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江湖遊俠

奇俠傳奇 戊戟 第2頁,共2頁

「好,好!有陳老弟,又有你這麼一句,看來我不陪你們去,真的會碰上危難了!」

大家一聽,都歡笑了。的確,這一條水路,在船上一坐就是幾天幾夜,有商良這麼一個說話風趣、笑話連篇的人在,一路上就不愁沉悶了。船在鄱陽蛟的指揮;掌舵之下,起錨順水而流。青青、翠翠、豹兒、陳少白和商良都在前艙席地坐下。商良苦著臉問青青、翠翠:「你們強行拉了我來,出何居心?但我事先說明,要是我黃臉婆在家裡餓死了,你們得賠一個給我。」

豹兒問:「大叔,是真的嗎?」

翠翠笑道:「鬼才相信你家中有什麼黃臉婆的。」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耍賴,不賠還一個給我?」

「就算你真的有,我看你也不存好心。」

「我怎麼不存好心了?」

「你是喜新厭舊,說不定你巴不得她早一點死掉,再找一個臉不黃好看的。」

商良嚇了一跳,緊張地四處望望,煞有介事地低聲說:「小兄弟,你別說大聲了,小心她聽到,那我這雙耳朵就別想留下了。」

眾人都忍不住笑起來。翠翠笑著說:「看來你真的居心不良哩!」

陳少白比豹兒還老實,問:「大叔,大嬸現在在哪裡,要不要回去看看?」

商良慌忙搖手說:「別看別看,我一回去看,準有幾年出不了門。這一次我好容易騙了她才出門來,要不是說去樂山大佛面前還神許願,她還不放我出來。」

「那你怎麼不去樂山大佛許願呀?」

「你現在不是拖我去重慶嗎?我還去什麼樂山?不過,重慶府有座縉雲山,那裡寺廟很多,菩薩也多,我來個見寺就拜,恐怕比樂山大佛更靈。」

青青笑著說:「大叔,我們談正經事好不好?」

「我這事不更正經嗎?」

「大叔,我們這次拉了你來,想請你幫忙我們辦一件事。」

商良慌忙作揖:「多謝!多謝!你們另請高明。你們的事,我辦不了,也辦不好。」

翠翠說:「哎!我們還沒說,你怎知辦不了和辦不好呀?」

「不用問,準沒有好事。我辛辛苦苦給你們弄了這條船來,還說我剋扣銀兩,我還敢辦嗎?那不更找麻煩?」

青青說:「大叔,我們說真的,你別盡打哈哈。你不願意,我們也不敢強求你辦。」

「唔!這還差不多。你說說,是什麼事要我辦的?」

「我們想請你幫忙我們尋找一個人。」

「尋找一個人?是仇人還是親人?要是仇人,千萬別來找我,我可怕見刀見槍的。」

「是親人。」

「親人?什麼人的親人?是姨媽姑爹,還是父母兒子?」

翠翠「噗嗤」笑起來:「去你的!我們有兒子嗎?」

「那就是未婚夫了!」

翠翠頓時忘情地叫起來:「你找死了!」同時面孔也飛紅起來。

青青的面孔也跟她差不多,心裡卟卟地跳:莫非他看出我們來了,才這麼風言風語?

商良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說滑了嘴,總不會是你們不見了未婚妻吧?」

「妻你的頭!」

「那就是父母、兄弟、姐妹?」

青青說:「大叔,我們是找一個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這可新鮮。」

青青指指豹兒:「我們是找一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一模一樣?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部相同?」

「是呀!」

「行動、說話的聲音也一樣?」

「是這樣。」

「連你們也分辨不出來?」

「的確分辨不出。」

商良眨眨眼,笑了笑:「那不用去找。」

「哦?怎麼不用去找?」

「是呀!因為我已經找到了,還找什麼?」

青青、翠翠和豹兒一齊驚喜地問:「找到了?在哪裡?」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你這是什麼意思?」

