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節當天。
幻海學園的操場上人山人海,忙碌而喧鬧。
櫻花在風中飛舞,露珠晶瑩美麗。
初生的太陽掩於層層薄霧裡,將東方的天空染上暖暖的橙紅。
銀髮少年站在操場邊緣,絕美淡漠的面容漸漸舒緩。
「信洸大人,您不過去看看嗎?」
冷月頷首,在信洸身邊低聲詢問。
「嗯!」信洸揚唇淺笑,「每年這一天,總會受到很多禮物,辛苦你和格羽了。」
「不辛苦,不辛苦!」
一道黑影縱身落下,墨綠色的雙眸炯炯有神。擁有這樣神秘而醉人的眼睛的人,除了格羽,絕不會有第二人個。
「洸,就算你不想收其他人的禮物,琉璃那份……」格羽故意頓了頓,側目望了望一臉淡然的信洸,「不會吧,每年你最在意的禮物……」
「格羽,你說這麼多,還不是為了千葉那份禮物?」
信洸若無其事地說著,銀髮在他的額前飄飛,令紫眸中的光芒更加深邃明亮。
「洸,你,你也會開玩笑了?」
格羽不由得睜大眼睛,,滿臉驚訝之情。
咦?怎麼回事?
今天的洸大人似乎心情特別好呢。
「格羽,你和冷月不必跟在我身邊了,自由行動吧。」
得知琉璃的心意後,信洸的心情平靜了很多。
原來,琉璃不是不喜歡他,也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是不想看著他一個人孤獨。
「信洸大人,您真的不去嗎?」
冷月也覺得有些奇怪。
每年這一天,信洸大人一定會親自接受琉璃送的禮物,為什麼今天……
「嗯,你們去吧。」
信洸默然仰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仍會珍惜琉璃送給他的任何東西。只不過,已經明白琉璃的心意,他不會再給她壓力,也不會再患得患失地用禮物來猜測琉璃對他的感情。
十年累積下來的深厚情感,只屬於他和琉璃。
「不行,不能留下你一個人。」
一雙手突然挽上他的臂彎,信洸迅速轉頭,看到了笑意盈盈的美紗。
「美紗,不要胡鬧!」
信洸想拉下美紗的手,卻愕然地發現,美紗眸中閃爍著堅定而熾熱的光芒。
他不著痕跡地抿著雙唇,只當是美紗一時的任性。
「洸,陪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而且,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哦。」
美紗撒嬌似地微笑著,金黃色的長髮刺痛了信洸的冰紫色眼眸。
莫名的,他從美紗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
風,漸漸變得有力。
陽光,噴薄而出。
操場上,琉璃獨自坐在石階上,靜靜地凝望著談笑風生的同學們。
在大家眼中,她只是一個沒有用的普通人。
她想和大家成為朋友,但擁有特殊能力的同學們總是或多或少地排擠她,甚至欺負她。當然,大家更不屑於收到她送的禮物了。
「琉璃,琉璃!」
千葉奔到琉璃身邊,手裡捧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禮物。
琉璃嫣然一笑,紅眸中閃過淡淡的憂傷。
儘管千葉只有她一個好朋友,但千葉是全校成績最好的學生,想與千葉拉近關係的大有人在。
「給,有同學送給你的!」千葉心疼而無奈地望著琉璃,講一個小禮品盒放在她的手心,「你總是為大家著想,她們為什麼不理解呢?啊,別理她們,誰讓她們沒有我聰明,看不透你這個善良的好人呢。」
「千葉!」琉璃望著手心中的禮物,嘴邊露出了滿足的笑,「是誰送我的?真的是送給我的嗎?是不是你怕我傷心,故意從你收到的禮物中選……」
「當然是送給你的!」千葉迫不及待地阻止她胡思亂想,「是三班一個女生,你上次在圖書館幫她找過書!瞧瞧,我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萬一大家都喜歡你,我會吃醋的!」
琉璃仰頭看著千葉,想說她過分誇張,喉嚨卻因為喜悅而哽咽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這份禮物,不但珍貴,而且讓她感動。
遠遠地,幾道身影進入她的視線。
琉璃飛快地起身,拉著千葉跑了過去,是洸學長、格羽學長和美紗小姐!
「琉璃!」
信洸輕喚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像冬日的暖陽。
琉璃恭敬地向每個人行禮,白皙的面孔上是甜美清純的笑容。
這一切明明都是琉璃的錯!
是琉璃讓顏面盡失,是琉璃讓洸對她越來越冷淡,甚至為了琉璃,洸剛才差點用精靈的力量傷到她!
