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江湖遊俠

奇俠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上一回說到陳少俠要請豹兒三位少俠前去相見,翠翠說:「這小哥太聰明了!看來,我們不去不行了!」

青青問:「那我們的衣服行李不去取了?」

袁捕頭說:「三位放心!船上有我的人看守著,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敢動船上的任何一件東西。行李衣服,我叫人送來好了。」

青青說:「要不,你們先去拜訪那陳少俠,我回船去取行李,隨後再去。因為我怕捕頭手下人弄不清,將船家的東西也搬來了。」

袁捕頭說:「那也好。」他跟著回身揚手叫衙門一位差人過來,說:「你去叫馬捕快來一下,帶這位少俠去船上取衣服行李,隨後再到陳少俠家中去。」

「是!」這差人轉身向衙門跑去。很快,馬捕快跑來了。袁捕頭又吩咐他一兩句,然後對豹兒、翠翠說:「現在我們去陳府,別叫陳少俠等急了。」

陳府大坐座落在城西的青衣水和大渡河的匯合處,依水勢地形而建。大院內亭臺樓閣處處,既有曲徑通幽,更有水榭小亭,迴廊拱橋,紅牆綠瓦隱於花木之中。陳府,不愧是嘉定州的第一富豪人家。

是夜,陳少白盛情地接待豹兒、青青和翠翠,袁捕頭作為陪客,舉杯暢飲。豹兒的酒量,又一次的震驚了陳少白和袁捕頭,他們想不到豹兒武功驚人,酒量也驚人。

在飲酒當中,自然而然的淡到了明日如何捉拿玉面夜叉之事。豹兒和青青不由得用目光望著翠翠,翠翠一笑說:「袁捕頭,你放心好了!明日我包將玉面夜叉手到擒來。」

青青心想:你這丫頭,玉面夜叉已死了,你當然手到擒來啦!豹兒卻擔心:玉面夜叉已死了!你怎麼去擒來?到閻王殿中去捉她的魂魄嗎?明天,你拿什麼交給袁捕頭?

陳少白說:「在下聽說玉面夜叉武功不錯,更有什麼川中一劍等武林高手相助,號稱岷江一霸。當然,以三位的身手,要戰勝她也容易,要捉他們就恐怕不容易了。他們人多勢眾,見勢不妙,便逃跑了。是不是明天多帶些人手前去圍捕?」

袁捕頭跟著說:「對!明天,我多帶一班人馬前去,防備他們逃跑了!」

翠翠說:「哎!千萬別多帶什麼人手前去。」

陳少白愕異:「哦!那為什麼?」

「沒什麼!那樣會打草驚蛇,說不定這城裡有他們的線眼,人一多,他們就知道了。他們不就事先逃走了嗎?我們還捉什麼呀?」

袁捕頭問:「小俠的意思——」

「今夜裡,就由袁捕頭和我們悄悄地坐船前去就行了。」

「今夜裡?」

「若不方便,那明天一早動身也行。」

「不,不,小俠,我不是這個意思。要是今夜裡行動,我好去召集一些人馬來。」

「我不是說千萬別多帶人去嗎?」「就單單我們四個人前去?」

「這已經足夠了!」

「不擔心他們跑掉?」

「放心!玉面夜叉跑不了!」翠翠又眨眨眼說,「袁捕頭,你知道,我們江湖人辦的事,不想太多的人知道,更不想讓官府中的人知道。」

袁捕頭感到困惑:去捉拿殺人劫船的兇犯,怕太多的人知道還說得過去,會走漏風聲,而怕官府的人知道說得過去嗎?陳少白說:「那我也去好了!」

翠翠心想:你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去幹什麼啊!但感到,要是不讓陳少白去,似乎太看不起人了,而且陳少白還是峨嵋派的弟子,會影響峨嵋派與點蒼派今後的關係,便說:「有陳少俠前去,那就太好了!」

青青說:「那我們今夜裡去吧。」

突然間,豹兒噓了一聲,輕輕地說:「不好,上面有人。」

眾人一聽,不由得愕然,望望前後左右和樑上,哪裡有什麼人呀?就是客廳上的一些家人,陳少白也打發走開,不用他們伺候,以免影響了談話。在這深夜裡,有什麼人來呀?豹兒用手指指上面輕說:「伏在瓦面上,偷聽我們的談話呀。」

