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值得洸學長和祀夜學長如此疼惜,我沒有那樣的資格!」琉璃掙脫他的懷抱,目光堅定的望著了那雙深邃的紫眸,「我是一個膽小鬼,懦弱的膽小鬼……既不想接受祀夜學長是吸血鬼的事實,又貪心地想擁有祀夜學長的疼愛,我,我真是一個低劣的壞傢伙,深深地傷害了祀夜學長,卻不敢向他道歉,不敢請求他的諒解,我……」
莫名地,信珖覺得自己眼前彷彿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強烈的心痛迅速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他果然沒有猜錯。
琉璃喜歡上了祀夜,而且,這份愛堅如磐石,深如幽海。
「琉璃,我帶你離開幻海學園吧。」
信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琉璃不由得怔住了。
「洸學長?」
「我沒有開玩笑,是真的,真的想要帶你離開這裡。」他幽幽的嘆氣,銀髮如雪一般飄飛,「忘記死也罷,血族的世界與我們精靈族不同,與人類世界更加不同……死也的世界,不是你能夠靠近的,即使,即使他會拼命保護你,你的身邊仍可能危機四伏……琉璃,我捨不得看你受到任何傷害·……」
精靈族是守護人類的存在,而血族,血族是吞噬人類的存在。
人類的血液是血族的糧食,只要血液的牽絆不會消失,血族帶給人類的,就只會是更多更多的傷害。
「洸學長,對不起。」琉璃溫柔的笑了笑,「我不會離開幻海學園的!」
從三歲那年開始,園長和美紗小姐已經成為了她的家人。離開幻海學園她還能夠去哪裡呢?一個被父母狠心拋棄的孤兒,天大地大,卻沒有她得容身之處,而且,她害怕,害怕從此再也見不到祀夜。
「琉璃,忘記祀夜吧。」信洸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紫眸中流轉著似在懇求她的光芒,「在祀夜漫長的生命中,你和幻海校園不過是滄海一粟、匆匆一瞥,放棄雖然很辛苦,但未嘗不是一個減少傷痛的好辦法……」
看著琉璃喜歡上祀夜而無法自拔,說他沒有私心,沒有嫉妒,那一定是騙人的假話。他不是神,他只是一個精靈,那哦啊貴為精靈族的王者,他仍然會愛會恨,會哭會笑,會痛心,會悲傷,會希望與自己喜歡的人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如果祀夜的離開,能夠讓他有機會走進琉璃的心,那麼,他保證不會讓琉璃受到一絲傷害。他會比祀夜更加疼琉璃,陪伴她幸福快樂地度過一生。
「洸學長,我……」別過頭,琉璃雙手掩面,低聲啜泣著,「我,不想離開祀夜學長,不想離開他……」
身體慢慢下滑,淚水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一滴一滴掉落在地面,像水晶花一樣迸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琉璃,琉璃……」
信光蹲下身,心疼地再次將她擁入懷抱。
他到底應該拿她怎麼辦?
走廊的對面,飛舞的櫻花下,靜靜地佇立著一道優雅的身影。
他黑髮如墨,紅眸似血,面如冠玉,美勝櫻花。
抬起手,他輕輕按住胸口,萬般留戀地望了望哭泣的琉璃,無聲地邁動了腳步。
祀夜第一次發現,原來,他這顆幾乎沒有溫度的心也會痛的如此厲害,即使拼命按住胸口,仍然心痛欲碎,無處躲閃。
就這樣吧,把琉璃交給信洸照顧,他也應該放心了。
傍晚,橙色的夕陽掛於天際,暖暖的,灑下一片金色。
偶爾,清風吹過樹梢,嘩啦啦,粉紅色的櫻花旋轉飛舞。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鈴聲,幻海學院的學生們終於結束了一天的課程。
倚在窗邊,祀夜雙臂環胸,獨自一人在教室裡凝望著夕陽下的幻海學院。如此普通的一所學校,為什麼會讓他不捨得離開呢?難道是因為琉璃這個人,抑或是琉璃的血對他產生的牽絆?
