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影翩翩,涼風陣陣。
幻海學園的校園裡一片寧靜。
祀夜剛剛從圖書館回來,對幻海學園的情況又多了一些瞭解。不過,聽管理員講,一部分圖書和檔案資料被院長封存了起來,他已經命令辰影去檢視了。
原來,幻海學園建立之前,洸已經認識園長了,當初還是洸主動找到園長家的。
這,是巧合嗎?
為什麼一個精靈族的望著突然出現在人類身邊?而且,洸十年如一日的守護著幻海學園,為什麼呢?
狂風怒吼,大雨滂沱。
校園內的櫻花樹左搖右晃,溼漉漉的花瓣漫天飛舞。
剛剛下課,學校教學樓的大廳裡站滿了躲雨的同學。
很多人都沒有想到,僅僅過了半天,原來豔陽高照的天氣已經變成了傾盆大雨。
「祀夜學長!是祀夜學長啊!」
「啊!今天祀夜學長來上課啦,好溫柔好高貴的人哦!」
「祀夜學長……祀夜學長……」
祀夜走到大廳的時候,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後才露出他那慣有的招牌笑容。
坦白說,眼前的情形讓他有些困擾。
果然,人類女孩比血族女孩要熱情得多,本以為有了曾經的「約會風波」,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早已一落千丈,原來,還有意外驚喜呢。
或者,應該這樣說,人類女孩其實是更加單純善良吧!
「祀夜學長!」
「祀夜學長,我的,我的!」
「祀夜學長,用我的!」
幾個熱情可愛的女孩爭先恐後地跑到祀夜身邊,紛紛將手中的雨傘送給他。
祀夜溫柔地笑著,紅眸裡的光芒暖如春日。
「謝謝你們!」他紳士地向後退了一步,儘量與女孩們保持距離,「不過,雨傘還是留給你們自己吧,我沒關係的。」
他是血族的純種族,以他的速度,即使走在大雨中,回到宿舍也不會淋溼多少。可惜,這裡有太多學生,太多人類,避免嚇到他們,他只能暗暗期待大家早些離去。
今天,琉璃患了感冒,沒有來上課。
妃雪留在宿舍照顧琉璃,他應該很安心才對,但感情這種東西就是很奇怪,彷彿自己的血液完全被另一個人佔據一樣,迫切地想看到他,想守在他的身邊,想時刻將她的血融入自己的靈魂。
他對琉璃,就是如此無可救藥的喜歡。
當祀夜回到宿舍時,雨已經停了,只是天色依然陰沉。
站在琉璃的宿舍門前,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請進!」
哦?竟然是琉璃的聲音。
「夜!」
琉璃的眼底滿是欣喜和驚訝的光芒。
「你,下課了?剛才雨很大呢,有沒有淋溼?」
「別擔心我,我很好。你呢?感冒怎麼樣了?」
他一直覺得,生病這件事可能是人類特有的,血族和精靈族根本不會生病,他們亮族人面臨的只有生和死。
「我已經沒事了。」琉璃飛快地眨動眼睛,看起來很像精神抖擻的樣子,「嗯,這次感冒有點兒意外呢。16年來,我幾乎沒有生過病,身體好得很呢。」
祀夜故意拼命搖頭,不敢置信地望著她。
「咦?你不相信嗎?」琉璃抬手掩住祀夜的紅眸,輕輕撫摸他額前的髮絲,「你呀,不要以貌取人哦。對了,美紗小姐才是真的虛弱呢,特別是小時候,他經常生病,園長總是要帶美紗小姐去醫院。結果,很多醫生都變成園長的老朋友了!後來,洸學長使用精靈族的靈丹妙藥幫助了美紗小姐,她的身體就越來越好了。」
祀夜漠然的垂下眼瞼,猝不及防的一下子將琉璃擁入懷抱。
是啊,和他們血族相比,人類如同脆弱易碎的玻璃娃娃,不但生命短暫,還會生病,會衰老,甚至突然死去。