陳少白大吃一驚,什麼人竟敢在夜裡闖進自己的大院,他不啻自找麻煩。翠翠卻心頭凜然,那麼說,來人武功極為上乘,不但輕功俊,屏息的內勁也是一流,自己居然沒半點發覺。要不是豹兒有過人的內力,就發覺不到了。來人不是玉面夜叉方面的人,就是錦衣衛的高手了。只有他們,才來夜探陳府大院,便輕問:「有多少人?」

「一個。」

翠翠揚揚秀眉:「我去會會他。」說完身形輕閃,人似靈燕,從客廳的後窗中躍了出去。豹兒擔心她一個人有閃失,身便似輕煙流星,凌空而起,一個筋斗,竟然從視窗翻上了瓦面。

他們兩人抖出了這份輕功,尤其是豹兒怪異的身法,不但令袁捕頭感到驚愕,就是陳少白也暗暗驚訝,自愧不如。但他感到自己身為主人,客人都行動了,自己怎能不去?所以他也抖出了峨嵋派的輕功,躍上瓦面。他在星光下一看,瓦面上哪有什麼人呀?翠翠和豹兒已不知去了哪裡。驀然,他聽到身後一陣風起,連忙回身喝問:「誰?」

「陳少俠,是我。」

陳少白一看,是青青也跟上來了。青青問:「他們呢?去了哪裡?」

陳少白搖搖頭說:「我上來時,就不見他們了,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青青不出聲,凝神傾聽,四下打量。陳少白說:「我到外面看看。」