商良一指豹兒:「這不是嗎?」

青青、翠翠和豹兒給商良捉弄得啼笑皆非。商良還挪揄地說:「你們看,我找得多快!」

翠翠惱怒了:「你這是找嗎?」

「怎麼不是找?我用眼睛找啊!」商良笑著說,「你們想捉弄我,想叫我去找一個這世上根本不存在的人,我會這麼容易上當?」

「不存在的人?」

「世上有這樣一個人嗎?面貌相似還說得過去,連行為、說話的聲音也一模一樣?說這樣話的人是白痴,相信這話的人更是個白痴。小兄弟們!我可不想做白痴。」

他們三個又怔住了。初時,翠翠、青青以為商良故意戲弄自己,現在一聽,才知道商良根本不相信有這麼一個人。的確,這事要不是親眼看見,說出來淮也不相信。這怎能去怪商良的?

豹兒說:「大叔,我們說的是真的,絕不是捉弄你。」

「哦?你見過這個人了?」

「我——」

「你沒見過吧?」

豹兒老實承認地點點頭:「大叔,我是沒有見過,但她們見過了。」

商良說:「少掌門,對你,我是相信;對他們兩個,尤其是姓白的,我就不相信了!我看,他們是在故意捉弄你。」

「大叔,他們不會捉弄我的。」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是捉弄你了?」

「大叔,就算她們捉弄我,我父母總不會捉弄我吧?」

「你是說,令尊令堂也見過這個人了?」

「是!不但是他們,就是點蒼派所有的人都見過了!」

「少掌門,你不會騙我吧?」

「大叔,我騙你幹什麼?我這次出來,就是想找到他的。」

「慢著,我還有點不明白,當時你不在點蒼山?」

翠翠說:「他當然不在點蒼山啦!要不,點蒼派的人還不將他捉了起來?」

「奇怪,點蒼派掌門和白衣仙子也一點分辨不出來?」

「分辨出來就沒有今天的事了!」

「這個一模一樣的人跑去點蒼山幹什麼?」

青青一時真不知怎麼回答。翠翠卻說:「他騙取了盤龍十八劍秘芨。」

「他騙到手了?」

「不騙到,他會離開嗎?不過點蒼派不願將這事在江湖上張揚開來,只能在暗中查訪,所以我們也希望大叔和陳少俠也別張揚出去,幫助我們在暗中查訪。」

商良說:「江湖上的怪事我見得多了!卻從來沒見過這麼一件怪事,連親生的父母也認不出自己的兒子來。好!這件事我答應了。」

翠翠、青青和豹兒大喜:「我們在這裡先多謝大叔了!」

豹兒又說:「大叔,你要是以後碰上了他,千萬可別傷害了他。最好將他送回點蒼山或者交給我們。」

「好!不過你們先別多謝我,我只是好奇而已,看看他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樣,並不是要幫助你們。」

「大叔,只要你找到他,我就感激不盡了。」

青青怕冷落了陳少白,也對陳少白說:「少俠,我們更希望你和你那白龍會的朋友說一聲,請白龍會的人也來幫助我們。」

陳少白說:「三位小俠放心,在下一定盡力相助。」

隨後,他們又談到一些江湖中的奇人異士和武林中各個門派的一些事情。豹兒在幾天的水路上,從各人的談話中,不但增長了知識見聞。也瞭解到各門派的一些人物,懂得了不少武林中的規矩,加上他這一段的經歷,促使他成長了,再也不是一個什麼也不懂的深山少年了。