他不想讓琉璃承受這些痛苦。可是,如果他將琉璃變成血族,那麼,琉璃所要承受的寂寞和痛苦,會比現在更多更深。
他不忍心,也不捨得。
「琉璃,請你以後不要再生病了,好嗎?」
琉璃的脊背僵了一下,隨即在他懷中乖乖地點了點頭。
「夜,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祀夜疼愛地摸著她那海水般的長髮,將下頜抵在她的頭頂,紅眸漸漸舒緩,裡面盡是溫柔寵愛的光芒。
清晨的風柔和舒爽,帶著一絲溼潤的氣息。
晶瑩的露珠折射出陽光的金黃色,在層疊的綠葉從中熠熠閃爍。
晨霧漸漸消散,寧靜的幻海學園又迎來了新的一天。
「早上好!」
「早上好!」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走在學校的林萌道上,彼此微笑著打招呼。
「祀夜學長早!」
「祀夜學長,早上好!」
遠遠地,一個優雅高貴的黑髮少年從櫻花樹下走來。
他溫柔輕笑,紳士地向過往的同學點頭回應。在他面前,彷彿所有怒放的櫻花都只是陪襯,他的美貌,他的笑容,他的高雅,點點滴滴都足以令周圍的一切黯然失色。
「琉璃,早!」
他的腳步停在一個藍髮女孩身邊,聲音溫潤低沉,如春風拂面,暖入人心。
琉璃抬起頭,紅寶石般的眼眸閃爍著直視他的目光。明明祀夜是那樣溫柔,那樣親切,那樣和藹可親,此時的她,卻無法對他做出期待中的回應。
「祀,祀夜學長……」
祀夜的身體僵住,脊背如同遭受暴風雪的侵襲,冷得刺骨。
祀夜學長?
這樣的稱呼,是否表示他和琉璃之間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呢?
祀夜無奈地勾起嘴角,微眯眼睛,從琉璃身上收回目光,嘴邊的弧度既無助又酸澀。
這,大概是他最難看的一次笑容吧。
「那,我先去教室了。」
琉璃膽怯的模樣讓他心疼,也讓他心碎,彷彿身體裡的每一滴血都在忍受痛苦的折磨。在繼續看著她,他怕自己會情緒失控,怕自己會不顧一切地要吸她的血,因為,真的無法自拔地愛上了她。
「祀夜學長!」
「什麼事?」他轉身,紅眸中滿是期待。
琉璃抿緊雙唇,水藍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飛舞。
「祀夜學長的事……我,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請,請您……」
「啊,謝謝你,琉璃。」
祀夜淡然微笑,眸底的紅色光芒漸漸變得暗淡無聲。
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重新邁動腳步,訕笑著搖了搖頭,向教學樓走去。
原來,等待也是一種煎熬,漫長而殘酷的煎熬。
風吹過眼角,痛痛的,溼漉漉的。
她,真該死!
她到底在做什麼?她到底想做什麼?
祀夜學長受傷的神情,如烙印一般深深刻在她的心底,讓她連走路的力氣都失去了。
心,明明痛得變成了碎片,為什麼她還要自欺欺人地說出那樣殘忍的話,來傷害祀夜學長呢?
琉璃,勇敢一些,勇敢地接受現實,好不好?
是的,她曾經懼怕吸血鬼,更怨恨他們侵害無辜的人類,但她也相信著,一直相信著,祀夜學長一定不會那樣做。可是,那一晚,祀夜學長真的,真的吸食了辰影學長的血!
她並不是害怕那樣的祀夜學長,而是,那一幕時時刻刻在提醒她,她與祀夜學長是不同的!也許某一天,她這個沒用的人類,就會成為祀夜學長的負擔,會成為他的絆腳石。
人類和吸血鬼,怎麼都無法在一起的,對不對?就算兩個人互相喜歡,喜歡的寧願放棄生命,也不會得到幸福,是不是?