青青說:「陳少俠,我們最好別去,恐怕來人不止一個,我們全走了,府上不危險?」

陳少白一想也是,卻說:「那他們不會有事吧?」

「我想他們不會有事的。陳少俠你最好先去看看貴眷、家人,看有什麼事沒有。這裡四周由我看著好了。」

「那麻煩小俠了!」

「陳少俠別客氣。」

陳少白的確也擔心家人有事,便從瓦面躍到內院去了。

在幾個人當中,只有袁捕頭不會輕功,沒法躍上瓦面在下面乾著急。

不久,翠翠和豹兒如夜空中的兩隻疾燕,一齊回來了,青青迎上去問:「什麼人?沒追上?」

翠翠笑著說:「追上了!」

「什麼人?」

「一個小偷,我們教訓了他一頓,放他走啦!」

青青疑惑:一個小偷?一個小偷會有那麼好的輕功?那就不是一般的小偷了!豹兒說:「翠翠,你別捉弄青青了。」他扭頭對青青說,「青青,是商大叔。」

青青感到意外:「是他?」

翠翠笑著:「不是他是誰?」

原來是翠翠和豹兒一直追到郊外,才追上了那個伏在瓦面上偷聽的人。翠翠首先喝道:「給我站住!」說時,一掌拍出。

那人一閃,叫道:「喂喂!你想要我的命嗎?」

翠翠一聽,怔住了!是行蹤莫測的江湖遊俠商良。豹兒驚訝地問:「商大叔,怎麼是你?」

商良笑著說:「當然是我啦!」

翠翠揚揚眉問:「你幹嘛鬼鬼祟祟地摸來了這裡?」

「喂喂!你嘴巴放乾淨一點好不好!我幾時鬼鬼祟祟的了?」

「不鬼鬼祟祟,幹嘛伏在瓦面上偷聽我們的談話?幹嘛一見我上來就溜掉了?」

豹兒卻問:「大叔,你不是在五通橋嗎?怎麼也來了這裡的?」

「還好說呢,聽說你給官府的人當江洋大盜拉了去,我擔心你受刑不過,供出我這跑小買賣的來,我不來打聽一下怎行?」

翠翠笑著說:「對不起,我們受刑不過,真的供出你來了,而且你還是我們的頭兒。官府命我們戴罪立功,前去捉拿你。好了!你現在自動送上門,請跟我們到官府去吧!」

「怪不得你們跟什麼袁捕頭、方捕頭碰杯喝酒,原來將我賣了!這下,我可跳進黃河也洗不乾淨啦!」

「你呀!只有在黃河裡越洗越髒。」

豹兒說:「大叔,你別聽他胡說的。」

翠翠說:「你也太老實了!他精過鬼,會不知道嗎?」她轉問商良,「說!你跑來幹什麼?」

「劫獄呀!」

豹兒愕然:「結肉!?結什麼肉?」

「喂!劫獄你也不知道啊?就是將你們從官府的牢獄中劫出來,省得你們變成了無頭的冤魂。」

翠翠「啐」了他一口:「你才變成無頭冤魂!說正經的,你來幹什麼?」

「好好,說正經就正經,我問你們,明天你們怎麼將玉面夜叉交給袁捕頭?」

豹兒正是為這事發愁,急問:「大叔,你看怎麼辦?」

翠翠說:「那還不易嗎,明天將玉面夜叉的屍體挖出來交給他不就行了?」

商良說:「好呀!那你們洗乾淨屁股,準備坐監房吧。」

翠翠問:「我們怎麼會坐監房的?」

「先不提你們擅自殺人之罪,要是官府追問,這具屍體是玉面夜叉嗎?就算是,官府也可以反咬你們—口,你們本來與玉面夜叉同夥,現在是殺人滅口,想推掉自己的罪責。到時,看你們怎麼說?」

翠翠這下才感到事情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簡單了!豹兒卻著急了:「官府的人,就那麼不講理嗎?」

「俗話說,官字兩個口,有他講沒你們講的,就算嘉定州的那個什麼劉大人講理,但也要有憑有據才行。你以為交出一具屍體就行了嗎?誰能證明她是殺人劫船的兇犯?」

「事主不能證明嗎?」

「別說事主恐怕不認出玉面夜叉來,就算認出,也是一面之詞,落不了案。因為沒有玉面夜叉的口供,定不了罪。」

豹兒問:「大叔,那我們怎麼辦?」

翠翠咬著牙說:「要是這樣,我就殺了那個什麼劉大人呀。」

「好呀!這樣,你們就真正成為劫貨殺人的江洋大盜了!等官府出榜文通緝吧。同時,那個陳少俠也脫不了關係,就是點蒼派也受到牽連。」

翠翠和豹兒全愕住了!事情竟是這麼的複雜,怪不得武林中的人,極不願與官府中的人打交道,不與他們來往了。簡單的事情,—到了官府人的手中,就變成複雜了。

翠翠瞅著商良問:「大叔,你今夜來,就是告訴我們這件事?」

「是啊!就是跑來告訴你們這件事。」

「大叔!我知道你江湖經歷豐富,為人機敏過人,心地又好,總不會……」

「哎哎!你別給我戴高帽子,我只是個跑買賣的小本生意人。機敏,我怎麼也機敏不過你,要不,我也會將一顆不關痛癢的藥塞進了那位潘三爺的嘴巴里,說是毒藥,嚇得他不敢亂動。」

翠翠驚訝:「我們的一切,你都看在眼裡了?」

「不,不,我是聽來的。」

「那你怎麼知道我喂他的不是毒藥?」

「你這個江湖小殺手,一把劍已經夠了,何必要用毒藥?那太麻煩了。」

翠翠笑著:「大叔,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叫我們擺脫這場官非,要不,你就不會從五通橋跑來這裡的。」

