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商良說是夜裡上船的,豹兒驚訝:「昨夜!?昨夜我們的船一直在江中行走,沒靠過岸,你怎麼能上船呀?」
「船曾經靠過岸了,小兄弟睡著不知道而已。」
「不會的,船停不停,我知道。」
「你睡著了也知道?」
「我知道船一直行駛著,只要一停頓,我就會馬上驚醒過來。」
「小兄弟,我告訴你,我是踩著水面悄悄上船的。」
「踩水面,那不會沉嗎?」
青青說:「豹兄弟,大叔的輕功好,可以踩在一支蘆葦上,而橫過大江。」
商良說:「小兄弟,其實以你的輕功,也完全可以做得到,只要掌握方法就行了。」
「真的!?那大叔能不能教會我?」
「小兄弟願學,我一定教。」
「那我得多謝大叔啦!」
豹兒感到要是學會這門功夫,今後坐船就不用再擔心翻到江裡去了。以後要過河,就方便多啦!
翠翠在一旁問:「大叔,你悄悄地跑回來,你那黃——」
商良急忙「籲」了一聲,示意翠翠別說下去,同時扯扯自己的耳朵,意思說,一說黃臉婆,自己的耳朵就別想要了,準會被扭得紅腫起來。
翠翠驚訝:「她也在船上?」
商良指指自己住的房間,示意他那厲害的老婆就在房間裡。
青青笑著:「大叔,你真有本事,將一位活觀音請到船上來了!」
翠翠說:「青哥!你相信他的話嗎?」
豹兒問:「你怎麼不相信了?」
「他一向裝神弄鬼,十句話沒九句是真,說不定他偷偷的溜了回來,他那夫人這時還不知在哪裡尋找他哩!」
豹兒問商良:「大叔!是不是這樣?」
翠翠說:「你問他幹嘛?我們進去看看不就行了。」說肘,便闖了進去。
商良想攔擋也來不及了,焦急地說:「這下,你可害苦我了!」
跟著聽見翠翠在房間裡說:「大叔,你的觀音娘子呢?怎麼不見了?」
眾人不由得走進房間裡面,一看,房間裡空蕩蕩的,哪裡有什麼人?商良也愕大了眼睛:「她,她去了哪裡?她剛才還睡在床上啊!」
眾人越發認為商良是在裝神弄鬼。翠翠調侃地說:「你是不是昨夜裡發夢帶著她上船的?你既然這麼想著她,幹嘛要離開她溜回來?」
豹兒說:「大叔,你回來就好了!大家都在想念你的。」
商良著急說:「我說的是真的,你們怎麼不相信我啊!」
翠翠說:「是嗎?那人呢?」
「我,我怎麼知道啊!」
「你還不知道哪!」
翠翠話沒說完,眾人突然眼睛一亮,一位風采照人的美婦,笑吟吟地出現在房門口。那不是魔影觀音薛紅梅又是誰?彷彿她一下從艙板下冒出來似的,這才是不可思議的身法。眾人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商良似乎鬆了一口氣:「夫人,你出現就好了!不然,我真不知怎麼說了。」
薛紅梅說:「你這是活該,誰叫你平日盡胡說八道,別說他們,就是我也不相信你。」
「是是!夫人,我今後一定改過來。可是你剛才去了哪裡?」
「我睡在床上,他們進來好看嗎?你攔不住他們,我不怪你已算好了,你卻反過來問我呀?」
青青連忙一揖說:「薛女俠,剛才我兄弟不懂事,請你多多原諒。」
薛紅梅不由得注視了青青一下,又用眼角打量著翠翠,鳳目又掃了豹兒和陳少白一眼,神秘地笑了笑:「等會你和你的兄弟別走,留在我房間裡。」
翠翠問:「那幹嘛?」
「你們兩個不留下也可以,到時別後悔。」薛紅梅也不理青青、翠翠的狐疑了,轉頭問商良:「你跟他們說了沒有?」
「還沒有。」
「你還不快說?貓兒峽快到了!」
「是是!夫人,我馬上就說。」商良轉向陳少白、豹兒等人說,「陳老弟和三位小兄弟,我們夫婦兩人回船來,是有件事要請大家幫幫忙。」
陳少白首先說:「大叔,你說吧,在下能出力的,一定盡力。」