一日,船來到了瀘州。本來船一直放行重慶,沿途不泊岸,以免招惹生事,可是商良突然叫起來:「王老兄,請靠岸,我要上岸了。」

翠翠揚揚眉:「你要上岸?不去重慶了?」

「哎!誰說我不去重慶了?」

「那你要上岸幹嘛?」

「你們沒感到老是坐在棺材似的船艙裡不悶嗎?」

豹兒問:「大叔,要上岸玩嗎?」

「對,對,你們看,這麼一個大州城,城裡一定很熱鬧,我們不進城走走多可惜。」

翠翠說:「我才不相信你進城是為了玩的,準有別的事情。」

「我有什麼別的事了?」

「你有什麼事我不知道,我卻知道瀘州的大麴酒是出了名的,看來你一定是肚子裡的酒蟲在作怪了!才急著要上岸。」

青青也笑道:「怪不得大叔今早起來,無精打采的,原來是昨夜將船上的酒都喝光了,沒有酒喝。」

商良苦笑著:「看來,我什麼也瞞不過你們兩人,我上岸買幾壇酒回來總可以吧?」

豹兒說:「大叔,我也同你去。」

陳少白說:「我看,我們大家都進城玩吧!的確,坐了三天的船,上去散散心也好。」

翠翠說:「好呀!我們大家都去。王大伯,你去不去?」

王向湖笑著說:「你們去吧,我看守船,同時也想看看船身有什麼要修理的,不奉陪了。再說,作為一個船家,跟你們在一起,也容易引起人的注意。」

豹兒說:「那怕什麼的?王大伯,你和我們一起去玩吧。」

「小兄弟,請原諒,我老漢的確不想惹人注意。」

商良說:「小兄弟,他不去算了!別勉為其難。我們去。」

這樣,他們一行五人,便上岸進城。

瀘州,是沱江和長江的匯合處,江岸船桅如林,江面船隻如梭,又是川、滇、黔三地驛道的樞紐,水陸交通都非常的方便,因而市面繁華,商店裡的商品琳琅滿目,街道上行人幾乎摩肩接踵;房屋樓宇更是鱗次櫛比,酒樓飯店,賭場戲院,應有盡有。就是雲南的大理,也沒有這麼熱鬧繁榮。豹兒第一次見到這麼一個繁華大市鎮,來往行人這麼的多,驚訝得瞪大了眼睛。神州之大,人口之眾,這是他這個深山中長大的孩子怎麼也想象不到的,這就更增加了他的憂慮。人海茫茫,要找一個人談何容易!單是瀘州一地,就不易尋訪了。

豹兒不禁問:「大叔,我們到哪裡玩?」

商良說:「我看,我們先找—處酒樓,祭祭肚裡的酒神,然後才在這城裡走一圈。」

陳少白說:「找酒樓,在下聽說瀘州有一處名樓,名為‘醉倒樓’,那裡的酒色最為濃香,我們不如到那裡去喝兩杯!」

商良說:「不錯,不錯!我們到‘醉倒樓’去,不醉無歸!」

陳少白是這一帶人,不用問人,轉過了一條街,「醉倒樓」的黑底金字招牌,特別醒目地掛在街道旁,抬頭可見。

「醉倒樓」是瀘州的第一間名樓,擺設極為富麗。桌椅等幾乎是一色的酸枝大理石,不是富豪人家和大商巨賈,也不敢踏進「醉倒樓」。

他們一進「醉倒樓」,抬頭一看,樓下的所有桌面都已坐滿了人。一個店小二,眼光尖利,一見他們走進店來,除了商良衣服一般外,陳少白、豹兒和青青、翠翠的穿著,都是上好質料的衣褲,尤其是陳少白,更是—派富家公子的風度,連忙迎上來,堆著笑臉間:「幾位大爺、公子,飲酒請進!」陳少白打量了一下問:「有好的座位嗎?」

店小二連忙說:「有,有,小店樓上有臨窗的雅座廂房,清涼乾爽,可眺望名山大江的景色。」

「那帶我們上去。」

「是,是!五位大爺、公子,請隨小人來。」

店小二知道來了大顧主,便帶他們登上二樓。樓上比樓下裝飾得更為華麗,牆上還有名人的字畫,欄杆上擺設著各種盆景,樓板鋪著地氈,顧客比樓下少。他們的上來,引起了樓上一些顧客的注目,尤其是翠翠、青青這樣美秀的少年,令一些人瞪大了眼睛在觀望、打量,不知他們是哪來的富家公子。其中一些陪飲的少女,一雙雙秀目,更是在翠翠、青青面上、身上打轉。