「千萬別給我又戴高帽,那會壓得我抬不起頭來,看不清前面的道路,不掉進江裡,也會摔到懸巖下。」

「你古道熱腸,怎能見死不救啊!」

「好好,我算怕了你!你怎麼只想到將屍體交出去,不想到將活著的人交出去?」

「有活著的人嗎?」

「有,有,我就撿了兩個。」

翠翠驚喜:「跟隨玉面夜叉劫船殺人的賊子沒有全部死掉?」

「要是死掉了,我就不來啦!有那麼巧,有兩個從水中逃生上岸,又叫我抓到了。」

翠翠有點激動地說:「大叔,你太好了!」

「只要你以後別將我當成江湖騙子看,那就好了。」

翠翠嘻嘻咭咭地笑起來。隨後他們又商量了一下細節,便分手告別。翠翠問:「你怎麼不去見見那位陳少俠呀?」

「可是他身邊有個袁捕頭。我什麼都不怕,就是怕見官府中的人。同時,我也勸你們,待這件事擺脫了後,千萬別與官府中的人打交道了,以免捲進了無謂的麻煩中去。」

「我呀!以後才不與他們打交道哩!」

這樣,翠翠和豹兒才轉回陳府大院……

青青問:「他呢?沒跟你們來?」

「青姐,這事以後我們再說,我們下去吧,別叫人家等著我們。」

她們一齊躍下瓦面。袁捕頭迎上問:「什麼人?抓著他沒有?」

這時,陳少白也從內院走出來了,一見他們,急問:「是什麼人?追著他沒有?」

翠翠說:「是一位路過這裡的武林高人,跟我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現在沒事啦!」

陳少白松了一口氣:「我以為是玉面夜叉派來的高手哩!那位武林高人是誰?」

「江湖遊俠商良。」

陳少白驚喜:「是商大俠!」

翠翠點點頭:「你也認識他?」

「在下只聞其名,無緣謀面。」陳少白神往而又失望地說,「小俠,你們怎麼不請他來坐一會?」

「他呀!為人怪異,話沒說上兩句,說有急事走了。陳少俠,別擔心,說不定你明天就可能見到他了。」

「真的?那太好了!」

翠翠問袁捕頭:「是不是我們今夜就坐船去?趁熱打鐵,以免夜長夢多。」

「好!今夜裡去。」

「袁捕頭最好將事主也帶去認人,就坐他的船走吧!」

「那我去將事主帶來,你們在江邊等我。」

「好!一言為定。」

寅時,一條船從江岸蕩了開來,順江而下。坐船的是豹兒、青青、翠翠、陳少白、袁捕頭和他手下的一名捕快,還有事主,也是原來的船家。掌舵的鄱陽蛟王向湖和他的兩位水手江波、江浪。

第二天上午辰時左右,船便到了豹兒他們與玉面夜叉交戰的江邊上。而江岸,也停泊了另外一條新船。袁捕頭有些訝然:「我們在這裡上岸?不去五通橋?」

翠翠眨眨眼說:「因為玉面夜叉就在這裡。」

「哦?」袁捕頭和那位捕快不由得朝江岸打量,除了那一條船外,江岸上卻沒人。陳少白也困惑:「玉面夜叉難道在那條船上?」心想:這不可能,玉面夜叉怎會在這江岸上等我們去捉拿的?」

翠翠說:「我們上岸就知道了。」

這時,那條船上走出了—個跑買賣的生意人。翠翠朝他問:「大叔!人帶來了沒有?」

商良笑嘻嘻地說:「帶來了!在船艙。」

翠翠對袁捕頭說:「殺人劫船的賊人就在那條船的船艙裡,你們去捉呀!」

不但袁捕頭,連陳少白聽了也感到愕然:玉面夜叉真的在船艙裡?在這裡等人去捉?這真是天下間不可思議的怪事。袁捕頭簡直不敢相信,以玉面夜叉的武功,她能束手就擒?他問翠翠:「小俠,你不會在捉弄我們吧?」

翠翠見他幾乎將眼球都快瞪出來了,忍住笑說:「我怎敢捉弄你袁捕頭呀?他們就在那船艙裡,去捉啊!」

袁捕頭和捕快不由得習慣的取下了兵器。翠翠又說:「你們別動兵器,只上去捉人就行了,用不了交手。」

袁捕頭又是愕異。既然這樣,他便硬著頭皮和捕快走上那條船去。一看,船艙裡果然捆了兩條兇惡的中年漢子。不過,他們這時已是垂頭喪氣的了!

翠翠、豹兒和陳少白也走上船來。袁捕頭疑惑地問:「他們就是劫船殺人的兇犯?那玉面夜叉呢?」

翠翠的回答又出人意外:「他們是不是兇犯,我就不敢擔保了。袁捕頭,你最好叫事主來認。看是不是。」翠翠一指商良,「那他就是,你們將他捉去吧。」

商良一時怔住了,想不到翠翠會來這一下,跟著笑起來:「喂喂,小兄弟,你有沒有搞錯了!我這個辛辛苦苦捉賊的人,不但沒功,反而變成賊了?」

翠翠笑著:「誰知道你捉的是不是玉面夜叉的人。」

「嗨!早知你這麼難伺候,我就不走這一趟渾水了!」

「你呀,想不走也不行了!」

而這時,袁捕頭早巳命身邊捕快將事主帶來。事主上船一見兩個被捆綁了手腳的賊人,憤怒地指著臉上有一道刀傷疤痕的賊人說:「就是他,一上船就砍死了我的兒子,還將我兒子的屍體踢下江去。」