豹兒說:「大叔有什麼事,我們一定全力幫忙。」
薛紅梅笑著問:「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要幫助的是什麼事?」
「大嬸、大叔為人頂好,不管什麼事,我們都願意幫忙。」
「你不會後悔吧?」
「我怎麼會後悔啊!」
商良說:「小兄弟,我先在這裡多謝了。」
「大叔別客氣,你說吧,什麼事?」
「我們準備在前面劫船越貨,當然,少不了要殺人,他們的人很多,所以要請大家幫幫忙。」
豹兒一下睜大了眼睛:「大叔,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不,這次是真的。」
薛紅梅笑得滿臉燦爛:「小兄弟,你不是說什麼事都願意幫忙嗎?還說過不後悔呢!」
「這,這,這可是犯法的事。」
「當然是犯法啦!不犯法我們用得著請你幫忙嗎?」
「不,不,大叔大嬸,這事我不能幫忙!你們說別的事,我一定幫忙。」
「這事你都不願幫了!別的事你還會幫忙嗎?」
「別的事我一定幫。」
「那好呀!今夜裡,你去幫我們將白龍會重慶堂堂主的腦袋割下來給我們。」
豹兒又嚇了一跳。不但豹兒,連陳少白也怔住了。豹兒問:「你要割人家的腦袋幹嘛?」
薛紅梅笑著說:「因為我喜歡他那顆腦袋,想帶回山西,可是他的身體,我就不喜歡了,所以就請你去割了!小兄弟,肯幫忙嗎?」
豹兒感到這個美婦簡直不可理喻,喜歡人家的腦袋,就將人家的腦袋割下來。人家的腦袋是一朵花?一株韭菜?割了能再長嗎?那不死了?不禁說道:「大嬸、你怎麼盡叫我幫忙於這些事的?人家跟你有仇嗎?」
「沒有呀!」
「沒仇,怎麼能無緣無故的要人家的腦袋?」
「好吧!就當我跟他有仇好了。」
「有仇也不能割下人家的腦袋啊!」
「那麼你是不肯幫忙了?」
「大嬸!什麼事情也得講個‘理’字啊!」
「哎喲!你不但不幫,還跟我講起理來。我一出生到現在,就不知理字是怎麼寫的。只要我高興和喜歡,不管是人家的腦袋也好,手腳也好,我都會去砍它下來玩。小兄弟,不知怎樣,我現在有點喜歡你的腦袋了。」
「你,你要割下我的腦袋?」
「說清楚一點,你的腦袋我不怎麼喜歡,但你的舌頭,我喜歡了,我只想將你的舌頭割下來,腦袋就不割了。」
「你,你別亂來!」豹兒不由往後退。
翠翠說:「大嬸,他不願幫忙,我和青哥卻願意幫忙。」
薛紅梅笑著:「我知道你們兩個是江湖小殺手,大概要代價吧?你們是不會白白幫忙的。」
「大嬸說對了!我們要的是銀子!」
「要多少?」
「劫船、越貨兼殺人,起碼要十萬兩。
「哎喲!你們真會做買賣,漫天開價啦!」
「大嬸,你可以落地還錢呀!」
「我還以為你們是一口價哩,原來還可以討價還價的。好吧,我大方一點,給你們白花花的十兩銀子。」
翠翠笑著:「大嬸,你有沒有搞錯了,十兩銀子,叫我們去殺狗嗎?」
「不錯!因為他們跟狗差不多。」
「既然這樣,幹嘛我們自己不去劫船越貨,要幫忙你的?我們劫下了船,就不止是十兩銀子了。」
「那好呀!你們去劫吧!我們可以幫忙你們的,並且一個錢也不收。」
翠翠說:「那麼,我們說定了?」
「好!我可不像你們的什麼豹兄弟,說過的話不算數。男人大丈夫,一字值千金。我是女子小婦人,一字值萬金,比他們男人多了十倍。」
翠翠笑起來:「我也是。」
薛紅梅側頭笑問:「你也是什麼?別忘了,你也是個臭男人。」
翠翠眨眨眼說:「我這個男人不臭,反而頂香的,跟他們不同,一字也值萬金。」
薛紅梅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一下翠翠的額頭:「你這個小毛頭,性格跟我差不多,我有點喜歡你了!」「哎!你別喜歡我,我害怕你將我的頭割了去。」