店小二帶他們走進一間臨窗的廂房,廂房佈設清雅大方,異常光亮。大理石桌面的酸枝八仙桌、靠背鑲石的雕花酸枝椅和茶几,擦得一塵不染,令人一見便有舒適的美感。窗是一個月亮圓形大窗。倚窗而看,近可看街市遊人,遠可眺忠山、長江。豹兒幾疑這不是酒樓,而是富貴人家會客的雅廳。

店小二先給大家泡了一盅鐵觀音茶,然後問:「各位大爺、公子,要點些什麼菜?」

陳少白成了當然的主人,說:「你先來四乾果、四鮮果和八樣小吃的,然後再辦一席上好的酒菜來。」

「是,是,請問公子,要飲什麼酒?」

商良說:「我們當然要飲瀘州大麴了!」

「大爺,我店的大麴有三種,一種……」

陳少白揮手打斷說:「你先將三百年前的老窖大麴端兩壇來!」

店小二幾乎睜大了眼睛:「兩大壇?」

「怎麼,沒有麼?」

「不不,小人是說,這種名貴大麴,每壇要三十多兩銀子。而且……」

商良嚇了一大跳:「三十多兩?這麼貴?飲了會成仙嗎?」

店小二說:「大爺,三百年前的老窖大麴,極為難得,我店也存貨不多,所以特別名貴,飲了雖不能成仙,但也會飄飄欲仙。」

陳少白說:「你端來就是了,我們一文錢也不會少了你的。」

「公子,小人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麼意思?」

「小人是說,這種酒濃香而烈,一般人飲一杯就會醉,就是酒量好的客人,飲上三杯,便大醉如泥,要人抬著回去,公子,小人先端一壺上來好不好?」

豹兒問:「這酒真的這麼厲害?」

「小人不敢說謊。」

陳少白揮手說:「你端兩壇來好了!我們吃不了,可以帶走。」

「是是!小人就去準備。」

店小二一時摸不清這幾個是什麼人,雖然不是一擲千金,但也是一擲百金。單是兩壇酒,已是七十多兩白花花的銀子,等於幾戶中等人家一年的糧了,所以他仍遲疑而不離去。陳少白已知其意,便從懷裡掏出一張三百兩的銀票遞給店小二說:「你看,這銀票夠不夠?」

店小二一看,竟是一張大江南北各地有名的「恆寶」銀號的銀票,面值三百兩,各地銀鋪都可以兌換成銀子,驚訝異常,連忙說:「有多有多,小人馬上叫人先端乾鮮果和八樣下酒的小食來。大爺、公子們,要不要叫幾位漂亮的姑娘來陪酒?」

翠翠說:「好呀!」

商良慌忙搖手說:「別預我,你們要,我可不要。」

豹兒說:「我們喝酒,幹嘛要人家陪的?」

青青說:「小翠,你瘋了嗎?」

陳少白對店小二說:「我們喝酒,不想有人打擾,不要叫她們來。」

店小二應了一聲,便走了。不久,便有人端來乾鮮果和下酒的小食,滷牛腱、酥炸魚等。同時也捧來了兩壇三百年的老窖大麴,拍開封泥,啟開壇蓋,頓時酒香滿樓,令人垂涎。

店小二小心翼翼裝滿了一壺,給他們各人斟了一杯酒。商良首先忍不住一口而幹,連呼好酒。豹兒也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也讚道:「這酒好香好濃!」也忍不住將一杯酒喝乾了。

青青和翠翠好奇的呷了一點,翠翠便叫起來:「這酒怎麼這般辣喉的,喝到肚裡像火燒一般,我才不喝。」

商良慌了:「哎哎,你們不喝,別糟踏了!全都給我。」他真的將青青、翠翠的酒端了過來,全都倒進了自己的嘴巴里。菜還沒吃上—口,便喝了三杯酒,對驚愕的店小二問:「你說飲了三杯酒,便爛醉如泥,我怎麼沒醉倒呀?」