翠翠說:「船家,你看清楚,別又認錯了人,那就不好辦了。」

事主幾乎哭喊起來:「我沒有認錯,他就是燒成了灰,我也認得出來。他是殺死我兒子的兇手。」他又指著另一個賊人說:「是他,殺死了胡老爺的。」

胡老爺,也就是知府劉大人的大舅子。

商良好像放下一副重擔似的,對翠翠說:「這一下,我沒有捉錯人了吧?」

「那多謝你啦!」翠翠又對袁捕頭說:「殺人兇手,我交給你了!你帶他們回衙門吧。」

「多謝小俠和這位義士相助。可是——」

「你是問玉面夜叉嗎?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們在這裡與她交手,將她殺了,屍首就埋在江岸的亂石沙灘上,你也可以將她的屍體帶回去;要不,將她的頭割下來帶回去也行。」

袁捕頭這才明白,為什麼翠翠叫自己不用帶人馬前來,因為他早將玉面夜叉殺了,把她的手下也捉了,根本用不了交鋒,自己只是前來帶人回去就可以了。便說:「小俠,你怎麼不早說啊!害得我擔心他們跑掉了的。」

翠翠眨眨眼說:「早說了,就沒有味道啦!現在不更好玩嗎?」

袁捕頭啞然失笑,心想:看來這位小俠,童心還沒退,喜歡捉弄人,怪不得他將錦衣衛的潘三爺捉弄得啼笑皆非。今後對他,可千萬別得罪。

翠翠又說:「袁捕頭,你回去後怎樣對你的劉大人說?」

「在下會如實報告大人。」

「這樣不大好吧?你最好這樣說,玉面夜叉拒捕反抗,你不得已而動手,合眾人之力,又重傷了她,她重傷後不治而亡。」

陳少白在旁說:「袁捕頭,這樣說就最好了!玉面夜叉劫船殺人,就是帶回去,也是一個死罪。」

袁捕頭笑著說:「好!在下就這麼說。」

「袁捕頭,那麼我們沒事啦!可以分手了,願我們後會有期。」

袁捕頭有些愕然:「小俠們不回嘉定州了?」

「我們回去幹嘛?再說,我們實在不願去見你那糊塗的知府老爺。」

陳少白問:「三位小俠也不賞面,在敝府多住幾日?」

翠翠眨眨眼說:「陳少俠,你不是想見見那個行蹤莫測的江湖遊俠麼?要是想見,就跟著我們。」

陳少白欣喜地說:「好!我願跟隨三位。」

翠翠對袁捕頭說:「袁捕頭,你可以帶凶犯過船了!至於我們原來的船家,也不陪你們回去了。」

袁捕頭茫然:「那,那我們怎麼將船撐回去?」

翠翠指指事主:「他不是船家嗎?而且那條船也是他的,物歸原主,理所應當。要是缺人手,這條船上有兩位水手,可以幫助你們將船撐回去。」

這一切的細節,都是昨夜裡翠翠、豹兒和商良商議好了的。所以遊俠一早將船駛來這裡等候。翠翠又揚手對青青喊道:「青哥,你可以帶王大伯他們過船了。」

青青在那條船應了一聲,便與王向湖他們收拾行李過船來。袁捕頭見這樣,只好拱手分別,將玉面夜叉的頭割了下來,帶了兩名兇犯,駕船而去。臨別之前,陳少白對袁捕頭說:「拜託你向我家人說聲,我過幾天便回去,不用掛惦著我。」

「陳少俠放心,在下一定將話帶到。」

眾人目送袁捕頭等人走後,翠翠對王向湖說:「大伯,你們上船看看,這條船已經是你的了。」

王向湖愕然:「是老漢的?」

「大伯,你為我們損失了—條船,還幾乎惹上了一場官非,我們賠給你一條船不應該嗎?要是你認為這條船不好,」翠翠又指指南良,「你找他是問,說不定他從中剋扣了銀兩,買一條差的船給你。」

眾人一聽,都笑起來。青青笑著說:「兄弟,你嘴巴積些德好不好?」

商良也笑著說:「我是個跑買賣的老實生意人,從不欺騙僱主銀兩,你這樣說,有損我的聲譽,我叫你賠償名譽。」

翠翠笑著:「有人說,奸商,奸商,無奸不商。我怎麼信得過你?王大伯,你還是上船到各處檢查一下,看看安不安全,這可是人命關天,大意不得的。萬一船行到半途滲水或斷成兩截,我可不願意掉進江中去喂大魚。」