薛紅梅笑得如花枝抖動:「我喜歡你整個人,割你的頭幹嘛?割下來就不美了,破壞了完美的整體。」她說完,看了看發呆的豹兒一眼,對商良說,「喂!他不願意幫忙,那你去重慶將那個堂主的腦袋割下來給我。」
商良唯唯諾諾:「是,是!」
薛紅梅又對豹兒說:「至於你的舌頭嘛!等我幹完了這兩件事後,再割也不遲。」
豹兒給這不可理喻、行為荒誕的婦人弄得哭笑不得。陳少白可說話了:「薛女俠,在下自知武功不及你,但要割在下朋友的腦袋,在下也只有盡力阻止了!」
薛紅梅故作愕異:「我幾時說要割你朋友的腦袋了?」
「白龍會重慶堂堂主就是在下的朋友!」
「嘖嘖,你好講義氣啊!憑你能阻止嗎?」
「在下自知不能阻止,但只有一死而已。」
薛紅梅皺皺眉,對商良說:「怎麼你結交的這兩人,那麼的糊塗?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義’字,連性命也不要了?」
商良說;「夫人,陳少白可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俠義道上的人,別說傷害他的朋友,就是傷害了一般人,他也不能坐視不理。」
薛紅梅鄙夷地說:「什麼名門正派,我看大多數都是混蛋和偽君子。」
陳少白憤慨的說:「夫人!你說得太過分了!」
豹兒也點點頭說:「不錯,是過分了!」
薛紅梅頓時惱怒起來:「我說得不對?你們為了一個‘義’字,不分青紅皂白,不理是非曲直,凡是朋友都插手幫助,甚至為自己的人護短,還不夠混蛋?」
豹兒說:「大嬸,你這話可是完全顛倒過來了!你無緣無故要人家的腦袋,還要劫船越貨殺害無辜,還有理嗎?」
「小兄弟,我不是說過我不知理字是怎麼寫的嗎?凡是我認為自己喜歡做的,都認為是有理。怎麼樣?」
商良這時說:「陳老弟,白龍會重慶堂白堂主有三個,你知道我的觀音夫人要割哪個人的腦袋?你別幫錯了人。」
陳少白一怔:「有三位堂主?」
「怎麼?你還不知道?」
「在下是有點孤陋寡聞。」
「陳老弟,你的朋友是誰?」
「鍾離羽。」
商良轉問薛紅梅:「夫人,你好像沒說過重慶堂有這麼一個姓鍾離的堂主啊!」
王向湖在船尾搭話過來說:「鍾離堂主有是有,不過半年前早離開重慶堂了。」
陳少白愕然:「鍾離羽不在重慶堂了?」
「陳老弟,幸而我夫人沒要你朋友的腦袋,不然,我也只好和你翻臉啦!」
陳少白怔了半晌說:「商大叔,就是其他堂主,也不應割下人家的腦袋啊!」
「你知不知道我夫人為什麼喜歡其中一位堂主的腦袋?」
「為什麼?」
「因為他臉蛋生得太漂亮了,引起了我夫人的喜歡。」
「這,這成理由嗎?」
「我夫人不是說,不知‘理’字是怎麼寫的嗎?我卻知道,他臉蛋生得太漂亮了,頂容易勾引人家的老婆和女兒。他前前後後,我夫人初步計算了一下,沒三十個,也起碼有二十八個。當然,其中有些是自動送上門的,有的是被誘的,但更多是用迷魂藥強行施暴的,有四五個少女因羞憤而上了吊。」
青青和翠翠聽了大怒:「大叔,這可恥可恨的淫賊叫什麼名字?」
「哎哎!你們怎麼叫人家淫賊呀?這多難聽。他可是自稱風流劍客胡崍,目前白龍會重慶堂的新堂主。」
翠翠說:「大嬸!這麼說,我也喜歡他的腦袋了,讓我割它下來。」
商良眨眨眼說:「你不怕你的豹哥哥和陳少俠阻止你嗎?」
陳少白尷尬異常,說:「商大俠,在下實在不知道重慶堂主是這麼一個人。」
「所以說,在沒有分清是非曲直時,千萬別為了一個‘義’字而矇住了眼睛,胡亂打抱不平。」
陳少白咬著牙說:「在下願去取這淫賊的性命。」