她不在乎自己能否得到幸福,她如今最大的希望,就是祀夜學長會永遠幸福快樂。
如果沒有她,祀夜學長可以在血族中找到一位美麗高貴的公主,作為它永恒生命中的永久愛人,彼此攜手,共同度過屬於血族的一生。
渾渾噩噩之中,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琉璃捧著便當來到學校花園的走廊,找了一個沒有人的空位,獨自坐了下來。
千葉今天沒來上課,被老師叫去批改考卷了,不知為什麼,琉璃覺得千葉這次從家裡回來後,好像記憶力變「差」了。她曾問過千葉,突然回家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急事,但千葉回想了很多次,答案竟然只有兩個字:睡覺!
「也許,千葉這些日子真的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也不是件壞事呢。」
琉璃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開啟了便當盒。
這份便當,是她和千葉一起做的。
當時,千葉做了兩份,其中一份帶給了格羽學長。
「琉璃,為什麼你不幫祀夜學長做一份便當?」
千葉曾困惑的眨著眼睛問她。
她默然地苦笑,垂下頭,紅眸中氤氳起一層若有若遇的水霧。
她,該怎樣回答呢?
「琉璃,你……」
「我沒事。」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眼底一片迷離,「祀夜學長他,他不喜歡吃便當。」
千葉怔住,突然托起她的面寵,看到了她眼中閃爍的淚花。
「琉璃,你哭了?」
她迅速別過頭,胡亂的抹了幾下眼睛,努力笑了笑。
「誰說我哭了?剛才呀,是我在便當裡錯放了胡椒粉,好不好?」
「琉璃,你和祀夜學長吵架了?前些天,你不是還在為他做便當嗎?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如果他敢欺負你,我……」
她趕忙握住握住千葉的手,抱歉的搖了搖右。
「千葉,謝謝你,我真的沒事。祀夜學長對我很好,很疼愛我,不過,他最近沒什麼胃口,我們暫時分開吃午餐。」
她不想對千葉說謊,但她更不想讓別人知道祀夜學長是吸血鬼,那樣的話,祀夜學長恐怕很快就會離開幻海學園。而她,大概永遠都不能再見到祀夜學長了。
不,她不要這樣!說它自私也好,說她矛盾也好,哪怕說她該死也無所謂,無論如何,他都想每天能後看到祀夜學長。
櫻花紛飛,片片花瓣落在走廊的石梯上。
琉璃將櫻花拾起,放在自己的掌心,輕輕地吹了一口氣,花瓣便再次飛入清風之中。
「琉璃!」
低沉而帶著痛惜的呼喚從她的身後傳來。
「洸學長!」
相識十年,相處十年,哪怕聽見腳步聲,琉璃也能夠知道來人是信珖。
「洸學長找我有事?」
琉璃仰頭望著他,紅眸中閃動著一塵不染的光芒。
信珖抬起手,輕輕撫摸她那水藍色的長髮:好美的頭髮!在精靈族裡,只有已逝的精靈女神擁有過如此美麗的長髮,那是像天空一樣純淨澄澈的色彩。
「琉璃……祀夜對我說,你知道了他的身份……」
很明顯地,信珖感覺到了琉璃的顫抖。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琉璃。他甚至能夠想象出,琉璃發現祀夜是血族時的那種驚恐和瑟縮,還有絕望和心痛。
「洸學長……」琉璃垂下眼瞼,將便當放在石臺上,「我一直都是個很沒用的人呢。以前,剛剛知道洸學長的身邊時,我也是這樣選擇了逃避……洸學長和祀夜學長,一個是精靈族的王者,一個是……是……」
想到祀夜是血族,是吸血鬼,她的心總會不可和值的疼痛。
血族與人類,這是多麼遙遠的距離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是不是?那樣溫柔,那樣高貴,那樣俊朗的祀夜,就像天空中熠熠閃爍的星辰,燦爛奪目,是她永遠不可企及的。
「琉璃……」
信珖走上前來,一把拉進懷抱,默默地擁緊了她。
「我知道琉璃的擔憂,寧願把幸福讓給別人,也不想讓我們承受任何痛苦……我知道,祀夜他也想知道,所以他才會囑咐我,拜託我好好照顧你……」信珖微微蹙眉,紫色的眼眸中付出一抹淡淡的無奈,「原來,我和祀夜對琉璃的心意是相同的,只不過,琉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