店小二驚愕得不知怎麼說,半晌才說:「大爺,你真是海量!小人第一次見到像大爺這麼海量的人。」

商良一笑:「這三杯酒算什麼!」他又對豹兒說,「小兄弟,用酒杯喝酒太不痛快了,我們用碗來喝怎樣?」

「大叔!我陪你。」

青青說:「你們也真是,正式的菜還沒有端上來,你們就忙著喝酒了,等菜全上來喝不好嗎?空肚子喝酒,挺易醉的。」

陳少白催店小二:「你快去端菜來。」

「是!公子。」

第一道菜端上來了,是八式的拼盤,更是下酒的好菜。商良和豹兒都換上了大碗,兩人又是三碗酒先後倒下肚,看得店小二眼睛都快凸了出來。要是說商良的酒量驚人,豹兒才是個少年,三碗百年的老酒倒下肚,居然不見半點醉意,店小二簡直不敢想象。

的確,以豹兒剛隨段麗麗下山之時,這三大碗老窖大麴,會將他醉倒。可是從那時到現在,他經受了多人的拳擊掌拍,憑空添了深厚的內力,尤其是黑箭之一澹臺武的那忿怒的幾掌,打通了他的玄關,更是內力大增,一身真氣激盪,從而也使得他酒量大添了!要比酒量,恐怕商良比不過他。

商良卻調侃店小二:「喂!你看,我們飲三大碗也不見醉,是不是你店的百年陳酒是冒牌貨?將一般的大麴當作百年陳酒來欺騙我們,騙取我們的銀兩?」

店小二大為恐慌,連忙說:「大爺,小人絕不敢欺騙大爺,這的確是埋在地窖中的百年陳酒。」

陳少白酒量不高,卻善於品酒,在旁說:「商大哥,醉倒樓一向信譽極好,小弟品出了這的確是百年陳酒,沒有欺騙我們。」

商良說:「那我怎麼不醉倒啊!」

「商大哥的酒量實在令人驚倒。」

商良正想再說,驀然望見上來了一位中年婦人,頓時面色大變,連忙輕說:「不好!要是有人問我,你們說從沒看見我這麼一個人,千萬千萬,別說出我來!」

眾人愕然,翠翠笑問:「誰來找你了?」

翠翠話沒說完,商良早巳從視窗閃身而去。與此同時,眾人也感到眼前一花,一團綠色幻影掠過,留下一陣香氣。眾人驚愕不已,不知商良為什麼突然走了,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驚愕未了,又見一個人影從視窗摔了進來,「砰」的一聲之後,又是「哎喲」一聲:「痛!痛死我了!」

眾人定神一看,給摔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遊俠商良,眾人更是驚愕駭然,以商良的輕功,除了豹兒,恐怕沒有人能追得上。至於商良的武功,恐怕當今武林中,上乘一流高手的名單中;也是榜上有名,而這個人在轉眼之間,不但追上了商良,還制服了商良,並將商良似敗草般從視窗摔了進來,其武功可想而知。

豹兒慌忙扶起他來,問:「大叔,這是怎麼一回事?」

豹兒話剛落,一團綠影在窗前一閃,眾人一望,一位綠衣中年嬌美的婦人,不知幾時已立在桌子旁了。她叱喝著豹兒:「老孃摔倒的人,你敢去扶起來,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跟老孃閃到一邊去!」

豹兒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摔我大叔呀?」

嬌美婦人奇異地打量一下豹兒:「你叫他為大叔!?他幾時跑來了你這麼一個侄兒的?我為什麼摔他?我不扭下他的腦袋已算好的了!」

「不行!你不能扭下他的腦袋的。」

「嘖嘖!你真是狗捉老鼠多管閒事。聽到沒有,老孃叫你閃到一邊去!」

「我,我不准你欺負我大叔的!」

「小傢伙,你是不是要老孃將你扔到大街上去?」

「你敢?」

商良慌忙說:「小兄弟,我求求你,少說兩句——不好,快閃開!」

豹兒不知怎樣,感到一陣風起,正想閃開,可是自己一下給嬌美婦人提了起來,跟著給扔出視窗去了!而豹兒身在半空中,自己的本能一下抖展出來,身似靈豹,半空中一翻身,輕靈平穩地落在對面一間房屋的瓦面上。這是中原武林任何門派所沒有的輕功,不但商良、陳少白看得大為驚奇,連嬌美婦人也覺愕異。「咦」了一聲說:「這小傢伙是什麼武功呀?」