「哎哎!你別胡來。因為我們的話,未必可信,最好陳老弟先去了解一下,然後才動手。一個人的腦袋可不同韭菜,割了不會再生長出來。就算他真是淫賊了,恐怕陳老弟也割不了他的腦袋。」
「為什麼割不了?」
商良又看看翠翠:「不但是陳老弟,就是這兩位小殺手,也恐怕辦不到。」
翠翠揚眉問:「我也割不了?」
商良說:「小兄弟,你的無回劍法,只可與川中一劍戰成平手,對付風流劍客,就不那麼容易了!真正稱川中—劍的人,應該是風流劍客胡崍,而不是玉面夜叉身邊的那個野男人什麼一劍的。」
「我不信殺不了他。」
「哎哎!你別忘了江湖殺手的守則,殺不了的,千萬別去接這單買賣。你們四個人中,豹兄弟還可以勝得了他,但要殺他,恐怕也不那麼容易。」
「哦!他的劍法非常的好?」
「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我知道他的劍法,得自黑箭之一澹臺武的指點,」
豹兒說:「那,那我去殺他吧。」
青青卻問:「大叔,這姓胡的這麼為非作歹,白龍會堂怎麼不去處理?」
「不是派了胭脂虎霍四娘去了麼?」
「大叔,說到頭來,這是白龍會清理門戶的事。既然霍女俠去了,我們還去插手好不好?」
薛紅梅笑問:「你知不知胭脂虎現在怎樣?」
「她怎樣了?」
「風流劍客以特別的方式,非常熱情的招呼了她,她現在不想動啦!」
「哦!她也跟風流劍客一條路?我知道霍女俠為人不但正直,同時也疾惡如仇。」
「她當然不會與風流劍客一條路,不過,風流劍客接待她非常周到,她想動也動不了啦!」
「這是怎麼回事?」
商良說:「小兄弟,風流劍客將她的手腳上了鐵鎖鏈,關在地牢中,她怎麼能動?」
青青說:「那他不是反了白龍會?」
「他沒有反,仍掛的是白龍會牌子。」
陳少白問:「成都總堂的人不知道?」
「胡崍在某些事情胡來,但在這方面卻非常機靈,做得沒人知道,對外揚言說霍副總堂主已走了,總堂的人又怎麼知道?」
翠翠說:「這個該死的東西,不殺了他真難以解恨。」
驀然,王向湖叫了一聲:「不好!有人意圖在水下鑿船!」說時,人已跳入水中。
眾人一怔,誰那麼大膽,敢來鑿船呀?跟著,江波、江浪兩兄弟也躍入水中。薛紅梅往前面一看,船已到了貓兒峽,江面上有兩條船迎面駛來,對豹兒說:「小傻瓜,你看看,我們沒去劫人家的船,人家先來劫我們的船了,怎麼辦?」
豹兒一時愕然不知怎麼回答。這事來得太突然了!翠翠說:「我償不能反過來去劫他們的船麼?」
商良說:「不錯,不錯!正應該這樣。王老兄他們已在水中行動了,我們也開始吧!要不,就等捱打的份了。夫人,你來指揮。」
薛紅梅說:「好呀!現在你們暫時做我的觀音兵。我們六個人,分開各登一條船,留下兩個人照顧這船。你們說,有誰願路我?」
翠翠說:「大嬸!我。」
「你精靈古怪的,可獨當一面,還是由青兄弟跟我的好。你嗎,就帶著你的什麼傻瓜哥哥豹兄弟,上另一條船,其他的留在船上。」
商良說:「我沒意見。」
豹兒說:「大嬸,我可不會游水啊!」
薛紅梅問:「跳過船你總會吧?」
豹兒看了看兩船的距離,遲疑地說:「太遠了,恐怕跳不過去。」
薛紅梅對商良說:「你負責送他們上對面的船去。」
「好!」
豹兒問:「大叔,你怎麼送我們過去?」
「放心。」商良取起子三塊艙板。
薛紅梅說:「快!別等他們靠近放火箭就麻煩了!」又對青青說,「來!我們先去左邊的那隻船。跳!」
青青略懂水性。毫不猶疑縱身往江中跳去,薛紅梅早已從商良手中接過了一塊艙板,暗運內力一送,青青落下來時,正好落在艙板上。而艙板似乎有股送力般的,在水面上似箭直向左邊的船飛去。