王向湖哈哈大笑:「好!我老漢可不客氣的先檢查一下了。」

「大伯,你應該這樣才對,這可是你日後的生計和飯碗,趁他現在沒走,先檢查清楚,不然,他來個貨物出門概不退換,你就無法和他打官司了。」

眾人又是大笑。王向湖帶了江波、江浪,真的上船在各處仔細的檢查一遍,眼裡露出了滿意的笑意。翠翠問:「大伯,怎樣?船沒有什麼事吧?」

王向湖笑著說:「好,好,不但比老漢原來的船好,也比剛才那條船好!就是漂洋過海也行,經得起任何大風大浪。」

商良向翠翠問:「我沒有剋扣銀兩吧?」

翠翠笑著:「大叔,難為你啦!」

「現在貨物過手,我可以走了。」

翠翠一手拉著他:「哎!你還不能走,得陪陪我們走一段水路,我多少還有點不放心。」

「你要我陪你們去哪裡?」

「重慶。」

商良嚇了一跳:「去重慶?那不是一段水路,而是幾天的水路了!」

「是呀!一段水路可長可短,有幾天,也有幾個月或一年的。」

「喂喂,我這麼陪你,不用跑買賣了?」

「你跟著我們,餓不了你。」

「不行,我一家大小誰來養活?」

「我不管。」

「喂喂,你講不講道理的?」

「我呀!跟別人講理,跟你就不講什麼道理了!誰叫你一下賺去了我們那麼多的銀子。」

青青、豹兒和王向湖都知道商良的脾氣,微笑不語,想看看翠翠怎麼捉弄商良的。但陳少白就不相同了,心想:是不是這位商人和翠翠有什麼過折,翠翠才這麼不放過他。他忍不住問翠翠:「小俠,是不是他過去幹了有對不住你的地方?」

「他呀,對不住我的地方多了!」

「哦!他幹了些什麼?」

「他呀!在一個小鎮裡的客棧中見死不救,還落井下石,以後又在船上夥同一對人販子欺騙我們,叫我們服什麼迷魂酒,幾乎將我們賣了。陳少夥,你要是不信,儘可以問問王大伯。」

王向湖笑著說:「不錯,不錯,正是這樣,老漢可證明。」

商良叫起來:「老頭兒!你怎麼也昧著良心說話?」

「我老漢說的可是實情啊!」

陳少白從他們的笑意也看出了翠翠和這商人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大概只不過懲罰一下他罷了,問:「小俠,你打算怎麼懲罰他?」

「我想懲罰他跟隨著我們一年半載。」

商良說:「我家中的黃臉婆娘不餓死了?」

陳少白感到這種懲罰,在武林中從來沒有見過。對一個專門從事欺騙的商人來說,也最好不過了,但一想到這商人的妻子,又有些不忍,他到底是正派俠義中的人物,便說:「小俠,要是他沒有大的罪惡,看在他買這條船的情分上,放了他好不好?」

翠翠笑問:「我真的放了他,你不後悔?」

陳少白愕然:「我後悔什麼?」

「你不想見那江湖遊俠嗎?」

「想啊!商大俠跟他有關係麼?」

「當然有啦,而且就落在他身上。」

「哦!他知道商大俠在什麼地方?」

這時青青說:「兄弟,陳少俠是老實正派人,你別捉弄他了!」她對著陳少白,又指著商良問:「陳少俠,你知道他是什麼人?」

陳少白茫然:「他是什麼人?」

「他就是江湖遊俠商良。」

陳少白不敢相信:「真的?」

一直不出聲的豹兒說:「陳少俠,他真的是江湖遊俠,我絕不會騙你。」

青青的話,陳少白不敢相信,但豹兒的話,他不能不信了,連忙拜見說:「在下陳少白拜見商大俠。」

商良慌忙回禮說:「陳少俠,你別弄錯了,我不是什麼商大俠。」

這一下,又弄得陳少白困窘起來,用眼睛望著豹兒。豹兒連忙說:「商大叔,陳少俠是一片誠心想拜見你,你不能這樣。」

青青也跟著說:「商大叔,你這樣做,未免太過嬌情了!」

商良拍拍陳少白說:「陳少俠,你別介意,我是說,商大俠我不敢當,人家稱我什麼江湖遊俠,我也是受之有愧。你要是不嫌棄我,以後就叫我商大叔或商良行了。其實,看我這副小商人面孔,像大俠嗎?」