可是,琉璃分明在害怕他,在逃避他,他甚至無法忘記她那對充滿驚恐的紅眸,每每想起,他都會苦不甚言,對琉璃的感情也會更加無法自拔。
離開,是他必然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沒有回頭,仍然注視著窗外的美景。
「怎麼?找我有事?」
知道來人停在他的身邊,他才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
「我看了你的退學申請。」信珖緊緊蹙起眉宇,低沉的說道,「走吧,去學生會辦公室,我們要談一談。」
他在祀夜的退學申請書上看到了一個補充條件,更確切地說,那應該是一個令人震驚的交換條件。
「啊,你還真是喜歡費心呢。」祀夜轉過身,俊美的容顏被夕陽籠上一層淡淡的光澤,「如果你想感謝我,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至於其他······我想,洸,我們應該沒什麼好談的。」
「那你為什麼要······」信珖的紫眸漸漸變得黯淡下來,「琉璃呢?如果你覺得琉璃也不重要,好,隨便你!」
說完,信珖頭也不回地向教室門頭走去。
祀夜定定的望著他的背影,抬頭扶上自己的額頭,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是的,信珖抓到了他的「死穴」,正如信珖自己的死穴一樣,琉璃是他們兩個人無法放手的牽絆。
學生會辦公室裡,信珖坐在桌前。冰冷的紫眸緊盯著桌上那份退學申請,正在等待著祀夜的解釋。祀夜故意裝作毫不知情,悠然的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靠在桌邊細細品嚐。
「喂,洸!」祀夜扭頭,笑容是一貫的溫柔迷人,「你應該給園長提提建議,這樣的咖啡怎麼能接待客人呢?」
「哼!」信珖冷哼一聲,不緊不慢地說道,「和你口味的咖啡,大概是用鮮血跑出來的,我們這裡可買不起!」
祀夜微怔,旋即眯著眼睛,若無其事地輕抿了一口咖啡。
他當然知道,信珖在生氣,只不過,關於血族內部的事情,他並不想對外人透露太多。也許,他和信珖在將來的某一天能夠成為朋友,或者說,現在他們看起來也很像朋友,但彼此立場不同,「朋友」這兩個字對他們來說太奢侈。
「夜,開門見山吧。」信珖盯著他,將退學申請書甩到他的面前,「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帶走美紗?」
如果祀夜想帶走的人是琉璃,他或許還會覺得是在意料之中,然而,祀夜想帶走的人竟是美紗,這怎麼可能不讓他感到震驚和困惑。
「洸!」祀夜放下咖啡杯,收斂了笑容,「你不必再問了。宗旨,美紗我一定要帶走,希望你不要阻攔。」
美紗是血族的純血公主,是他這次千里迢迢回來尋找的人。無論如何,無論誰來阻止,哪怕是他哥哥佑崎,哪怕他會丟掉性命,永遠灰飛煙滅,他也要喚醒夜之王。
「夜,你最好······」
「咚咚咚!」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信珖的話。
「進來!」
信珖壓下心中的憤怒,冷冷的應了一聲。祀夜則再次端起咖啡杯,閒適地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洸!」
來人是格羽。
乍然看到祀夜,格羽的綠眸猛地緊縮一下,隨後點了點頭,算是和祀夜打了招呼。
「格羽,有什麼事?」
格羽聽信珖這樣問,不免有些驚訝。
難道祀夜這個血族的「純血王子」在場,洸和他之間的談話也不需要避諱嗎?不管怎樣,祀夜終歸是精靈族的敵人呀。
「洸,暗黑精靈那邊……」格羽故意頓了頓,顯出幾分猶豫。
「啊,我看……」祀夜從沙發上一躍而起,紅眸慢慢掃過信洸那張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孔,「洸,我還是先走了。」
「夜!」
信洸厲聲阻止,轉而望了望格羽,像在對他們倆個人說,又像在自言自語,「冷月的事,該有個結論了。」
霎時,房間裡一片寂靜。
祀夜重新坐回沙發上,優雅而隨意地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玩味十足的笑容。
格羽的臉色微變,綠寶石般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層霧氣。
「洸,其實……」
「格羽!」信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出聲,「冷月出事後,第一個讓我懷疑的人就是夜,為此我們還曾大打出手。但是,我怎麼都想不出,夜為什麼也傷害冷月?他傷害冷月,只會增加精靈族和血族之間的無謂紛爭,讓佑崎坐收魚翁之利。這樣的蠢事,也是不會貿然去做的!」