翠翠大怒:「你敢將我豹哥摔了出去?」寒光一閃,寶劍出鞘。這是川中一劍的青虹劍,鋒利異常,可斷金削玉。她倏地一劍刺出。

商良大驚:「小兄弟,你別胡來!」

嬌美婦人身如魔影閃開,回身一招伸手來抓翠翠。翠翠又是一招奇快的劍法橫劈。嬌美婦人的身形手法簡直不可思議,快得沒法叫人看得清楚。一轉眼,翠翠的寶劍不但給她奪了去,人也給摔出雅廂了!直向樓上另一張桌面飛去。

商良—見不妙,身如流光射出。翠翠人未落下,便給飛來的商良接住了,輕輕放下來。陳少白和青青看得大驚。翠翠不到三招,人給摔飛,一時呆住了。這時,豹兒已從對面瓦面躍回,人到劍出,劍招不奇,但劍風卻是異常的凌厲,劍勢逼人。

嬌美婦人又是驚訝,身形一閃,快如電光火石,竟從豹兒身後將豹兒揪了起來,出手一連點了他幾處穴位,摔在地上,再也不能動了。以豹兒的內力和劍法,並不輸於婦人。一來豹兒臨敵經驗不豐富;二來這婦人的身法手法太快太奇也太怪,令人來不及閃開和反擊。

突然之間,又一奇怪現象發生了。嬌美婦人奪了劍,摔了人,自己反而哭起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你叫這麼多的人來欺負我!我死給你看!」

商良連忙奔過來:「你別死,你別死,都是我不好!灌了幾碗黃湯灌得糊塗了,你狠狠打我幾下出出氣吧!」

「不!我在這裡出了這麼大的醜,我—定要死給你看。」

「不不!你千萬別死!你不打我,我自己打自己好了!」說完,真的左右開弓,一連左右颳了自己的幾下耳光。啪啪幾聲,可打得不輕哩!

嬌養婦人突然出手抓住了商良的手腕,帶哭聲說:「你這樣打不痛嗎?」

「不痛!不痛!我還可以再打!」

「你不痛,我心痛!」

「是是,我怎麼這麼糊塗,忘記你心痛了!那我打自己的胸口好了。」

「不準打了!」

「那,那你不會尋死吧?」

陳少白,青青和翠翠都看得愕然,不知是怎麼回事。這嬌美婦人突然而來,摔了人,她不欺負別人已算好了,反而說別人欺負了她,還哭喊起來要尋死,這點是匪夷所思的怪事,莫非這婦人是個瘋婦人,才有這不可理喻的怪現象?商良和她又是什麼關係呀?

豹兒一身真氣盈體,被封的幾處穴位,早已運氣衝開,也爬起來愕然的望著他們。

嬌美婦人本想說:我不會再尋死了。可是一見豹兒已站了起來,立刻改口說:「不行!你還在欺負我!我要死給你看。」

商良困惑地問:「我幾時還欺負你了呢」

美婦人一指豹兒:「你不欺負我,為什麼偷偷的拍開了他的穴位?」

「我,我沒有啊!」

「沒有!他會站起來?」

豹兒說:「你不能怪大叔,是我自己運氣衝開的。」

「鬼才相信,一定是這負心人暗暗解開了你的穴位。」

「不!是我自己衝開的。」

「真的?我不相信。」

「你要怎麼才相信?」

「除非你再讓我點你幾個穴位,我在一旁守著,不准我那負心人靠近你,你真的能衝開了,我才相信。」

商良向豹兒作揖說:「小兄弟,你可憐可憐我,讓她再封你幾處穴位吧!不然,她又要尋死了,我又得再次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豹兒說:「好!你快來點吧。」