薛紅梅更身似飛魂,踩波而在青青身旁。她們兩人,宛如凌波仙子,在水面上飛行,看得翠翠大為驚喜和神往,叫著:「大叔!你快送我們到右邊的那條船上。」
商良說:「那你往江面跳呀!」
「大叔!我跳了!」翠翠說時,人似飛箭,飛出了船。她也像青青一樣,身落下來時,正好踩在商良丟擲的艙板上,直向右邊那條船飛去。
在翠翠躍出時,商良對豹兒說:「快跳!別叫他一個人落在賊船上。」
豹兒將牙一咬,用勁縱身而起,比翠翠躍得更遠。商良擲出的艙板,好像長了眼睛似的,也正好將他託在水面上,追在翠翠身後。起初,豹兒還有點擔心,一會,他感到好玩了,像踩了—條小小船在江面上滑行,迎風破浪而飛,十分愜意。
但他的心情不在這方面,而放在如何對敵。在距離賊船有五六丈遠時,賊船上的人已紛紛放箭。豹兒舉劍揮舞,一股凌厲的劍風,不但將飛來的箭震向兩旁,有的還反射回去,射中了船上的兩三個賊人。跟著豹兒大吼—聲,人似靈豹縱起,直躍到賊船的船篷上去了,令賊人們大驚,幾疑是天神憑空而落。
其中,一個手提三節棍的賊人也躍上船篷,一見豹兒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驚訝的喝問:「你是哪家的小孩!跑來送死?」
豹兒還沒回答,翠翠也躍上賊船的船頭了,說:「最好你們乖乖的舉手投降,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一個提九環大刀的兇漢—聲冷笑:「好大的口氣!看來你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法的。」
「對呀!我要是知道,就不上船來啦!」
「好!老子先砍斷了你一隻手,讓你先嚐嘗死是什麼滋味。」兇漢說完,九環大刀叮叮啷啷亂響,—刀劈出,宛如一條白練,憑空瀉來。
九環大刀,雖不屬重兵器,但也不輕,使用九環大刀的人,—定要有幾分蠻力才行,何況凡使刀的人,必定勇猛、沉重、狠準。正所渭刀走黑,劍走俏。刀劈如猛虎下山,劍出如游龍出水。翠翠見這一刀來得兇猛異常,不敢正面招架,身形閃開,順勢從旁一劍刺出,直挑兇漢手臂的曲池穴,令他手臂癱軟無力。
兇漢反應較為敏捷,見一刀走空,又見翠翠一劍倏然刺出,回刀架擋。翠翠手腕一提,劍又避開了他沉重厚背薄刃的九環大刀,又直刺兇漢面部的迎香穴了。曲池、迎香,一在手臂,—在面部鼻下,都是大腸經的要穴。無回劍,真是劍劍無虛招,招招都是人身上的要害部位,一經刺中挑起,不死即殘。
兇漢兩招過後,心下暗暗驚震,想不到眼前這麼秀俊似少女的少年,劍招快而兇狠,不敢大意,便將九環大刀潑風般的使出,步步逼向翠翠,即使不能劈翻對手,也想將對手逼下長江去喂大魚。
翠翠以輕功縱躍,劍出如常,令這兇漢一味舞刀防身。賊人們見兇漢戰不下翠翠,又有兩個持刀漢子撲上來,前後左右聯手圍攻翠翠。
這時,豹兒將使三節棍的漢子刺傷,拍到江水中去,便躍下船頭說:「小翠,你躍上船篷去,讓我來對付他們。」
翠翠說:「不用!你對付這使九環大刀的,我來對付這些小賊!」
豹兒不說話,—招「金龍盤柱」抖出,直逼兇漢。兇漢舉刀一架,刀劍相碰,金星迸射響聲震耳。兇漢暗暗大喜,他以為豹兒像翠翠—樣,內力不足,不敢接招,—旦架接,準會將豹兒手中之劍震飛了出去,只有等自己—刀再將豹兒劈成兩半。
可是震飛的不是豹兒的劍,而是他那把沉重亂響的九環大刀,直飛落到江中。他不但手中的刀給震飛了,連虎口也震開,鮮血直流。他怎麼也想不到一個十多歲的少年,竟有這麼驚人的內力,要是他知道,就不敢以刀去接豹兒的劍了。