「啊,這麼惡俗的手段,似乎有些妨礙視聽呢。」
溫柔優雅的聲音在琉璃的身側響起,彷彿受到太大的驚嚇,琉璃的肩膀仍在顫抖。抬起頭,她的紅眸映下了祀夜那張俊美炫目的面孔。
「祀夜學長?」
原來,這次救她的人又是祀夜學長。
祀夜微笑著點了點頭,輕輕放開琉璃,一步步走向臉色蒼白的美紗。
「我很想看看,是怎樣與眾不同的項鍊,可以讓你如此隨意地欺負琉璃?」
祀夜的笑容像盛開的櫻花般美麗,可在美紗眼裡,那簡直就是惡魔的嘲諷。
拿過項鍊,祀夜突然抬手撫上自己的額頭,望了望跟在身後的妃雪,默然一笑。
「妃雪,你不是說你的蝴蝶髮卡不見了嗎?美紗手裡那個,你不會不認識吧?」
妃雪心領神會地向祀夜彙報道:「偷了我髮卡的人,理當受罰,來個等價交換吧。」
「什麼?誰偷了你的髮卡?這是琉璃送給我的禮物,你們沒長眼睛嗎?」
美紗憤怒地大喊,氣勢洶洶地反駁。
「我們!」祀夜優雅地揚起嘴角,紅眸熠熠閃光,「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不過,與你設定的惡俗圈套相比,我們可是非常的光明正大哦。但我說你偷了髮卡,不管事實如何,你就是真的偷了。」他紳士般的笑了笑,「對於偷盜這種不恥的行為,該怎樣處理呢?妃雪,你可不能讓我失望哦。」
「是,祀夜大人!」
妃雪走到美紗身邊,灰眸漠然地掃過她的臉,然後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來……
美紗本能地閃躲,用手護住自己的臉龐,可是,她預想的耳光並沒有降落下來。
「洸?」
是信洸攔下了妃雪即將甩給美紗的巴掌。
「夜,夠了。」
妃雪回眸望向祀夜,等待著他的命令。
祀夜淡定地聳了聳肩,示意妃雪暫時停止。
「洸!」祀夜慢慢踱到信洸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洸,你似乎太縱容美紗了。如果你不心疼琉璃,那麼,離開她,不要再讓美紗傷害她了。」
信洸的雙唇緊緊繃直,毫無表情的俊顏增加了一抹霜凍。
他,怎麼可能不心疼琉璃?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美紗的過分?
只是,他比祀夜,不,比任何人都瞭解琉璃,比任何人都明白琉璃那份執著。
為了報答園長收留她的恩情,琉璃寧願忍受同學的蔑視和欺負,寧願忍受美紗的刁蠻和任性,寧願忍受所有加諸在她身上的痛苦,只想留在園長和美紗身邊,一心一意回報園長對她的養育之恩。
他曾無數次勸說琉璃離開幻海學園,想更好地保護她,照顧她,但是,每一次琉璃的回答都是一樣的堅決和肯定。她,不會離開學校,哪怕耗盡她的生命,也要留在園長身邊!
他何嘗不想像祀夜那樣,暢快淋漓地教訓美紗,懲罰美紗?但他知道,如果他讓美紗受到一分傷害,美紗就會將十倍的傷害返還到琉璃身上。那麼,他到底應該怎樣做才能真正地保護琉璃呢?
「妃雪、辰影,我們回去了。」
祀夜意味深長地望了望琉璃,準備將握在手中的那條寶貝項鍊丟給美紗。
突然,他的紅眸像被磁石吸引似的一動不動了。
怎麼會?
這條項鍊的掛墜竟然是「火薔薇」!
不會錯,他絕對不會認錯,這個掛墜就是夜之王沉睡前從不離身的「火薔薇」,千真萬確!
夜之王最珍貴的「火薔薇」出現在這裡,那表示他來幻海學園是正確的,而美紗一出生就戴著「火薔薇」,是否就說明,美紗就是他要找的人呢?
「美紗小姐!」祀夜握住項鍊,求證似的問道,「你的確是從小到大一直戴著它的嗎?這個薔薇花吊墜,是後來掛上去的,還是……」
美紗怔怔地望著他,眼睛閃爍不定。
她本來就有些害怕祀夜,又突然聽到他喊「美紗小姐」,難免會更加心慌。
「我爸爸說,這個掛墜,我出生後就一直戴在身上,只是項鍊的墜子曾經換過幾條。」美紗搶過掛墜,不高興地說道,「你少打項鍊的主意!我,我要將項鍊送給洸,你……」
「啊,放心,我對項鍊沒興趣。」
不過,即使是送給洸,洸也絕對不可能駕御「火薔薇」。
「火薔薇」是屬於他們血族的東西,是夜之王才能擁有的聖物。
「美紗,我送你回去,不要打擾大家了。」
一場鬧劇過後,信洸只想儘快讓美紗離開,否則,琉璃更加不能安心。
「洸學長……」
望著信洸即將離去的背影,琉璃微蹙眉心,欲言又止。
祀夜將琉璃的舉動盡收眼底,已成說不出口的心痛幾乎讓他失去慣有的笑容。
「喂,洸!」
「夜,你……」
信洸轉過身,卻見祀夜對他眨了眨眼睛,順著祀夜的視線,他看到了琉璃。
「琉璃?」
「洸學長……」琉璃將一個紫色的水晶胸花交給信洸,「洸學長,這是我送你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信洸接過胸花,輕柔地抬手,為琉璃將散落下來的長髮攏到耳後。
「好,我收下了。」
風吹起如雪的銀髮,紫眸中的冰霜漸漸褪去,清澈如水。
祀夜黯然自嘲,垂下眼瞼,遮住了紅眸中的感傷。
也許,是光線太過強烈,他的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灼燒一般,滾燙而疼痛。
他,只能屬於黑夜。
而琉璃,應該生活在陽光下,生活在白晝中,是他不應該去觸碰的人。
還好,現在找到了「火薔薇」,只要確定美紗的身份,他就可以永遠離開幻海學園,再也不會見到琉璃了。
所有的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祀夜大人!」
辰影跟在祀夜後面,似乎有話要說。
「怎麼啦,辰影?」
「您沒注意到嗎?」辰影頓了頓,沉聲道,「妃雪她,她不見了。」
祀夜的紅眸猛地收縮,妃雪不見了?去了哪裡?
不過,他還真是疏忽呢,只想著琉璃一個人,居然連警覺性都降低了。
另一側,妃雪目不轉睛地盯著琉璃,目光如匕首一般刺穿了琉璃的心口。
「為什麼?」