陳少白說:「商大叔隱沒於市井之中,行俠義而不露相,不是大俠,也是一位武林奇人!晚輩慕名已久,今日能拜識尊顏,大慰平生所望。」

「陳老弟,你這麼客氣,反而弄得我渾身不自在。用一句文雅的話來說,如坐針氈。你最好像他們一樣,隨隨便便,無拘無束,像老朋友一樣,我就舒服了。」

翠翠說:「是呀!你最好能捉弄他一下,他就更舒服了!」

陳少白不禁笑起來。他感到能認識眼前這幾位江湖怪人,實在是人生的趣事,不像見了一些名門正派的人那麼拘束。

商良對他說:「陳老弟,我不是什麼武林奇人。說到武林奇人,我們當中的的確確是有一位,你想不想認識?」

陳少白睜大雙眼:「真的?商大叔,你不是捉弄我吧?」

「不,不,這可是一件嚴肅的事。我不像那位自稱什麼江湖小殺手的,專愛捉弄人的人。」陳少白又愕然了:「江湖小殺手?」

商良指指翠翠和青青:「就是他們兩個,見人自稱什麼江湖小殺手。你看他們,像不像殺手?」

陳少白說:「大叔開玩笑了!他們怎會是江湖殺手呢?大叔,你所說的江湖奇人,就是他們?」

「不,不,是另一位。」

「誰?」

商良指指王向湖:「你知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王向湖慌忙說:「商大俠,你千萬別拿老漢來開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了?鄱陽蛟這一綽號不是開玩笑得來的吧?」

陳少白一怔:「鄱陽蛟?雄踞長江中下游白浪幫的仁厚長老王老前輩?」

「不是他又是誰?」

陳少白慌忙下跪行禮。眾人都感到愕然,不知陳少白為什麼行這樣的大禮,就是連王向湖也一時怔住了:「陳少俠,你——」

「前輩是我—家的大恩人,我怎能不拜?」

「陳少俠,你一定是弄錯了!我與陳少俠素不相識,就是進入四川,也從來沒救過什麼人,怎麼是陳少俠—家的大恩人了呀?」

「前輩是不是白浪幫的長老王向湖大俠?」

「不錯!老漢賤名正是向湖。」

「那晚輩絕沒有弄錯。前輩記不記得在江西九江的長江江面上,曾力戰群寇,救了一位姓陳的老人,並且一直護送到重慶。」

「是有這麼—回事,閣下莫非是——」

「那是晚輩的先父,他一直念念不忘前輩,臨終時,留下遺言,一定要晚輩報答前輩之恩。可是晚輩藝成下山回家,前去鄱陽湖尋訪前輩,前輩與小孤山巫徒一戰之後,令小孤山從此在江湖上除名,而前輩也不知去向。晚輩走遍了長江中下游各個地方,遍尋不遇,只好惆悵而回,想不到恩人卻隱居於岷江之上。」

眾人一聽,才知道是這麼回事。商良說:「王老兄,小殺手說我嬌情,我看你比我更嬌情!你明知陳少俠一家在嘉定州,怎麼不前去探望?見了陳少俠也裝著不認識,太說不過去了!」

陳少白說:「商大叔,這怪不得王前輩。前輩的確從沒見過我,而且先父生前—直在重慶,以後才遷來嘉定州居住,前輩當然不知道了。」

翠翠說:「那王大伯也該打屁股才是。」

豹兒說:「小翠,你怎麼這般說王大伯的?」

「我說得不對嗎?人家辛辛苦苦的尋找他,他卻龜縮在岷江的小船上,不聞不問,不該打麼?」

豹兒說:「王大伯怎知道陳少俠搬去嘉定州的?」

「有心尋找,只要去重慶一問,不就知道了?別說是嘉定州這麼近,就算去天涯海角,也可以打聽出來!」翠翠說完,又對陳少白說,「你不必報他的什麼恩,不打他就算好了,大家扯平,沒事!」

眾人一聽,又笑起來。青青笑罵道:「有你這般報恩的嗎?」

其實大家都心裡明白,以王向湖的為人,別說已退出武林,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事,就是仍在白浪幫,也不希望陳少白報什麼恩,甚至避開,又怎會去重慶打聽的?