兇漢剎那間呆若木雞,碰上豹兒又沒有什麼豐富的對敵經驗,也不知道在震飛了敵人的兵器之後,只要劍尖貼在敵人心口上,喝令他不準動就行了。可是他一招「金龍盤柱」抖出之後,又一招「赤龍追日」抖了出來,劍一下插進了兇漢的胸口,從前胸進,後背出,手腕一抖,將兇漢的屍體抖下了江水中去。這顯然不是什麼俠義人物所為,近乎邪派人物的手段了。
翠翠這時手中的青虹寶劍刺出,一招「風掃殘葉」,將兩個賊子的刀削斷,驚得這兩個賊人,一個滾進了船艙,一個滾到了水裡去。他們兩個人同時在兩招之間,便結束了戰鬥。其他賊人一看,紛紛退入艙中,嚴陣以待,不敢輕易出擊。
操舵的賊人見勢不妙,將舵一擺,把船來了—個急促的大轉彎,船頭朝下游岸邊的石崖飛撞而去,準備來個船毀人下水。他知道同來的弟兄,個個都有幾分水性,而自己更可以從水中逃生。
翠翠一見,對豹兒說:「掌舵的用心險惡,想撞爛船隻讓我們下水,你快過去殺了他。」
豹兒最害怕跌下江水中去,一聽大急,縱身一躍,竟然從船頭越過船篷一下落到了船尾上。他這種似靈豹般的縱跳輕功,在武林中從來沒有過。掌舵的賊人見豹兒似大貓般的撲來,嚇得跳水而逃,並且大喊:「大家快跳水逃生,船很快就撞毀了。」
賊人們紛紛從艙裡兩邊視窗跳下水去,有的乾脆連船篷也掀開而跳水逃生。翠翠用劍挑了幾個也制止不住。
眼見船快要向江邊石崖撞去,山崖下的江水深而急漩,不會水的人掉了下去,根本不可能浮起來,會被捲入水底。豹兒急得不知怎麼辦,更不知將舵擺向哪一邊才好。翠翠也嚇得一時六神無主了。她究竟還是一位少女,水上經驗不足。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個人嘩啦—聲,驀然從水中躍起,落到船尾上,將舵—擺,「咔嚓」一聲,船舷上的木板飛了起來,船身險些擦過江岸石崖,往下游飛駛而去,避免了一場船毀人亡的慘劇。
豹兒和翠翠一看,是鄱陽蛟王向湖,又驚又喜,一齊叫起來:「王大伯!是你救了我們!」一口氣鬆了下來。
王向湖笑了笑,將船駛回了江心,說:「兩位坐穩了。」說時,又縱身下水。
豹兒驚愕:「大伯怎麼又下水了?」
翠翠說:「可能水下還有賊人作怪,大伯去解決他們啦。」
「那大伯一個人不危險?」
「大伯號稱鄱陽蛟,水下功夫自然非常的好,這—點用不著我們去擔心。」
豹兒一想也是,要不,大伯一個人怎敢躍入水中?心想:要是我也有王大伯這一身的水中功夫就好了。他放眼往江面望去,只見另—條賊船大火破篷而起,熊熊大火在江面燃燒,火光映紅了江面,與夕陽爭豔。豹兒擔心起來:「小翠,不知小青和商大嬸怎麼樣了?」
翠翠說:「你放心,商大嬸的幻影魔掌神功獨步武林,江湖少有,可在江面踏波而飛,儘可以帶著青姐離開賊船,說不定這把火是她們放的。」
豹兒又往近處江面望去,只見從江底冒出一股股血來,散開在江水中。豹兒又擔心了:「小翠,你看,江底冒出血了,不知大伯有沒有危險!我們又不能下水去幫助,怎麼辦?」
翠翠雖然知道王向湖水性極好,但水下有幾個賊人,也有點擔心了!正在這時,江波、江浪駕著船順流趕來了。商良、薛紅梅、青青和陳少白,衣袂飄飄,立在船頭上。青青首先揚聲問:「豹兄弟,翠兄弟,你們怎樣了?」
翠翠說:「我們沒事。」
豹兒卻同時對江波說:「江大哥,你快下水看看王大伯怎樣呀!」
江波一怔:「我師父怎樣?」
這時,江家兄弟在情急之下,流露出他們的師徒親密關係。豹兒說:「他下水後沒再出現過。」