聽著信珖的話,祀夜不由得訕笑起來。
這樣明褒暗貶、明嘲暗諷的口吻,還真是信珖的一貫風格,足以讓他哭笑不得、啼笑皆非呢。
「哦?洸,你今天不會是特別為我洗脫嫌疑吧!」祀夜抬手撫上額頭,墨玉般的黑髮輕輕拂過眼角,「啊,揹負這樣莫須有的罪名,的確很不爽呢。」
這些天來,他滿腦子都是琉璃一個人的影子,幾乎將冷月被偷襲的事情忘記了。
「格羽······」信珖擰起眉宇,慨嘆道,「前段時間,我讓你去壓制暗黑精靈,只是一個試探······我、你和冷月從小一起長大,是朋友,是夥伴,是知己。我寧願逃避現實,也不想去懷疑你!可是,你怎麼忍心出手打傷冷月?怎麼忍心將他傷得那麼重。」
「啪!「
格與雙膝跪地,默默的低下了頭。
「洸,對不起!我,我當時······」格羽哽咽著,綠眸中淚光閃閃,」佑崎抓走了千葉,用千葉的性命來威脅我,讓我去殺了冷月······我拒絕了,真的拒絕了,可佑崎竟喚起我身體內的暗黑因子。當負面能力越來越強,我的暗黑本性就佔據了上風,所,所以······」
琉璃仰頭望著他,紅眸清澈如水,滿是依戀和不捨。
「是。」
他點了點頭,黑髮垂落眼底,灑下道道剪影。
「不能留下來嗎?」
她追問,眼睛燦若星辰。
「嗯,以後想戀琉璃想到無法自拔的時候,我還是會回來。」
他溫柔地笑了起來,試圖抬手撫上她的臉頰,卻黯然搖了搖頭,將手放了下來,他害怕她會閃開,那隻會讓他的心痛得更加強烈。
「祀夜學長!」
出乎意料的,琉璃主動拉起他的手,堅定的對他說道,「我,並不是怕你!只是覺得,如此平凡的我,與祀夜學長不同,在你漫長的生命中,你可以擁有更多的幸福和快樂,不應該為我這樣沒用的人停住腳步……」
「琉璃!」
祀夜將她擁入懷抱,她那純淨的笑容,坦誠的眼眸,熟悉的氣息,讓他的心漸漸從疼痛中剝離,漸漸變得平靜而溫暖。
「琉璃,願意接受我嗎?」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身,用力抱緊。
「很久以前,就已經接受了……很久以前,就已經喜歡了……」
她真的很傻呢,喜歡就是喜歡,怎麼逃避都沒有用啊,因為自己的心裡早已經遺落在他的身上了。
「琉璃……」
「祀夜學長,我喜歡你!」
靠在他的胸口,她一字一句地說著,紅眸中烙印著他一個人的影像。
「會怕吸血鬼嗎?」
他輕笑。唇邊的弧度柔和而完美。
「會!」琉璃脫口而出,「但不會怕你。」
「哦?」祀夜挑眉,托起她的下巴,玩味地笑著,「我可是吸血鬼中最厲害的純血種,你真的不怕?」
「我只是不怕你,只你一個。」
她很認真地回答,長髮如海水般耀眼。
「琉璃,可以留在我的身邊,永遠不離開我嗎?」
當夜之王醒來後,他會帶著琉璃去一處幽靜美麗的地方,在那裡陪她度過一生。也許,如琉璃擔心的那樣,他會一直思念著她,這種思念會在他千百年的生命裡一直持續,但是沒關係,只要真真正正、轟轟烈烈地愛過一次,他就不會感到遺憾。
「你馬上要離開幻海學園了,我還怎麼留在你身邊呢?」
琉璃眨眨眼睛,眉心輕擰,似在若有若無地責備他。
「那麼,跟我一起走,好嗎?」
祀夜擁緊她,紅眸不由自主地加深了顏色,如血一般的赤色光芒在琉璃白皙的頸項躍動游移。
他慢慢側過頭,一點一點向下挪去,停在她的頸動脈處;雪白的獠牙像雨後春筍般鑽了出來,然後,增長再增長,直觸到自己抿緊的薄唇……
倏地,他用力推開她,迅速轉過身,狠狠地閉起雙眸。
「夜!」
琉璃跑過來,看到他的額角滲滿了細小的汗珠。
「夜,你……難道你也會生病?」
自從知道祀夜是血族,她在圖書館裡檢視了許多關於吸血鬼的書籍,對他們的稟性和習慣也有了大概的瞭解。
祀夜淡定地笑了起來,紅眸已經恢復了先前的清澈。
「嗯,我的病因你而起。如果你多說幾句‘喜歡我’,我的病就會不治而愈了。」
他越來越喜歡她,也就越來越渴望她的血,如果一直陪在她的身邊,他真的會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地吸食她的血。
很想和她在一起,又怕會帶給她傷害,他該怎麼辦呢?
「夜!我喜歡你!」
琉璃乖巧而聽話地望著他,眼底流轉著甜甜的笑意。
「還不夠!」
祀夜撫摸著她的長髮,故意刁難。
「夜!我喜歡你!我喜歡你,請你不要走,好嗎?」
祀夜深情地凝望著她,疼惜的捧起她的臉,虔誠而鄭重地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
「夜……」
琉璃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
下一秒,辰影走了進來,恭敬而迫切的報告道:「祀夜大人,美紗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