地喊道,——阿爾杜爾-阿爾杜雷奇,——請您接受我們的致敬——
你給我聽著,德日金,——這青年以鏗鏘作響的嗓音開腔了,——你給普濟廖夫寫了封告密信,說什麼好像我在退休儲金會的財務上獨斷專行,還挪用了五月份的錢款?是你寫的嗎?回答我,你這卑鄙的惡棍——
我?——德日金嘟噥起來,頓時妖術般地從凶神惡煞的德日金變成了和氣老實的德日金,——我呀,阿爾杜爾-季克塔杜雷奇1……我,當然……您這是白白地……——
1俄文這個詞含有獨裁的意思——
嘿,你呀,真是個惡棍。真是個惡棍——青年一字一頓地罵道,直搖頭,揮起公文包,就朝德日金的耳朵上砸去,那響聲就像是把一塊薄餅甩進了碟子裡。
柯羅特科夫機械地呻吟了一聲,愣住了——
你也一樣,任何一個敢管我的閒事的混蛋,都會是這樣的下場——那青年威脅道,臨別還衝著柯羅特科夫晃了晃那隻紅色的拳頭,這才走出去了。
大約有兩分鐘光景,辦公室裡籠罩著一片寂靜。只聽見那枝形燭臺上的垂飾由於什麼地方的卡車轟隆隆開過而被震得叮噹作響——
瞧,年輕人,——善良而受辱的德日金先是苦澀地冷笑了一聲,然後說道,——這就是對盡心盡力的犒賞。你睡不好,吃不好,喝不好,可結果總是一樣——賞你個耳光。也許,您也是幹這個來的?那有什麼……請抽德日金吧,抽吧。他這張臉看來是公家的。也許,您用手抽還嫌疼吧?那您就抄起這枝形燭臺吧。
只見德日金從寫字桌後面誘人地伸出那胖乎乎的臉頰。什麼也不明白的柯羅特科夫冷冷地、靦腆地微笑了一下,抓起那燭臺的腳,噼噼啪啪地就砸到德日金的腦袋上。血,從這傢伙的鼻孔裡流了出來,滴到呢桌布上,他叫了一聲「救命」,經內室的那道後門逃走了——
咕——咕!——隨著一聲歡快的叫聲,從牆上掛著的那座紐倫堡出品的彩色描花鳥屋掛鐘裡,跳出一隻布穀鳥——
咕——咕——咕!——這布穀鳥叫著叫著,變成了一個禿腦袋,——我們可要記錄下來的,您怎麼毆打工作人員?
柯羅特科夫勃然大怒。他抄起燭臺對那掛鐘就砸過去。那掛鐘報以咣噹一聲,濺出金指標的碎片,卡利索涅爾從掛鐘裡跳了出來,變成一隻掛有「發文員」牌子的白公雞,一下子就鑽進那道後門裡。就在此時,從內室的這道門後面傳來德日金的號叫聲:——逮住他,逮住這強盜!——頓時,人們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飄來。柯羅特科夫一轉身,撒腿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