突然,水「嘩啦」一聲響,在水花中冒出一顆花白長者的頭來。眾人一看,不是鄱陽蛟王向湖又是誰?他口含—把鋒利的匕首,雙臂—抖,活生生將水中的一個賊人拋上來,然後他自己也縱身一躍,從水中登上了船。王向湖真是水中的—條蛟龍,水中的功夫的確不同凡響,無人能及,單是從水中躍上船的動作,就令眾人大為驚訝。因為凡人不同水中的飛魚,無從借力,可以憑空飛起來。這全憑體內的一股真氣,純熟的動作,雙掌在水中一拍而躍起。水中的輕功,與陸上的輕功有所不同。
豹兒首先問:「大伯,你沒事吧?」
王向湖哈哈一笑:「沒事!不過,這賊人的水下功夫不錯,幾乎給他溜掉了。」
翠翠一看那賊人,正是那用心險惡的掌舵艄公,想起自己幾乎要在船毀翻下水中時的情景,不由大怒,嗖地一下,寶劍出手,要挑了他解恨。
王向湖急說:「千萬別殺了他!」
翠翠停下手來,問:「大伯,要留下他?」
「小兄弟,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鑿我們的船?又是什麼人打發他們來的嗎?」
這時,兩船靠近。薛紅梅走過船來,翠翠踢了賊人一腳,問:「說!為什麼要來害我們?誰派你們來的?」
這賊人雖然在水中給王向湖封了穴,不能動彈,但沒封他啞穴,仍可說話。他卻躺在船頭上閉目不屑答話。
薛紅梅笑吟吟的說:「小兄弟,看來他不願回答你的話了!」
翠翠說:「他不說,我先斷了他一隻手!」
「小兄弟,其實何必問他?誰打發他們來的,我都知道。」
「哦!你知道了?」
「因為那條船上的人,什麼都招供了出來,我怎麼不知道?」
「大嬸!那我殺了他算了!」
「哎!小兄弟,你想不想看下我的魔掌神功?」
翠翠從薛紅梅的眼神中早已會意,說:「想呀!魔掌神功拍人也痛苦麼?」
「那何止痛苦!簡直如挖心切骨,整個人會經縮肉萎,掙扎一個時辰後才慘死過去。既然他不願說話,說明他不想活了!既然他橫豎都會死,我就在他身上展示下我的神功讓你們看看好了!」薛紅梅說著,便朝賊人走來,伸出纖纖玉掌,要去拍賊人的百會穴。
賊人登時嚇得大叫:「別拍我,我說。」
「哦!你說?你要說什麼?我要知道的事,都已知道了!既然你要說,那就說來聽聽,看同不同你同夥所說的一樣。」
「我是胡堂主打發來的。」
「胡堂主!?你說的是哪一個胡堂主啊!」
「白龍會重慶堂胡堂主。」
薛紅梅微笑不語。翠翠卻故意惱怒說:「胡說!白龍會是江湖上的俠義之幫,怎會幹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你想血口噴人?壞了白龍會的聲譽?」
「不,不,我說的是真的。」
「還說是真的?」翠翠對薛紅梅說,「大嬸,你拍他一下,看他還胡說八道不。」
薛紅梅眨眨眼說:「小兄弟,這點同那條船上的人所說的—樣,你還是先聽聽他怎麼說下去吧。」
翠翠說:「好!你說下去!我們跟白龍會重慶堂的人沒仇沒怨,為什麼要來暗算我們?」
「因為你們將胡堂主的相好殺死了,更毀了我堂的一處錢財來源。」
豹兒愕然:「我們幾時殺了他的相好呀?」
「五通橋玉面夜叉不是你們殺的?」
「什麼!?玉面夜叉是你們胡堂主的相好?」
「是!所以胡堂主打發我們來。」
翠翠問:「五通橋馬家大院所得來的贓錢,都送給了你們堂主?」
「馬家院本來就是我們堂的一個不公開的舵口,舵主就是玉面夜叉。」
陳少白不明白了,問:「五通橋屬嘉定州,所有白龍會的舵口都歸東川堂管,怎麼會是重慶堂的舵口?」
「這是胡堂主暗中安排的,什麼原因?我不知道。」
陳少白問:「總堂也沒人知道?」
商良說:「陳老弟,你這話不多餘問嗎?我知道莫總堂主的為人,能容得自己的一處舵口拐騙小孩少女、包賭包娼?這可是黑道上幫會所幹的事。」
這個賊人說:「總堂是沒人知道。」