世上有商良、美婦人這麼一對怪人,也有豹兒這麼一個好心的渾小子,要是別人,才不會自動讓人家來封自己的穴位。

美婦人真的驟然出手,一連又點了豹兒的幾處穴位,而且都是人身上的要穴。沒有多久,豹兒又一一運氣衝開了,恢復了活動。

美婦人這才相信了,驚訝地問:「你會移經轉穴的武功?」

豹兒搖搖頭:「我,我不會啊!什麼叫移經轉穴呀?」

「你只是運氣衝開?」

「是!」

「你只不過十多歲,哪來的這一身奇厚的真氣?吃了靈草異果?」

「沒有啊!」

美婦人瞧得困惑不解了,又問:「你是哪一門派的弟子?」

商良在旁說:「小兄弟是點蒼派的少掌門。」

「胡說!點蒼派哪來的這麼怪異的武功?」

翠翠說:「你不准他有奇緣,碰上了世外高人,傳授他武功麼?」

美婦一聽,語塞了。奇緣,這在武林中不是不可能的。青青問:「請問夫人是誰?」

美婦一指商良:「我是誰,你問他去。」

翠翠笑問商良:「會不會是你的黃臉婆吧?」

商良嚇得急打眼色,暗暗搖手。美婦卻一下睜起了一雙鳳目,盯著商良:「他說什麼?」

「沒說什麼!沒說什麼!」

翠翠有意捉弄商良了:「他呀,說你是他的黃臉婆娘。」

這一下,暴風雨又來了。美婦一伸手,奇快的揪住了商良的耳朵:「你這負心人,敢在別人面前這樣說我,我的臉黃嗎?」

商良急叫道:「夫人,你輕些,我的耳朵快要被扭下來了!」

「你為什麼這樣說我?」

「不,不,他聽錯了!我說,說,說你是我的觀音菩薩,我是黃臉漢子。」

「唔!這還差不多。」美婦似乎滿意了,鬆了手,問,「我沒有揪痛你吧?」

「不痛!不痛!只是差不多快掉下來。」

眾人一聽,都忍俊不禁。青青說:「大嬸,你請坐。」

美婦又埋怨商良了:「你看,人家都關心我,請我坐,你關心過我嗎?」

商良說:「是是!我的觀音菩薩,請坐!請上坐!」

美婦白了他一眼:「馬後炮!」也就坐下來,看了看奪過來的劍,「咦」了一聲,「這可是川中一劍手中的青虹劍啊!」又盯著翠翠,「你怎麼得來的?」

翠翠說:「我殺了他,不就得到了?」

「大鬧五通橋,火燒馬家院,是你們乾的?」

「商大叔也有份。」

美婦將寶劍交回給翠翠,對商良喝道:「好呀!你寧願和他們幹掉馬家院,不願意和我在一起,你眼睛裡還有我沒有?」

商良說:「不不,你誤會了,是他們先去幹了,我只去看看熱鬧。我想去告訴你,也沒時間了。」

「以後也沒有時間麼?」

「以後,以後馬家院也燒了,人也死了。我想,你來也沒用啦!」

青青說:「大嬸,你別怪大叔,的確是我們乾的,大叔以後才來,也幸好大叔趕來,才救了我們。」

「哼!他的話我半句,也不信。你們別叫他騙了!他頂會騙人的。」

青青說:「大嬸,他先前的確是騙了我們,但他趕來救我們,卻是實實在在,我們很感激大叔。」

美婦說:「這我不管!總之,他今後就別想離開我了。」她又喝著商良,「跟我回家去!」

商良似乎為難地說:「這,這……」

「這什麼?」

「夫人,我還得找一個人。」

「找人?找什麼人?總不會又是觀音菩薩託夢叫你找人吧?」

翠翠忍不住「噗嗤」一笑:「大嬸子說對了!正是觀音菩薩託夢叫他找一個人。」

美婦問:「你信他胡說八道?」

「大嬸子,這一次是真的啦!」

「好呀!」美婦問商良,「找一個什麼人呀?」

商良指指豹兒:「找一個跟他一模一樣的人。」

「去哪裡找?」

「這,我就不知道了!」

「觀音菩薩既然託夢給你,她沒告訴你去什麼地方找?」

「她老人家忘記了!」

「你別跟我裝神弄鬼,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走!跟我回去!」美婦不管三七二十一,拖了商良便走。