陳少白也笑著說:「翠小俠說笑了!我怎敢這樣?」他又對王向湖說,「恩人,今後就請在晚輩處住下來,別再過這水上生涯了。我會為恩人安排一處幽靜的地方,伺候終身。」

翠翠說:「喂喂!陳少俠,你還講不講江湖義氣呀?」

「我,我怎麼不講義氣了?」

「有你這麼講義氣的嗎?我好心帶你來見什麼江湖遊俠,你見了王大伯,就想將他帶走,那我們怎麼去重慶?你這不是過橋抽板嗎?」

「小俠要去重慶,那很容易,在下會為小俠們找一個更好的船家。」

王向湖說:「陳少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要是這樣,恐怕會促使我早日去見閻王。」

「恩人怎麼這樣說?」

「我是一條蛟,蛟要是離開了水,還能生存嗎?那就不是一條蛟,而變成一條死蛇了。」商良說:「陳少俠,你也算是俠義中的人,要是武林中個個像你這樣,恐怕真正的俠義人,今後就怕去救人了!」

王向湖說:「是啊!陳少俠,老漢也知道你是個仗義行俠的人,今後你救了人,那人也這麼報答你,你心裡舒不舒服?」

「這——」

王向湖又說:「你要是真的要報答我,最好讓我自由自在,千萬別將我的面目在江湖傳揚出去,令我今後安安靜靜以度晚年,我就感激不盡了。」

「恩人放心,我一定不會說出去。」

「那就好了!大家都進艙坐吧!」王向糊又問翠翠,「小兄弟,你真的要去重慶?不去成都了?」

「王大伯,你江湖經歷豐富,你想一下,我們經過嘉定州,不會再招惹麻煩?」

王向湖想了一下說:「不錯,暫時避開一下也好。」

陳少白說:「既然去重慶,在下陪大家去。重慶有白龍會的堂口。那裡的堂主,與我是知心好友,各位去那裡住宿就方便多了。」

青青和翠翠一聽,驀然想到白龍會可是四川的一個大幫派,雖然經過一次洗劫,為黑箭滲入,搞得一團糟,死傷了不少的精英,勢力略為減弱,但清除黑箭的黨羽之後,由莫洪任總堂主,胭脂虎霍四娘任副總堂主,也漸漸恢復了原有的勢力(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遍佈各州府。通過白龍會來尋找失蹤的少掌門,不更好麼?丐幫雖然是中原第一大幫派,但在四川,怎麼也不及白龍會。當下翠翠便說:「陳少俠能陪我們去拜會白龍會的重慶堂主,那太好了!我們在這裡先多謝陳少俠!」

「小俠別客氣,這只是舉手之勞,何必言謝。」

「陳少俠,不瞞你說,我們這次去成都,除了拜訪陶門外,更主要的是想拜訪白龍會的副總堂主霍女俠,因為在嘉定州出了這件事,我們只好先去重慶拜訪那裡的堂主了。」

「你們要拜訪霍女俠?」

「少俠也與霍女俠相識?」

陳少白說:「在下不大相識。小俠要拜訪霍女俠,那太好了!在下知道她昨天已去了重慶,聽說去處理一件事的,沒有幾天,是不會離開重慶。」

「真的?那真是太巧了!陳少俠,那我們請王大伯快開船去重慶。」

商良卻說:「你們要去重慶,恕我不奉陪了。再會!」

翠翠叫住:「哎!你不能走。」

「我怎麼不能走?」

「因為昨夜裡,我得了一夢,夢見觀音菩薩告訴我,說你離開了我們,會有危難。你不是很相信觀音菩薩的麼?」

「別胡說八道,我有什麼危難呀?」商良笑起來。

「信不信由你,不過你得陪我們到重慶府走走。」

青青說:「大叔,人家陳少俠專程從嘉定州來拜訪你,你怎能沒談上兩句就走了?」

陳少白連忙說:「是啊!在下還想請大叔到敝舍住一段日子,聆聽教誨。大叔可不能不給我—點面子啊!」

商良說:「陳老弟,你要是想學生意,我可以教你兩手騙人財物的辦法。其他嘛!我可是乾麵杖吹火——一竅不通。」

陳少白說:「大叔說笑了。」

商良朝翠翠、青青說:「碰上你們兩個小殺手,我算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你們小心,若弄得我惱怒起來,我就揭了你們兩個的底子。」

青青和翠翠不由得嚇了一跳,難道他已識破了自己是女兒身?他們互視了一下,翠翠笑著問:「我們有什麼底子呀?你別胡說八道,小心我們會用劍在你的身上再添上一條劍痕。」

豹兒擔心事情弄僵了,連忙說:「大叔,我們的確想你跟我們在一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