除了豹兒,大家心裡都明白了:胡崍這個人,不單單是個好色之徒,更是個野心勃勃的傢伙。他暗中在所屬之外的地方設立舵口,明顯要背叛白龍會了。看來他企圖要奪取白龍會,獨佔四川,才敢這麼將副總堂主胭脂虎私下困起來。這樣的人不早日除掉,將又是江湖上的一個禍害。
薛紅梅問翠翠:「你還有什麼話要問的?」
「沒有啦!就是問,恐怕他也不知道。」
「你怎知他不知道?」
「胡崍這個人敢這麼胡作非為,他背後必有個更為可怕的人做靠山。胡崍這個靠山,他知道嗎?」
「他是不知道,這恐怕得去問胡崍了。」
翠翠說:「大嬸,既然不需要問他了,殺了他怎麼樣?」
不單是豹兒,連陳少白也怔住:「怎麼,他說了,你們還要殺他?放了他吧!」
薛紅梅說:「殺不殺他,他也是死路一條,活不了!」
豹兒問:「他怎麼活不了呀?」
「小兄弟,你想想下,他將胡崍的事都說了出來,回去重慶,胡崍不殺了他,能讓他活在這世上嗎?」
豹兒說:「他不能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薛紅梅點點頭:「這也是個好辦法,不知他願不願意。」
這賊人說:「小人願意從此隱姓埋名,遠走高飛。」
翠翠說:「我有個更好的辦法,不知你願不願幹。」
「小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將功贖罪,想辦法將你們的副總堂主霍女俠救出來!這樣,你就不用隱姓埋名,遠走高飛了!」
這賊人頓時驚恐起來:「不,不!那小人—定是死路一條。各位俠士,胡堂主背後的確有一個可怕的人,公開背叛胡堂主,什麼人也逃不了他的魔掌;再說,小人也無能力將副總堂主救出來。」
「我們幫助你,也不能救出來嗎?」
「不,不!那個人太可怕了!」
「那個人是誰?」
「黑箭!」
眾人—聽是黑箭,不由得相視一眼,心頭悚然。的確,黑箭的莫測的武功,縱觀當今武林,除了兩個九幽小怪外,中原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恐怕也非其對手,只有少林寺的掌門還可以勉強一戰。
翠翠卻故意問:「我知道黑箭有三個人,一個死了;—個給廢了武功;—個已在少林寺出家當了和尚;又從哪裡跑來一個黑箭呀?」
「給廢了武功的黑箭又恢復功力了,武功比以前更可怕!各位俠士要是不願放了小人,將小人殺了好了!」
「哎!你這個人怎麼這般糊塗?我們又不是要你明目張膽的去救霍女俠,只要你蒙了面孔,悄悄帶我們去困住霍女俠的地方就行了。救出霍女俠之後,你不願露面,我們也不強逼你,我們會給你銀兩,夠你半世用的,從此而遠走高飛。」
「這——!」
「這可是—個好辦法啦!不然,你今天的事,遲早會穿了,到時,你想隱姓埋名、遠走高飛也不行啦!黑箭,胡崍,遲早也會找到你的。」翠翠這一番隱隱帶威脅性的話,將他嚇住了。
「你,你們會說了出來?」
翠翠說:「這個我可不敢保證啦!要是你能將霍女俠救出來,我們大家都會守口如瓶。」
賊人嘆了一口氣說:「我,我只能悄悄帶你們去。」
「行呀!只要你帶我去困霍女俠的地方,人就由我們出面救,沒你的事。王大伯,你給他拍開穴位,放他起來吧。」
王向湖過來給他拍開了被封的穴位。賊人坐了起來,望著王向湖,說:「小人自問水中功夫在這一帶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請問大俠貴姓大名?使小人也知道自己敗在什麼人的手上。」
「老弟的水下功夫也不錯啊!請問貴姓?」
「小人姓侯,單名方。」
王向湖略略一怔:「侯方!江湖上人稱洞庭水猴的就是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