豹兒等人愕然相視,一時不知怎麼辦,只好看著商良給美婦拖下樓去了。半晌,豹兒說:「這個婦人怎麼這樣的兇惡?」

翠翠說:「也只有她,才能製得服商大叔,不然,誰也制服不了他。」

青青說:「看來,他們一對,比無量山的肥瘦雙俠還怪。」

商良一走,大家喝酒吃菜也缺乏味道了。尤其是豹兒,少了一個喝酒的對手。他們吃過飯後也不想去其他地方玩了,帶了兩壇酒直回船上。王向湖見他們回來,卻不見商良回來,問:「商老弟呢?他不回船?」

翠翠說:「王大伯,他騙觀音菩薩騙得多了,給觀音菩薩收了去。大伯,開船吧,不用等他了。」

王向湖以為翠翠是在說笑,故意捉弄人,便一笑說:「我們真的開船,商老弟不著急?我們還是等等他的好。」

「大伯,我說的是真的啦!他給一位婦人捉了去,回不來啦!」

「真的?以商老弟的武功,誰能活捉了他?」

「那婦人的身手快得簡直不可思議。我才出劍兩招,便給她將劍奪了去,人也扔了出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怪異的身法手法。」

王向湖想了一下,微微一笑:「這麼說,我知道婦人是誰了!」

「是誰?」

「山西龍門薛家的大小姐,江湖上人稱魔影薛紅梅。」

陳少白問:「她是哪一門派的人?在江湖上可不見名傳啊!」

王向湖說:「她不屬於任何門派,祖傳的武功,極少在江湖上露面,更不與武林各大門派來往,所以知道龍門薛家的人極少。」

青青問:「大伯,她練的什麼武功?」

「幻影魔掌神功!身如幻影飄忽,掌如鬼魅一般奇出,這門神功,要從小練起才好。」

翠翠問:「大伯,你怎麼知道呀?」

王向湖一笑:「那是在二十多年前,我一次偶然路過山西龍門山的薛家莊,碰上呂梁五虎侵犯薛家莊,見薛莊主帶著他的十多歲大女兒,以不可思議的身法手法,轉瞬之間,便將呂梁五虎拍飛的拍飛,擊死的擊死,無一生還,才有幸見識了這一種獨特的武功。」

翠翠又問:「你怎知我們見到的那位婦人是薛家莊的大小姐呀?」

「江湖遊俠是薛家莊入贅的女婿。薛莊主只有一位女兒,不是她又是誰?其實,商老弟的武功也是他夫人傳授給他的,能活捉到商良老弟的人,只有他夫人才行。其他人恐怕輕易不能活捉了他。」

翠翠笑道:「怪不得商大叔那麼害怕他的夫人了。」

王向湖說:「既然是魔影薛女俠帶走了商老弟,我們不必等他了,開船吧!」

豹兒問:「大伯,魔影薛女俠將商大叔帶回去,不會為難商大叔吧?」

翠翠說:「你也真是,什麼不但心的,卻擔心他來!」

「小翠,我感到商大叔為人很好啊!」

王向湖說:「少掌門,你放心!薛女俠雖然為人喜怒無常,商老弟是她的男人,怎麼也不會為難商老弟的。」王向湖說完,便命江波起錨,蕩離江岸,揚帆而去。

誰知豹兒、青青、翠翠和陳少白第二天—早起來時,驀然看見商良也從房間裡開門出來了。眾人大為驚愕。豹兒驚喜地問:「大叔,你幾時又回來了!」

商良眨眨眼,輕輕地說:「昨夜裡。」

昨夜裡他是怎樣上船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